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碎落的僞裝與魔N的覺醒
《星辰契約:我用中二病拯救世界》 · Y-J-K · 4498 字
自那個雨夜之後,神代蓮悄然開始了他的「扮演」。
起初,變化是細微的。他會在千夏興奮地講述學校趣事時,偶爾插入一兩個聽起來很深奧、但完全不符合他年齡認知的詞彙,比如「此乃凡塵瑣事,不及吾對『以太流』觀測之萬一」,或者「汝所言之色彩,不過是『可見光譜』的狹隘投影」。他會開始收集一些造型奇特、看起來頗有「神祕」氣息的小石頭或舊金屬片,稱之爲「法則碎片」或「古代魔導器殘骸」。
千夏一開始只覺得哥哥變得有點「奇怪」,但更多的是覺得新奇好玩。她會咯咯笑着追問:「哥哥,『以太流』是什麼呀?可以喫嗎?」 神代蓮則會一本正經地胡謅:「乃構築世界之本源能量,非凡俗之軀所能承受。」 這常常引來千夏更歡快的笑聲和父母略帶無奈卻又隱含一絲複雜情緒的注視。
神代蓮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度」。他知道,過於突兀和誇張的轉變會引人懷疑。他像一位蹩腳卻又無比認真的演員,一點點地將「混沌觀測者」(後來他覺得這個名號不夠響亮,暗自升級爲「混沌主宰」)的人設,融入日常的點點滴滴。他將自己的早熟和偶爾因爲早期症狀(不易察覺的疲憊、偶爾的肌肉協調性不佳)導致的笨拙,都巧妙地解釋爲「在進行高維度精神溝通」或「肉身暫時無法完全承載吾之力量」。
他的表演,在家人面前,像一層薄薄的、透明的紗,暫時遮蔽了背後那日益清晰的、名爲疾病的猙獰輪廓。
然而,紙終究包不住火。尤其當這「火」來自於一個同樣敏銳、並且全身心關注着哥哥的妹妹。
第一個裂痕,出現在神代蓮十二歲那年夏天。
一次看似普通的體育課上,在進行折返跑練習時,神代蓮的左腳踝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和不受控制的虛軟,他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跑道上。周圍的同學和老師都嚇了一跳,連忙圍上來。
神代蓮疼得額頭冒汗,但他第一時間強撐着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混雜着痛苦和刻意營造的「懊惱」表情,對着趕過來的體育老師說道:「無妨……只是此具凡軀,在高速移動時未能完全協調『風元素』與『地元素』的共鳴,導致『魔力迴路』短暫紊亂……」
體育老師是個務實的中年人,被他這番話說得一愣一愣的,皺着眉頭檢查了他的腳踝,發現已經有些紅腫。「什麼魔力迴路!我看你是扭傷了!別亂動,我送你去保健室!」
最終,神代蓮被診斷爲腳踝韌帶拉傷,需要靜養一段時間。
回到家,父母看着兒子腫起的腳踝,眼中充滿了難以掩飾的心疼和更深層的憂慮。母親一邊小心翼翼地幫他冰敷,一邊輕聲問:「蓮,真的只是……不小心扭傷嗎?」
神代蓮避開母親的目光,故作輕鬆地笑了笑:「嗯。都怪吾近日疏於對『元素平衡』的掌控。」
坐在一旁寫作業的千夏,停下了筆,偷偷打量着哥哥。她記得哥哥以前運動雖然不算頂尖,但協調性很好,很少會這樣莫名其妙地摔倒。而且,哥哥剛纔解釋時的那種語氣……雖然還是那種「中二」的風格,但她隱約覺得,那裏面似乎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和掩飾。
這是第一次,千夏心中對哥哥的「奇怪」產生了一絲疑慮的萌芽。
隨後的日子裏,這樣的「意外」和「巧合」開始增多。有時是哥哥上樓時腳步會莫名地踉蹌一下,有時是他在喫飯時握筷子的手會出現極其細微的、不自然的顫抖,有時是他會比以前更容易感到疲憊,看着書就會不知不覺睡着……
父母總是用更加複雜和擔憂的眼神看着他,然後私下裏低聲交談着什麼,一看到千夏靠近就會立刻停下,換上輕鬆的表情。
神代蓮則一如既往地用他那套日益純熟的「妄言」來應對。他將疲憊稱爲「精神力透支」,將細微的顫抖稱爲「力量在經脈中奔流不息」,將偶爾的協調性問題稱爲「肉身與靈魂的暫時性失聯」。
千夏心中的疑慮,像藤蔓一樣,悄然生長。
她開始更加仔細地觀察哥哥。她發現,哥哥的「中二」言行,似乎總是在他身體出現某些微小異常的時候,變得格外活躍。像是一種……轉移注意力的方式?她還發現,父母書房裏那個以前很少上鎖的抽屜,不知從何時起,總是鎖得緊緊的。有一次,她偶然聽到父母在廚房裏極低地交談,提到了「複查」、「指標」、「預後」這樣她聽不懂,卻本能感到不安的詞語。
「騙子!」千夏終於崩潰地哭喊出來,淚水洶湧而下,「大騙子!什麼『混沌主宰』!什麼『法則』!都是騙人的!你生病了!你爲什麼不告訴我?! 爲什麼要把我當成小孩子一樣瞞着?! 」
他指着地上那些冰冷的醫學資料,眼神灼灼,彷彿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真理:「那些凡俗醫者,所見不過是表象!他們無法理解『本源』的力量,故將其稱之爲『疾病』!但吾知曉!此乃吾之宿命!是吾選擇揹負的『詛咒』,亦是吾之『力量』的證明!」
還是因爲……她是個沒用的妹妹,連分擔痛苦的資格都沒有?
