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圍觀的人羣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掃圖：陽子よう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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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十勝，人家也是很受歡迎的。也會有男生約人家。」

丹下站在我的面前。她所說的這句話，從我腦中某處遠遠傳來。

現在正在放暑假。今天是爲了準備校慶活動的第一天返校日。

我和丹下站在千惠裏高中的正門玄關和大廳之間，身邊還有其他超過三十位同學所聚集起來的圍觀人潮……而且，那傢伙也在。

那個被稱爲東神樂學長的傢伙，就站在丹下旁邊。

只見他有一雙有點下垂的眼睛，給人很溫柔的感覺，還有一頭像貓般的微卷發，下巴尖尖的有點像女生。然後，我注意到他右邊的眼角有一顆愛哭痣。

這是我第一次和這個帥哥見面。

可是，我曾經看過這張臉。

就在深夜裏的公園——那是留萌和千歲在腦海中再次相遇的夏天夜晚。

當時，留萌回想着遭受隨機殺人魔攻擊的記憶，並繪製了一名男子的肖像畫，而那張畫像就和眼前這個男人的長相一模一樣。

我的視線無法從東神樂的臉上移開。

不過，東神樂臉上仍舊帶着一抹人畜無害的輕柔笑意。

……難道只是碰巧長得很像罷了？

不不不，相像的地方不只是整體印象和散發出的氣質而已。

就連愛哭痣的位置都完全相同。

偶然長得和隨機殺人魔很像的人，偶然出現在千歲的朋友丹下身邊，而且千歲偶然又是隨機殺人魔的目標，難道會有這種巧合？

「丹下，別急嘛，我馬上就會用行動表達愛意的。」

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既然小十勝這麼爲人家着想……那你的請求我都願意照做。所以人家不要和小十勝以外的男生回家比較好吧，對不對？」

「欸，丹下。」

「對不起，人家居然這樣爲難小十勝。但是隻要你用行動證明給人家看，人家就不會跟其他來路不明的人一起回家。」

所以他作夢都想不到，初次見面的人竟然會懷疑自己吧。

簡單來說，就是想對喜歡的人做的行爲；反之，對不喜歡的人就沒辦法做對吧……所以那到底是什麼行爲啊？

「是啊。我一直很珍惜丹下。」

我等着丹下和東神樂的下一步。

如果那傢伙真的是隨機殺人魔的話，我更不能露出不自然的戒備態度。

「什麼事？」

我迎上丹下堅定的視線。明明這裏聚集了這麼多的學生，丹下的眼眸自始至終都只映照着我一個人。

怎麼想都不可能有這麼多的偶然。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啦！

不過，就算這個東神樂真的是隨機殺人魔，我卻沒想到他早就已經認識丹下了。

我收回放在丹下雙肩上的手。她們其中一個女生像是特務警察般介入我和丹下之間，另外一個女生把雙手放在丹下肩上，像是要對她喊話般說道：

……我只想出了一招。

在着急的人是我纔對。

你們在鼓吹什麼啊？

這種四兩撥千斤的敷衍回答真的很狡猾，簡直像在撒謊。不過很珍惜丹下這句話，絕對是無庸置疑的實話。

混蛋。所以我說，你爲什麼偏偏要跟一個隨機殺人魔一起回家啊？

「勝越同學，你這樣太誇張了吧。拜託你退場好嗎！」

就如我所預期的一樣。

畢竟這個隨機殺人魔根本沒露出一絲馬腳，連警察都完全沒有起疑。

儘量、儘量自然一點。我明明就這樣在心中叮囑千百遍了，聲音卻還是不聽使喚，聽起來很嚴肅。

我這番話讓女生們開始慘叫。

我也知道不可能就這樣大剌剌地在東神樂面前和丹下說：「那傢伙搞不好是隨機殺人魔啊！」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我不希望丹下跟除了我以外的男生一起回家。」

「咦？你在說些什麼啊？」

於是，我一臉嚴肅地對丹下說：

怎麼可能讓丹下獨自和搞不好是隨機殺人魔的傢伙一起回去啊！

可是，這時半路卻殺出個程咬金。

這時，圍觀人羣的中心——丹下脫離了那羣女生，走到我面前來。

「丹下，還是跟你爸爸好好相處吧。」

「沒錯。如果你和我以外的男生一起回家，我可是會不開心的喔。還有丹下，從今天開始，我也要禁止你和除了我之外的男生獨處哦。」

「對不起，人家給小十勝造成困擾了。可是光用說的是不行的唷。人家要你付諸行動。」

其中一個女生慘叫道：「要是對這個勝越唯命是從，一定會被呼來喚去的啦。」這時，另一個男生跟着說：「丹下會唯命是從？勝越同學，這也算是一種日本人的夢想啊！」之後就自己一個人興奮起來了。

