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S彩的YH與理悻的牢籠
《星辰契約:我用中二病拯救世界》 · Y-J-K · 3979 字
學生會辦公室的空氣,在神代蓮那句話問出口的瞬間,彷彿被抽空了。
伊波英志臉上那完美無缺的、屬於模範生和學生會長的笑容,如同被冰凍住一般,僵硬地定格在那裏。他手中那支繪圖鉛筆停止了轉動,被指尖用力捏緊,幾乎要嵌進肉裏。那雙總是蘊含着理性與溫和的眼眸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被狠狠觸動,掀起了驚濤駭浪,卻又被他強大的自制力死死地壓制在平靜的表象之下。
「……神代同學,」過了好幾秒,伊波英志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比平時低沉沙啞了幾分,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什麼『未竟的畫卷』?我想你可能是誤會了什麼。」
否認。幾乎是本能般的、堅固的防禦。
神代蓮沒有意外,也沒有退縮,上一次他也是這麼回答。他向前走了幾步,來到伊波英志的辦公桌前,目光並沒有咄咄逼人地緊盯着他,而是落在他桌面上那份攤開的、關於文化祭經費結算的報表上。那上面是伊波英志清晰工整、卻缺乏個性的字跡。
「誤會嗎?」神代蓮的聲音很輕,卻像羽毛一樣,搔颳着伊波英志內心最隱祕的角落,「吾之『真實之眼』,曾窺見於此地徘徊不散的……哀傷的『色彩精靈』。它們源自一幅被強行中止、顏料未乾的『創世之繪』,其名爲——《自由》。」
他抬起手,指尖虛虛地點向伊波英志那緊握着鉛筆、指節泛白的手。
「而執筆之人,卻被自身描繪的『責任』與『期望』的黃金鎖鏈,囚禁於此等……充斥着數字與條款的『蒼白牢籠』之中。」
伊波英志的呼吸幾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神代蓮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精準的鑰匙,試圖撬開他內心深處那扇緊鎖的門。那些被刻意遺忘、壓抑在無數文件和會議下的,屬於調色板、畫布和狂想曲的記憶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他彷彿又聞到了松節油的氣味,感受到了畫筆在掌心躍動的觸感,看到了曾經在畫紙上肆意流淌的、鮮活而熱烈的色彩。
那是他親手扼殺的夢想,是他在父母期望和「現實」壓力下,主動放棄的「不成熟」。
「神代同學,」伊波英志猛地站起身,試圖用身高和姿態製造壓迫感,聲音也恢復了往常的冷靜,卻帶着一絲強裝的鎮定,「我很感謝你對學生會工作的……獨特關注。但我現在很忙,還有很多事務需要處理。如果沒有什麼具體的事情,請你……」
「具體的事情?」神代蓮打斷了他,黑眸中第一次在伊波英志面前,流露出一種近乎悲憫的情緒,「讓被困的『繪世者』,重拾其筆,爲其被囚禁的『世界』添上一筆真實的色彩——這,難道還不夠具體嗎?」
他微微歪頭,看着伊波英志那雙努力維持平靜、卻已然泄露出一絲掙扎的眼睛。
「伊波英志,汝還要在這座華麗的囚籠裏,扮演多久的『完美會長』?」
「直至……所有的色彩都在汝心中徹底乾涸,化作蒼白的塵埃嗎?」
「夠了!」伊波英志終於無法維持徹底的冷靜,聲音裏帶上了一絲壓抑的怒意和……恐慌。他不能聽下去!這個神代蓮,這個怪人,他看得太透了!這一次,上一次,他都試圖着撕扯自己賴以生存的僞裝!
「我的事情,不需要你來評判!什麼『繪世者』,什麼『囚籠』!那都是你臆想出來的東西!我現在走的道路,是我自己的選擇!是正確且現實的道路!」他幾乎是低吼着說出這些話,像是在說服神代蓮,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神代蓮靜靜地看着他激動的樣子,沒有繼續逼迫。他知道,種子已經種下,並且開始在那片看似堅實、實則早已裂痕遍佈的內心土壤裏生根。過度的刺激,只會引來更強烈的反彈。
他緩緩後退一步,姿態重新恢復了那種屬於「混沌主宰」的疏離。
「選擇?」他輕聲重複着這個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但願……那真的是汝之『選擇』,而非在『期望』洪流中的……隨波逐流。」
他靠在走廊冰冷的牆壁上,微微喘息着,額角滲出了細密的冷汗。視野邊緣再次開始閃爍那些不祥的雪花點。他閉上眼睛,試圖調整呼吸,壓制住喉嚨口泛起的噁心感。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輕輕帶上門,將伊波英志一個人留在了那片被他話語攪動得波濤洶湧的寂靜之中。
古橋雨織用力搖頭,淚水再次湧出:「不是的……不是你的錯……是我……我……」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巨大的信息量和內心的衝突讓她語無倫次。
「別走。」神代蓮停下腳步,與她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離,聲音放緩,帶着一種與剛纔面對伊波英志時截然不同的溫和,「古橋。」
古橋雨織猛地抬起頭,紫眸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隨即又被更深的慌亂取代。他看到了?他喜歡?可是……
聽到神代蓮再次強調了那句話,伊波英志僵立在原地,胸口劇烈地起伏着。那句話,像一根淬毒的針,精準地刺入了他最脆弱的地方。他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辦公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手背傳來一陣刺痛,卻遠不及內心的混亂來得劇烈。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看着自己修長卻從未再沾染過顏料的手指。那曾經握着畫筆時微微顫抖的、充滿生命力的感覺,似乎已經變得無比遙遠。
他轉身,走向門口,在拉開門之前,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留下最後一句低語,如同魔咒般縈繞在寂靜的辦公室裏:
古橋雨織果然在那裏。她沒有站在欄杆邊,而是蜷縮在一個背風的角落裏,雙臂抱着膝蓋,深紫色的短髮被風吹得凌亂,肩膀微微聳動。聽到腳步聲,她猛地抬起頭,露出一張淚痕交錯、寫滿了驚慌和無措的臉。
他……是在向她解釋嗎?他信任她嗎?
