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數據的囚徒與觀測者的博弈
《星辰契約:我用中二病拯救世界》 · Y-J-K · 3145 字
御影玲央放下手機,指尖還殘留着方纔敲擊屏幕時留下的細微觸感。房間裏只開了一盞檯燈,冷白的光線將她面前攤開的、寫滿複雜公式的草稿紙照得有些刺眼。然而,此刻她的注意力卻完全無法集中在那些她曾視若生命的符號與數字上。
神代千夏。
那個「怪人」神代蓮的妹妹。深夜發來信息,請求獲取一篇涉及罕見基因突變與肌肉無力綜合徵的前沿醫學論文,理由是爲了「從科學角度理解甚至反駁」她哥哥那些關於「以太」、「能量」的「妄想」。
荒謬。漏洞百出。
御影玲央的理性第一時間就給出了這個判斷。一個高中生,因爲對哥哥中二言論的好奇,就去鑽研如此專業、冷僻的醫學領域?這根本不合邏輯。更合理的解釋是……她在隱瞞什麼。而那篇論文的研究方向——罕見的、可能導致早發性肌肉無力的基因突變——像一道突如其來的閃電,劈開了她記憶中某些被忽略的片段。
神代蓮。
那個自稱「混沌主宰」,行爲荒誕不經,卻又能精準預言出無法用現有科學解釋的「大氣光學現象」的男生。他偶爾流露出的、與年齡不符的疲憊感。他那略顯單薄,甚至在某些瞬間會讓人覺得有些……脆弱的身體輪廓。
還有他那些關於「力量流失」、「身體不受控制」的「妄想」說辭……
無數線索碎片在她高度邏輯化的大腦中瘋狂碰撞、重組。一個大膽的、近乎可怕的假設逐漸浮出水面。
難道……神代蓮那些「中二病」的表現,並非單純的妄想,而是……某種真實生理狀況的扭曲映射?而神代千夏,是在偷偷地、絕望地尋找着可能治癒或緩解她哥哥病情的方法?
這個假設讓御影玲央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她討厭這種脫離數據支撐的臆測,討厭事情脫離掌控的感覺,更討厭自己被捲入這種明顯充滿「非理性」色彩的事件中。
她本該置之不理。刪除短信,繼續自己的研究,將神代兄妹徹底歸爲「需要遠離的不可控變量」。
但是……
她鬼使神差地,動用了母親的學術權限,下載了那篇論文,併發送給了神代千夏。甚至,還多餘地加上了那句「建議諮詢專業醫生」的提醒。
爲什麼?
是因爲神代千夏字裏行間那拼命掩飾卻依舊透出的焦急與絕望,觸動了她內心深處某種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屬於人類的柔軟部分?
還是因爲……她對神代蓮這個巨大的「悖論」本身,產生了無法抑制的好奇?那個能預言「奇蹟」,自身卻可能被「疾病」這種最現實、最殘酷的「法則」所束縛的矛盾體,本身就是一個值得研究的、極其複雜的「課題」?
御影玲央煩躁地合上面前的草稿紙。她知道,自己平靜的、由數據和邏輯構築的世界,已經被那對兄妹撕開了一道口子。而這道口子,正有越來越大的趨勢。
她需要答案。需要弄清楚神代蓮到底是什麼情況。這並非出於同情,而是出於一種……對未知進行解析的本能衝動。
第二天放學後,御影玲央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去科學部或者圖書館。她猶豫了片刻,腳步不由自主地轉向了通往頂樓「聖域」的樓梯。
御影玲央屏住呼吸,等待着對方的反應——是慌亂?是否認?是憤怒?
「至於千夏……」神代蓮望向遠方沉落的夕陽,聲音飄忽,「她是在進行一場註定徒勞的、試圖逆轉『法則』的戰爭。這是她選擇的道路,亦是吾無法阻止的……『因果』。」
他沒有否認,沒有辯解,甚至……連一絲一毫的驚訝都沒有。他只是微微歪了歪頭,黑眸中閃過一絲……近乎憐憫的複雜情緒?嘴角勾起一抹苦澀而瞭然的弧度。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看到是她,黑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彷彿早已料到的神色。
「哦?汝終於決定,直面內心的『悖論』了麼?求道者。」他的聲音平靜,帶着那種慣有的、彷彿洞悉一切的語調。
「科學的幫助……」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隨即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個近乎溫柔的、卻讓御影玲央感到心臟刺痛的笑容。
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現有科學無法觀測、無法解釋的「法則」與「詛咒」呢?