圍起來的人潮中，忽然有一羣女生聚集了起來。

這次，從圍觀羣衆裏傳來了男生的慘叫。「路旁之石！」不知道誰這樣叫着。「那是。山本有三的小說啦！」隨後不知道誰這樣吐槽着。總之，現場的狀況一言以蔽之，就是「一片混亂」。（譯註：山本有三爲日本劇作家兼小說家，《路旁之石》則爲其中一部代表作。）

那些關於留萌的事，還有關於隨機殺人魔的事——

現場有着搞不好是盯上千歲的隨機殺人魔東神樂，遺有站在旁邊一無所知的丹下，接着是打算揪出隨機殺人魔真面目的我。最後，周遭還圍着一大羣自以爲目擊了戀愛八卦而想湊熱鬧的同學們。

只見東神樂依然帶着爽朗的笑容，開口對丹下說了：

「我啊，我覺得千歲和丹下，還有前方，都是我的女人，所以不準其他的男人出手！」

「小十勝，拿出證據證明你喜歡人家。」

我突然看向東神樂。

無論是千歲還是丹下，我都很喜歡。和她們一起放學回家就是很開心。所以對我來說，那些和她們一起度過的時光就像是無可取代的寶物一樣。啊，不過，對其他圍觀的人來說，這番話只會被當做是腳踏兩條船的宣言吧。

我這句話，讓四周圍觀的人羣發出陣陣騷動聲。不錯嘛，這種騷動音效來得正好，能夠讓現場立刻變成成本低廉的午間肥皂劇。

我只好裝作毫無所覺，一派輕鬆地點頭了事。因爲這一切，全都是爲了不讓丹下和東神樂一起回去。

不準其他男人出手，也不準其他男人傷害她們。

雖然我很想說，你們的敵人是那個專門襲擊女性的混帳隨機殺人魔，但我忍下來了。圍繞在丹下身邊的那羣女生又出聲了：

付諸行動？

「我有點事想拜託你。」

丹下像是在玩瞪人遊戲般，只要移開視線就輸了，所以直盯着我看。而一旁的東神樂臉上始終漾着溫和的笑容，圍觀的羣衆也是絲毫沒有走人的意思，一直圍繞着我們。

另一方面，男生們的反應則完全相反。他們此起彼落地說着：「勝越同學很厲害啊！」「超大男人的啦。」「你究竟是何方神聖啊，簡直帥到不行！」不知爲何都是讚揚的聲音。也有諸如此類的聲音傳來：「如果只是個腳踏兩條船的混蛋，我也很討厭啦。但竟然能做到那種地步，害我反而開始尊敬你了。」做到那種地步？所以我到底做到哪種地步了？

該怎麼辦？

「你的禁止命令，人家明白了。丹下瑪莉茉從今天開始，絕不和小十勝以外的男生獨處。對人家來說，其他男生就像是路邊的小石頭一樣。」

但那並不是謊言。

如此一來，東神樂應該就不會察覺到我在懷疑他是隨機殺人魔。反正他絕對想不到自己從未被人識破的真面目，竟然會被我這個白癡看穿吧。

我的手就這樣放在丹下的雙肩上，和她凝視着彼此。丹下臉上並沒有責怪或是詫異的表情，僅有想要體察我的想法所露出的溫柔眼神。圍觀羣衆再次躁動起來，四周又突然充滿了騷動聲。

