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探求者的進擊與沉默的共謀
《星辰契約:我用中二病拯救世界》 · Y-J-K · 3759 字
田中西介的眼淚和那聲帶着哭腔的質問,如同一聲驚雷,不僅炸響在神代家的門口,也徹底劈開了橫亙在神代蓮與部分知情者之間那層最後的薄紗。
面對西介洶湧而直白的擔憂,任何「中二」的託詞都顯得蒼白而殘忍。神代蓮那句「進來吧」,更像是一種無奈的默認,一種卸下部分重擔的妥協。
客廳裏,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西介坐在沙發上,依舊在抽噎,圓乎乎的肩膀一聳一聳,眼睛紅腫,手裏緊緊攥着千夏遞給他的紙巾,像抓着救命稻草。他眼巴巴地望着坐在對面、神色平靜得近乎異常的神代蓮,又看看旁邊臉色蒼白、緊抿着嘴脣的千夏,滿肚子的問題和擔憂堵在喉嚨口,卻不知從何問起。
「蓮大哥……你……你到底……」西介的聲音帶着濃重的鼻音,語無倫次。
「是一種……比較麻煩的體質問題。」神代蓮打斷了他,選擇了相對模糊的說法。他不想用那些冰冷的醫學名詞嚇到西介,也不想完全打破自己構建的世界觀。「此身與現世的『兼容性』正在逐漸降低,會導致……嗯,『能量』不穩定,軀殼容易疲憊。」
他試圖用西介能理解(或者說,能接受)的方式解釋。
西介聽得似懂非懂,但「體質問題」、「兼容性降低」、「容易疲憊」這些詞,結合他親眼所見的虛弱和古橋聽到的「喫藥」,已經足夠在他心中勾勒出一個嚴重疾病的輪廓。他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那……那能治好嗎?要看醫生吧?很厲害的醫生!我……我讓我爸媽幫忙找!」西介急切地說,彷彿只要找到好醫生,一切就能迎刃而解。
千夏在一旁苦澀地閉上了眼睛。如果能那麼簡單……
神代蓮微微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近乎溫柔的、卻讓西介心頭髮涼的淡然笑容:「凡俗的醫者,難以觸及此等『根源』層面的問題。此乃……吾之『命理』。」
「命理……」西介喃喃重複着這個聽起來就很宿命的詞,圓臉上寫滿了不甘和難過,「可是……可是……」
「西介。」神代蓮的聲音嚴肅了一些,「此事,知曉即可,勿要再向外人道,亦無需過度憂心。吾自有考量。」
他的語氣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那是屬於「混沌主宰」的、久違的威嚴。他需要西介的沉默,也需要他儘快從這悲傷的情緒中走出來。他不想看到西介因爲自己而失去笑容。
西介看着神代蓮那雖然蒼白卻異常堅定的眼神,下意識地點了點頭。蓮大哥的話,他向來是聽的。雖然心裏還是像壓着一塊大石頭,但他知道,現在他能爲蓮大哥做的,就是聽話,就是保守祕密。
「我……我知道了,蓮大哥。」他用力擦了擦眼淚,努力挺起胸膛,「我不會說出去的!我……我還會幫你!以後重活累活都交給我!我就是你的『大地巨人』,幫你穩住……穩住『能量』!」
看着他努力表現出的可靠樣子,神代蓮心中五味雜陳,最終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嗯,拜託你了。」
送走一步三回頭、再三保證會守口如瓶的西介,關上門,客廳裏再次只剩下兄妹二人。
千夏靠在門板上,長長地、疲憊地籲出一口氣。
「西介這邊……暫時算是穩住了。」她低聲說,語氣裏卻沒有多少輕鬆,「但他那個性子,能瞞多久?而且,古橋雨織那邊……」
這意味着什麼?意味着神代千夏已經走投無路,或者,她決定孤注一擲,將希望寄託於「科學」可能帶來的、哪怕極其微茫的奇蹟?也意味着,她御影玲央,被賦予了極大的、也極其危險的信任。
週一返校,神代蓮明顯感覺到了一些不同。
沒有附言,沒有說明。
但他同樣知道,這種平衡脆弱得如同蛛網。任何一點意外的風吹草動,都可能使其徹底破裂。
隔絕了外面走廊的喧囂,學生會辦公室裏只剩下他們兩人。
他必須更加小心,也必須……加快某些事情的步伐了。
週末的尾聲,在一種表面平靜、內裏卻暗潮洶湧的氛圍中度過。
神代蓮知道,他正處在一個微妙的臨界點上。西介的忠誠、古橋的沉默、御影的權衡,暫時形成了一種脆弱的平衡,將祕密封鎖在一個小範圍內。
理性的天秤在腦中劇烈搖擺。一邊是探求真相、可能找到病因的科學誘惑;另一邊是道德倫理和對當事人可能造成的巨大心理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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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橋雨織則完全迴避與他的任何接觸。無論是在走廊擦肩而過,還是在圖書館,只要他出現,她就會立刻低下頭,或者迅速轉向另一個方向,像一隻受驚的兔子。她周身籠罩着一層比以往更加厚重、也更加憂鬱的沉默壁壘。
她將密封袋小心地鎖進了辦公室的保險櫃。她沒有立刻進行檢測。她需要更慎重地評估,也需要……一個更合適的時機,或者,一個來自神代蓮本人(哪怕是通過千夏)的、更加明確的信號。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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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用她的方式,消化、理解,並守護着那個祕密。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那個在廁所裏安慰她、並隱約猜到些什麼的文學社朋友。當那個朋友再次小心翼翼地問起時,她只是用力地搖頭,用更加蒼白沉默的態度迴避了所有試探。
