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心靈的歸宿
《華鬼》 · 梨沙 · 1.2萬 字
【一】
文化祭第二天,整理好物品的神無站在上鎖的玄關門前。
雖然必須開鎖到學校去,但身體卻不聽使喚,沉重地像灌鉛似的。
一想到自己回學校也許會遇到像昨天那樣的事,就忍不住顫抖。神無咬着脣,凝視門把,突然電話的鈴聲響起。神無身體僵直,倒抽一口氣,慢慢走到電話機前。
深呼吸然後拿起聽筒。
“啊,早啊,神無。是我,桃子。我擔心你所以來接你了。”
以外的人讓神無喫驚,對方卻只是說了“我在樓下等你”就掛斷電話了。迷惑的神無放下聽筒,猶豫一會兒後走向玄關,穿上鞋子,一個接一個地打開鎖。走進電梯,下定決心按下樓層鍵。電梯下降帶來身體的震動,神無閉上眼,不一會兒電梯就發出到達的提示音。
“一起走吧。”
迎接神無的是打電話來的桃子。她對喫驚地神無露出笑容,向廚房走出來的萌黃鞠躬。
“能麻煩你跟大家說一聲嗎?今天我跟神無先回學校了。”
桃子以父母親一般的語氣說,萌黃笑着點頭。桃子牽起呆站在電梯中的神無的手,悠然地把她帶出了職員宿舍。
“夢黃真明白事理。我也想要那樣的姐姐呢。啊,神無,昨晚你沒睡得好吧?臉色很差哦。”
一大早心情就莫名高漲的桃子,沒在意神無遲鈍的反應,自顧自地說話。
“你想繼續逛攤位嗎?模擬店就算了,不如我們到外頭看球技大賽吧。聽說不分性別哦。一開始以閃避球減少競爭對手人數,然後就抽籤分組、男女混戰決勝,最後勝出的人就進行個人選拔賽。雖然我也有運動神經啦,不過那肯定需要很大運氣。聽說一不小心就玩過火了,幸好我沒有參加。”
桃子快樂地訴說着不知從何來的情報。每前進一步,身邊的人流就增加,喧囂聲也不斷增強。大家都那麼興奮是因爲接下來舉行文化祭的緣故吧。神無把書包抱在胸前,儘可能低着頭往前走。
來到校舍入口處,桃子突然停住。跟隨其後的神無抬起頭,看到臉上盡是惡意的四季子站在面前。
“昨天你到哪裏去了。”
“你什麼時候做了風紀委員?”
陶子驚訝地問,四季子臉色迅速變得兇惡:
“我再問朝霧,你就不能閉嘴嗎?”
“神無你留在這裏。剛纔上樓梯你都快要倒下的樣子了,我偷偷拿了鑰匙就回來,借用幾個小時應該沒人會發現的吧。”
男生們大笑出聲,女生們也笑了起來。
桃子停下打短信的動作,說了幾句後又挪動手指。
總覺得自己丟失了某些重要的東西,那種鬱悶的感覺讓國一不由得呻吟出聲。突然,一陣腳步聲響起,國一回過神,轉身。
“應該看錯了吧。雖然那個人堅稱絕對是貢本人。”
聽到比律更加低沉的由紀斗的聲音,神無全身不由自主劇烈顫抖起來。甚至連牙齒都因爲害怕咯咯直響,神無趕緊捂住嘴巴。教室前後各有一扇門,中央還有一個緊急逃生口,不習慣擺弄鐵製逃生門的神無可能無法及時打開逃生門。那麼能供她安全逃生的只剩下一扇門了。連同別棟的走廊的關閉了。就是說,她能選擇地逃生通道只剩下樓梯了。
“鬼頭……?”
“你這樣會病倒的。”
“我以爲你今天不回來。”
這現象,跟鬼頭新娘出現時很相似。國一守護的新娘也是這樣暴露於衆人木耳之下,伴隨着危險長大成人的。
聽到這個名字,神無猛然抬起頭。由紀鬥澀澀地點頭,兩人一同遠去。直到聲音完全聽不見,神無才站起來,越過窗戶看向走,謹慎地把門拉開一點點,確認沒危險才走到走廊上。
“上鎖了!什麼嘛,真是的,難得我們來到。”
“嗯,對。聽說當時踏着在校內溜達呢。”
然而她讓自己藏起來卻又命令他處理掉麻煩的人物,不是自相矛盾嗎?關於這問題,四季子解釋道“現在大家全身投入到文化祭,不會太注意你,因此你可以自由行動”,她還讓自己必須把握機會。
“對付一個小女人也要那麼謹慎。”
其實她並沒有看見完整的車身——對車子瞭解不多的神無只是隨便打量一眼,如果車子外形相似,搞錯了也不足爲奇。但可以肯定一點的是,那不是教職員的車子。學校有獨立的停車場,而且也沒有老師會駕駛“漆黑的高級轎車”上課。確認車廂裏面沒有人後,神無推測應該是中尚跟華鬼聯繫上了,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是啊,你沒喪失記憶前,她可是引誘過你哦?如果只是你就好了,我也不是心胸狹窄的女人。不過她想在我手上搶走鬼頭,就太過分了。不讓她消失我的怒氣無法消除——要刀子嗎?”