我點頭如搗蒜，用力得下巴差點兒都要撞到鎖骨了。這樣一來，丹下就不會和東神樂一起回家了。

「小十勝……你真的喜歡人家嗎？」

丹下偷偷望了一眼玄關的韃櫃。

東神樂那傢伙即使突然被掃到颱風尾——變成丹下口中來路不明的人，他臉上的笑容仍舊一如往昔，他的顏面神經真是有毅力啊。

「丹下同學，那麼，我們要去哪裏呢？」

「只要你拿得出證據，人家無論什麼時候，都會對小十勝唯命是從。」

他應該正在想，自己怎會被捲入這場不像話的戀愛鬧劇吧。

「小十勝，人家也會要爸爸不準靠近人家的。」

我可是拚了命不讓她和東神樂一起回去耶。

只要佯裝出圍觀羣衆所期待的戀愛三角關係就沒問題了。從現在開始，我要扮演一個喫醋的小丑。

看來現在是在等我的下一步吧。這種氣氛真是令人坐立難安。

許許多多不能對丹下訴說的事滿溢心胸，而我已經無法壓抑心中這股激動了。

「咦？可是小十勝喜歡的不是閃亮亮嗎？我要跟誰一起回家，是人家的自由吧？」

只要讓他因爲受到圍觀人羣注目而覺得丟臉就好了。只要讓他不想再和我們有所牽扯就好了。只要讓他覺得我是個白癡就好了。

站在那邊的東神樂，他的臉上……只有苦笑。那一貫的爽朗笑容當中，的確參雜了些許愕然。

耳邊傳來不知道哪個男同學的大喊聲。

應該要趕快阻止就要和東神樂一起回家的丹下，於是我在情急之下開口了：

「咦？證據？」

我根本不知道丹下認識這種男生。

無意間就用了敬語。

丹下偷偷瞄了我一眼，那雙惹人憐愛的雙眸中挾帶着一絲怨念。之後丹下露出思索的表情，大概是在想接下來該怎麼做吧。

身爲女人公敵的邪門歪道？她是在指誰啊？此時圍觀的女生們看向我的視線莫名尖銳。看來她們口中的「那傢伙」，就是指我本人了。

所謂的用行動表達愛意……

話說回來，丹下是什麼時候遇到他的？

我打算全力以赴。如果丹下能夠安全脫離險境的話，我什麼都願意做。

丹下一臉認真地看着我。彷佛稍微一碰觸便會被摧毀。

我不準任何人傷害我最重要的放學同伴。

「……你可以不要跟除了我以外的男生一起回家嗎？」

接下來，只要丹下拒絕和東神樂一起回家，或是東神樂自己在這裏待不下去而獨自回去，所有事情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我抓住丹下纖細的肩膀，丹下一雙大大的眼眸因爲驚嚇，而睜得更開了。