就在神代蓮以爲可以暫時喘息,專注於應對西介和古橋這兩個已知變量時,另一個更加執着、也更具威脅的「探求者」,已經循着線索,逼近了核心。
她坐在實驗室裏,對着那幾根頭髮,沉默了整整一個下午。
她將選擇權,或者說,將最終的決定所帶來的心理負擔,部分地拋回給了千夏。她可以成爲工具,但不想成爲劊子手。
但她也沒有完全放棄。她拿起手機,給神代千夏回覆了一條簡短的信息:
她知道,說出那個祕密,是對神代蓮的一種背叛,也是對那個曾經向她伸出手的「混沌主宰」的褻瀆。她選擇將這份沉重的知情權,連同那份懵懂而複雜的情感,一起埋藏在心底最深處,用沉默和畫筆來構築一道屬於她的防護牆。
下午放學後,他沒有立刻離開。他走到了田徑場邊,看着跑道上正在帶隊進行放鬆跑的高坂真晝。她的步伐穩定,氣息悠長,周身那曾經焦躁的「風暴」早已化爲沉靜有力的「氣流」。
御影玲央在週末收到了一份匿名的快遞包裹。寄件人信息模糊,裏面只有一個小小的、透明的密封袋,袋子裏裝着幾根……黑色的、微微卷曲的短髮。
而御影玲央……她看他的眼神,不再僅僅是探究和審視,而是多了一絲極其複雜的、類似於……凝重與權衡的東西。她不再主動上前搭話,但那沉默的注視,卻彷彿帶着千鈞重量。
但這樣做的倫理問題呢?未經本人明確同意,甚至是在對方極力隱瞞的情況下,進行基因檢測……這嚴重違背了科研倫理和基本的隱私原則。而且,即便檢測出了結果,如果是那個最壞的「預後不良」,她又該如何告知千夏?如何面對神代蓮?
但她不再塗抹破壞之前的畫作。相反,她開始以一種近乎偏執的精細,描繪着新的主題——不再是幻想中的龍與星海,也不是那個染血的脆弱身影,而是一些更加抽象、更加壓抑的畫面:被荊棘緊緊纏繞、卻依舊努力綻放光芒的水晶;在暴風雨中劇烈搖晃、卻死死抓住懸崖的孤鳥;還有……一雙眼睛,一雙深邃的、彷彿蘊藏着無盡星空與沉重祕密的黑眸。
事實證明,神代蓮的預感是準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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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臟猛地一跳,拿着密封袋的手有些微微顫抖。這超出了她之前所有的預期。她原本以爲,最多隻能從千夏那裏得到一些模糊的症狀描述,沒想到對方竟然直接提供了……生物樣本!
古橋雨織在經歷了崩潰的一夜後,將自己徹底封閉了起來。她沒有去學校參加週末的社團活動,也沒有回覆任何朋友(包括那個在廁所安慰她的女生)的信息。她躲在房間裏,拉上厚厚的窗簾,將自己沉浸在黑暗和畫架前。
他看着伊波英志,看着那雙被理性與責任層層包裹的、卻依舊能窺見一絲被壓抑的創作火花的眼睛,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奇異的、直指人心的力量:
【樣本收到。風險與意義並存。在採取任何進一步行動前,我需要確認,這是否是『他』所能承受的『真實』。】
神代蓮走到窗邊,望着樓下西介漸漸遠去的、顯得有些垂頭喪氣的背影,沉默不語。西介的知曉,某種意義上是一種解脫,但古橋雨織那邊,則更像是一個不確定的隱患。那個敏感而內向的女孩,會將這個祕密守護多久?
神代蓮在門口停頓了片刻,目光掃過伊波手指間那無意識轉動着的、繪圖專用的自動鉛筆,然後輕輕敲了敲門。
「她……應該不會主動說出去。」神代蓮輕聲說道,更像是在說服自己。他回想起古橋雨織那雙充滿震驚、恐懼,卻又帶着一絲複雜情愫的紫眸,心裏隱隱有種預感,她或許會是另一個選擇沉默的人。但那種沉默,與西介的忠誠不同,可能伴隨着更多的內心煎熬和……距離。
「伊波會長……」
西介看他的眼神,充滿了小心翼翼的關切和一種彷彿隨時準備衝上來攙扶他的緊張,雖然努力掩飾,但那過於明顯的態度反而讓一些細心的同學感到奇怪。
但御影玲央幾乎瞬間就明白了這是什麼,以及是誰寄來的。神代千夏!她竟然採取瞭如此極端而直接的方式!
神代蓮走了進去,反手輕輕帶上了門。
她看着那幾根在燈光下泛着微光的髮絲,彷彿能感受到其主人那脆弱而頑強的生命能量。利用家族的資源,對這幾根頭髮進行基因測序,並非不可能。如果神代蓮的病症真的與那篇論文提到的罕見基因突變有關,那麼這將是獲得明確診斷的最直接途徑。
「請進。」伊波英志抬起頭,看到是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隨即露出慣常的、溫和而公式化的笑容,「神代同學?有什麼事嗎?」
伊波英志正在裏面處理文化祭的後續報銷文件,神情專注,姿態完美。
最終,她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他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向學生會辦公室。
「關於那幅……被汝遺棄已久的『未竟畫卷』……」
「——汝可曾想過,爲其……尋回失落的『色彩』?」
他沒有詢問,沒有安慰,而是直接拋出了一個關於「創造」與「真實自我」的、極具誘惑力,也極具風險的命題。
伊波英志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