一直盯着畫面看的桃子嘆息,然後關上手機。馬上口袋中傳來熟悉的短信到達的聲響,桃子皺眉。然而她卻不想看短信。
突如其來、前所未有的感覺。華鬼也是鬼的血族。
律肯定由紀斗的說法。聽到腳步聲逐漸靠近,神無盡量蜷縮着身體。聽到由紀鬥說“去找找他看吧”時,她趕忙趴下,在地上匍匐前進。如果留在太明顯的地方,不就等於主動送上門了。她往前移動,感覺徘徊於走廊上的氣息越來越靠近。
“聽說昨天,有人看到貢了。”
桃子對喫驚的神無招招手。
不是成將——那,是誰呢?
桃子正要說點什麼時,手機響起。桃子摸摸口袋中的手機,無奈地聳拉着肩膀,不情不願地拿出手機接聽。
“等一下,我現在……”
“真的很相似。”
“那傢伙的態度真是氣死人了。”
負傷消失的他現在就在鬼之裏——而且應該是他同伴的響正在找他。安心之餘不由得深感疑惑地神無四處張望,希望能在庭院中找到國一的身影。突然發現跟學校相鄰的森林中有一抹黑影,不由得低呼。她跑到窗邊張望了一會兒,打開玻璃窗,整個身子探出去,看向森林。
“聽說會有人巡邏呢,要小心別被發現了。”
“在意我?”
“不,這邊沒有,響呢?”
“還是直接去問她比較快。”
然後——
“也許他又轉校回來了。”
律低聲詢問着。
“怎麼了?”
他坐在一塊岩石上,皺眉自問。無論怎樣,四季子的話都無法讓她釋懷。那個表情陰鬱得彷彿預言末日的人,,真的會爲了權位而採取積極行動嗎?會用刀子刺傷別人嗎——想到這裏,國一越來越迷惑了。
“防空洞嗎?”
“貢?就是那個轉校走了的貢國一?”
“我到職員室借鑰匙,很快回來,你等着。”
“貢國一。”
是一臉不高興的四季子。她心情有多不好,從她粗暴的語調中就能瞭解一二。過一移動身體,擋住身體,擋住了岩石下的縫隙,裝作若無其事地走向她。
看着臉色蒼白沉默不語的神無,桃子無奈地聳肩。神無無言地低下頭,突然聽到四周傳來竊竊私語的語聲。
背後不遠處傳來衣物摩擦的聲音,還有枯枝葉被踐踏的乾脆聲音。只要回頭就能知道對方是誰了。國一在心底默默祈禱,希望背後的人是成將。能接觸到成將一直沒顯露的一面,該是多麼高興的事。
“由紀鬥,先別管鬼頭新娘了,現在最重要的是要找到貢國一。”
【二】
語氣因情緒激動而扭曲,四季子揚聲問道。她從制服口袋中拿出一把形狀簡單的刀子,優美的指尖撫摸着刀身上的凸起。
雖然午餐是跟桃子一起喫,但因爲對周邊的人心存恐懼,神無完全食不下咽,比平常喫的更少了。
她粗魯地喊了一通後,掛斷電話,甚至直接關機。
“不可能吧。”
“雖然有點可疑,但真的出現目擊者了,但貢爲什麼不光明正大出現呢?”
“一起吧……呃。”
“這個你自己想吧。她好像蠻在意你的,你說幾句話她就會跟你走了吧?”
“響認識三翼嗎?回來了跟響打聲招呼也很正常吧?”
“我們怎麼反對都沒用吧。總之先找到他,然後把他帶到響那邊去,不然我們都不好交代。”
就在她警戒鬆懈的瞬間,背部閃過一陣惡寒,讓她停下腳步。
她用力搖晃門把,嘟着嘴走到舊電腦室前,確認們也是鎖上了,不高興地抿着嘴。桃子確認其他教室情況都一樣後纔回到神無身邊來。
“你在幹什麼?”
“怎麼帶?”