「別管那個勝越了，快點和東神樂學長一起回去比較好哦。」

大家都是想像力豐富的笨蛋，「唯命是從」這個詞似乎會讓人在腦海中浮現許多畫面。對於丹下令人意外的提議，我有點招架不住。

「瑪莉茉，醒醒啊！那傢伙可是女人公敵。他竟敢公開說要左擁右抱，簡直是邪門歪道啊！」

我突然感到胸口一陣刺痛。

……糟了。

必須想個辦法。一個不讓東神樂發覺自己被懷疑是隨機殺人魔，又能讓丹下不跟他一起回家的辦法。

「……」

只要我說出的話不是針對東神樂個人，而是對一個單純要跟丹下一起回家的男生，東神樂就不會發現我對他特別戒備吧。

其實我很清楚。丹下這句「喜歡人家嗎？」是要我把她當做交往對象來看而問的……關於這個答案，其實我自己還沒準備好。但現在不是能花時間思考的時候。

在我回答之前，是一陣短暫的沉默。

「我喜歡千歲。可是也喜歡丹下！」

……我恐怕說了很了不得的話。

「您是說……光是喜歡這句話還不夠嗎？」

想到那位我連見都沒見過的丹下爸爸，我不想害他因爲我的關係，而突然被自己的獨生女拒絕接近，要是世界上某個我不知道的角落又多了個黯然神傷的人就不好了。

「我知道了啦。因爲人家想說……要遵守禁止命令嘛。」

我什麼都做不到啊。

而後，我想到了一種表達愛意的方法。

我要……

在不斷增加的圍觀人羣裏，感受到從四面八方來的視線，我的情緒反而高漲了起來。

但同時，我也因爲隨機殺人魔就站在丹下身邊而感到很慌張。

是說，我之前在這麼多人面前突然被丹下告白，還被賞了一巴掌，根本就沒辦法好好保持冷靜啊。

現在我就像泡澡泡過頭一樣頭昏腦漲。

因此，我想到的這個方法究竟有多麼驚天動地，就連我本人都一知半解。嗯？一知半解又是什麼意思啊？

不不不，總而言之啊——

最要緊的是不能讓丹下和東神樂一起回家。

我堅定自己的決心。

我把和丹下之間的距離縮減到僅剩三步之遙。她的臉龐近在咫尺。除非只是碰巧或開個玩笑，不然我跟她從未如此接近。

然後，我的嘴脣貼近了丹下柔嫩的臉頰。

當我就要完成這個表達愛意的終極之舉，也就是親吻臉頰的時候——

「咦？咦？小十勝？」

因爲我突然這麼靠近而讓丹下不由得一陣心慌意亂，她爲了想看清楚我的表情而轉過頭，就在這個時候——

——我們接吻了。

……

………

於本年度迎接創校三十週年的私立千惠裏高中，本校舍的正門玄關與正門玄關前大廳的時間……就這樣凍結了。

丹下的脣瓣明明這麼水潤且柔軟，卻讓我的嘴脣感受到有如火燒般的刺激。嘴脣以外的肌膚都失去感覺了．然後，我的鼻間嗅到一股淡淡甜香。

好，我就來坦言那段珍藏已久的故事吧。

一旦兩人獨處的話，就會強烈意識到剛纔在衆目睽睽之下接了吻。而且這還只是十分鐘前的事情而已。

聽衆的發問終於讓主持人瑪莉姊清醒了嗎？丹下自從接吻之後就處於恍神狀態，而現在看她的表情，就像是剛洗過臉一樣神清氣爽。

誰啊，這種時候還能笑得這麼暢快？

總之，得找個和接吻扯不上關係的話題。我冷靜下來，努力想着可以讓氣氛變得融洽起來的話題……

我表現出一副現在才發覺到他的樣子。東神樂俊美的臉蛋上露出淺笑。這傢伙還真是隨時隨地都能擺出那張笑臉耶。

「那是發生在小學五年級的事。因爲我啊，一直很想跟大家一起度過漫長的放學時光，所以那一天放學時，我就特地繞了超遠的路回家。

瑪莉姊這個稱呼，是丹下在午間廣播的暱稱。

只見丹下露出「啊？」的意外表情。

就算沒有洞，只要土壤夠柔軟就可以進行挖掘作業了，我想挖個大洞一頭鑽進去。

「哎呀，十勝學弟，看來我太晚自我介紹了。我是東神樂當麻，纔剛轉入二年級，今天是我第一天上學哦。」

那些圍觀的人有如正在聆聽教祖宣揚神諭的信徒般，個個聽得入神，而且他們還像是受到什麼啓示一樣深深地點了點頭。

經過有如永恆般的兩秒之後，我離開了她的脣瓣。但那種灼燙與酥麻的感覺還殘留在脣上。

「對、對不起。我是打算要用行動證明我喜歡你的啦……」

……咦？

天啊！丹下剛纔有段時間完全忽略了東神樂這個人，所以纔會以爲自己又在正門玄關前大廳遇到他吧？

那傢伙並非在問丹下，也並非在問圍觀羣衆裏的任何人，而是在問我。

「丹下，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就是我家離之前就讀的小學和國中很近，上下學都只要一分鐘就到了，所以我纔會從小學開始就一直很憧憬放學時光。」

我想那幾個積極的女生應該是在邀請東神樂一起回家吧。我看到東神樂笑着點頭答應，女生們立刻樂得歡天喜地的樣子。不過，我似乎也沒辦法阻止其他女生和他一起回家。

「你問我爲什麼，是指什麼事情？」

東神樂即使被一個學弟指着臉要他快閃也能夠保持着笑容，但就在聽到千歲名字的那一刻，他的表情變了。他臉上的確出現了一抹不快。雖說如此，東神樂還是在下一個瞬間變回「原本的笑臉。看來他的預設表情就是笑容吧。

「你的嘴脣很水潤，也很柔軟哦。」

「喔，好。」

「嗯？呃，話說回來，您哪位？」

結果那個人就是東神樂。

「瑪莉姊不適合那種花心大少啦！」「我希望瑪莉姊可以談一場美好的戀愛啊！」「要是瑪莉姊跟那種男人交往了，我就再也不要找你做戀愛諮詢了啦！」「瑪莉姊可是戀愛諮詢教祖耶，配勝越那種貨色大浪費了。」「如、如果換作是我，一定會對瑪莉姊很專情的。不、不介意的話，和我一起回——」

