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泄密的洪流與各自的抉擇
《星辰契約:我用中二病拯救世界》 · Y-J-K · 3488 字
古橋雨織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跑回家的。
她的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又彷彿被投入了巨大的轟鳴。耳邊只有自己粗重凌亂的喘息和心臟瘋狂擂動的聲音,眼前不斷閃回着那噩夢般的畫面——神代蓮蒼白的臉,顫抖的手,那沒有標籤的藥瓶,以及神代千夏那冰冷刺骨、充滿敵意的眼神。
「病人……」
「他在喫藥……」
「那些話……都是假的……」
「他快要……」
最後一個念頭如同毒蛇,猛地噬咬了她的心臟,讓她幾乎喘不過氣。她衝進自己的房間,反鎖上門,背靠着門板滑坐在地,整個人蜷縮起來,像一隻受傷後躲回巢穴的小獸,瑟瑟發抖。
淚水無聲地洶湧而出,浸溼了她的臉頰和衣襟。不是因爲被千夏兇惡對待的委屈,而是因爲那個被揭露的、過於沉重和殘酷的真相。那個賦予她勇氣、將她從自我封閉的黑暗中牽引出來的人,自己卻深陷在更深的、名爲疾病的黑暗泥潭中,獨自掙扎。
她該怎麼辦?
假裝不知道?繼續像以前一樣,將他視爲那個無所不能的「混沌主宰」?可她已經知道了,那光環之下是如此的脆弱,她無法再自欺欺人。
去告訴別人?不,絕對不行!千夏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泄露這個祕密是絕對不被允許的,那可能會給神代蓮帶來更大的傷害。而且……她潛意識裏也不願讓其他人,尤其是那些可能會帶着憐憫或異樣眼光的人,知道這個事實。
去問他?去關心他?她有什麼資格?千夏纔是他的妹妹,是他的守護者。自己只是一個被他順手「拯救」過的、無足輕重的外人罷了。千夏那戒備的眼神,分明就是在劃清界限。
巨大的無助感和混亂幾乎要將她吞噬。她抬起淚眼,看向房間角落裏的畫架,那上面還有一幅未完成的、描繪着神代蓮在圖書館向她伸出援手場景的畫。畫中的「混沌主宰」眼神篤定,姿態從容,彷彿能驅散一切陰霾。而現在,這幅畫在她眼中卻充滿了諷刺。
她掙扎着爬起來,走到畫架前,拿起畫筆,卻不是在繼續創作,而是發瘋似的用深色的顏料在那完美的畫面上胡亂塗抹,想要掩蓋掉那個身影,掩蓋掉那份讓她心碎的真實。畫筆劃過畫布,發出刺耳的沙沙聲,如同她內心崩潰的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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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體育館後,暮色深沉。
神代千夏扶着依舊有些虛弱的哥哥,一步步往家走。兄妹倆一路沉默,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千夏的腦子裏一片混亂。憤怒、恐懼、後悔、心疼……各種情緒交織翻滾。她氣哥哥不顧身體胡亂用藥,更氣自己爲什麼沒有看住他,讓他在外面服藥的場景被古橋雨織撞見。古橋那丫頭會說出去嗎?她看起來嚇壞了,但誰能保證她不會告訴別人?一旦這個消息泄露出去,哥哥苦心維持的一切都將土崩瓦解。他會成爲衆人憐憫、議論甚至疏遠的對象,那對他而言,恐怕比病痛本身更加殘忍。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哥哥。他低着頭,碎髮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但緊抿的嘴脣和過於安靜的姿態,都透露着他內心的不平靜。
「哥……」千夏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安慰或者商量對策,但最終只是化作一聲無力的嘆息。事已至此,責備已無意義。
她張了張嘴,想要否認,想要像哥哥那樣用「中二」的言論搪塞過去,但在西介那純粹而激烈的擔憂面前,所有精心編織的謊言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就在他經過二樓連接走廊(恰好是昨天神代蓮險些摔倒的地方)時,他聽到了一陣壓抑的、細碎的哭泣聲和對話聲從拐角處的女廁裏傳來。他本來不想多事,但一個熟悉的名字飄進了他的耳朵,讓他瞬間停下了腳步。
神代蓮的身體僵硬了一下,隨即緩緩放鬆下來。他抬起手,覆蓋在妹妹環住他肩膀的手上,指尖冰涼。
「天啊……怎麼會這樣……所以神代同學那些……都是因爲生病了嗎?」
他看着西介,看着他那雙因爲急切和恐懼而泛紅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地、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般,吐出了一句話: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擔憂瞬間淹沒了西介。他再也顧不上什麼道具,猛地轉身,像一陣風一樣衝出了教學樓。他要去問清楚!他要去問蓮大哥,這到底是不是真的!
蓮大哥……真的生病了?而且是很嚴重的病?所以他才總是說那些奇怪的話,做那些奇怪的事?是爲了掩蓋生病的事實嗎?