四季子的注意力似乎完全傾注在學校那邊。因此國一認爲她並沒有發現岩石底的防空洞,緊接着往校舍走去。越是走近校舍,學生們的喧囂聲越來越是明顯,國一小心留意不引人矚目地走着,突然發現停車場上一輛全黑的轎車。
“……我總覺得這個女生是不存在的。”
“誰回答有什麼關係?走吧,神無。”
談話中斷,腳步聲消失,但兩人的氣息就在跟空置教室一牆之隔的地方徘徊。
“我以爲會很好玩呢,跟期望的有點出入。雖然這樣悠悠閒閒地,明天還能休息的安排蠻讓人高興的,不過很累啊。今天我們逃課吧?南樓經營模擬店,北樓舉行演示會,中央樓不久空蕩蕩了?中央樓三樓有舊電腦和圖書館,我們可以在哪裏打發時間!”
國一茫然低呼,以手捂嘴。如果那人不是成將——如果是別人的話,自尊心強烈的主人會有何等感想、何等行動呢。
“看錯了吧,一個月前他不是因爲父母的關係而出國了嗎?”
“沒關係嗎?”
“……跟我沒關係吧?”
“嗯。”
“……現在還是別聯繫他吧。他正爲電話接不通而發火呢。”
“下午有什麼計劃?”
他無意識地開口說出了一個超乎自己意料的詞。現在的鬼頭是成將。國一長期伺候,崇拜不已的高潔的鬼。但現在感覺到的那股氣息像成將的卻又不是成將的,蘊含着異樣的威嚴感。
“我現在很忙!啊?人手不夠?那跟我沒關係吧?隨便你怎麼做啦,能不能別煩我?”
桃子站起來,把餐具放回回收處,問神無。跟着站起來的神無收拾好餐具,兩人走出飯堂。對特定活動沒多大興趣的神無沒有回答桃子的問題,一臉疑惑。
神無不由自主問,桃子聳聳肩,無所謂地說“沒關係”。
“有關係,男的我還準備了感動的再會呢……浪費哦。”
全身毛孔都倒豎。他知道有自己所不認識的氣息在靠近。對方壓倒性的存在感讓身體自然而然地想要逃避、拉開距離,緊張的手心冒汗。
看到閃耀銳利光芒的刀刃彈出來的剎那,國一不由自主後退一步。本能警鐘響起,他全身僵硬戒備着。
國一想,這也許是用於供人躲藏的地方吧。雖然四季子給他準備體育準備室,但不知何時有人來,國一實在無法安然休息。根據四季子的話,國一是“部外者”,只是在鬼之裏待了幾天就消失了,現在出現不是太好,因此他必須藏起來。而且目前他喪失了記憶如果被其他人知道了行蹤,也許會有生命之虞了,四季子如是解釋道。
看到國一的反應,四季子馬上收起刀刃,不自然地笑了笑,別開臉命令道“去吧”,就會校舍去了。
但直到腳步遠去,過一還是無法轉身。那股氣息無聲無息消失了,讓國一更加混亂。
國一從岩石跳下來的瞬間,腳下的土微微下陷。過一喫驚地俯視地面,本以爲埋在泥土中的岩石稍微偏離位置,草叢中露出黑暗的縫隙。
擦身而過時,四季子這樣說。身無不由自主地看向她,浮現在美麗的側臉上的醜陋表情瞬間消失,宛如能面表演一般表情完全不同。她的樣子,讓人不寒而慄。
桃子提議,沒等神無回應就走出去了。無論是人多的地方還是人少的地方,自己都會害怕,然而從桃子的性格來看,她應該是喜歡祭典活動的人。想到桃子是在擔心自己,也不好有什麼異議,神無跟着走上樓梯。一如預料,三樓一個人都沒有,比想象中的更加閒散。電腦教室位於北樓一側,裏面有最新型的器材,但利用頻率不高。
“……這氣味…是鬼頭新娘的吧?”
凝視着手上的寫真,國一發出低沉的呻吟。昨天他在學校中尋找照片上名叫“朝霧神無”的女生,但沒有找到。除了因爲學校太大,也因爲舉辦的節目太多了。庭院中因球技大賽而熱鬧非凡,講堂中舉行演講,室內運動舉行戲劇表演,再加上模擬店和展示會,讓他根本不知從何找起。
糾纏的矛盾。
桃子神色宛如想到惡作劇點子的小孩一般閃亮,她低聲說,朝圖書館走去,一樓是職員室,裏面設有飯堂,跟其他樓層的結構明顯不同,二樓三樓跟南樓構造差不多,沿着走廊走到盡頭就看到圖書館三個字的牌子。快一步到達的桃子,扭動門把,揚聲說:
神無舒一口氣,走進室內,關上門,蹲在一角。昨天的事情讓神經變得比平常更敏感。身體湧上一種讓人窒息的倦怠感。她垂下臉,再次深呼吸,突然長廊上傳來腳步聲。
“貢你不需要這種東西呢。”
“想要奪走鬼頭新娘位置的女生?”