如果有洞的話，我還真想鑽進去。

我持續觀察着那傢伙的表情，然後試探他。

「學長，你很帥耶，應該很有女人緣吧。」

「歡迎來到千惠裏高中。欸，原來你是學長啊。那你跟我們一點關係都沒有啊，請你還是快點閃吧。」

丹下仍然一臉恍惚。她呆呆地望着走廊，茫然地將手指碰上自己的嘴脣。

「學長你好。我們又見面了呢。」

正因如此，他纔會在轉學後的第一天就先一步認識千歲的朋友丹下，這恐怕也是他犯罪計劃中的其中一環吧。

我們所要交往的對象，必須是個讓你願意爲了他赴湯蹈火，即使弄得身心殘破不堪也在所不辭的人才可以。

這句話就這樣成爲導火線，馬上引來了許多午間廣播的忠實聽衆連珠炮似的抗議聲。

「什、什麼事，小十勝？」

「勝越會讓瑪莉姊的身體殘破不堪啊，可惡，太羨慕他了。」還有個無可救藥的笨蛋這麼說。

我的腦中一瞬間閃過困惑，接着纔會意過來。

衆人就像被豢養的乖狗狗一樣，主人一說「等一下」就全部安靜了下來。

「吶，丹下，今天就和我一起回家吧。」

丹下雙頰泛紅，一臉搞不清楚狀況的樣子。

無論何時，旁觀者的反應都會比當事者還要快上許多。

「那個，小十勝。人家啊，跟小十勝接吻了哦。嘿嘿，你很羨慕吧？」

「我們不能隨便搗亂瑪莉姊的戀情。」

「啊哈……很水潤嗎？太好了。」丹下滿臉燦笑，感覺變笨了。

我徹底地無視東神樂，一頭轉向丹下。

他就連對沒禮貌的學弟都能一笑置之。流露出來的表情，始終只能讓人窺探到他情感的表面。

「瑪莉姊，你爲什麼要這樣！」

「喂喂，丹下你沒事吧？你以爲你在對誰炫耀啊。」

我成功避免丹下和東神樂一起回家了！

馬上就口吃的二人。

接下來，就是我跟那傢伙第一次的對話了。

「我們先到長椅那邊坐下吧。」

丹下爲了一口氣壓過衆人的騷動聲而大喊道：

這時，圍觀人羣裏的某個人開始展現歌喉，唱了※奇天烈大百科的片尾曲「初吻」。還有幾個不知道是不是在背後肖想丹下很久的男生，他們慘白着一張臉癱坐在地上，就像※小拳王最後一幕那樣燃燒殆盡。接着某個女生不滿我偷吻丹下，叫囂着：「這要進入民事訴訟啦！」還有人叫道：「應該要提出刑事告訴啦！」另外更有幾個素未謀面的同學開始擁護我說：「丹下同學也喜歡池田啊！所以這是兩情相悅吧！」到底這個地方還能多混亂啊！（譯註：《奇天烈大百科》爲日本漫畫家藤子．F．不二雄的作品；《小拳王》原作爲梶原一騎，漫畫則由千葉徹彌所繪，主角矢吹丈在最後一集燃燒殆盡的姿態爲動漫畫界中的經典畫面。）

「你們聽我說！」

一點也感覺不到他在稱讚我。但我並不去深究他的雷外之意，只是繼續扮演着傻瓜。

「那丹下同學，再見。」

在這麼多人圍觀下，要我發表嘴脣的觸感好像不太明智。可是丹下一臉認真地看着我。我只好囁嚅道：

「你不能跟那種男人一起回家啦！」

只是，現在並不是可以讓我好好揣測東神樂犯罪意圖的時候。

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氛包圍着我們，令人忐忑不安，好想做點什麼。

看來只能聊放學這件事了。

圍觀羣衆開始騷動了起來，喧鬧聲不斷。

其中，還有幾個傢伙曲解了丹下的意思。

對了。我本來就是爲了聽這句話，纔來找丹下的。

丹下看向他們，有如在發表競選演講般開口說道：

唉，就算東神樂是隨機殺人魔，他也不可能立刻就決定襲擊三個女生吧。之前隨機殺人魔所犯下的事件都是經過縝密計劃的，並非一時衝動所造成。

那傢伙知道我的名字。不過，因爲丹下喊過我的名字，所以這並不奇怪。但我一點也不想被他記住名字。

我和她並排坐在長椅上。這樣就不必看着對方的臉說話了。只要丹下的雙脣出現在目光所及的範圍之內，我一定會尷尬到不行。

丹下還沒辦法從接吻的衝擊中醒過來，臉頰依舊通紅。

「不過啊，我也很受歡迎哦。等一下我還要和一個叫做千歲的女孩子會合，她真的超可愛的，一點也不輸給丹下。」

東神樂聽到丹下這麼說，也很乾脆地行了禮，說道：

「那麼，小十勝，我們一起回家吧。」

這時，圍觀羣衆裏有個聽力特別好的人叫道：「大獨家！瑪莉茉同學的嘴脣很水潤而且很柔軟哦！」我記得那傢伙是新聞社的。可別把女學生的嘴脣觸感刊登在學校報紙上喔？

我此刻抱持着如此的心境，但耳邊突然傳來「哈哈！」的爽朗笑聲。

不知道誰這麼一說之後，圍觀的羣衆當下一鬨而散，各自放學回家去了。所以鞋櫃那邊突然擠了一大堆人。

我一開始只打算要親丹下的臉頰而已，竟然就這樣給我親到嘴脣了。

「我、我說啊，丹下。」

這也沒辦法。

太好了。

丹下看着我的側臉，大概是不懂我幹嘛突然說起這件事，但我並不在意，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話說回來，我到底做了什麼好事啊！？