午休時分,田中西介因爲忘記帶走鬼屋的一份重要道具,回到了學校。他在空蕩蕩的教學樓裏走着,心裏還在琢磨着昨天蓮大哥那奇怪的狀況和含糊的解釋。他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嗯……千夏同學也在……她很生氣……看我眼神好可怕……」
她說不下去了,走上前,從後面輕輕抱住了哥哥單薄而微微顫抖的肩膀。
千夏的心猛地一揪。
「別胡說!」千夏立刻打斷他,語氣強硬,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你做得已經夠多了!是這個世界……是這該死的病……」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但這句邀請,以及他臉上那不再掩飾的疲憊,已經說明了一切。
「沒關係,哥。」她把臉埋在他的後背,悶悶地說,「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在你身邊。古橋那邊……我會想辦法。她看起來不像是會亂說的人。就算……就算真的被別人知道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們……我們一起面對。」
神代蓮沒有開燈,只是靜靜地坐在書桌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聽到動靜,他也沒有回頭。
「明明下定了決心,要用自己的方式走到最後……卻連最基本的僞裝都做不好,還差點……連累了你。」他的聲音裏帶着濃重的鼻音和深深的自我厭惡。
「……是真的……我親眼看到的……他在喫藥……沒有標籤的藥……」
千夏站在哥哥的房門外,手抬起又放下,最終還是沒有敲門。她知道,哥哥現在需要獨處。她默默地回到廚房,熱了粥,又準備了一些清淡的小菜,放在托盤裏,再次來到哥哥門前。
昨天蓮大哥那蒼白的臉色,險些摔倒的虛弱,以及那些關於「靈視」、「神魂震盪」的解釋……瞬間如同破碎的鏡片,在他腦海中重新拼湊,指向了一個他從未想過、也不願去相信的可能性。
「西介?你怎麼……」
是古橋雨織和另一個女生的聲音!西介認得,那個女生是古橋在文學社關係比較好的朋友。
「千夏姐!」西介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帶着哭腔,「蓮大哥呢?他是不是生病了?很嚴重的病對不對?古橋同學都看到了!你們爲什麼要瞞着我?! 」
「嗯。」他輕輕地應了一聲,聲音裏帶着一絲疲憊的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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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介呆呆地看着他,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他像個走丟了終於找到家人的孩子,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衝上前緊緊抱住了神代蓮。
「蓮大哥……嗚哇……你怎麼不告訴我……我可以幫你啊……我可以……」
回到家,母親似乎察覺到了兄妹間異常低沉的氣壓,關切地問了幾句,被千夏用「文化祭太累了」含糊地搪塞過去。神代蓮則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
千夏將托盤放在桌上,打開了桌上的檯燈。暖黃色的燈光照亮了他略顯蒼白的側臉。
然而,祕密一旦泄露出第一道縫隙,往往就很難阻止其擴散的洪流。
第二天是週六,但澄空學園並不平靜。雖然沒有課程,但不少社團仍有活動,也有一些學生因爲各種原因來到學校。
「哥,我進來了。」她輕聲說完,推門而入。
他一路狂奔,衝到神代家樓下,不顧一切地按響了門鈴。
這一刻,兄妹倆彷彿又回到了小時候,在那個得知殘酷命運的雨夜,相互依偎,成爲彼此唯一的依靠。
他的聲音很大,在安靜的居民樓裏顯得格外刺耳。
神代蓮依舊沉默着,過了好一會兒,才低低地開口,聲音沙啞:「千夏……我是不是……很沒用?」
開門的是神代千夏。她看到滿頭大汗、氣喘吁吁、臉上寫滿了驚慌和急切的西介,心裏頓時「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雨織,你別哭,慢慢說……你確定嗎?神代同學他……」
就在這時,神代蓮的身影出現在千夏身後。他顯然也聽到了西介的喊聲。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驚慌,也沒有被揭穿的憤怒,只有一種深沉的、彷彿早已預料到這一切的平靜,或者說……麻木。
「西介……進來吧。」
神代蓮被他撞得後退了半步,身體微微晃了晃,但最終還是穩住了。他抬起手,有些笨拙地拍了拍西介寬闊的後背,沒有說話。
西介的腦子「嗡」的一聲,如同被重錘擊中。古橋同學看到了蓮大哥喫藥?沒有標籤的藥?生病?
「喫點東西吧。」千夏的聲音柔和了下來。
千夏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而且是以這種最直接、最猛烈的方式。
千夏站在門口,看着這一幕,看着哥哥那終於不再強撐的、流露出真實脆弱的側臉,看着西介那毫不掩飾的悲傷與忠誠,她的眼眶也紅了。
祕密的洪流,已經衝破了堤壩。
第一個知曉真相的「外人」出現了,而且是以這樣一種激烈而真誠的方式。
這或許……並不是最壞的結果。
但對於其他人呢?對於御影玲央,對於高坂真晝,對於伊波英志,對於整個澄空學園……當這個消息不可避免地繼續擴散時,又會掀起怎樣的波瀾?
神代蓮那名爲「混沌主宰」的微光假面,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剝落。而隱藏在下面的,是必須由他自己,以及他身邊這些逐漸被捲入洪流中的人們,共同面對的、冰冷而殘酷的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