四季子早上來過一次,警告國一小心行動就回學校去了。聽到國一的話,四季子極端不悅。
無法釋懷。四季子似乎認爲身爲三翼之一的他比某些人能力要差,因此有所警戒,這一點教國一難以理解。他凝視着黑暗的縫隙,陷入思考。因此他腹部被刺中三次,四季子不安也是理所當然地。即便如此,問題不是更大嗎?很多新娘都把庇護翼當成自己的盾牌,四季子也不例外,議冷然的眼神看着國一,嘴巴上卻裝作關心、爲他着想的樣子。
神無看向討論的人,原來是同班同學們。幾個關係比較好的男女圍坐在一起,低聲地討論着自以爲的祕密情報。
桃子若無其事地說着,留下彷徨的神無跑下樓梯。茫然地聽着遠去腳步聲的神無,馬上打起精神,慎重地確認附近是否有危險。儘管明知道桃子去拿鑰匙很快就回來,但毫無防備的等候着實在讓她無法冷靜。神無走到桃子沒有開過的教室前,一扇一扇地嘗試開鎖。本以爲所有門都上鎖了,但第六次嘗試竟然成功開門了!神無不由自主抬起頭,看到門牌上什麼都沒寫,也就明白爲什麼這扇門沒鎖上。這似乎是空置的房間。教室中央雜亂地堆放着長桌子和塑料椅子。
“成將?”
“找到了嗎?”
“對了,那人還說看到神無了。”
“我很忙的。優奈要避人耳目,朝霧又隨時消失蹤影——啊啊,也許她都沒有參加文化祭呢。你去空置的教師找找也許會找到她。如果找到了你就直接行動吧。當然要選擇人煙稀少的地方了,如果人多,你就把她帶到安靜的地方去。”
低沉的男聲讓她毛孔直豎。瞬間,昨天近距離看到那兩張男性臉孔再次浮現在腦海中。
自己突然出現在話題中,神無喫驚地看着桃子。她邊玩這手機邊開口說:
“別問我。由紀鬥你去庭院搜尋,我再到模擬點去。”
國一歪着腦袋。寫真中的少女儘管外表陰沉廋弱,但她身邊的人卻非常引人矚目。隱約記得這情景的他,深感疑惑地盯着照片。
“華鬼的車……?”
嘎啦,橫樑懸掛重物的聲音響徹耳邊,國一慄然。
藏起來比較好。桃子回來後就儘量到人多的地方去吧。神無告訴自己說:儘管還想不到接下來的對策,但現在起碼要確保自身的安全。神無轉身,朝空置的房間的門口走去。
正當她要走過去的時候。
“找到你了,朝霧神無。”
迴響在寂靜中的聲音讓神無屏息。想要回頭確認聲音的主人是誰,肩膀卻被猛然摑住,拉往另一邊。鈍重的響聲和咋舌聲相繼響起。神無迅速離開支撐自己身體的手臂,慌忙抬起頭,無言地看着那男人的側臉。
他讓神無站好,彷彿認爲神無妨礙到他似的把神無推到背後。
“你是誰。”
視線越過寬厚的肩膀,神無看到了一臉困惑的貢國一。拳頭還來不及收回去的他,注視的不是神無,而是保護者般站在神無前頭的男人。神無後退幾步,看着保持微妙的氣氛圍對峙的兩人。
“你是?”
國一重複詢問着相同的問題,臉上浮現出疑惑詢問的表情。他看向神無。
“那女生是誰的新娘?”
國一的疑惑讓神無更加混亂了。他是明明知道自己時華鬼的新娘纔會襲擊她的,現在卻露出一無所知的表情。臉華鬼也覺得莫名其妙吧,他戒慎有驚訝地看着國一。
“她就是想要奪走鬼頭新娘位置的女生?不,簡直就是,這女生……不,不可能的。成將在哪裏?爲什麼會這樣的?發生什麼事了?”
撫着額頭,國一嘟囔出讓人費解的詞語。失去焦點的眼瞳彷徨地四處張望,往後退了幾步。
“我爲什麼會在這裏?”
沒焦點的視線突然固定在華鬼身上
“……你是障礙,你的存在會讓成將不安!”
自問自答突然中斷,國一的氣息突變。漆黑的眼瞳染上黃金色彩,四周空氣膨脹,刺痛肌膚般的緊迫感充斥在走廊誒個角落。神無屏息凝視,華鬼往前踏出一步。原本把殺意收斂下去的他像在回應對方似的,渾身迸發出明確敵意,跟國一對峙。
察覺到危險,神無往後退。
打起鼓動,鈍重的聲音響徹四周。
毛孔直豎。華鬼單手擋住了國一的攻擊,手腕往回一收。國一臉上閃過短暫的苦悶錶情,但很快就消失了。就在這剎那,華鬼快速地握住了國一的喉嚨。
胸口悶悶的在抽痛。
神無問,水羽臉色越見難爲。
“你好,我是水羽,老爺子在嗎?”