東神樂說今天是他第一天上學。

「我必須談一場會讓身心殘破不堪的戀愛。」有個女生做出了重度被虐狂的發言。

「啊，人家沒有塗護脣膏耶，嘴脣沒有乾巴巴的嗎？」

「哈哈！」

不過丹下的目光裏，直到剛纔似乎都沒有東神樂的存在。

但他的反應卻像是早就認識千歲了。雖然只是細微的反應，不過因爲我很專心觀察着他的表情，所以沒錯失他的變化。

東神樂正在玄關那邊換鞋子，這時有三個一年級的女生從他背後接近。

而後，那些人都放學回家了。

東神樂似乎也察覺到這一點了，真可憐。他臉上浮現淡淡苦笑，往鞋櫃的方向走去。

擔任午間廣播主持人的瑪莉姊，常常播報學生的戀愛諮詾單元，有時還會介紹商店街的活動或好喫的餐廳，是本校非常受歡迎的風雲人物。

大家八成都沒親眼看過別人接吻吧。我也沒有。

「看來我在這裏是多餘的人吧？」

雖說東神樂走了，但危機尚未解除。

說到底，我不過是在扮演一個愛喫醋又善變的男人。演起來一點也不難，只要跟一個正在戒備隨機殺人魔的男人採取完全相反的行動就沒問題了。

其中一個女生冷不防地開口了。

我和丹下身邊仍舊圍着一羣看熱鬧的人。

不出所料，這傢伙就是隨機殺人魔。

「十勝學弟，你真的很有趣。和我完全不同。」

那麼，這裏只剩下剛接完吻不久的一對男女。

「那個，各位，剛纔有人說了不適合或浪費之類的話，我們對於戀愛不可以抱持這種想法喔，也不能只想談一場美好的戀愛。

所以我要談戀愛的話，一定只選那種即使被騙了，我也心甘情願的男生。」

……

可是呢，發生了一個問題。

放學時，無論繞了多遠的路，最後當然還是得回到自己的家吧？

然後，別忘了，我家就在學校旁邊啊！

那樣繞遠路繞到後來，還是得往學校的方向走，跟那些正要放學回家的學生走的是相反的方向。所以我一路上碰到同學的時候，都會被他們問：『你有東西放在學校忘了拿嗎？』根本就破壞了我想度過放學時光的心情。

結果剩下一半的放學時光，都是走在通往學校的路上，一點都不好玩，那纔不是我所追求的放學方式。

所以啊，當時還是小學生的我，腦中靈光一現，想到了一個可以盡情度過放學時光的方法。」

當時我爲了熱愛的放學時光所付諸的行動，即使現在回想起來，還是很佩服自己呢。

我做好準備後，接着說下去。

「那時是學校的創校紀念日，所以只有自己的小學會在那一天放假。於是我啊，就在當天跑到市內其他小學去了。

我選好學校，而且算準同年級的學生放學的時間點抵達那間小學的校門口，然後再和其他放學的學生一樣，也往自己家走回去了。

我就這樣徹底享受了一段放學時光，那時我還因此得意洋洋的。

畢竟在那一羣放學回家的學生裏面，怎麼想我都是離家最遠的啊！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因爲我可是從另一個學區跑來的呢，嘿嘿。

就因爲這樣，所以我下定決心，每年創校紀念日這一天，我都要遠赴其他小學再放學回家！」

「小、小十勝。」丹下出聲喊了我一下，然後語帶疑惑地說道：

「你爲什麼會突然說起那件事？」

「丹下呀，我只是想把從未跟人透露的放學壯舉說給你聽而已。不過這還只是第一章，第二章也很精彩哦！話說，因爲像平常那樣從學校走路回家的話，只要一分鐘就到了，所以我還在放學時嘗試過匍匐前進呢——」

「小十勝，等一下啦！」

「哦，什麼事？你如果有問題的話儘管說。」

「嗯，我的確有問題。」

「怎麼？我可沒有去偷按過別人家的門鈴哦！因爲小學和我家之間根本沒有任何鄰居。」

因爲她看見了站在走廊一角的丹下。

千歲都還沒回答，就有個站在她旁邊、感覺很像大嬸的女生說道：「沒有人會去阻撓你們兩個人相親相愛哦，那樣也太不知好歹了啦！」連說話的口氣都很像大嬸，然後她就從千歲背後輕輕推了千歲一下。