「蓮大哥!」
神代蓮看着她這副樣子,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愧疚,心疼,還有一絲……無力感。
「哦……那就好。」西介撓了撓頭,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蓮大哥,我剛纔看到古橋同學了……她一個人在天台那邊,好像……好像在哭?」
神代蓮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平靜。古橋雨織內心的波瀾不會輕易平息,她需要時間去消化。而他,也需要繼續面對更多、更復雜的局面。
天台的風很大,吹得人衣袂翻飛。
一個熟悉的聲音帶着擔憂響起。是田中西介。他顯然不放心,一直在附近徘徊等待。
簡單的三個字,卻讓古橋雨織的眼淚流得更兇了,但這一次,似乎不再是純粹的恐慌和委屈,而是混合了一種被信任的、酸澀的感動。
他感到一陣熟悉的疲憊襲來,比以往更加深沉。與伊波英志的這次交鋒,看似言語上的博弈,實則耗費了他大量的心神。他需要集中注意力去捕捉對方最細微的情緒波動,需要用最精準的「妄言」去撬動其心理防線,這對他目前的狀態而言,是一種奢侈的消耗。
神代蓮的心微微一沉。古橋雨織……
他指的是她之前偷偷塞進他鞋櫃的、那些描繪巨龍和星海的畫作。
「吾並非汝所想的那般……無所不能。」神代蓮繼續說道,目光坦誠地迎向她,「此身確有其極限,亦有其必須揹負之物。那些『妄言』,或許……是一種必要的僞裝,也是一種……吾選擇面對這個世界的方式。」
神代蓮離開學生會辦公室,並沒有感到多少輕鬆。伊波英志的反應在他的預料之中,那是一個被自身設定的「完美」禁錮得太深的人,打破牢籠需要時間,所以他才三番五次地去找伊波英志。而他,不確定自己是否還有足夠的時間去等待他的轉變。
神代蓮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不再是「混沌主宰」的口吻,而是用一種更加接近他真實年齡的、帶着些許疲憊的聲音說道:「古橋,那些畫……吾看到了。很……厲害。」
他沒有完全坦白,但也沒有再完全用謊言包裹。他在嘗試着,給予這個因爲他而陷入混亂的女孩,一點點真實的碎片,一點點……解釋。
他走到窗邊,看着樓下校園裏熙攘的人羣,那些鮮活的面孔,那些屬於青春的、未被完全規訓的色彩。而他呢?他彷彿已經很久沒有真正「看見」過色彩了。他的世界被成績、排名、責任、期望所填滿,像一張繪製精確卻毫無生氣的黑白藍圖。
兩人之間,隔着一段距離,沉默再次降臨。但這一次的沉默,不再充滿壓抑和恐慌,而是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微妙的聯繫和理解。
他點了點頭:「吾知曉了。西介,汝先回去吧。吾需獨自進行片刻『冥思』。」
她在爲那天撞見的事情道歉。
在看到神代蓮的瞬間,她的瞳孔驟然收縮,像是受驚的小鹿,下意識地想要站起來逃離。
古橋雨織的動作僵住了,她低下頭,不敢看他,聲音細若蚊蚋,帶着濃重的哭腔:「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
神代蓮迅速睜開眼,強行站直身體,臉上重新掛上平靜的表情:「西介,吾無事。只是與學生會商討了些許……關於『學園結界』維護的事宜。」
風,依舊在天台上呼嘯着吹過。
支走了依舊有些不放心的西介,神代蓮猶豫了一下,還是邁步走向了通往天台的樓梯。他知道,此刻去見古橋雨織並非明智之舉,可能會讓情況更加複雜。但他無法對那個因他而陷入痛苦和迷茫的女孩視而不見。畢竟,是他將她捲入這場風暴的漩渦。
他抬頭望向天空,暮色漸沉,雲層厚重,彷彿預示着即將到來的、更加猛烈的風雨。
西介狐疑地看着他略顯蒼白的臉色,但鑑於神代蓮之前的叮囑和他自己對那些「高深」話題的一知半解,他最終還是選擇了相信(或者說,強迫自己相信)。
「該道歉的是吾。」他輕聲說道,向前走近了一步,但依舊保持着距離,「是吾之『不察』,讓汝看到了不應看見的『真實』,徒增汝之煩憂。」
「荒謬……荒謬絕倫!」他對着空無一人的辦公室低吼,試圖用憤怒驅散那份被看穿的無措和……內心深處那一絲該死的、被勾起的渴望。
「我……我不會說出去的。」她用力地、幾乎是發誓般地說道,聲音雖然依舊很小,卻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永遠都不會。」
古橋雨織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蒼白卻平靜的臉,看着他眼中那不再完全是深淵般莫測、而是流露出些許無奈和真誠的光芒。她心中的恐懼和混亂,似乎因爲這份有限的坦誠,而奇異地平息了一些。
「當汝厭倦了這蒼白的世界……吾或許,尚存一縷微光,可指引汝……尋回那失落的調色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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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波英志內心的掙扎,古橋雨織沉默的守護,田中西介笨拙的忠誠,御影玲央手中那決定性的生物樣本……還有他那持續惡化的、無法逆轉的身體狀況。
神代蓮看着她那雙盈滿淚水、卻閃爍着決心的紫眸,心中微微一動。他點了點頭:「嗯,吾相信汝。」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矛盾,所有的情感,都如同被無形的手攪動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即將爆發的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