水羽以淡淡的——略帶厭惡的挑釁性口吻發問,華鬼沒回答什麼,繼續往前走。神無目送一言不發的華鬼離開。見水羽走過來,神無不由得緊張起來,身體僵硬,用力握拳。
水羽把經過大略說一遍,休息一會兒再說:
——非常矛盾。如果毫不動心又爲何守護她呢。
凝視着微笑的水羽,神無後退三步,感覺自己連耳根羞得通紅了,搖搖頭想要甩掉這種感覺,如果再看剩下兩人如此坦蕩的示愛表情,她的心臟恐怕負荷不了。
水羽突然轉變話題,讓神無有點跟不上,也不由得想到水羽到底來了多久。她緊盯着水羽的側臉,他則垂下頭。
“昨天沒能保護你,對不起。”
“怎麼回事?”
越希望神無幸福,心情越是矛盾苦澀。
不久前三翼以其庇護翼的戶口都相當可疑地丟失了一大筆錢。平常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因爲他們的錢都存在由鬼族管理的銀行中,只要忠尚以鬼頭的名義提取也就沒什麼奇怪了。但行爲太過霸道了。恐怕敵人的響他們的戶口中也少了一筆錢吧。忠尚這種豪爽的做法,總讓水羽感動和意外。
神無看向樓梯。本以爲很快就回來的桃子到現在還沒回來。
華鬼的目光落在佇立在於走廊中央的水羽,水羽一臉不好意思的開口,華鬼只是瞥了一眼就走向樓梯了,水羽忽然臉色大變。
“華鬼。”
客廳傳來的談話聲讓她裹足不前。思前想後了一會兒,神無終於推開門,萌黃驚訝地叫了一聲。
“我覺得會有……恐怖遭遇。”
“……什麼事?”
沿着聲音來源往廚房看去,萌黃正在排列輩子。神無想要幫忙,但萌黃只讓她坐下,神無按照吩咐乖乖地走向三翼坐着的沙發那邊。
他以將覆蓋着臉龐。
神無點頭,水羽鬆口氣似的對神無說:
“……神無打過電話來。”
“什麼叫選定?”
忠尚粗暴地說着,水羽放棄抗議,只能苦笑。紀念華鬼出生而建立的大宅,對忠尚來說,對華鬼來說都有着外人難以想象的意義。渡瀨悄悄告訴他,華鬼比忠尚更加喜歡水琴窟的音色。
“我很喜歡日本庭院式的大屋。你以爲我用了多少年的時間去興建?你們可是連水琴窟都摧毀了,我現在拿你們一分錢算什麼?還不快點感謝我。”
如果華鬼明確表達自己的意願,並且遵從自己的想法做事,也許他現在的心情就不用那麼複雜了,水羽苦笑着想。
“今天華鬼來鬼之裏了,這件事你有聽說嗎?”
文化祭在週末舉行,第三天順延休息。一如水羽預期,華鬼再次消失,忠尚的回答也很曖昧——結果神無還是孤零零地被遺棄在職員宿舍四樓。
“當然了,別以爲搞壞別人家房子不用賠錢。全靠你們,本家大宅變成了西式建築,新娘們都很高興。下次再來玩吧?健身房和室內泳池一應具備。”
神無好不容易擠出這句話後,低頭不語。水羽不可思議地反問:“害怕?”
忠尚無奈地說着,水羽葉不自不覺嘆息。
他邊說邊看自己的手。神無明白了她抓住國一喉嚨的意圖。她似乎對他的威嚇行爲有太多意見了。
“沒有。”
同樣抱有疑問的水羽爲難地說。
嘟嚷完,水羽掛斷電話。
“說完全沒有就太不自然了。所以我才覺得不安呢。”
“我只是想嚇唬他。”
神無道歉,華鬼快步轉身,看着樓梯。
“你來這裏時,我真的很焦急,而且土佐塚拿鑰匙時被老師抓住了。”
忠尚說出讓人意想不到的名字,水羽一時語塞。神無跟忠尚聯繫——兩人在倫理上屬於“父女”,保持聯繫也沒什麼不自然的。但聽到當事人說成這樣,心底難免有點動搖。
【三】
察覺到神無變化的水羽一臉寂寞,視線落在窗外低聲說。
“我大概知道你想問我什麼……我也是庇護翼,必須好好工作。麗二跟光晴忙得走不開,就由我來負責。因爲昨天那件事,我就一直跟着你保護你,不過你應該沒發現吧。”
打電話到華鬼本家時,忠尚也這樣說過。神無就熟悉的詞語詢問水羽,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
“真討厭。他們兩個我都喜歡。”
“呃?”
“我們給你?還是你已經遇到了?”
“對不起,沒什麼。對了,貢國一的神態好像很古怪?”