「還是願意相信吾——相信你的哥哥,是那與衆不同的、揹負着宿命與力量的……『混沌主宰』?」
一種……可能會死的病!!
千夏的心臟怦怦直跳,她假裝在書架上翻找,目光卻敏銳地掃過哥哥的書桌、牀頭櫃。最後,她的視線落在了哥哥枕頭底下,隱約露出的一角白色紙張上。
「不可憐!」
很重很重的病!
神代蓮被她的聲音驚醒,睜開眼,看到千夏蒼白的臉、掉落在地的資料,以及她眼中那混合着震驚、悲傷和控訴的淚水,瞬間明白了一切。
那些所謂的「混沌主宰」、「法則碎片」、「魔力迴路」……全都是假的!是哥哥編造出來的!是爲了掩蓋這個殘酷的真相!
她趁神代蓮閉着眼睛,悄悄伸出手,將那疊紙抽了出來。
「看到吾之疲憊了嗎?」神代蓮鬆開她的手,指向自己略顯蒼白的臉,「那是吾在與『深淵低語』抗爭!看到吾之顫抖了嗎?那是『本源之力』在吾體內奔流!看到吾之跌倒了嗎?那是此身凡胎,暫時無法完全適應『高維穿梭』!」
是因爲她覺得她還小,承受不起嗎?
她像一隻被激怒的小獸,衝上前,用力捶打着神代蓮的胸口,雖然力道不重,但那其中蘊含的悲傷和憤怒,卻讓神代蓮感到窒息般的疼痛。
【目前尚無有效治癒手段……】
爲什麼要瞞着她?
「可是我現在更難過!」千夏哭喊着,「我被矇在鼓裏!像個傻瓜一樣!我還以爲哥哥真的變成了很厲害很厲害的人!結果……結果都是假的!你是個生病的……可憐的……」
爲什麼?
進行性……無治癒手段……預期生命週期……心肺功能衰退……
這些詞語組合在一起,指向一個她無法接受、卻無比清晰的恐怖事實——
哥哥生病了!
委屈、憤怒、恐懼、心疼……各種複雜的情緒如同火山般在她胸中噴發,讓她小小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上前一步,逼近千夏,黑眸中彷彿有漩渦在轉動,聲音帶着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
巨大的震驚和恐懼如同海嘯般瞬間將她吞沒。她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凍僵了,手腳冰涼,手中的紙張飄然滑落在地。她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窗邊那個依舊閉着眼睛、臉色有些蒼白的哥哥。
「聽着,千夏!」神代蓮緊緊盯着妹妹淚眼婆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語氣是他從未有過的嚴肅和……瘋狂,「吾非可憐之人!此疾,非是凡俗之病痛,而是……而是吾爲承載過於強大的『混沌本源』,此身不得不承受的『法則烙印』!」
僞裝……被徹底撕碎了。
他的話語荒誕不經,邏輯混亂,但其中蘊含的那股決絕的、近乎自毀般的驕傲與固執,卻像一道強烈的衝擊波,狠狠撞入了千夏混亂的心。
他的心臟猛地一沉,彷彿墜入了無底深淵。他最害怕發生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千夏……」他試圖起身,卻因爲眩暈和內心的衝擊而一陣搖晃。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千夏稚嫩的心上!
