49.3庫勞思的過去和裏希達的過去

裏希達快步在荒涼的墓地裏前進。

「就在這」

他指向了一個被保養得很好的小墓碑。上面的名字是我未曾聽聞的。死亡時間將近16年前。得年五歲。

裏希達把剛買的點心上供。

「這個人就是他的乳兄弟」

「乳兄弟？」

「那時他還在王都。他跟家人住在不同的地方。有一次，有點心從本宅送過來給他。於是他將一半的點心分給了乳兄弟」

我臉色白了。

細細打量被上供的點心。

「他的乳兄弟才五歲。而乳兄弟比他快地將點心放入嘴中。然後，他的乳兄弟口吐白沫，死了。警備隊立刻展開了調查。而本宅堅稱自己沒有送過那些點心。結果調查被中斷了，他則被人冠以『遠離危險』的名目，被人送往了領地。有人認爲犯人是他的父親，也有人認爲犯人是尤里烏斯那邊的人。但這件事情很快就被人忘記了。畢竟實際上，死去的人只不過是個傭人的孩子」

「……他覺得是我父親他們乾的嗎？」

「他還俗後，最先想要調查的就是這件事。然而並沒有警備隊的報告書。似乎是被隱藏了。身處閒職的費路古拉特一家沒有搜索的權限」

他來我家的時候，也是沒有碰茶水和點心。

他也不可能喫。

畢竟他已經試過一次，被我父親他們下毒了。

「我什麼都不知道！」

然而那個人很溫柔。我倒下了，他便搬我；我跟克里斯維德進展不順，他便來幫我忙。我被主人公纏上了，他便來調停。他到底是對我多麼地親切啊。

他跟克里斯維德也關係很好，他的行爲舉止讓人完全感覺不出他有那樣的過去。

我的淚水一點點地溢了出來。

不對。該哭的人是他。我想要忍住自己的眼淚。

「我纔不是老好人」

雖然剛纔我已經盡情撒嬌了。

「從被殺的那方看來，我或許也跟拉姆則託魯那幫傢伙差不多」

他的說話聲，是我至今爲止未曾聽聞的聲音。

「裏希達也會這樣？」

亦或說，他這是在安慰我呢。

「咋啦」

他收緊了環住我的手。我將臉埋向裏希達的胸膛。

「那當然了。他是我這個世界上最信任的人」

「啊啊」

◇◇

不知過了多久，我眼淚停了，心情也平復了，於是我輕輕離開他。

如果我沒能取回前世的記憶，那會是什麼感覺呢。我會不會雖然覺得他們可憐，卻也正如裏希達所說的那樣，認爲這些在世上並不罕見，於是就想通了呢。我會不會心裏就不那麼疼了呢。

他便說「你可真夠狂妄」，輕輕地撞了回來。

而我越想下去，便發出了嗚咽。

我呆呆地注視着並列的古舊墓碑，過了好長一段時間，這時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於是試着去問隔壁的老好人。

