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暴風雨

外面狂風呼嘯，窗戶在劇烈地搖晃。強降雨下視線很差，明明是大白天卻像是夜晚般黑暗。

因此我們點起了蠟燭。

「不行！」

「但是！」

「不行就是不行！」

這樣的對話已經持續了差不多一個小時了。

莉莉毅然而然地擋在我面前。無論我多麼努力也避不開她。這下我只能撞開她了，但這種事情我做不到啊。

「在這麼大的暴風雨中，我不能讓大小姐你出去！」

她這句話重複了幾十遍了。

「但是他或許在等我！」

這句話也重複了幾十遍。

「他不可能等你！」

這也是幾十遍。

「……莉莉。拜託了」

她看向窗外。

不合時節的狂風暴雨。

今天是秋日祭典的日子。我和裏希達約好了。老好人的裏希達或許會擔心笨蛋的我即便下暴雨也出去，我覺得他會等我。

不僅僅如此。雖然昨天就是平時去孤兒院的日子，但裏希達說他抽不出兩天的時間，所以取而代之地，我們約好今天去孤兒院。我平常帶過去的麪包，是他們三天分量的食物。他們肯定是在期待吧。我要是不去，他們會捱餓的。

而且差不多到約好的時間了。

「……我知道了」

「畢竟上週，他也不反擊近衛兵，任由近衛兵來吧？那種想法是符合常識的，如果你在這樣的暴風雨中出去，他會責備你的」

「畢竟不是莉莉跟他約好的！」

『麪包我送到了。因爲暴風雨，建築物遭到了點損害，但並無大礙。明天就安排修理。沒有任何問題，所以直到往常那天爲止，你都絕對不要一個人出來。』

莉莉詫異地問她「找我？」

爲什麼他會這麼溫柔呢。

我走向書桌，從抽屜裏拿出裁紙刀。

粗糙的字體。粗糙的言辭。一點都不美。我還是第一次收到這樣的信。

但是這純粹的，就是封擔心我的溫柔信件。

「莉莉！」

「不行！很危險的！」

我點點頭。

莉莉輕輕撫上我拿信的手。

「怎麼了？」

我不能讓信件被莉莉以外的人看見，所以我無法一直讀下去。但至少，我想要拿着這封信，再久一點點。

「大小姐」

『絕對不要離開宅邸。麪包我會送的了。如果你出來，我把事情全都抖給你爸聽』

「很抱歉打擾你們談話了」女僕說，「有件急事找莉莉……」

彷彿聽到了聲音在說『你又哭了嗎』。

要是拿着這種東西，萬一被父母發現了的話，事情就麻煩了。他們會問我信件是什麼意思並且會問送信人是誰，如果他們知道我認識這麼個口吻和筆跡都如此粗糙的人，他們會非常生氣吧。

「我知道」

莉莉說着「不好意思」，她接過裁紙刀，裁開信封。

「有封緊急的信」女僕一邊注視着我，一邊從圍裙的口袋中拿出信遞給莉莉。「送信人稱『這封信關乎人命，請立刻拆開』」

和上午一樣，她將信紙遞給我。

雖然心裏明白，我卻不想鬆手。

「……你這種說話方式太狡猾了……」‍‍‍‍‌‌‍‌‌‌‌‍‍‌‍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文字寥寥數語地寫到

自上週的事件後，我們就沒見過面了。我很擔心他肚子有沒有事。他將錢包整個都給了主婦們，所以我還擔心他會不會爲錢所困。

「你爲什麼擔心我，卻不擔心下自己呢！」

送信的女僕行禮後退下了。

「我們一起祈禱，願他平安無事吧」

「趕緊看吧」

我緊緊地握住信紙。

我哭出來了。

莉莉溫柔地說道，真拿你沒辦法啊。

從裏面拿出信紙後，她睜大了眼睛。

莉莉深深地嘆了口氣。

這時，另一位女僕從門那邊探出頭來。我和她對上視線。

我想要一次又一次地反覆讀。

◇◇

「……安娜大人。很遺憾，但那封信我們這邊也要處理掉了」

上面沒寫任何人名。有的，也就是信封上的收信人名而已。

莉莉終於來了，她說又有一封信，把信給了我看。信果然是溼的，掃了眼信封，上面以同樣的字體寫着莉莉的名字。

在暴風雨中，送信送麪包，自己也會渾身溼透吧。或許還會受傷。或許會感冒染上肺炎。‍‍‍‍‌‌‍‌‌‌‌‍‍‌‍

字體和裏希達的口吻一樣邋遢。話語簡潔。但是他看穿了我的擔憂和行動，再度給我信件。我只是一個勁地感到開心。

我心想着，太幸運了！趕緊去吧。然而莉莉似乎發覺我的企圖。她動都不動，問女僕「是什麼事？」

莉莉在我面前拆開信。

「我去跟他碰頭吧」

「安娜大人。請看」

裏希達也是擔心這個，所以沒有寫任何人名的。他果然很聰明。

下午暴風雨稍微變弱了。我一邊望着外邊，一邊擺弄着念珠，一個勁地祈禱裏希達平安無事。

「安娜大人。我覺得那個男人也肯定不希望你遇到危險」

一看，這封信溼漉漉的。還特意在收信人莉莉的名字旁邊寫了個『加急！！』。

莉莉遞來信紙。信紙雖然沒有溼透，卻帶着溼氣。

畢竟，要是裏希達在等我的話？

「……就到今天晚上。至少到今天晚上。可以嗎？」

「被他責備也無妨」

莉莉一臉難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