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華鬼回來了。

相隔多少天了，神無突然想到這問題。

神無準備好早飯，快步走向臥室。看到華鬼臉色安然地躺在牀上，猶豫着該不該打擾他的睡眠，便放輕腳步走到牀邊。

剛站定，神無被突然伸出來的手臂拉到牀鋪上。

神無雙手捂住要叫出聲的嘴巴，近距離盯着華鬼的睡臉，不由得滿臉通紅。

今天早上，神無在華鬼懷中醒來，兩人的身體緊貼，雙腿嬉戲般糾纏在一起——可以說是難分難捨的姿勢，見此神無的睡意完全被嚇跑了。

但，那跟現在沒得比。

想要逃走的神無，突然抓到了什麼柔軟的東西。

她來過來一看，叫了起來：

“兔子。”

她把兔子放到華鬼懷中，華鬼一動不動。乘着他鬆開手臂的瞬間，神無快速離開他懷抱。當看到華鬼揮動雙臂像在尋找什麼時，神無呆了。他摸索到兔子玩偶，馬上像守護寶物似的緊緊抱住。

神無臉上暈染的紅雲加深。他的動作跟自己剛睡醒時看到的是一樣的。不過那時候他懷中的不是兔子而是神無——想到自己被他那樣抱着，心臟不由得劇烈悸動。

神無搖搖頭，企圖趕走心底的騷動。

華鬼肯定有抱着附近物品睡覺的習慣。

神無走到自己房間，拿起放在書桌一角的粉紅色小豬——小豬是用手感舒適的材料製成的。神無來到主臥室，小心不被他拖過去，緩緩地把小豬放在他枕頭側。

然後，跟預料想法一樣，他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喜歡兔子？”

看着他不爲所動的樣子，神無不解地低喃，不會吧，神無拉出他懷中的兔子，本來應該睡着的華鬼猛然睜開眼，迅速坐起來，全神戒備。

四處打量的華鬼似乎沒辦法把握狀況。

“華鬼？”

“現在跟種族存在扯上關係了。在學校中，也有鬼仰仗‘上頭’的鼻息，認爲不能一直把鬼頭新娘晾在一旁，應該安排住進收容所或者嫁給其他鬼，擬定下兩個選擇。”

“麗二你只是裝年輕，對於重要的鬼頭新娘，‘上頭’當然着緊。”

“那光晴收到通知了嗎？”

這是他第一次稱讚自己，雖然語氣生硬，但也是驚人的變化了。原來忠尚的乖是這個意思嗎——也許在別墅的生活給予了他什麼影響。

越說越混亂。神無覺得自己道歉得非常莫名，臉色潮紅，想不到下一句話該怎麼說。

天氣寒冷，光晴額頭卻冒着熱汗，他單手覆面，彎腰喘息。

“……之前放假也試過吧？”

然後，一陣寒風拂過，安撫了火熱的全身皮膚，一片白色的碎片自眼前飄落。看着那些彷彿要被天地吸收進去的冬天碎片，神無抬起頭。

水羽皺眉，萬聖節應該沒有，回想着萬聖節的混亂，一行人走近告示板，那裏已經聚集了一定人流，有的學生甚至踮起腳探頭探腦的。

感覺氣氛有點微妙的神無喫驚地望向麗二，他只是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但總覺得——怪怪的。在這方面比常人敏感一倍的她，悄悄拉開了跟三人的距離。有見及此，光晴跟水羽同時苦笑。

天空上一片雪白。

“華鬼怎麼了？”

“光晴說得對。只要在選定前下決定就好了。”

麗二笑着警告。光晴馬上閉嘴，無奈地朝神無招招手。

“剛纔、華、華鬼……！？”

沉默地喫着的華鬼突然抬起頭，遞出飯碗。緊張的神無眨眨眼，接過飯碗添滿，再遞給他。早飯似乎滿適合華鬼的口味，他很乖巧地喫着，雖然他不會對食物表現出厭惡喜好情緒，但若然不喜歡那飯菜，他的表情就會變得冷硬——昨天在外頭喫晚飯時神無發現了他這個習慣。

光晴隱藏在園框眼鏡下的眼睛眯了起來。

“但選定委員們確實行動了。”

“呃？他回來了？一點都沒有察覺呢。”