他的聲音不清楚是在嘆氣還是在應允。

「你稍微休息會兒吧」

我沉默地點點頭。

不管怎樣看，裏希達都正正是個老好人。

◇◇

「你至今還跟那個人有見面嗎？」

「可以啦，怎麼？」

但除了我父親他們，還有誰會幹這種事情呢。

裏希達的聲音帶上幾分驕傲。他很尊敬那位代替成爲自己父親的人吧。

【作者後記】

「費路古拉特想盡辦法地去搞清楚事情。他找了過去的警備隊，拜託了裏鎮的情報。於是，我也知道了這件事情」

「你爲什麼成爲傭兵了呢？」‍‍‍‍‌‌‍‌‌‌‌‍‍‌‍

「我能稍微撒一下嬌嗎？」

話說今天，我沒聽到裏希達說『加收費！』誒。

然而我覺得，給五歲孩童下毒的，可真不是人乾的。

「嗯。謝謝」

「你不是個老好人嘛！」

心情依舊煩躁不安，一直哭泣的臉龐也很糟糕。這種狀態下實在沒法去見她。

「你們關係真好呢」

「僅此怎麼過意的去！」

無論是年僅五歲就被毒害的孩子。還是將點心分給乳兄弟的庫勞思。他們都很可憐。

「不過我的親生父母就不是什麼正經人了。雖然我已經不生氣了。但過去我曾經想讓他們遭罪」

「什麼叫我也會這樣啊」裏希達不知爲何笑了，「我可不是個肚量大的人」

裏希達輕輕將手環住我。並不用力，而是輕輕地。

「小時候我家裏人去世了。我被人撿到後，就因緣巧合下成了那樣。僅此而已。你可別因爲我沒有家人就失落哦。畢竟有個人是代替了我父親的角色」

聽到意外的坦白，我仰望隔壁。

「犯人還尚未決定是誰」

「我也是個傭兵」裏希達的聲音再度轉暗。

他是不想告訴我這些嗎？

在荒涼的墓地裏，有個格格不入的，相較嶄新的長椅。我和裏希達並排坐在長椅上。

「別太鑽牛角尖。世界就是如此。暗殺、謀殺也不算罕見。即便是在休塔魯庫，也因爲政變而有很多人被殺了。然而由於這樣，社會朝好的方向轉變了，所以那也被看成了件好事」

然而不久，他便用普通的聲音說。

我仰望裏希達那張看不見的臉。

「現在的話沒辦法。過陣子還是能碰一塊的」

如果我再轉生的話，我下一次想要轉生爲裏希達的戀人。

裏希達據說是因爲搞砸了什麼，而逃來王都的。

裏希達的聲音無比甜蜜而又溫柔。

「我讓你別在意也是不行的吧？時不時就好，爲了因爲你父親他們的野心而犧牲了的人們，你做一下祈禱吧」

聽着大好人的裏希達重複了句「足夠」，我在他懷中繼續哭着。

總感覺，裏希達將自己的寶物展現給了我看。

「冷靜下來啦？」

一邊想，我一邊閉上了眼睛。

不過那麼一來，我就會以惡役千金的身份結束一生吧。更重要的是，我就無法與裏希達相遇了。

我放棄去突擊欣茜雅了。

「裏希達」

與之相比地，我父親嘛……。

我將腦袋靠上裏希達的肩膀。

面對預先的關照，我不由笑了。他真得很溫柔。

難有十全十美的人生啊。

這樣啊。即便裏希達會這麼溫柔地照料人，他也是會對自己的父母有那種想法的啊。真意外。

沉默下來，我似乎又要哭了。

「行啦。我覺得沒人打算責備你。畢竟費路古拉特和因德米特都跟你或者尤里烏斯的孩子關係不錯吧？如果你被罪惡感壓得喘不過氣來，接下來就會是費路古拉特他們變成那樣。那會是個永遠的循環。所以，這就已經足夠了」

我一邊說「你可真夠頑固」，一邊像往常那樣，用拳頭稍稍撞了下他的肩膀。

感謝閱讀。

本篇很灰暗，所以我寫了附贈小故事。

不讀也不會影響本篇。

☆路人君的考察☆

（警備隊路人君的故事）

「怎麼了？」

有人朝我搭腔，於是我回過神來。‍‍‍‍‌‌‍‌‌‌‌‍‍‌‍

我的青梅竹馬兼同事的維陸，他順着我的視線看過去。

「沒，我只是看到了莉莉的那個朋友，還有裏鎮的裏希達·巴陸特而已」

雖然已經看丟了。

維陸明顯繃緊了臉龐。因爲他聽到了莉莉的名字吧。

明明我都忠告過他很多次，不要在莉莉面前談工作，然而他卻在莉莉的朋友前說了些沒必要的話語，於是他被甩了。

確實，在負責裏鎮的警備隊中，裏希達·巴陸特是出了名的可疑男人。他有衆多不好的傳聞。在一本正經的維陸看來，跟那種男人親近，只會是個走錯路的愚蠢行爲。

我也理解，他想阻止這段親密交往的想法。不過，言辭上是可以做選擇的。

結果，維陸再度因爲自己的一本正經而招致了致命傷，他失戀了。

「他們去哪了？」維陸說。

「什麼？」

「她和裏希達·巴陸特。我要追上去。不能讓事情變糟糕吧？」

「唔」

我回憶起了平安夜時，我遇到二人的那件事。

我看向二人所消失的人羣。

「……所以啊，我拜託她改正我的這些缺點。就在之前」

「……我對她說，我會用一生來珍惜她，所以我希望由她來改變我」

「你又等着別人來幹啦。宅邸裏的女僕可沒那麼閒」

然而她跟裏希達·巴陸特在一起便很開心的樣子。不管怎麼看，她都是喜歡上裏希達了。

「不……」

「那是什麼」

不過我覺得沒什麼要擔心的。

「你真讓人火大」

「爲什麼這麼說」維陸皺起眉頭。

他含糊其辭。

「不過如果她發生什麼情況的話，我就沒臉見莉莉了……」

「我猜沒問題的吧」

「所以我會擔心莉莉的朋友吧？」

然而那個男人似乎完全沒有留意到。不過裏希達卻也很珍重她。明明裏希達是高人氣的高級娼婦的人。

維陸的話語讓我毛骨悚然。

「假的吧！？」

「……嘛，沒事的。肯定」

雖然維陸那認真的性格是個災難，所以他沒能有順利的戀情。但是他爲人坦誠，而且維陸和我外表都不錯，所以我們是挺受歡迎的。大部分的女孩子在我們兩個人面前就會動搖，然而她完全沒有那樣。

「沒有『似乎』，這都是事實」

明明維陸都被莉莉甩巴掌了！

「你都被甩了，還談什麼有沒有臉見別人啊」

我細細打量起維陸。

「……警備隊的直覺？」

就算是裏鎮的人，也是會戀愛的吧。

「不對，我好好跟莉莉聊過了」

我改口後，維陸笑着說：

「那是詭辯吧！」

如果那是這傢伙的臆想，那就麻煩了呢。

他們的關係真是奇怪。

如果他因此而從裏鎮出來改邪歸正，那或許是個值得慶祝的事情呢。

「是真得！我似乎是認真過頭所以不擅通融，或者說我似乎不太懂人心吧？」

「但是她說會考慮的了」

「喂！警備隊員化身跟蹤狂是鬧哪樣啊！會被炒魷魚的！」

「你太急了」

「話說，我沒被甩啊。畢竟我都還沒告白」

「如果進展順利，我們就要舉辦結婚典禮」

「不，該說是男人的直覺吧」

「……求婚？明明你被甩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