一個週末的下午,父母外出購物。千夏藉口要在哥哥房間找一本故事書,溜進了神代蓮的房間。神代蓮正靠在窗邊「冥思」(實則是抵抗着一陣突如其來的眩暈)。
「可憐」這個詞,像一根針,狠狠刺中了神代蓮最敏感、最不願意觸碰的神經。
所以……他那些奇怪的言行,他偶爾的虛弱和笨拙,父母那隱藏的憂慮和緊鎖的抽屜……全都是因爲這個?!
【進行性肌營養不良症(Duchenne Muscular Dystrophy, DMD)臨牀診斷與預後分析】
他猛地抓住千夏的手腕,雖然虛弱,但眼神卻驟然變得銳利起來,那裏面燃燒着一種近乎偏執的火焰。
「千夏,吾之半身!你願意相信那些冰冷的紙張,那些凡俗的斷言……」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嘶吼的力量,將千夏震住了。
「哥……哥哥……」她的聲音帶着哭腔,破碎不堪。
「對不起……千夏……」神代蓮任由她捶打着,聲音沙啞而疲憊,所有的「中二」僞裝在這一刻土崩瓦解,露出了其下那個同樣恐懼而無助的、十二歲男孩的真實內核,「我……我只是……不想讓你擔心……不想看到你……難過……」
【預期生命週期……】
【基因突變確認……】
那是一些打印出來的資料,上面印着許多複雜的醫學圖表和英文縮寫。千夏看不太懂那些專業術語,但一些加粗的標題和結論性語句,像冰錐一樣刺入了她的眼中:
【進行性肌肉萎縮、無力……心肺功能衰退……】
他向她伸出了手,不是以往那種溫柔的撫摸,而是一種帶着儀式感的、彷彿在發出契約邀請的姿態。
「若你選擇相信吾……」
「那麼,從今日起,你便不再是懵懂的稚子。」
「你將是知曉吾之祕密的……唯一的『共犯者』……」
「是守護此世與彼岸境界線的……『斷罪之魔女』!」
「與吾一同……面對這『詛咒』,將這『絕望』,化爲吾等獨有的……『力量』與『榮光』!」
神代蓮的胸膛劇烈起伏着,這番即興的、充滿極致中二色彩的「救贖」宣言,耗盡了他大量的氣力,也將他內心所有的恐懼、不甘和守護的執念,赤裸裸地攤開在了妹妹面前。
這不是解釋,不是安慰。
這是一種綁架。用一種極致的荒誕,將妹妹強行拉入他的世界,與他共同承擔那無法言說的沉重。
千夏呆呆地看着哥哥,看着他那雙燃燒着異常光芒、卻又深處藏着無法掩飾的脆弱與懇求的眼睛,看着他那因爲激動而微微顫抖的、向她伸出的手。
哥哥在害怕。
他在用這種瘋狂的方式,祈求她的理解,祈求她的陪伴,祈求她……不要用「可憐」的眼光看他。
那一刻,千夏心中的憤怒和委屈,奇異地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着巨大心痛、難以言喻的悲傷,以及……一種沉甸甸的、彷彿瞬間長大的覺悟。
她看着哥哥那故作堅強、實則搖搖欲墜的身影,明白了。
真相是殘酷的。
但哥哥爲她編織的這個「謊言」,是他能爲她打造的、唯一一個不那麼黑暗的囚籠。如果揭穿它,只會讓哥哥更加痛苦,讓這個家徹底被絕望淹沒。
她緩緩地抬起自己顫抖的小手,慢慢地,放入了哥哥那冰涼的手掌中。
她抬起淚痕未乾的小臉,努力模仿着哥哥那中二的語調,用帶着濃重鼻音卻異常堅定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吾……『斷罪之魔女』神代千夏……於此……響應汝之召喚……」
「……與汝簽訂……『共犯』之契約……」
從這一刻起,神代千夏正式「覺醒」。
神代蓮緊緊握住了妹妹的手,彷彿抓住了黑暗中唯一的浮木。他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卻又帶着無盡悲傷的笑容。
而那條通往既定終點的、佈滿荊棘的道路上,從此多了一個嬌小卻無比倔強的身影。
「很好……吾之魔女……」
她知道了真相,卻被哥哥用最荒誕、最極端的方式「拯救」,拉入了這場以愛爲名、以謊言爲盾的悲壯戲劇之中。
她成爲了哥哥唯一的共犯,也是最堅定的守護者。
「……此生……此世……必將守護汝之祕密……與汝……並肩……直至……終末……」
當她說出「終末」兩個字時,聲音忍不住再次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