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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一個結局

《華鬼》 · 梨沙 · 2.3萬 字

【一】

早晨,玄關傳來奇怪的聲音。

即使細微的聲音也能讓緊繃的神經過度反應,華鬼從睡夢中甦醒。想着要好好教導一下那些無禮的小輩,走向玄關。華鬼來回看着慌忙逃向山路的人影和放在玄關前的盒子,終於放棄追趕那人影,俯身拿起盒子。

想要把盒子丟到垃圾桶去的華鬼,突然發現上頭附有一張卡片,睜大了眼睛。本以爲自己人在別墅,來找他的不外乎是父親的下屬,但如果那些人沒必要採取如此迂迴的手段。根據之前的經驗來看,他們肯定會抱着受傷的覺悟,直接跟他傳達忠尚的意向。

華鬼眺望着人影離去的山路好一會兒纔打開卡片。

卡片上頭就像恐嚇信那樣,歪歪斜斜地排列着從紙上間出來的文字。

「九點前換好衣服到鬼之裏高中庭院集合。

傑克•奧•蘭達」

剎那間華鬼懷疑是神無做的好事,但又想到她無論有什麼理由都不會這樣不顧而去的,心底就更加疑惑了。

「執行部嗎?」

是光晴領導的那羣笨蛋嗎,華鬼根據鬼之裏的文字和最後的名字這樣判斷,在心底吐槽。但馬上又否定了,這別墅是忠尚名下的產業,不是華鬼的,再說一介高中生也很難調查到這裏。但構思活動,再把活動付諸行動是執行部的職責,他們行動時肯定會強制全部學生都參加。

因爲執行部都是跟鬼相關的人運營,他們應該很清楚華鬼的立場——華鬼不愉快地想着,漫不經心地看了看時鐘。

六點,即使現在開始準備也來不及了。

華鬼失笑,把盒子放進垃圾箱往屋內走,但感覺到盒子裏面還有其他東西便回過頭來。

他再次見其盒子打開蓋子,確認裏面的東西后一動不動,轉而看向日曆。

他盯着十月三十一日的文字,然後看向箱內的東西。

早上,神無一上學就發現桌面上放了個大包裹。

束着蝴蝶結的包裹放在大家的桌面上,儘管包裹大小不同,但上頭都彆着卡片。神無不解地走向課桌,大家都忙着看完卡片伸手解開包裹。

「結果還是舉行了。」

水羽盯着神無手上的東西,澀澀的說。

「對了,這是你的吧?」

若無其事地笑着的傑克•奧•蘭達輕快地說,推了推水羽和桃子的背,然後走向校舍。中途,南瓜頭放開了叫着掙扎的兩人,小跑步回來豎起拇指,附在光晴耳邊說「好好跟新娘玩哦」,然後回到水羽他們那邊。被留下來的神無和光晴,目送三人漸漸遠去的背影,不由得面面相覷。

看到三隻搖搖晃晃走着的小豬,桃子笑得肩膀直顫抖。還有人穿着被稱爲大灰狼的毛玩偶裝,神無的表情漸漸柔和下來。

廣播的聲音讓原本熱鬧的庭院更加吵,學生們四處張望,很快就發現設置在庭院中的白色講壇上有人。

「……是嗎,你喜歡這種遊戲啊……你瞭解學校的情況嗎?」

「凡事都要有個先來後到。別拿執行部當自己的擋箭牌。」

「木片,小小的。」

水羽嘆息着走出教室。交替似地,六班的女生魚貫而入,神無慌忙拿起盒子往廁所裏鑽。要換衣服必須脫衣服,神無爲了不讓自己的身體嚇到別人,必須找到一個美人注意的地方。她到廁所關上了門,才解開蝴蝶結,打開盒蓋。

身穿樸素淡藍色連衣裙、繫着白色圍裙、帶着小小的圓框眼鏡、頭上是一頂白色柔軟的帽子——全身充滿極度不協調感的保健醫生,喝了一口茶,露出嫣然一笑。

「上課呢?」

「聽說其他老師也都被拉下水了。總不能只有我不換衣服吧?爲了以防萬一,我今天一整天都會呆在保健室。對了,神無你扮演小紅帽?」

「是啊……麗,你有芯片吧?」

「我不覺得自己像一寸法師。」

「是別人交給我保管的。」

剩下的男生們紛紛議論。面面相覷的他們拿起桌面上的盒子,邊解開蝴蝶結邊往走廊走去。

「那麼我就是救小紅帽的獵人了。剩下還有誰?媽媽、奶奶、大灰狼?」

「身爲老師打扮成這樣,沒問題嗎?」

桃子深感麻煩地伸着懶腰,看到神無手上的東西,不由得啞然。紙面上一大堆文字都顯示了衆人心底的想法。

「聽說教室一整晚都亮着燈呢。」

「必須玩到最後嗎,真想偷懶啊。你在看什麼?」

「萬聖節是小鬼到附近亂轉,索取零食的祭奠吧?」

「學校活動竟然只有這麼一點獎金,怎麼回事?」

「拍照吧。」

南瓜頭興奮不已地說明,學生們呆呆地從口袋中拿出木片。有見及此,神無也拿出手上的木片。

光晴握緊芯片,別開眼,垂下頭。站在庭院中央的兩人幾乎同一時間嘆息。即使靜靜站着也引人矚目,肯定是因爲烙印的影響。察覺到大家凝視神無的眼神,光晴緩緩往前走。

此起彼落的聲音都充滿了對傑克•奧•蘭達的不滿。但南瓜頭不爲所動,在講壇上悠然握住麥克風。

「爲什麼他一大早就那麼不高興?」

桃子的手掌上是那個笑着的木雕人偶。神無驚訝得結果人偶,桃子笑了笑。

「喂,我的芯片跟神無的相吻合,這像不像蘋果?」

「啊,溫和了。那麗你是……老奶奶?」

桃子伸手到口袋拿出手機,突然啊了一聲,轉向神無:

「麗,麗?你也參與遊戲?」

光晴嘆息,聳聳肩。幾個學生捏碎紙張,走出去。神無不可思議地撿起被捏成團的紙張,小心攤開,凝視上頭的數字。

「什麼人這麼傻,把詛咒人偶交給別人保管啊?是誰?」

「喂,到庭院去吧。神無是……小紅帽?真好,蠻可愛的,我也想這樣。」

「……那個,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真的,怎麼可以這樣不管別人意願呢,那些傢伙老做些自以爲是的事。」

「那是……獵人……吧?早咲拿着的不是碗嗎?該不會是一寸法師吧?」

南瓜頭大喊一聲,從講壇上跳下來,灑落一地的紙張,消失在校舍中。學生們面面相覷,好幾個人抓住南瓜頭灑下的紙張。

看了眼紙張內容的光晴環視校舍,然後整張臉都沉下來了。

「啊,我看到了,直到黎明時分,南樓跟教師辦公室都亮着燈呢,原因呢?」

「我撿到的。仔細看菜發現這人偶是手工製作的,你應該一直在找吧?」

「歃血!怎麼那麼血腥?不,副會長的意思不是這樣吧?」

「執行部的餘興節目,今天是萬聖節哦。」

校舍內到處都是找同班,找終點的人,而且還有趁機會拍照的人,的確不適合坐下來好好休息。但光晴毫不猶豫地來到入口。換上室內鞋後對神無招招手。正當神無疑惑着他要到哪裏去時,光晴穿過走廊,轉入中央樓,朝保健室去。

「獎金是畢業後才分發的。我們準備了高級和紙製成的證書、名牌鋼筆、還有宣誓歃血用的超高級刀子,拭血用的手帕!」

「謝謝你。」

正如光晴所說,他們兩人的木塊切口完全重合。儘管圓滑的曲線途中切斷了,但聽光晴這麼一說,的確有點像水果。

裏面是一些奇怪的服裝。神無不明所以地凝視着服裝,聽到外頭傳來陣陣騷動。她喫驚地抬起頭,邊留神注意外頭的情況,邊看着盒子裏的衣服,疑惑不解。

「總之先到別處去,執行部的辦公室……今天還是別去好了。」

神無換上盒子的衣服,再把制服疊好放在盒子裏,走到鏡子前轉了一圈。盒子裏有一頂小紅帽、粉紅色的洋裝、白色圍裙、地下是一個簡單的籃子和塑料制的紅酒瓶、蘋果模型,神無不管那麼多,把衣服都穿到身上。但這樣簡直就是「小紅帽」,通話中的少女。小紅帽出現在學校,不得不說是出差錯了。然而想到今天是萬聖節,不得不接受這個安排,她才惶恐踏出廁所。

呼呼呼,傑克•奧•蘭達在講壇上笑得奸詐,他環視四周說:

光晴說着,用力推開保健室的門口,然後靜止不動。神無奇怪地從他腋下窺探室內的情況,看到一個「老婆婆」裝物體坐在圓凳子上,嚇得後退了一步。

「真是搞不懂執行部的想法。文化祭時還有點活動的樣子,這次萬聖節根本搞不懂他們在玩什麼。總之先到庭院去吧。」

「不,搞錯了吧!」

「完全搞不懂!」

雙手合攏,包裹着人偶,神無舒了一口氣看向桃子,她也滿足似的點點頭。

「不,很適合你。」

「那我也走了,一會兒見。」

光晴毫不留情地打擊水羽。

桃子不滿地抱怨着,牽着站在牆壁上的神無往前走。被桃子拖着回教室放下行李的神無,看到教室內難以想象的光景,不由得到抽口氣。本以爲會看到頭戴金色假髮、身穿華麗洋裝的同班同學,但卻看到了穿着古風和服的、厚重十二單和服的、甚至還有穿着馬或者雞毛偶裝的。

「這麼多人化妝,真的很難區別。神無你是小紅帽?呃,桃子是——」

「那,萬聖節派對開始了!」

「呃?那我呢?」

「你們怎麼了?」

光晴似乎明白了。看着他不情不願的側臉,神無手探到口袋中,握緊木雕人偶。突然覺得指尖有種怪異觸感,快速拿出人偶。手掌上頭沾着一塊木片。木片光滑的表面上有着切割的痕跡,神無奇怪地盯着它的時候,臺上的南瓜頭開始說話了。

桃子驚訝得低喃,神無屏息看着兩人。

看到神無驚呆的樣子,桃子苦笑。

「隨便玩而已。」

水羽鬱悶得說,突然設置在不同方位的傳感器傳出了一道低沉的男聲:「歡迎各位。」

「不用了,經常都這樣。」

「芯片?」

「今天我一來到保健室就看到了,上頭的卡片寫着讓我換衣服之類的話。」

「神無做的?」

「現在不是在瞭解嗎?基本上,只要鬼跟新娘關係和美,鬼之裏就會和平安穩了,所以你就別說我了。而且這次我們儘量不增加學生的負擔,而是讓各班的班長做活祭品。」

「彼得潘……是不是搞錯性別了?」

「你們現在正扮演着素有故事中的任務。請先找出同伴。不過有些同學的裝扮是重複的,大家把手伸進口袋,口袋中有芯片吧?所謂的芯片其實就是木塊碎片了,如果切口吻合你們就是同伴了。大家朝着同個目標出發!」

光晴走進保健室,把自己和神無的木片拿出來,麗二恍然大悟地把放在桌面上的木片拿過來。神無不安的進入保健室,然後關上門。

講壇上的男人披着一看就知道苦心製作的精緻漆黑斗篷,頭帶南瓜面具,一隻手拿着麥克風,一隻手左右揮動。面具下似乎還有一個黑色面罩,因此只看到那人的眼睛和嘴巴,大家都踩不到他在扮演誰。

神無想要回答是國一的,但卻看到有兩道身影擠開了學生往這邊走來,神無雙目圓瞪。先走到神無她們面前的是穿着毛皮外套、嫩綠色長褲、帶着獵人帽子、肩上揹着獵槍的光晴,跟在他後面的是穿着深紅色和服、圍着腰封、腰上彆着銀色棒子、手持硃紅色大法器,疑惑不解的水羽。

「重點就在校舍內,靠自己找終點所在!截止時間是4點。找到終點的人順次序回來就好。團隊成員不在一起,找到重點也沒意義哦,大家要注意。獎品是前五名得到獎金一份,學校食堂特別午餐一整年免費喫優惠券,第六位到第十位就得到定食優惠券,十一位到二十位就是圖書券——而最後五名就要打掃廁所一年。最後六到十名就要免費當雜工三個月。逃避責任就會被懲罰。」

教室、走廊上都擠滿了化妝集團,走到庭院上,就更多富有個性的人了。一些熟悉的故事人物就被說了,連最後一些有個性的新聞人物都有。發現一個身穿藍色緊身衣、披着紅色斗篷、胸口還有個S字、垂頭喪氣的男生,神無趕緊別開臉,彷彿看到了噁心的東西。

「土佐塚你的打扮是?」

「以後在瞭解。」

「彼得潘。」

「這是必然的,會長。」

「神無!你怎麼躲在廁所了!我一直在找你!」

她才探出頭去,就聽到桃子責備的聲音。神無看向她,發現頭上帶着有鮮紅色羽毛點綴的綠色帽子,穿着同樣綠色衣服的少年風桃子站在走廊中央,叉着腰。

傑克•奧•蘭達的發言惹來學生們的起鬨。

「這活動的目的到底是什麼?跟萬聖節沒關係吧?」

「快樂萬聖節,女生留在這裏,男生道六班去,換好衣服然後走出去!我現在非常不高興,所以大傢什麼都別問好嗎?」

「啊,那邊是毛玩偶集團。什麼東西?三隻小豬?」

瞥了一眼苦笑的光晴,水羽把大法器放在地上,朝光晴伸手,光晴從獵槍旁邊抽出一根巨大的筷子。

「那是……」

「……老是這麼亂搞。」

「這裏應該安全了,何況麗也在。」

「喲,我叫傑克•奧•蘭達,今天的活動的司儀。首先簡單說明一下,顧名思義,今天是萬聖節化妝日!」

「……你有沒有看到他的黑眼圈,肯定是那個啦!」

「滿巧合的。」

肩膀失望地下垂。

一道開朗的聲音傳來,本該消失在校舍中的傑克•奧•蘭達突然冒出來。失望的身體都斜歪了的光晴馬上重整姿勢,睨視着南瓜頭。但南瓜頭不以爲然,反而得意的挺起胸膛。

「啊,彼得潘!我是獵人。水羽……我想你們大概也知道了。」

看着若無其事聳肩的水羽,神無深感狼狽。之前的確說過,但想不到會在上課天舉行,可以說是班上的人都不知該如何應對這種狀況。在喧囂的教室內,一個人影突破人潮,一直線往黑板走去。

「怎麼看都不會跟一寸法師組合吧?」

「所謂獎金是這個數額啊……」

叉腰站立的水羽躲過光晴手上的筷子,不滿地瞥了他一眼。

「幸好水羽是一寸法師,不然別人要以爲三翼在悄悄安排一切了。之後要找媽媽和大灰狼。中午過後,大家就會安靜多了,到時候再去找吧。」

「我可以呆在這裏不動嗎?」

「不行。」

「那總結來說,現在我要跟小紅帽感動再會。」

把茶杯放在桌面上,麗二站起來,朝神無笑着展開雙臂,走到保健室中央的神無,趕緊後退。

「哪有老奶奶比大灰狼更恐怖的?」

光晴呆呆地說,這時候保健室的門打開了。回頭一看,一隻耳朵直立、長着血盤大口、尾巴長長、很有性格的大灰狼毛偶走進房間,神無不由得喊出來。

「……誰?」

大灰狼聽到光晴的文化,停下腳步,環視四周,又看看神無,然後轉身手搭在門板上,想了好久,最後從口袋中拿出木片丟給光晴。光晴詫異地接過芯片,放到桌面跟其餘三塊結合,雙眼一亮。

「現在就差媽媽了。哎呀,其實蠻容易的。」

「……太巧合了吧?」

光晴滿足地低喃,麗二來回打量所有角色嘆息。

「一點都不巧合。」

「昨天執行部的成員來找我,說有個學生下落不明,要我幫忙調查,於是我就調查了——」

說到這裏,麗二跟毛玩偶大灰狼眼神接觸,沒有再說下去。

「什麼?」

「不,忘記我說過的話吧。想不到他會穿這樣過來了。」

「什麼樣?」

「如果不是就在眼前,沒有任何人會相信的打扮。」

麗二呢喃道,走近圓凳子坐下來,優雅地翹起腿,把手肘放在桌面上以撐住臉頰,然後轉頭看向大灰狼。

「你的庇護翼在幹嗎?」

「對不起。」

「服從他們的人是傻瓜。我沒有義務陪着執行部的人玩。」

「什麼啊,算什麼算什麼!爲什麼事情不能入預期發展!現在她不是一個人。那樣的醜女太礙眼了!既然有我在,既然我適合那位置,爲什麼那種女人不能早點消失!爲什麼那種女人會搶走了我的位置……!」