忠尚沒有回答他。
“……華鬼呢?”
半夜,水羽打開電話本,以纖細得不像男性的指頭緩緩按下通話鍵。數着對方鈴聲的次數,到第五次終於傳來“你好”的回應。
神無漸漸對華鬼和他身邊的人或事物敞開心扉。想到白天那情景,水羽垂下眼瞼。對他人顯露出強烈拒絕之意的少女,只有面對自己的鬼才會放鬆,即使站在對方觸手可及的地方也不抗拒。
“我還有點害怕。”
“……只是這樣?”
“嗯,好像是。”
“神無,要喝茶嗎?”
“一般人遇到這種情況不都會客氣嗎?”
“別那樣戒備,不過我現在這樣說也沒用了。”
他痛苦的神色語氣使得神無咬脣,扶着依舊疼痛的肩膀,搖搖頭。
“但是,你們都不是因爲喜歡我才烙印的。”
國一就這樣消失在中庭的深綠中。
神無在腦海中播放着華鬼握住國一喉嚨,以及其後發生的慘劇。要抓住毫無防備的喉嚨太容易了。
“那也沒辦法吧。我問神無回到鬼之裏的蠢材兒子有沒有什麼改變,神無說沒有。我還能說什麼呢。”
“嗯?”
“華鬼。”
“土佐塚跟老師要耗很久的樣子,我就想要神無到別的地方去,然後來到這裏,誰知道你不見了。然後堀川響的庇護翼來了,華鬼也來了……華鬼捏住喉嚨時我想要阻止,卻被他發現了。那種單細胞生物的鬥爭不允許我插手吧。”
水羽無奈地聽着電話中的吵鬧聲,終於聽到一道低沉男生怒吼。本人來了吧,水羽安心把話筒貼住耳朵,聽到了本家主人,華鬼父親忠尚冷淡沉厚的一句“對不起”。
他坐在沙發上問。突然,驚人的超聲波——不,是女人的慘叫越過話筒襲擊他的耳朵。他把話筒拿開,很快就聽到“水羽!那個水羽!?”“呀啊”“讓我聽”“讓開”“礙手礙腳”等紛亂的爭論聲。
“這樣真的好嗎?”
“我似乎也成爲候選人之一。”
“每天都這樣。”
完全調入對方設置的陷阱的神無,深呼吸幾口氣後看向水羽,卻還是無法直視那張臉,馬上別開眼。不能看他的臉,劇烈鼓動的心跳讓神無更加焦急,只好不斷深呼吸。
“我也覺我們做錯了……回到正題吧?”
“……進入主題前先說一件事吧?”
“真熱鬧。”
華鬼手指陷入國一脖子肌肉中,只差沒把它捏碎了。
“一開始情況的確很特殊。但現在我們真的很喜歡你。如果你選擇我的話,我會用上一輩子讓你幸福……對了,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去問麗二和光晴哦,他們大概會說出類似的話吧。”
水羽驚訝地問,走進神無。
“我出場時機似乎有點問題,我還以爲要發生流血事件呢。”
“請你相信我們,無論發生什麼事,我們都會不惜一切代價地保護你。烙印是宣誓一輩子愛你的人所饋贈的——因此才稱之爲求愛儀式。”
“神無還是不知道的好。時候到了我會好好解釋,但暫時你就當做不知道吧……其實,只要華鬼行動就沒事了,但現在看來始終不行。”
“對不起。”
“不要。”
“我的銀行戶口不見了一大筆錢,而且是擅自提取的,是老爺子你做的吧?”
久未露臉的華鬼對神無沒有任何感情。殺意、好意、興趣等絲毫沒有,只是單純守護神無。
神無輕叫,華鬼靈活地往後一跳。國一護着喉嚨,後退一步,臉看向窗外,疾步跑過去。連詢問的時間都沒有,他手撐在窗欞上,腳輕踩地板,身子靈活躍起。啞然地看着國一舉動的神無,慌忙跑到窗邊往下看,剛好降落在地面的國一也抬起頭看她,神無不由得吞口口水。
“你要到哪裏去?選定的事你知道了嗎?如果說成我也成爲候補……你怎麼看?”
忠尚的聲音讓人聯想到他在奸笑的樣子,水羽嘆息。
“那華鬼有跟你聯絡嗎?”