那個男生原先一臉不耐煩的樣子轉向我，但在看到我的臉之後，當場嚇得目瞪口呆，始終維持着「啊」的嘴型，難道發生了什麼事嗎？

「……人家最近愈來愈不懂閃亮亮了……總覺得閃亮亮好像變了個人似的。」

我指向走廊盡頭，通往逃生樓梯的門就在那裏。位在走廊盡頭的一班已經都放學回家了，所以在那邊說話應該不會被人打擾。

這時，丹下抬起低垂的頭，我看到了她的側臉。她微微勾起水潤又柔軟的雙脣，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

丹下不自然地揚高音量，聲音聽起來很緊繃。只不過是跟千歲搭個話而已，她卻顯得萬分緊張，這樣的丹下我實在看不下去，還是趁早把事情攤開來講明吧。

丹下窩在走廊的角落，神情滿是不安。看來是因爲馬上就要見到千歲了，所以在緊張吧。

「喂，丹下，我先跟你確認一下，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丹下，你討厭千歲嗎？」

「人家啊，果然還是很喜歡閃亮亮。很奇怪吧？明明閃亮亮很討厭人家呢。」

原來如此。

果然聊放學這件事是對的，氣氛漸漸融洽起來了，我和丹下之間尷尬的氣氛好像也消失了耶。

原本我和千歲放學回家時之所以要避開丹下，是爲了不讓隨機殺人魔注意到她……但如今她都已經認識東神樂了，那採用這個防衛對策也沒有什麼意義。

「我們接下來要怎麼辦呢……閃亮亮會過來吧？」

「……人家想要成爲小十勝的二號女友。」

「唔，就是在玩小十勝問答的時候呀，閃亮亮竟然不記得小十勝穿的球鞋是我們兩個和前方一起出錢送的，總讓我覺得不太對勁。」

「閃亮亮。」丹下說着，然後就走過來了。

話說回來，現在也不是喚醒丹下內心競爭本能的時候。

「那個，不好意思，可以幫我叫一下千歲嗎？」

「丹下，你在說什麼啊？你也要一起來啊！」

「小十勝……所以啊……」

「咦？啊，不，該怎麼說啊……」

還有啊，她明明知道人家對小十勝的心意，卻還對人家說『你還是快放棄那種無謂的單戀吧』這種話。這也讓人家超火大的……不過人家也沒有因此討厭她哦。」

其實並不是好像變了個人，而是真的有另外一個人在。

緊接着，映入我眼簾的是大規模的「一二三木頭人」遊戲。

我知道坐在我旁邊的丹下這時垂下了頭。

我從長椅上站起來。

「好，那現在去千歲的教室接她吧。」

丹下以爲是千歲對她說的那些話，其實全都是留萌爲了要讓丹下遠離隨機殺人魔，不得已才撒的謊。

「可是，丹下，你不想見到千歲嗎？」

這時，好像只有丹下站的那一塊地板發生了垂直型地震一樣，只見丹下纖細的身體不安地微微振動着。

「咦？莫非人家還排在第三？所以排在第二的是前方嗎？」

然後，我看到了教室黑板上寫的板書。

「千歲同學，男朋友來迎接你了唷！」

在這裏根本沒辦法提到關於隨機殺人魔的事情，因此我說了：

以白色爲基底的女僕裝，就像一塊很容易搓出細緻泡沲的海綿般，全身上下充滿輕盈柔美的感覺。然後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千歲的腿比較長的關係，裙襬的長度被拉短到膝蓋以上，總之，我已經看得入迷了。

我仔細一看，發現丹下流露出有如棄貓般的可憐眼神。

只要追蹤半數視線所投射的方向，就可以輕易找到千歲的所在位置。

「你要問什麼？」

而且，丹下已經認識他了。

如果我不告訴她東神樂是隨機殺人魔，還讓她繼續跟那傢伙接觸下去，反而會害她陷入險境。

嚴格來說，我和閃亮亮只是裝作男女朋友而已，然後在夏日祭典上主動吻我的人是留萌纔對。

所以千歲纔會穿着女僕裝啊？雖然我覺得不可能只有千歲要扮女僕，但教室裏就只有她穿着女僕裝。

丹下的臉就像是手機簡訊裏的表情圖案一樣生動豐富。此刻，她的臉上明顯浮現出期待與疑惑參半的表情。

「你很愛強迫人耶，人家知道了啦，走就是了嘛！可是，在見到閃亮亮之前，人家有件事要問你……」

不過，幸好丹下還是很喜歡千歲。只要二人的誤會冰釋，丹下不就可以恢復和千歲之間的友誼了嗎？這真是讓人精神爲之一振。

三班的人好像在收拾東西。雖然我們在走廊上等也沒關係，但因爲我已經逮到疑似隨機殺人魔的人了，現在只想趕快把這件事告訴千歲。

只要告訴丹下關於留萌的身分，這些誤解就能一併剷除吧。

「小十勝，人家終於發覺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對於戀愛這回事啊，並不用去奢求第一名，因爲我們對彼此來說，都是最特別的唯一存在啊。」