盯着說的斬釘截鐵的四季子,桃子無法置信四季子竟然敢說這種彌天大謊。

四季子臉轉向這邊,縮着肩膀藏在樹蔭下的桃子,心跳猛然加速。四季子的眼瞳中沒有交點,臉上的微笑全無。看上去像一個造型美卻沒有靈魂的人偶。

「一點用都沒有。」

南瓜揮揮手,颯爽地遠去了。

「這是最後一把了,那女人對危險品的感覺異常靈敏。買到新刀子了嗎?」

麗二輕聲說「我去泡茶」就離席了,光晴一臉不滿地盯着他的背影。而神無正熱切地看着坐在不遠處眺望窗外景色,一動不動的大灰狼,然後偷偷地靠近大灰狼。

「爲什麼?」

「被我父母發現了……他們擅自跟賣家聯繫,賣家跟我說不能賣給未成年人。」

桃子想起來近來四季子在教室中的情景。她總覺得四季子跟自己的嘍囉保持着距離,現在看來不是錯覺了。發現逐漸張開的異變網絡,桃子笑着來到出入樓,換上鞋子,僞裝尋找同伴的樣子,往校舍背後走去,確認沒有人才推開圍欄中的門。

「你走了?」

桃子怒吼,傑克•奧•蘭達渾身一震,慌忙扶住搖搖欲墜的南瓜頭。

「你總不能一直躲下去。貢,快點出來吧。沒關係,我不會生氣的——啊——」四季子一頓,仰起頭看向天空,「我很生氣。」

「這個……買不到。」

「什麼不明白?我應該對你說明一切情況了。」

被強行帶到校舍的桃子,憤憤不平地盯着傑克•奧•蘭達。滿身惡作劇孩子感覺、身材嬌小——她沒預料到執行部有這樣的人物,但既然他擔任主持,肯定跟執行部有關係。

「……我只是有些事想不明白。」

「貢。」

她似乎很執着於名譽地位。

「一點羣體性都沒有。」

意想不到的名字讓桃子喫驚,她隱去脣邊的冷笑,看向森林深處。那裏只有不再瘋狂、跟之前一樣美麗的四季子。四季子急速的變臉術讓桃子啞然,默不作聲地繼續觀察。

桃子啞然抬起頭,看到了距離自己幾步之遙的地方站着一個身穿簡單洋裝的修長少女。兩人視線瞬間交匯。爲了抑制住尖叫的衝動,桃子雙手捂嘴,別開臉。少女——優奈慢慢的踐踏着枯葉靠近。

四季子突然停下動作,怒吼。

麗二拿着茶壺回頭,臉色玄妙地看着神無和大灰狼,對光晴如是說。

「我讓他們拿走我的芯片。找到終點前別來找我。」

「你在吧?出來。」

「算了,我不會依賴你們,今天是萬聖節,這個借我。」

雖然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但桃子還是不假思索就說出來了。

「我相信你們是有不滿了,」第一個開口的是四季子,她責備的是優奈呢,還是國一——彷徨的視線沒有投向兩人中的任何一人,她只是凝視着虛空微笑着,「算了,我原諒你,因爲聖人也有犯錯的時候。」

「那你幹嗎躲起來?我每天都來找你。」

「你一個人在這裏休息,不好意思打擾。」

「我們分頭找比較好,一會兒見。」

道歉的聲音自桃子意想不到的近距離發出。

眺望窗外,發現濃綠森林有什麼在動。那是熟悉的制服,不想看到的女人的側臉——本來就不高興的桃子,更加不高興地別開視線。

淡然的語氣。跟毫不猶豫說出這句話的四季子相比,國一顯得狼狽萬分。

「說明?朝霧神無是誰的新娘?守護她的鬼又是誰?成將怎麼不見了?鬼頭的新娘在哪裏——」

「我一個人去就好!」

響淡然地回答,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想到在校舍內和庭院中奔走的學生,心情越發不愉快。但桃子自己也爲了打發時間纔來這裏,自然沒立場抱怨了,只能嘆息。

「……那守護那女人的鬼是?」

「這種打扮別說奇怪,簡直就是可疑了。」

背後傳來四季子的文化,優奈的表情瞬間變得險惡。

「沒錯,我之前不是都說過了。你竟然把自己守護的女生都忘記了!朝霧神無雖然被衆多鬼求愛了,但沒什麼了不起的。她只是自我感覺良好,搞不清自己立場的蠢女人。現在甚至敢誘惑鬼頭了。因此必須早點處理她。貢你也不想讓自己的主人蒙羞吧?」

察覺自己立場脆弱的桃子轉過身要走,響趕忙喊住她。

四季子柔聲喊,來回踱步。

「什麼東西啊,早咲你要怎麼辦?不過一寸法師要找誰去?」

「優奈,你能幫助貢嗎?」

「不知道,這是日本的老故事,先找老頭或者老太太吧。彼得潘應該去找溫蒂和琴柯貝爾、還有霍克船長、船員……咦?溫蒂有沒有兄弟姐妹啊?船員有多少個?應該類似這些人吧?」

四季子說,桃子慌忙看向樹木對面的方向,從岩石縫隙中出來的男子——國一已經走到四季子面前。風吹過靜靜佇立的兩人間,四季子凌厲地盯着國一,然後笑了笑。

優奈僞裝直視前方,以手遮擋着脣,低聲對桃子說,然後快步往前走。無法把握狀況的桃子,壓低身子繼續窺探森林深處的情況。充滿異樣壓迫感的空間中,四季子、國一、優奈三人靜靜地站着。

「你的打扮很古怪。」

桃子嗤笑。誤以爲任何人都應該對自己好的蠢女人,甩動美麗頭髮,瘋狂發泄。妒忌竟然會讓人瘋狂至此,實在太奇怪了。

找了一會兒,還是沒發現,桃子嘆息着垂下頭,突然她發現腳下的草有被踐踏過的痕跡。也許被踐踏過好幾次吧,草的一部分乾枯,自然形成了一條路。也許能追上去——被好奇心驅使的桃子往森林深處走。

「你有看到一個人偶嗎?」

走進森林,桃子仔細留意四周有沒有四季子的身影。

「是嗎?那希望你們有好發揮!」

四季子低沉的聲音讓桃子背部閃過一陣惡寒,還是在她發現自己前離開吧,突然看到一枚大岩石在動,桃子目瞪口呆。沉沒在地面下的大石往旁邊挪動,漸漸岩石跟地面間敞開了一道口,黑暗的洞中有什麼人出現了。迅速躲到樹木叢中的桃子,責怪自己退的不是時候,屏息靜氣觀察的。

「……逃課了?」

今天是執行部七花的萬聖節派對,所有學生都要化妝,但那個女人——四季子卻穿着制服到森林去。

「對,你背叛了我。」

藏在樹蔭中的桃子,靜靜觀察凝視虛空的四季子。她的反應怎麼想都不像是正常人。第一,爲什麼四季子會在森林裏尋找國一呢?

四季子溫柔地說,走近國一,只是臉上的笑容跟之前不同。

原來是在說神無。四季子在人前從沒有試過這麼赤裸裸地表現情緒,現在看來她已經氣瘋了,不對神無出手,心底的怨恨無法消除。想到校內三翼把神無保護得滴水不漏的情景,想要攻擊她不容易啊,桃子不由得苦笑。

但,有什麼吸引了她,她再次凝視窗外。

響坐到屋頂中央眺望天空。桃子想問怎麼又是這裏,但沒有說出口。

「我不知道,不過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

是四季子的聲音。粗魯的語氣標明她現在處於盛怒狀態,爲此而噁心的桃子,觀察四周情況,躲在樹蔭後往聲源靠近。

那光澤瑩潤的毛髮看上去很柔軟,儘管大灰狼樣子兇惡,但也算另一種的愛嬌。大灰狼的褲子以吊帶繫着,那軟綿綿的大大的手掌、腳掌都刺激着旁人觸摸的慾望。雖然非常想觸摸,但毛玩偶裏面是個真人,不可能突然跑過去抱住人家。如果被拒絕了也是理所當然的。

緊緊盯着閃爍其辭的優奈,四季子歪着腦袋走過去。

露出一個讓人心寒的開朗微笑,四季子自言自語。優奈恐怕察覺到了四季子的異變。正因爲發現了才讓桃子別出現。屏息留意三人動向的桃子看到四季子從短裙口袋拿出一把刀子。

桃子對響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雖然見過,但人偶已經還給神無了。桃子不想多說什麼,回答了一句「沒見過」就要走。

樹枝折斷的乾脆聲音傳入耳——那剎那。

「你嗎?」

「貢……?」

四季子沉重的一句話,讓優奈渾身顫抖了一下。

持續尖銳的叫聲,蘊含着讓人雞皮疙瘩直冒的感覺,在森林中擴散開來。桃子以爲四季子說的醜女是說自己,心情有點不愉快,但很快就發現四季子怨恨的是別的女人。

淡淡地說完,桃子打開門,走回校舍內。很快,桃子聽到隱藏的腳步聲和說話聲正往這邊靠近。雖然不想回學校,但無定跟響獨處也不好過,於是桃子給門上鎖,無奈地下了樓梯。

「哎呀,貢你終於出現了。」

像平常那樣穿着制服的響,上下打量了桃子一下說。他似乎不想參加萬聖節活動。

想到跟他在一起,自己會成爲別人矚目的焦點,桃子和藹地笑笑,上了樓梯。要從這麼大的學校中找人,實在很辛苦。正往樓梯上爬的她,來回看着樓上樓下,然後一口氣跑到三樓,確認沒有人在,繼續跑到屋頂門前。從口袋中拿出鑰匙,開了門走進去。正想要上鎖時,聽到響的聲音:

「反正我遲早會讓你見鬼頭的。沒問題的,你按照我說的去做就好,我不會責備你之前的逃避和匿藏。」

「……之前她也到森林去過了。」

興趣被勾起的桃子重新把手機放回口袋中。

「一大羣人?啊,真是麻煩死了。」

看到打扮誇張的學生到處亂跑,讓人鬱悶。手持大法器的水羽很惹人矚目,桃子揮揮手:

「如果你以爲一切都會如你所願就大錯特錯了。」

「什麼萬聖節!」

「光晴,你快點拉住神無。那邊的毛玩偶裏面可是藏着一頭不折不扣的大灰狼。」

「這是執行部的策劃。」

「對了,最近她老是一個人呢。」

「我才配得上鬼頭新娘這稱號。」

「我沒這樣想過。」

「別動,被她發現你就死定了。」

當然,四季子並不值得同情。

【二】

四季子從僵硬的優奈手上奪走羽毛裝飾的面具,轉向校舍走去。啞然目送她離開的優奈,瞬間回過神,趕緊追上去。伴隨着遠去的聲音,現場沉重的氣氛也突變,桃子安心地舒了一口氣。

躲在樹蔭下,低頭翻找手機的桃子,被四季子突如其來的發言嚇得雙目圓瞪,手機差點掉到地上。華鬼選定的新娘是神無。三翼的求愛更讓神無成爲風雲人物,這件事國一不可能不知道。桃子想不到四季子會對國一撒這種破綻百出的謊言,不禁好笑地看着兩人。

「你真的是鬼頭的新娘?」

自言自語地說着,桃子放輕腳步,走下樓梯一步。她脣角往上勾,然後一口氣奔下樓梯。四季子沒帶誰盜森林區的話,果然跟之前預料的一樣,應該有着特別的理由。尤其四季子小心隱藏行蹤,很可能暗中進行什麼計劃。

也許決定無視神無吧,大灰狼始終不爲所動地眺望窗外。

「什麼東西啊!爲什麼你不爲了我行動!你爲了我消滅那個女人就好了啊!爲什麼要背叛我?真是難以理解。」

「鬼頭的新娘就在你眼前。」

獸道意想不到的長,一直延伸到女生宿舍附近。摸摸往前走,尋找四季子蹤跡的桃子,突然聽到什麼叫聲,收住腳步。

「那個混蛋女人……該不會想親自動手了吧?」

即使有多麼怨恨別人,這樣做也太沖動了吧。想到這裏,桃子內心無論如何都靜不下來。

「我還以爲她會有更好的辦法呢。」

「……你是誰?」

正當桃子抱着頭嘆息時,頂上傳來問話聲。國一撥開了樹叢,俯視着桃子,桃子不由得尖叫起來。

「從剛纔開始你就躲在這裏了。」

「剛纔開始!?你一早發現了,怎麼不早說!」

她不由自主怒吼,結果國一表情玄妙地回答:「因爲四季子好像沒發現。」

桃子盯着國一,站起來,確定四季子已經走遠了才沉聲說:

「你怎麼跟江島攪渾在一起了?我們一直在找你。」

「我?」

「當然是你了,雖然聽說你轉校了。」

「誰?」

「我都說你了!躲在這裏跟江島說些奇怪的話,真是搞不懂你。」

「江島是誰?」

「就是剛纔跟你說話的女人!叫四季子的新娘!!」

「啊啊,四季子呢。」

國一遲鈍的反應讓桃子更加生氣,瞥了他一眼看向校舍。

「那個女人很糟糕呢。她好像下定決心了,這樣下去肯定會做出什麼大事……不過有三翼擋着,跟我無關呢。」

神無身邊有三個強悍的鬼,四季子即使發狠了也不成問題吧。

「是我……那個,霍克船長。已經找到彼得潘,你那邊呢?……還沒找到溫蒂嗎?船員呢?我知道了,馬上過去。」

「手術室裏面還有門,你們從那裏到走廊上去。」

「霍克船長?」

「在舉行什麼活動?」

「什麼啊!那傢伙不是病人嗎!?」

「又要妨礙我嗎?沒關係,因爲你也是我要排除的對象。」

桃子嘆息着扭動門把,明亮的光線和喧鬧聲同時湧進室內。兩人以手遮擋強光,慢慢走向外頭。周邊的學生都驚訝得看着她們。

「成將在哪裏……?」

拿出電話照明,確認路面暢通,終於鬆口氣的桃子問。

「三翼。」

「……我只是想着偷懶一下,誰知到會遇到貢。神無你之前不是說見到他了?所以……嗯,類似這樣吧。」

摸索到門板位置的桃子含糊地解釋。

「呃,我班上的、朋友?她不舒服,我正要跟他去保健室。」

桃子驚訝又感動得說出自己的意見,突然一道陌生聲音插進來說:「那就是我們的目的。讓陌生人聯手,互相幫助是基本要求。如果集團中有幾個人是認識的,效果就更加好了。對了,你們有見過這麼高的傑克•奧•蘭達嗎?」

「怎麼了!?」

「小紅帽很喜歡大灰狼呢。」

「你到森林去了?」

「怎麼回事?你是誰,那時候的……啊啊,礙手礙腳的男人嗎?」

「對對,她是我朋友。神無是鬼頭的新娘,三翼就是守護神無的鬼。神無現在應該跟執行部的士都麻前輩一起,江島怎麼鬧都沒用。」

始終視線遊移不定的國一相對,室內的男子們都緊張而戒備。感覺到大家注視的國一回過神,看到神無整個表情都變了。儘管他盡力隱藏,但那種疑惑和混亂,響看穿什麼的迫切情感始終無法遮掩。他眼珠轉動,停留在大灰狼毛玩偶上。

不祥的預感煎熬着她的心,桃子儘可能不看中庭在走廊上快步走,直到來到保健室門前才舒了口氣。

「……成將在哪裏?」

「嗯,土佐塚你有芯片吧?很多人因爲獎金而出動了,如果我們再拖拉就要輸了……好,吻合。」

國一問。桃子用力扭動門把,門被推開,視線明朗。

「穿着毛絨裝根本沒辦法戰鬥。所以拜託了。」

桃子手放在門把上。

「如果你以爲我什麼都不知道所以愚弄我就大錯特錯了!這點知識我還是有的!貢你初來乍到就轉校,可能不記得我吧,不過神無你總會認識吧?」

說了幾句奇怪的話後,大田原掛斷電話。桃子詫異的問:

【三】

「保健室在舉行什麼節目嗎?」

大田原把自己跟桃子的芯片合起來,舒了一口氣。然後拿出手機,貼近耳朵。

也許是害怕吧,桃子小聲問。

對神武笑着的桃子,不解地環視室內。

詫異的回頭一看,跟在學校庭院看到的傑克•奧•蘭達不同,眼前是個披着紫色斗篷,個子高高的南瓜頭人物。

「……鬼頭的名字叫華鬼。」

「但是……」

「……不,沒見過。」

「貢……」

「這個。」

拿着一個面具就出發,實在太沖動了。讓她知道自己的無能也好——桃子在心底嘲笑,看到眼前的男人雙手抱頭,蜷縮身體,發出低沉呻吟,桃子慌忙想扶起他。

「部長你跟誰說話?」

「神無!」

「不過她做的太狠,事情也是很麻煩的。」

「總之我們會處理,你們先逃到安全的地方。」

他的話音剛落,神無身體被一股力量往後拉。視線搖晃,本以爲會聽到鈍重的撞擊聲,卻只是聽到不停重複的清脆聲響。

「船員頭目……二年級的……糟糕,叫什麼名字?集團成員分頭找總比一個人找有效率,找到後就打電話聯繫。很不錯的策略吧。」

坐在保健室椅子上、手持茶杯的神無,撐住臉頰目不轉睛地盯着大灰狼毛玩偶看。

「誰?」

話還沒說完,麗二背後就傳來猛烈的破碎聲,他回頭一看,沉下臉。毛玩偶撞到收藏藥品的櫃子,櫃子上層的藥品全部掉到地上,徹底粉碎。

「鬼頭,成將。」

「咦?神無你在這裏啊,我還以爲要去找你呢。」

「我們還是先走吧?總之先離開這裏。」

「土佐塚!你是彼得潘嗎?」

她突然響起了在屋頂第一次跟響相遇時,他用來戳着自己喉嚨的刀。那跟四季子的是一樣,恐怕是優奈大批量購入的刀其中的部分吧。

大田原認真打量國一,始終想不起來。

看來他幹勁十足。大田原的笑臉讓桃子如是想。

「……好像在哪兒見過……也許是長得像。」

國一的臉因痛苦而扭曲,他似乎聽不到桃子的文化,臉容更加扭曲。

「打擾了,急診患者。」

桃子爲自己的提議股掌,她撥開書目前進,被拖着的國一也乖乖地跟來了。儘管不是出自本意,但想到四季子的怪異舉動,把國一交到保健室,然後去找神無說明情況是最妥善的辦法。一旦破壞彼此的關係,神無的警戒心會更強,目前要儘量避免不利於自己的形式。

