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後悔

來到老地方，裏希達一如既往地先到了。

「咋啦，又垂頭喪氣的」

驚訝的聲音。他一邊若無其事地拿走因裝滿水果而沉重的籃子，一邊說：

「要我聽你談，就得加收」

爲什麼他一直都這麼溫柔呢。

我並排他而行。

「然後？今個是咋滴？話說，你垂頭喪氣的頻率也太高了吧？」

「……我沒有垂頭喪氣」

「騙人」

「裏希達」

「咋」

「……你是從事什麼工作的？」

他瞄了我一眼。

「小白臉」

和之前一樣的回答。

「……也就是說，你有戀人了嗎？」

「不是戀人。是互利互惠的關係」

「你和我在一起不會惹她生氣嗎？」

「畢竟是give&take。而且這能好好地撈一筆零花錢」

「……這樣啊」

「然後？」

「那就麻煩了呢」

正題？是指什麼。

滴滴答答地停不下來。

我現在在男人的手腕裏頭！

「……對不起……」

「我在上個城鎮搞砸了。不想被人找到」

「不用洗了，現在就還給我」

「嗯，雖然你對他的認知有誤，但就是那位盧卡僧。他去世了」

「這樣啊。沒辦法。人總有一死」

「你比剛纔要好了。走吧」

裏希達拉着我的手進小巷裏。他說着：給，把手帕遞給了我。是一條沒有任何皺褶的手帕。

……看過了吧，肯定。

「裝帥的修道騎士對吧？」

「我會把披巾和手帕洗完後還給你」

「真夠讓人費心的」

「……謝謝」

我的臉一瞬間變紅。‍‍‍‍‌‌‍‌‌‌‌‍‍‌‍

「『然後』？」

「……」

抬頭看向他，能清晰看到他的嘴。樣形意外地端正。

即便大哭了一場，心中仍十分苦悶。爲什麼會這樣子呢。

「爲什麼？」

……。對了。今天我本想讓他聽聽盧卡僧的事情。‍‍‍‍‌‌‍‌‌‌‌‍‍‌‍

「喂！這不整得像是我弄哭了你嗎！」

「對，對不起」

我抬頭看向走在身旁的裏希達。

「煩死了」裏希達怒鳴。

大哭一場後我終於平靜下來了，冷靜之後鑑察起自己所處的狀況。

◇◇

他抓着我的手腕，帶我去小巷前頭的飲水所。裏希達對這條街很熟悉。

「要是你哭成這個樣子，他會後悔自己別死就好了」

裏希達果然很溫柔。我接過披巾擦臉。

路過的某個陌生人打趣道：

裏希達拿起溼了的披巾，捲回原來的位置。藏住嘴巴。

雖然我想問他搞砸了什麼，但現在就算了吧。

眼淚滴答落下。

雖然他只是輕輕地環住我，但從旁看來，我們完全就是互相抱在一起。

如果神父誤以爲是裏希達弄哭了我，那他又會讓我別再和裏希達來往了吧。

「……謝謝，已經沒事了」

先不論他的說話方式。也就是說，他肯定是有個類似於戀人的對象吧。這樣啊。

裏希達輕輕地將手撫上我的腦袋。粗糙地摸了摸，就離開了。

「……嗯……」

「情夫！弄哭女人了！」

好好地洗完臉。我正打算拿起剛纔他借我的手帕，眼前便遞來了別的布。那是裏希達爲了隱藏自己臉龐下半部分而圍住的披巾。

「……好啦，你就盡情哭吧」

「你這臉可糟糕了。會被神父說的」

「正題呢？」他的聲音中混雜了嘆氣聲。

「這樣啊」

「你雖然很奇怪，但人挺不錯的」

糟了，這下！

「你一副沮喪的樣子，反正又是想發什麼牢騷吧？」

「取而代之地，你得多給我費用。給我好好地付錢」

我擦起無論怎樣都停不下來的眼淚。

「總之洗把臉」

鬆開手的裏希達一如既往的樣子。他是習慣這麼做了嗎。

「有人在遠處悼念他，那傢伙肯定會感到開心吧」

「你還記得盧卡僧的話題嗎？」

「那傢伙肯定在後悔」

「誒？」

「我不想露臉」

那個人看過他的樣子了嗎？

裏希達的聲音罕見地沉靜，他說完，雙手輕輕環住我。

「……你不冷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