這個念頭讓她不寒而慄。
御影玲央獨自一人站在空曠的「聖域」之中,耳邊迴響着神代蓮那番如同遺言般的宣告,以及那不容置疑的、關於「另一種真實」的論斷。
「你……」御影玲央發現自己聲音有些乾澀,「你知道是什麼病嗎?有沒有接受過正規治療?現代醫學……」
「汝既然已窺見冰山一角,吾亦無需再多隱瞞。」他向前一步,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御影玲央身上,「不錯,吾之身軀,確實承載着一道古老的『詛咒』——一種終將吞噬吾之存在,迴歸『虛無』的『終末法則』。」
他又開始了!又開始用那套荒謬的「高維」、「法則」說辭來逃避現實!
如果……如果神代蓮說的,並不僅僅是中二病的妄想呢?
「這,便是吾與這個世界簽訂的,最後的『契約』。」
「御影同學,汝之『科學』,是照亮已知世界的明燈,吾深表敬意。」
御影玲央感到一陣無力與憤怒交織的情緒湧上心頭。
第一次,她對自己信奉的「科學萬能」產生了動搖。
「醫學?」神代蓮打斷了她,轉過頭,黑眸中閃爍着一種奇異的光芒,混合着嘲弄與某種超越性的悲憫,「汝等凡俗的醫學,所能觀測與干預的,不過是此『詛咒』在此世維度所投下的、微不足道的『陰影』罷了。真正的『根源』,存在於更深層的『法則』層面,非汝之儀器與藥物所能觸及。」
「但吾所行走之路,位於光明之外的『陰影』地帶。那裏,有唯有依靠『妄言』與『幻想』才能窺見的……另一種『真實』。」
「她向我索取了一篇醫學論文,關於罕見的基因突變與肌肉無力。」御影玲央緊緊盯着他的眼睛,試圖從中捕捉到任何一絲情緒的波動,「她聲稱是爲了『科學地反駁』你的那些……言論。但我不認爲這是實話。」
「你這是諱疾忌醫!」她忍不住提高了音量,「用這種虛無縹緲的幻想來麻痹自己,只會延誤病情!如果你真的關心你妹妹,就不應該讓她一個人徒勞地尋找希望,而是應該直面現實,接受科學的幫助!」
御影玲央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忽略他那套令人不適的措辭,開門見山地說道:「神代同學,我昨晚遇到了你妹妹。」
他的用詞依舊中二,但御影玲央卻從中聽不出任何玩笑的成分。那語氣太過平靜,太過……坦然,彷彿在陳述一個如同「地球是圓的」般毋庸置疑的事實。
她發現,自己不僅沒有解開謎團,反而陷入了更深的、名爲「神代蓮」的迷霧之中。
她告訴自己,這只是爲了驗證一個假設,爲了收集更多數據。她要親自去問問神代蓮,關於他妹妹的請求,關於他那所謂的「症狀」,關於……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他抬起手,指向自己的心臟位置,目光灼灼。
說完,他不再給御影玲央任何反駁的機會,轉身,如同融入夕陽般,緩步離開了頂樓。
而這場科學與「妄言」的博弈,似乎纔剛剛開始。
神代蓮靜靜地看着她因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頰,沉默了許久。風吹亂了他的黑髮,也吹散了他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極其複雜的情緒。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銳利,如同手術刀般精準地切入核心:
她看着那篇被夕陽染紅的天空,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這雙習慣於擺弄儀器、解析數據的手。
「神代蓮,你知不知道你妹妹在做什麼?她似乎在懷疑你患有某種……進行性的疾病。而你那些關於『力量流失』、『身體失控』的說法,是否與此有關?」
「千夏那孩子……果然還是無法安心做一個單純的『旁觀者』嗎。」他輕聲自語,語氣中帶着一種與年齡不符的疲憊與無奈。
推開頂樓沉重的鐵門,傍晚的風立刻包裹了她。她看到神代蓮果然在那裏,依舊是憑欄而立的姿態,黑色的外套被風吹得緊貼身體,勾勒出清瘦的輪廓。夕陽在他身上鍍着一層不真實的光邊。
隨即,他重新看向御影玲央,眼神恢復了那種深邃的平靜。
「吾之『救贖』,不在醫院,不在實驗室。」
然而,神代蓮的反應,卻完全出乎她的預料。
「而在於……在『終末』降臨之前,用吾之方式,點亮儘可能多的……迷失的『星辰』。」
神代蓮眉梢微挑,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御影玲央的心臟猛地一沉。他承認了!他幾乎是以一種默認的方式,承認了他身患重病的事實!而且,聽他的語氣,那似乎是……不治之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