從身材和聲音來判斷,南瓜頭裏面的應該是個男生。搖晃着的腦袋,插入桃子和大田原對話的傑克•奧•蘭達就這樣消失在庭院中。

丟下仍在狀況外的國一,桃子跑到神無身邊喘息。

「迷上毛玩偶也太奇怪了。」

動搖的情感盪漾出異樣的顏色。滿臉不快的國一眼神和身上散發的氣息,讓人響起了傾盆大雨、雷聲轟鳴的森林和文化祭時他的樣子。被凜然凝結的空氣壓的喘不過氣的神無下定決心決定站起來,然後翻找口袋。

「是四季子。」

「是嗎,謝謝了。跑哪兒去了那傢伙。都讓他帶電話了!」

桃子帶着國一穿越圍欄,進入鬼之裏高中的領地範圍。兩人正想往南樓走去時,被一陣粗狂的叫聲汗珠了。

身體失去平衡倒下的神無,伸手想要接住掉落的人偶,桃子跑過來抱住她。人偶旁邊的是一雙有着厚厚絨毛的腳,神無終於知道是大灰狼人偶擋住國一的攻擊。

雖然不想參加,但桃子還是親和地笑着點頭。庭院中有好幾隊人馬,也有些拿着相機溫吞互拍的,遠遠就感受那種難以融入的氛圍。跟大田原分別後,桃子跟國一來到校舍入口。

國一不解地重複桃子的話。他的每個反應都讓人覺得納悶。

「一會兒又要被老師罵了。我應該直接聯繫他的,真是的,可惡。」

「貢怎麼了?我擔心他帶他來這裏的,怎麼像做錯事了?」

「意想不到的便於交流的策略呢。」

國一嚴苛地說。鈍重的響聲穿過大灰狼身體傳入耳中。光晴往前走,麗二則護着神無和桃子,打開位於保健室內部的門,催促兩人進去。

「跟我來,我們道保健室去。啊、保健室的老師也是三翼之一,也許他能給你解釋。」

「……裏面有誰在?——鬼頭?」

「怎麼了?演戲?」

國一困惑地問。一一說明太麻煩了,桃子聳聳肩在入口處脫下鞋子,走向保健室。無論哪裏都是喬裝打扮的人,讓人的羞恥心完全麻痹。

「沒見過嗎,就是傑克•奧•蘭達啊。早上他還做了主持。」

熟悉的聲音讓神無抬起頭,看到是桃子後表情緩和下來,但視線轉到她身後的國一,整個人都呆住了。三人看着從椅子上站起來的神無——室內氣氛瞬間變得緊迫。

頭戴用長長白色羽毛裝飾的深紅色帽子、披着紅色斗篷、脖子上繫着讓人覺得落伍於時代的寬大蝴蝶結、身穿襯衣和貼身褲子,腰側配有設計新潮的細長劍刃的放送部部長大田原跑了過來。

風馬牛不相及的對話讓桃子心生不安,她扶着痛苦的國一的手往前走。怎麼想都奇怪。言語不通的感覺讓人鬱悶,桃子知道這情況她一個人應付不了,只好帶着國一到校舍去。

桃子代替不言不語的神無大叫。她扶起神無,邊盯着在門前對峙的兩人邊後退。

「部長,那個——」

國一語氣淡然地問。神無抬起頭,看到國一冷着臉舉起了手,不由得後退一步。不行了,距離太近,躲不了。

「鬼頭就是神無的鬼啊。」

「不是,成將的新娘中沒有叫那個名字的女生。」

四季子每移動身體一下,手邊就會閃現光芒。桃子喉嚨衣襟,別開臉。

「是。」

「……三翼是我。」

桃子來回打量了他三次,對於他臉上跳躍的大鬍子依舊不解問:

閒扯了一大輪後,大田原看到了國一,乖乖站着的國一,似乎被衆人的化妝嚇到了。

桃子穿過走廊,移動到保健室所在的中央樓去,若無其事地抬頭看着跟北樓相鄰的庭院。那裏正站着以爲美麗少女,桃子屏息。少女以面具覆蓋臉部,紅豔如血的脣部勾出一抹微笑。

「神無你說對了,他在森林了。我覺得他乖乖的,就帶他來這裏了……大家怎麼了?」

麗二露出若無其事的微笑,強行把神無他們推進去,關上門。被嚇到的兩人,感覺門外的吵雜和地板的震動,在黑暗中互相看了一眼,開始大量手術室的擺設。手術室的中央放着一張牀和照明燈,牆壁前排列着幾個收納櫃,設置非常簡單。室內沒有窗戶,只有一站逃生用照明燈散發出淡淡的光芒,要讓眼睛適應必須一段時間。

四季子的笑勾起了桃子內心的不快情感和寒氣,國一的話更讓她加快腳步。關根優奈應該跟她在一起的,但站在中庭的只有戴着面具的四季子——不知爲何非常不安地站着。在中庭上踱步的學生看到四季子都皺眉,覺得印象特別深刻。

「朝霧,神無……?」

不絕於耳的討論讓神無狼狽不已。傳遍走廊的物體破碎聲和本以爲兼顧的牆壁不自然地爆裂。可想而知加諸在牆上的力道非常強勁,學生們好奇又害怕得跟保健室拉開距離遠觀着。這時候,神無心底的警鐘猛然敲響。

突然脖子閃過一陣惡寒。

「必須排除所有障礙物。」

「執行部的成員吧。啊,芯片我先拿着。總之找到所有成員和芯片才符合參賽要求。對不起,你身後那個穿戴整齊的是誰?」

「三翼就是保護鬼頭的庇護翼,你是鬼吧?連這種事都不知道?」

麗二嘆息,光晴拿出手機玩着。室內的四人各有各的想法,氣氛悠然。但現在保健室的門被用力推開後,氣氛突變。

她拿出詛咒人偶,國一臉上的嚴峻感瞬間退下,露出了以前看到過的溫柔表情。認爲靠近他也沒問題的神無,搖晃着手上的人偶,聽着它手腳撞擊帶來的聲音往前走。

「如果你找到溫蒂就跟我聯繫。應該是穿着藍色連衣裙的吧……還有,找找類似船員的人,我先到校舍那邊去。」

儘管隔着一堵牆,但聽到保健室的打鬥聲,她會害怕也沒什麼奇怪的。然而,現在已經逃出來了,警鐘非但沒有停止,反而更加不受控制瘋鳴。

「神無。」

桃子焦急地說。源源不絕的人流和議論聲——前所未有的紊亂。

背部一冷。

被分成兩股的人流深處,有一個穿着熟悉的鬼之裏高中制服的少女。陌生的是少女的神態。宛如陶器一般的白色面具遮住了少女的臉部,只露出了眼睛位置。面具上除了羽毛沒有其他華麗裝飾,把眼睛襯托的更加誘人。鮮明的色彩對比帶來強烈的視覺衝擊,少女從脖子到肩膀、從衣襟到胸口都灑落着花瓣般印記。

粘染在衣服上的紅色印記裝點着少女的上半身。與她豔麗的身姿相對,少女身上散發出異樣的氣息,讓人覺得不安於惡寒。

「……糟糕,走吧。」

桃子低喃,抓起茫然站着的神無的手,撥開人潮往前走。

「怎麼了,現在在演什麼戲碼啊?很有壓迫感呢。」

「那是血嗎?」

「要通報給學校。」

擅自進行臆測的學生們,不知被誰一鬧,轉爲鬨笑。但異樣的氣氛沒有緩和反而更加濃烈。被桃子拖着邊走邊回頭的神無,看到上半身沾有鮮紅色彩的少女打開一把被血濡溼的刀子。

她勾起脣角,笑了。

不斷增加的人流漸漸變成了銅牆鐵壁,讓人舉步難艱。嚮往走廊去的神無她們,被趕來的學生壓着,推倒了樓梯上。

幾步之外的走廊顯得遙不可及。

神無跟桃子互看了一眼,見到戴面具的少女正往這邊靠近,迅速跑上樓梯。她們想到樓上去,從其他出口逃走,避開四季子的魔掌。

「那是江島。」

桃子低聲說。

「搞不懂。快點逃走比較好。關根應該跟她在一起的……剛纔那是血吧?」

「也許是。」

「別開玩笑了,你該不是認真的吧?」

聽到響不含一絲感情的文化,四季子睜大眼睛,一臉茫然。桃子嘲諷地笑着說:

「我想過很多辦法。其實我也想用更加穩當的方法,但不行。怎樣都不行。多少次多少次我都努力地想要解決,但朝霧卻一點不配合,算了,我已經累了……我只是想讓一切儘快結束。」

喘息着跑過來的是放送部部長大田原。悄悄後退的桃子回頭一看,確認了是大田原後舒了口氣。她跟神無都鬆口氣了吧。但大田原別說靠近她們了,反而苦着一張臉往後退。

再往後退一步的桃子,從敞開的走廊門扉夾縫處看到臉色大變的響的庇護翼正往這邊趕,笑了。

響說出意想不到的問題。她注意力轉回前方,看到響用手捏住四季子的嘴巴,把她壓在牆上。

扼殺自己心底的感情,棋子給響丟下這麼一句話就走下樓梯。

「爲什麼?」

不能讓響發現自己的弱點。必須讓他承認兩人是站在同一立場,讓他無法輕視自己,不然就有性命之虞。敏感覺察到響體內潛藏的殘虐性,深刻了解自己目前狀況的桃子,臉上表情全書消散。

警鐘越響越烈。本以爲逃開了,警鐘會停止鳴響,但現在卻越發強烈。神無意識變得虛無,上半身突然往後傾。

「啊,要去阻止神無,真麻煩。」

邊聽着背後傳來的慘叫,桃子邊克服恐懼心,挺起胸膛。不能後悔、甚至連罪惡感也不能有——桃子這樣告訴自己。後悔就輸了。輸了的話,就會落得跟四季子一樣的下場。

神無拒絕桃子的好意,注意力轉回拿着刀靠近的四季子身上。神無無視心底劇烈鳴叫的警鐘,嚴厲地盯着四季子,站在她旁邊的桃子嘆氣。

「嗯,真是不可思議。不快點把傢伙處理掉,會混淆大家視聽的。」

「誰來?」

大田原呻吟道,神無慌忙搖頭。感覺到背後的緊迫氛圍,神無跟大田原一起爬上樓梯,希望尋找到救援。

她知道自己已經沒辦法回頭了。

應聲抬頭的桃子不禁屏息。那一瞬間,廣闊走廊上盈滿了怪異的氛圍。充滿威嚴的男子站在桃子和四季子之間,隔開了兩人的身體,面無表情地看着四季子。

桃子嚴肅地問,神無點頭。靠着桃子的肩膀,神無忍痛踏出腳步。儘管心想逃到安全地方藏起來就好了,但稍微用力腳踝就傳來劇烈痛楚,讓全身神經緊繃起來。

「這女人嗎?」

因大田原的出現而沉下臉的四季子,靜靜觀察着他們幾個的交流,轉而露出遊刃有餘的微笑,以沾滿血污的手指指神無。

響的手從桃子肩膀上移開。反而捏住了四季子纖細的手腕,直直地盯着她。

四季子歪着頭,豔麗的黑髮配上雪白的肌膚,烘托出驚人的美麗。花朵一般盛開的鮮紅印記,更彰顯了她扭曲的邪魅。

桃子低聲詛咒,用力把神無往後退,搶在受驚的神無前頭大叫:「叫人來幫忙!」

「好。」

「只是一個人就好了,很簡單吧。」

「……之前扭傷過的地方復發了。」

「當然那是認真的。這麼光榮的事——成爲鬼頭新娘的僕人,能直接跟我說話,還有什麼比這個更光榮?」

知道沒時間猶豫的神無,忍着腳痛往後走,來到大田原身邊。全身冒汗的他一動不動。看來他不是普通的怕血,那臉上盡是苦悶的表情。

無法抑制怒氣。

「土佐塚,把她交給我吧,只要把她交給我,我就恩准你成爲我的下屬。」

對,有力量的話。

就在刀刃劃上她手腕的剎那,異樣的力量加諸於桃子肩膀上。

「假貨……一般人都會認爲沒有烙印的纔是假的吧?」

「我討厭江島。老師衣服了不起的女王模樣,認爲所有人都比不上自己,把人當傻瓜看。一旦不喜歡別人就發脾氣。我覺得她跟某人很像……最近我終於知道是誰了。」

「不留。本想利用它下下神無的,但她做得太過。對我來說,做護身符也是蠻累的。所以……不要了。」

「……不行,她完全陷入了自我世界。」

粗魯地撥動美麗黑髮,四季子低喃,然後馬上朝神無他們消失的方向追去。桃子伸手反射性地抓住四季子染血的手腕,她扭過頭,掄起刀子,毫不猶豫往下一揮。

支配空間的男人——響問,桃子覺得自己喉嚨開始乾渴。

神無冒着冷汗,勉強爬樓梯,跟桃子兩人來到三樓,聽到悠然靠近的腳步聲,兩人決定穿過舞蹈室到外頭去

四季子理直氣壯的說法,讓神無和桃子心底寒氣直冒。神無拉着桃子的手腕,兩人儘量不驚動四季子地慢慢往後退。

「真的很像。姐姐經常用那種眼神看我。討厭比自己差的人,最享受優越感。一旦事情不知所料就勃然大怒,甚至會採取卑鄙手段……我姐姐的性格跟你很相似,所以我纔會討厭你。」

「——那女人到底在幹什麼,真麻煩。」

她跟驚慌的四季子四目交纏,然後開口說:

臉容因疼痛而扭曲,四季子仰視響。刀子從手上滑落,墜落地面發出清脆而尖銳的響聲。四季子打量着桃子,然後緩緩轉向響。那可疑的舉動,明顯就在懷疑桃子跟響的關係。

「沒被鬼頭求愛是不能成爲鬼頭新娘的。」

「對不起。」

看着桃子茫然站着,神無卻被什麼吸引似地看着北樓。各式各樣的服裝,快樂的笑臉都集中在北樓的一個房間。順着神無的眼光看去的桃子咋舌。

也許是對桃子的回答感到滿意吧,響冷笑點頭。比主人遲來的兩個庇護翼喘着氣,眼神四處遊移,似乎無法接受現狀。看了他們一眼,桃子嘆息着朝響走去。

「土佐塚你先走,江島討厭的只有我。」

按下發送鍵,把手機收回口袋中,尖銳的刀刃閃過眼前抵住桃子臉頰。閃身避開的桃子,驚魂未定地撫摸胸口,盯着四季子。四季子完全失去自我,只是爲了達到目的而行動。四季子透過面具,俯視桃子,露出勝利微笑,繼續前進。

桃子笑了笑,與四季子擦身而過。剛纔還那麼瘋狂的女人,實際上只有這種能力。有力量就不必害怕,像四季子這種人根本不必放在眼裏。

「果然上鎖了,有人嗎——!?」

「哎呀,難得有人來救命,真遺憾啊。土佐塚,你還是快點把她叫出來吧。」

桃子意外的話讓神無轉頭。桃子輕拍神無的肩膀拜託到:「叫人來幫忙。」

「笨蛋,我生來就是鬼頭的新娘,只是途中不知出了什麼差錯,烙印沒出現。」

「神無你真好。」

桃子開口叫,但馬上閉嘴。因爲大家都不知道比賽終點,任何地方都應該有人的。然而跟預計相反,走廊上冷清得讓人毛骨悚然。

四季子取笑的聲音飄散在走廊上,挑動他人的神經。任何時候聽都是讓人惱火的聲音,從不變的美麗脣瓣中溢出。

「有人在嗎!?」

「這裏我先應付着,神無你先過去。」

「我對你沒興趣。」

確認神無他們走遠了的桃子,從口袋中拿出手機快速打着短信。如果他在屋頂,應該很快就能到這裏來了。

「就是她騙了國一?」

「救救我們,那個女人拿着刀子——」

桃子聽完四季子的話,厭惡地盯着她,小聲嘆息。桃子確認連通南樓的走廊位置,輕拍神無的肩膀。

她快步在走廊上穿梭,拍打着走廊上的門板。

拉開距離,桃子冷冷的睨視四季子。儘管似是而非,但四季子性格跟桃子的姐姐有着某種共同點,這樣桃子對她的厭惡更深一層。

「土佐塚?神無也在?剛纔那聲音……呃!」

「神無!」

「對了,貢國一現在應該在保健室。」

桃子現在爲了達成目的,跟有力量的男人結盟。但那絕對是雙刃劍。響有力量的同時,桃子也不過跟四季子一樣,是個脆弱的生物而已。

「那烙印就在神無身上。」

「留,還是不留。」

桃子突如其來的自白嚇了神無一條。桃子深呼吸大吼:

「……開玩笑。」

【四】

「部長!」

「正因爲出了差錯纔會有你這種產生誤解的人存在。真遺憾,不過我心胸廣闊,姑且原諒你。」

「我沒那麼好耐性等你的同伴過來。只要你慘叫一聲,朝霧就會回來了吧。」

「被汪汪叫了,很吵。」

「土佐塚?」

「這女人怎麼處理?」

「但是……!」

「你喜歡在別人不知情時欺騙別人?有什麼企圖?」

「……那個,你越是這樣說我越是不走。」

「呃?」

大田原懦弱地說,跟四季子目光交匯,猛然後退。臉上的表情跟巨大身體完全不相稱,也許是緊張或者恐懼吧,他緊握着的拳頭不自然地顫抖。

桃子笑着說,臉上沒有絲毫恐懼的表情,讓人覺得不可思議。那胸有成竹的樣子讓神無驚訝不已,突然背後傳來陣陣慌亂的腳步聲,又猛然止住。

「怎麼了?別騙我說沒事。」

一陣嘲笑聲傳來,戴着面具從舞蹈室下來的四季子出現了。她手上緊緊握着散發鈍光的刀子。因爲萬聖節活動的原因,誰都以爲那兇器是她服裝的飾品吧。彷彿臉最後一絲兩心都丟棄的她站在走廊中央。

「不行,我留在這裏,土佐塚你快逃。」

「怎麼了?血的氣味……」

桃子迅速放開手。刀刃劃開空氣,然後改變軌道砍向桃子。想要躲開的桃子腳下一滑,勉強躲開了第一次攻擊,但四季子立馬發動下一輪攻擊,桃子無處可逃,只能雙手護着頭部。

「再見了,江島。」

「對不起,我怕血。」

「——能走嗎?」

第一,他不喜歡外人踏入別墅領地,以排除法判斷犯人身份後,他生氣了,再想到有可能提供別墅地點所在的人更加憤怒,執行部的愚蠢行徑讓他怒不可抑。

桃子嗓音沙啞地回答,響瞥了一眼茫然的四季子,然後微笑。那種前所未有的溫柔,讓人汗毛直豎的陰冷微笑,激發了桃子本能的危險預警,不由得全身發抖。

「誰?」

「我能逃得掉,沒問題。」

被桃子一喊猛然回神的神無,抓住桃子伸過來的手穩住身體。她覺得背部冷汗直冒,腳腹底部有一股不知名的恐懼不斷膨脹。聽到背後步步緊逼的腳步聲,再次往上走的神無感覺到腳踝傳來陣陣刺痛,不禁呻吟出聲。但她不能停下來。爲了減少腳步的負擔,她一手抓住樓梯扶手,另一隻手抓住桃子。

「什麼?這次又想叫誰來幫忙?」

「他們在森林聊天。還有,刀子是這個女人的。」

我會跟她聊天,纏住她的腳步。

報仇雪恨必須找到源頭人物。

他回來學校是想警告麗二,也想到執行部破壞那些化妝道具——但越是往鬼之裏走,越是覺得奇怪,穿着制服反而更加引人矚目——憤怒到達頂點的華鬼,爲了滿足發泄欲求,從盒子中拿出毛玩偶裝,毫不猶豫換上。

但現在看來,這據頂是錯的。

不,現在應該說一開始什麼都錯了。神無的存在已經成爲生活的一部分,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值得生氣的,而且自己除了生氣還有其他的情緒。

得出奇怪結論的華鬼,怒氣矛頭直指眼前的男子,拳頭也就揮的更狠了。

「我怎麼覺得毛玩偶散發出殺氣?」

大灰狼把國一打的飛起來,撞倒收納櫃,聽到光晴溫吞的聲音,怒氣矛頭瞬間轉變。他轉動脖子,尋找聲音主人。地板上到處都是玻璃碎片和裝藥丸的小瓶子、桌子跟椅子橫陳、收納櫃被壓得粉碎、文件滿天飛,在這凌亂的房間一角,明白無法阻止一切的麗二無奈地垂着頭。而說話的正是站在麗二旁邊苦笑的光晴。

透過毛玩偶頭部的小孔看東西的壓抑感讓他感覺鬱悶,踩着散落地板上的東西前進的大灰狼——華鬼深處毛茸茸的手抓住光晴的衣襟,把他拖過來們用盡全身力氣往那張驚訝的臉揮出拳頭。

但填充了大量棉花的大灰狼手變成靠墊,讓威力降低不少。

「有完沒完!」

拳頭擊中了目標,但光晴完全沒受傷似的大腳。華鬼咋舌,光晴聽到他的咋舌聲,沉下臉。

「醜陋的大灰狼。」

撫着臉,光晴低喃,幾乎同一時間,國一從雜物堆中站起來,原本準備再給光晴一擊的華鬼,迅速轉身,壓低身體。

華鬼暗自想,這樣子太丟臉了。如果脫掉毛玩偶裝,戰鬥應該能輕鬆點,但不能輕易曝光身份,結果只能以一種視線不良、體態笨重的樣子作戰。如果國一狀態恢復完好,那麼就肯定會陷入苦戰了,但既然現在對方狀態不好,華鬼就更加不想輸了。然而不能一直這樣玩下去。發現聚集在走廊外的議論聲,華鬼沸騰的怒氣集中在一點。

突然,背後有人拍拍他。

「呃……華鬼?」

光晴悠然地問,華鬼再次咋舌。本來他很小心,努力消除身上的氣息,但意想不到的滿場戰鬥讓他露出了本質。

「華鬼嗎?」

「閉嘴,不然就先打你。」

華鬼低聲回答,光晴發出奇怪的慘叫,這讓華鬼的怒氣到達頂點。不能再跟他們玩下去了,華鬼與頭腦混亂的國一四目交織。他輕輕搖着頭,以渙散的焦點捕捉華鬼,然後移開,然後又看着華鬼。

「老師!」

高潔的鬼沒跟任何人坦白內心想法就死去了。現在想起來,那纔是最適合他的結局吧。但過去的國一無法瞭解主人的遺志,抱着怨恨,向華鬼宣戰。

不知是誰大喊,走廊爆發陣陣喧鬧。看來不能貿然走出去。華鬼無奈地看向窗外,突然聽到少女尖銳的聲音回頭。

他伸出手想要觸摸幻想中的櫻花,安靜的文化突然想起,嚇住了他。眨眨眼,黑暗消失了,可愛得飛舞着的花瓣也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往虛空伸去的手,和指縫間低矮得讓人窒息的天花板。因爲天花板的某部分在發光,因此房間亮度很夠,光線灑落在樸素的牆壁和地板上。

「沒有人被櫻花迷惑。怒放的櫻花只是櫻花。」

跟人類混血誕下後代,純正血統越來越稀薄的一族中,只有那鬼繼承了超強大超純正的血統。無論怎麼否定,那都是事實,諷刺的是,在他失去正常理智時纔看到了事實。

「你暫時留在這裏。我會讓人給你帶食物過來。」

「他剛纔說什麼?」

響每說一句,國一就越加痛苦。他用力搖頭。不是力量。不是那麼單純的問題。但現在的國一實在找不到任何詞語說服響。

國一徘徊的視線忽然被什麼吸引住似的,定個在某一點,回過神後,他俯身搬起圓凳子,一隻腳往前一步同時舉起圓凳子。一道力量朝國一撞去,讓原本直豎在他頭頂的圓凳子改而打到他腹部上。之前只是小試牛刀,現在華鬼毫不猶豫整個人撲上去打國一。

唐突地宣告玩,響站起來,從桌面上抓了什麼,走向門扉前。不可思議的是,攝於地下的房間門扉是由堅固的鐵格子造成,跟地面連接的樓梯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扇鐵格子門,直到貼近地面哪裏放了一塊岩石以掩人耳目。

「這裏是你工作的研究所的一部分。你知道是爲了關什麼的嗎?」

【五】

「刺傷?在哪裏?」

「櫻花在飛舞。」

他把人偶握在手心中,人偶發出乾脆的碰撞聲。他努力讓斷裂的記憶連接起來。夢宮是醫生。他記得自己受傷時被送到那家醫院的名字。

「……桃子集齊了。之後只要整理舞臺就好。國一,你暫時休息。」

他對傷後回到鬼之裏的國一說謊,再次利用自己傷害過的人。國一想到最後一次在森林跟四季子相見情景,感到愕然,然而與自己相對,響卻露出完全相反的快樂笑容。國一混亂了。

「他爲了送給兒子所做的失敗之作。」

「江島四季子,那女人嗎?」

瞥了國一一眼,他問。儘管對方聲音跟成將相似,但用詞遣字卻不同。

「她還活着,別這樣看着我。只是這樣而已。」

「那之後江島從樓梯滾下去了。我太害怕,不敢追上去。神無,你有見到江島嗎?是嗎,太好了。我還擔心神無你會有事。對了,保健室還是那麼吵,啊,神無你先過去。我告訴他們一聲——喂,讓開!有急診病人!裏面怎麼了!?」