“光晴，說那麼多廢話，可能會遭到教訓哦。”

聽到她輕柔的喊聲，華鬼終於發現神無，整個人鬆懈下來，儘管昨天沒有得到答案。但看到他一連串的動作，神無大概明白華鬼有多喜歡兔子玩偶了。神無把兔子還給茫然的他，告訴他早飯準備好了，就一臉開心地走向廚房。

“糟糕了！”

“這樣就不用擔心了。”

“剛纔、華鬼在這裏這樣、若無其事地走出去了？”

神無走出電梯。光晴的一句話讓她猛然抬頭，突如其來的冷空氣直撲頸項，讓她畏縮了一下。站在旁邊的麗二一臉爲難地思考着。

“神無你不用擔心。我們遲早會回來的。他在選定前下決定就好了，沒事的。”

“好喫。”

“怎麼了？”

對話乍然停止。一心想要轉移話題的神無，看着那三對不可思議的眼睛才發現自己的話有多麼唐突，於是狼狽不已。

“呃？我——”

走到教師用出入口，麗二不解地問，這時候光晴分開人流，來到他們身邊。

水羽擔憂地說，聞言麗二跟光晴驚訝地睜大眼睛，神無則皺起眉頭。之前水羽曾經提過選定這個詞，她給本家打電話時忠尚也提過。無所如何，他們都打算無視神無的意志，一廂情願地決定她的將來。

“我沒收到啊。真奇怪，如果早點收到就好了。”

“他像闖進別人家裏的貓，一點異樣都沒有！真的是大灰狼！”

“很冷呢。”

——之後就是我的工作了。

過了一會兒，華鬼拿起配套的茶杯，看來已經喫飽了。他邊眺望茶湯邊喝茶，那悠然的樣子意想不到地跟他相稱，神無注視着他，喝完茶的他乾脆地站起來，走向玄關。

“那個，就是我把華鬼從別墅帶回來的、事。”

神無收拾好碗筷，站在走廊上盯着電話。

水羽驚訝地說，光晴表示同意，然後若無其事地看向神無。四目交投的瞬間，光晴的脣動了動，說“辛苦了”，然後揚起一抹溫柔的笑容。現在還不習慣別人直接示好的神無，趕忙別開臉。心跳提速是因爲不習慣別人的溫柔對待。神無這樣告訴自己，趁他人不注意深呼吸平復心情。

跟在神無身後的三人也仰望天空，哈出煙霧。

水羽縮縮肩膀。如夢初醒的光晴也從口袋中拿出手機，凝視了一下熒屏，邊喊着“糟糕”邊往前跑。光晴加入上學的學生潮中，因爲個子高的緣故，無論走到哪裏都引人矚目。他在學生人羣中穿插，最後聽到校舍出入口前的告示板前。

聽到光晴期期艾艾的聲音，水羽走出起居室。隨後還有麗二。

“是啊。”

他丟下這麼一句。神無啞然地盯着門板，臉紅了。

輕微的電子音打斷了她的思緒，神無抬起頭，看到站在走廊中央的光晴。他瞠目結舌地指着連接電梯跟外頭的門。

“寒流，下大雪，執行部開始企劃鬼之裏祭典！”

昨天華鬼的父親，本家的主人忠尚莫名地宣告。他的意思很明顯，華鬼回到鬼之裏不等於事情完結了。神無拿起書包，緊張地走出玄關。關上門，乘坐電梯到一樓，途中她爲了平復心情，不斷深呼吸。

神無探出身子想要問清楚，但麗二一臉不滿地低聲呢喃的模樣讓神無害怕地閉嘴。

“上頭也通知了我選定的事。”

神無熱好味噌湯，添飯後，換上制服，一臉不爽的華鬼也來到餐桌前就座。跟預料一樣，兩人只是無言地喫着飯，但因爲他沒有表現出拒絕或者生氣的神色，所以整頓早飯喫得莫名舒服。

“我做了任性的事，很抱歉。”

光晴聽到水羽的問題，只是含糊其辭回應。神無不由得慌張起來。即使外表看起來健康，也不足以成爲人選的理由。對於難以生養子息的一族來說，光晴的疾病會是多麼嚴重的問題。神無停下腳步，轉向三人深深地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