“我想讓你看看,昨天你甩開光晴的手後,他有多失落。整個人行屍走肉差不多,原本開朗的執行部會長今天竟然一臉嚴肅地認真工作,嚇壞了身邊不少人。麗二也感覺到他的不妥,但礙於工作在身邊,無法跟進處理。”神無驚訝地抬頭,發現眼前就是一張可愛的少年臉。臉上還掛着閉月羞花的微笑。
華鬼說出自己的疑問。但神無只是緊貼着窗戶,沒有任何的反應。也許是神無僵硬的神態讓華鬼誤會了吧,他說“
神無喫驚地看着水羽,他苦笑着低頭。
尖銳的呼叫聲讓華鬼停下了腳步,看向水羽。
“即使找到貢國一也別靠近他,情況有點古怪……他身上的氣息比起是你爲天敵更像是、怎麼說呢。他應該很清楚神無跟華鬼的事啊。”
爲了不讓忠尚發現自己的情緒,水羽深吸一口氣,再次開口道:
水羽嘆息,抬起頭,表情複雜地凝視窗外的森林。神無走過去,看到漆黑的高級轎車緩緩離開森林。神無走過去,看到漆黑的高級轎車緩緩離開森林。
“……你跟他提起國過定的事嗎?”
“那男人來做什麼是個謎。如果是我,如果只是爲了回來看看,我是不會回來的……他應該又會消失一段時間吧。”
“應該是在鏡屋裏發生了什麼事了……對不起。看到你快樂的樣子,我都忘記了自己的立場了。我希望你能體驗普通高中的學園生活,反而——忘記了守護你纔是我們存在的意義。”
“提起過也沒用。如果我下命令他就會行動,我還需要這麼辛苦嗎……但他自發地回到鬼之裏去,也許還有點希望。”
漆黑轎車沿着大陸移動,車身瞬間就消失在森林深處。
“我讓渡瀨繼續跟進,只是有些事已經如箭在弦了。”
不明所以地看着中庭的神無轉身,看到華鬼站在不遠的地方,輕叫起來。
曬完衣服的她,想了想往一樓去。
“……不安嗎?”
“早。”
水羽揮揮手。跟三人打招呼後,坐到空位上,神無再次低頭道歉。
“昨天很對不起。”
儘管心底還是很緊張,但她還是強裝平靜地看着三人。三人全部報以沉穩的微笑。這讓神無更加不自在,垂頭不敢說話。
“果然不能交給你們呢。”
麗二嘆息。
“我還是辭職,重新坐回學生支援你們吧。”
“不要,麗你太亂來了吧,身爲保健醫生的麗做回學生,大家都接受不了吧。”
“爲什麼呢?我現在不比任何年輕人差吧?”
“是時機問題。雖然也蠻有趣的,但太丟臉了,還是算吧。”
麗二看着一臉不願意的光晴,嘆息說:“我覺得自己的提議不錯呢”,很是遺憾地聳聳肩。不明白他們意思的神無只能靜靜聽着。夢黃苦笑着端出紅茶坐到神無旁邊。
神無拿起茶杯,看着麗二。
“你認識一個叫成將的人嗎?”
正在啜飲香氣襲人紅茶的麗二整個人一頓。
“成將?”
“……昨天貢這樣說的。”
神無看向水羽,他一臉爲難。
“他這樣說嗎?其實我也聽得不大清楚……不過好像在哪裏聽過這個名字。”
也許早就預料到一切吧,麗二沒有詢問詳細情況,只是凝視虛空處。
“貢國一說的那個人,應該就是秋谷成將吧。”
“他被送到醫院時因大量出血差點死去,失蹤前在醫院打鬧異常,不承認失蹤的華鬼死鬼頭,到處尋找前任鬼頭。”
“如果他在寒假前都不回來就要被退學了?即使華鬼能力多優秀,校方也不會無限度縱容他。”
他的脣動了動。神無覺得,他說的是自己朋友的名字。
“……聽說今年的畢業典禮在十二月十二日舉行,神無你知道嗎?鬼之裏每年的畢業典禮很熱鬧,完全由執行部策劃指導舉辦。”
他站起來,走到桌子旁,拿起人偶,臉上掛着噁心微笑的人偶發出輕微的撞擊聲。
光晴猛烈抗議,水羽皺眉。
“……華鬼,”神無無意識地呢喃出這個名字,發現他們都在注意自己趕緊閉嘴,然後不安地問,“華鬼在哪裏?”
“我甚少回來啊。就算你說名字我也不知道是誰。”
突然,他看到了國一珍而重之的人偶。
“麗露出真面目了!”
“放鬆部部長是……不過應該不成問題。要擔心的話就沒完沒了,如果遇到外出採訪情況,就裝病到保健室待著好了……你的朋友也可以一起來哦?”
“神無要加入放送部?”
“他應該知道秋谷成將已經死了的事,因爲他也是發現屍體的人之一。這樣的話……原來如此,他出現時,華鬼在神無身邊吧?”
神無點點頭。光晴問:
“不行!萬一有什麼是怎麼辦!”