「記憶……?」

「閉嘴!」

不懂他問題意思的國一選擇沉默,只是以懷念的眼神盯着聲音的主人。他確認照明和空調功能後,不解地看着國一:

「成將的人偶。」

伴隨着開朗的聲音,保健室的門被打開。

「夢宮告訴我了……你的記憶現在可能很混亂。」

「別擔心,鑰匙我會好好保管。」

少女急速發問,有人回答說「大灰狼贏了」。少女又問「能進去嗎」,然後有人回答「現在可以」。

他低聲咆哮。跟成將造成的威嚴感不同,那是一種無法言喻、在心底深處漸漸膨脹的不安。

「傷……是四季子……」

想要給國一診治的麗二,聽到桃子的話臉色一變。

「我不想診治。我一直用心維護守護的聖域……」

「響,到此爲止吧。」

桃子的話讓學生們的不安感加深。人潮開始蠕動,大家都想要看一眼現場,往面向中庭的窗戶趕去。拿着急救箱的麗二,讓光晴拿出擔架,跟桃子一起慌忙奔出保健室。

「你肚子上有三道刺傷的痕跡。記得犯人是誰嗎?」

「……你對她做了什麼?」

雙手包裹着人偶,國一珍而重之地把人偶貼住胸口,整個人蜷縮起來。啊啊,低沉的聲音滑過安靜的房間。

「嗚哇,怎麼……」

「不要對鬼頭觸手。他不是被偶然決定的。」

「鬼頭?不,這氣息不是成將的。你是誰?這裏是哪裏?我……怎麼了……?」

「愚蠢透頂。失去記憶的時候連戰鬥心都丟失了。還是被某些人教唆了?」

壓抑住內心的動搖情緒,國一認真地看着響。

不用想也知道要說什麼,作爲搗亂房間始作俑者的華鬼別開臉。

不明所以的國一啞然看着男人,拼命回想之前的經歷。夢宮這個名字似乎在哪裏聽過。而且是最近。他手撫着腦袋,垂下頭,發現地板角落有一個小小木偶人偶,伸手拿起。

光晴驚訝得問,越過華貴察看國一的情況。儘管國一全身都無力,搖搖欲墜,但還是不可思議地把人偶壓在胸口。

響說,同時散發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冷然氣息。

「麗,你診治一下吧。啊,牀!」

「還記得受傷時的事情嗎?」

「我讓你閉嘴。」

「要怎麼收拾呢?」

「再睡一下……這裏是那房間的試驗品?」

國一承認崇拜的鬼所居住的大屋的櫻花,爲了宣告他們即將生離死別信息,第一次越是最後一次怒放。

「怎麼了,桃子。」

朽木櫻在春風中飛舞而下,盛大展開宛如要擁抱天內控的白色可愛花兒,沐浴在月光中,美麗地如夢似幻,讓人靈魂都恍惚,融化掉一般。

說到這裏,他身體一歪。看到過一倒在地板上,華鬼吐一口氣,收回拳頭。

「響。」

「那先把能用的東西收集起來。」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鬼凝視着在牀上沉睡的國一。他那沉穩的側臉叫人意外,華鬼屏息凝視這一幕情景。

「受傷?」

「……沒有誰受傷吧?」

「趁着對方喪失了記憶,竟敢欺騙自己親手刺傷的男人,真夠膽量啊,不過她選錯對象了。放心吧,國一。我已經處理掉那個女人了。」

房間不算太寬廣,但廁所、洗臉檯、還有小小的浴室一應俱全,只要食物充足就能生活了。電力和誰應該是由鬼之裏高中供應吧。學校附近沒有其他類似的設施,這是學校相關人員,或者以前某研究中心爲了試驗建立的地方。

被留下的華鬼皺着眉,回頭看了睡着的國一一眼,踩着滿地的玻璃碎片朝出口走去。他剛踏出門,就聽到背後傳來碎玻璃被踐踏的聲音,訝然回頭。

光晴環視室內,朗聲回答。麗二無力地笑笑,用力嘆息。

「……什麼?你突然覺得害怕了?」

「醒了?」

國一身體搖晃。跪在地上的國一雙手撐着地板想要站起來,下一刻卻整個人都靜止了。

邊聽響說,國一從牀上下來,一陣暈眩湧上,他手撐着牆壁,支撐身體。抬起頭,扭曲的視線中看到響開了門,走出去。響關上門,用力搖晃鐵格子。刺耳的金屬聲音過去後,響站起來,天真無邪地笑說:

「你想說單憑我的力量無法勝過他吧?你真的認爲我是那麼脆弱和愚蠢嗎?」

「啊,對不起,有急診患者。中庭的樹叢——我從二樓窗戶看到,不是很清楚。應該是我們班的關根優奈……被刺傷了。」

「成將只是認爲自己活着會引發紛爭,所以才選擇自殺。讓最下層的鬼誕下的孩子,在不被任何人反對的情況下繼承鬼頭名號,那是成將特有的敬意。但一直以來我都無法理解這一點。」

「這種狀況還能做什麼?」

「沒事吧?回覆記憶了嗎?」

「響……!?」

「……好厲害,什麼時候發明這些東西的。戰前還是戰後……設備基礎建立於戰前,加工是在……戰後嗎?空調設備、溫度管理、牆壁的強度——原來如此,作爲防空洞足夠堅固了。」

「神無已經過去了,這邊。」

他坦率回答,響安心地嘆口氣。他走向牀邊,拉過附近的圓凳子坐下。記憶交錯。小時候淳樸少年的笑臉,轉眼間重疊到眼前男子臉上,然後消失。

麗二無奈地站起來。華鬼瞥了他一眼,想往外頭走去,但馬上從門上的貓眼發現外頭聚集着一批好奇的學生,臉色馬上變得陰沉。儘管牆壁被撞擊,表面被削掉、慘不忍睹,但奇怪的是拉門的玻璃竟然毫髮無傷,沒有碎裂過一塊。拉門玻璃對面,聚集了超乎想象多的人影。

「一會兒我幫忙收拾,你姑且在其他房間工作吧。」

——也許是那鬼迷惑了櫻花。

突然室內氣氛改變,看着國一的鬼——響抬起頭。

響百無聊賴地說着,臉上沒有一絲後悔神色。不對自己的判斷產生質疑,只要認定對方沒價值就丟棄——那是他父親成將一輩子所沒有的強烈字符,但同時也是一枚炸彈。

光晴把國一搬到沒有玻璃碎片的地板橫躺着,讓被翻轉的牀位復原,再把國一輕柔地放在牀上。

「麗,有患者!」

打開入牆的櫃子,確認有餐具和杯子後,身材修長的男人感嘆道。房間中的慘劇和傢俱款式都很古老了,證明此處已經長期沒被使用。想到擰開水龍頭後流出的紅色鏽水,國一慢慢自牀上做起來。

對了,他是那天死的。像花兒一樣高潔,不給自己名號蒙羞。

國一指尖拿着的是神無給他的木雕人偶。

「勝負已定,大灰狼獲勝。」

清澈的響聲傳入華鬼耳中時,兩人已經消失在窗外。

低沉的談話聲中充滿了強烈驚訝和好奇。記憶中,這聲音與某人物的外表慢慢重合,無意識遊移的視線轉向聲音來源。

響的問題讓他發抖,本該不再作痛的地方,開始隱隱作痛,一股不悅感洶湧而上。腦海出現了,鐫刻在記憶深處的爲雷鳴驚訝的神無的臉和化成惡魔的四季子的笑臉。

「響,不是的。『上頭』的判斷是正確的,出錯的是我們。」

「房間建設在地底下,看來是隔離用的,一般人不會想到岩石下有這種地方。」

那聲音中沒有任何霸氣。

他另一隻手握着一條黑色古怪的鑰匙。國一閉上眼,好一會兒才睜開眼睛,看着桌子。然後他發現放在桌面上的鑰匙不見了,馬上轉向鐵格子門。

響揚起一抹殘忍的微笑,盯着國一,聳聳肩。

「響。你……好好聽着。」

兩人視線交匯,響沒說什麼,再次垂下眼瞼,抱起國一,往敞開的窗戶走去。

「……人偶。」

「有,你當時太瘋狂了。現在你回覆正常我就放心了……你知道我是誰嗎?」

「別擔心那種不值得同情的女人。」

「成將。」

「一切收拾妥當後我就來接你,國一。」

「響,不要!」

「那之前你乖乖待著。你也需要好好休養。」

響保持造作的笑容,拿着鑰匙消失了。茫然目送他的國一,憤恨地踢了踢樓梯。

遠處,傳來金屬鑰匙互相敲打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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