“大致上都會受到好評!冬天會下大雪,再過一段時間氣溫就更低了。雖然今年冬天的初雪來遲了,不過很多新娘都會趁機回老家去的。”
“……正在調查,不過一點頭緒都沒有。”
華鬼的行蹤完全斷絕了,沒有離開方法的國一肯定就在鬼之裏附近,看來是有人幫助了國一。
儘管文化祭當天,相繼有人目擊國一、華鬼在鬼之裏出現,但國一跟華鬼還是渺然無蹤。而且那身爲情報源頭的女人的手機,自昨天開始就一直處於關機狀態。
“是嗎?明明是很簡單的事情,幹嘛故弄玄虛。”
“說謊,你認真調查會查不到?”
“就是說?”
“不行!反對!守備力量太弱了!放鬆部在學校活動時會到處跑,很容易讓人有機可乘。不如加入執行部好了。”
“我猜測他應該在某棟別墅中,但他們家打扮的別墅都是以別人名義登記的,也有些完全沒用就賣出去的……離開本家的新娘們每個人都會得到一棟別墅,加大了搜索的難度。而且本家有那麼多新娘……真希望有個防盜攝像頭,這樣就能收緊搜索範圍了。”
“光晴,你的觀點有點偏差了。”麗二笑着附加說明,“畢業典禮前找不到華鬼,華鬼就要被退學了。”
“那個開朗的女生嗎?她很有生氣,總是擔心神無,是個好孩子呢。神無跟她在一起,我就放心了。”
光晴嚴肅地阻止道,麗二聳聳肩。
“什麼……麗你也反對吧?”
“她跟土佐塚一起入部了。聽說活動室在北樓。走過去迎接你需要十五分鐘吧…我會盡快趕過去,你在活動室等我就好了。”
“神無,文化祭結束後就開始社團活動了。明天開始?”水羽漫不經心地問,“放送部呢。”
他咒罵着。幸好室內沒有會動的東西。無法抑制怒氣的他咬着牙,舉起拳頭有狠狠揮下。身下的椅子劇烈搖晃,椅子扶手掉落在地上。響毫不理會地看向窗外。
神無迷惑地說,麗二驚訝地雙眼圓瞪。
“別同情敵人。”
麗二邊解說,邊揚起一抹壞心的微笑。聽到這裏,神無終於明白了。國一雖然保住了性命,但由於大出血喪失了記憶——或者說,腦子的一部分出現了異常。儘管現在國一的行動脫離常軌,但他還是把華鬼當成是敵人。
“……他好像在找那個人。”
“秋谷?誰啊?”
“都是一些沒用的飯桶。”
握住人偶,響眯起染上金黃色的眼睛低喃着。嚴苛的眼神,凝視着職員宿舍的方向。
“光晴真是離開太久了。”
聞言,夢黃點點頭。
神無和光晴喫驚地看着麗二,光晴認真地忠告道:“麗你就別隱藏自己的私心了,光明正大表現出來。”光晴有着跟神無不一樣的觀點。看來除了華鬼自己回來,沒有其他辦法了。
“我會平安把她送回來的。”
“怎麼能算同情呢,我只是希望他會露出破綻,我們就能趁機擊潰他了。”
“好,花那麼長時間準備的舞臺終於要浮出水面了。”
麗二連串說明讓大家都詫異了,光晴急促地催促他說下去。麗二舒口氣說:
麗二問,神無困惑地偷看水羽一眼。看到他點頭,神無也點頭。
“他之前沒試過失蹤那麼久吧,麗?”
“執行部工作太繁重了,神無會熬不住的。而且你們那些人都太神經質了,神無受不了的。:
“光晴你就不能好好聽別人說嗎?我正打算切入正題。”
看着不安的神無和互相鬥嘴的光晴和水羽,麗二河口紅茶後,點頭。
“寒假有一個多月的時間呢。機會難得,我們去旅行吧。神無跟我們一起去南邊小島吧?那裏有私人沙灘,不用害怕會人多!”
“一般來說,大出血會導致身體血氣流暢受阻,導致腦部供氧不足。就是說,會造成腦部受損或損害當事人的記憶。夢宮醫院的院長是鬼族中首屈一指的外科醫生,在無法給貢國一輸血的情況下,只能給他喫造血劑和打點滴……原來如此,那就說得通了。堀川響回鬼之裏也是爲了這個。現在不只止是要襲擊華鬼,還多了個尋找貢國一,他有夠忙碌的。”
“嗯,之前說過的那個叫土佐塚桃子的新娘,萌黃說見過她兩次。”
“等一下,怎麼突然要人家跟到外頭玩,而且還是要過夜的旅行?”
連萌黃都這麼說了,光晴只好沉默不語。認爲事情告一段落而放心的神無,看到麗二凝視杯子陷入沉思,深感不解。
“他死前的名字叫木藤成將——前鬼頭,在華鬼之前繼承鬼頭之名的鬼。”
所有一切都在意料之外。至於箇中原因,是毫無疑問的。
“麗,你還是別亂來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