「那個，千歲，抱歉在大家忙着收拾的時候來找你，但你可以跟我過來一下嗎？」

留萌不知道那件事也沒辦法。若丹下因爲這一點而生千歲的氣，那我只要把留萌的存在告欣她，問題就能徹底解決了

「千歲，慢走哦，要收拾的東西也沒剩多少了，所以沒關係啦！」

教室裏的所有人感覺好像有排練過一樣，在剎那間變得一動也不動。此時大家的視線很有默契地兵分兩路，各往其中一個方向看去。

「才、纔沒有，呃……可是，感覺閃亮亮很討厭人家啊。」

其中一個是站在走廊的我，另一個則是站在窗邊的千歲。

丹下也從長椅上站了起來。

看之前的對話，話題不可能突然轉到棒球的守備位置上面吧？現在丹下的表情，就像懸疑劇裏即將揭發真相的女主角一樣正經。

「是啊，這點倒是沒錯。」

接着他似乎領會到了什麼而對我點了點頭，但他並沒有直接去找千歲，而是朝向亂成一團的教室，把雙手做成大聲公的形狀放在嘴邊喊道：

如果我們是在討論棒球內野的守備位置就好了……

「那麼，千歲，先跟我到那邊去吧。」

纔剛踏出一步，千歲就莫名「啊！？」地大叫了一聲。

總之，不能再把丹下視爲局外人了。

「主人……啊，說錯了，十勝大人，您好。」

「不對嗎……？難道說，人家排在第二？」

不對，即使不去追蹤那些人的視線，我也能立刻就找到千歲。

「我等一下要對丹下解釋的事情已經堆得像山一樣高了，只要丹下你聽了，就會知道自己不是什麼二號了啦！走吧，我們先去找千歲。」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對不起，班長，麻煩你了。」

「閃亮亮現在是小十勝的女友吧？而且你們在夏日祭典上接吻了對不對？」

「啊，好，你慢走。人家今天果然還是先回去比較好吧？」

「那、那個，你在說什麼啊？總不會是在說棒球的※二壘手吧？」（譯註：在日本也可以用「第二（セカンド）」來代替棒球二壘手的稱呼。）

「……所以人家是什麼呢？人家也算是小十勝的女友嗎？」

「嗯？所以……？」

我不禁看向正門玄關前大廳的最裏面，也就是直通教師辦公室的樓梯那邊。千歲放學後都會在那裏等我們，她總是會露出一臉開心的樣子。

這時，千歲急忙走到我這邊來。

那個東神樂恐怕就是隨機殺人魔。

雖然教室裏的人表面上看起來都回去繼續收拾東西了，但很明顯地，他們都在暗中注意我和千歲的一舉一動。於是本日我再度成爲圍觀的焦點。今天到底是什麼日子啊！真是的。

「是啊，我等一下還要跟千歲會合，丹下也一起來吧。」

「怎、怎麼了啦？這樣很不像事事求第一的丹下你耶？」

「對不起，你明明不準人家接近的……但人家卻還是接近小十勝和閃亮亮了。」

現在並不是只要我和丹下可以愉快地聊天就能夠解決問題。

「人家也要？不好啦！因爲最近閃亮亮真的很像變了一個人，讓人家好害怕呢。」

「你這樣說也不對啦！不用在我的名字後面加大人兩個字。不過話說回來，你很有女僕的樣子呢。」

「可是，小十勝很珍惜人家不是嗎？而且陽才明明可以和閃亮亮單獨放學回家，你卻還想找人家一起回家對不對？」

如果我只是說要跟千歲會合，而沒有好好聽丹下傾訴這些事，我也很擔心她對千歲的想法會愈走愈偏。

「……人家覺得啊，如果小十勝想要那樣的話，其實也沒關係哦！但那樣對閃亮亮這個正牌女友真的很不好意思，所以人家很煩惱。」

「放心吧，千歲纔沒有變呢！只是多了另一個人而已啦。」

「難道你沒看過那些擺在花店前面爭奇鬥豔的花嗎？你這樣想是行不通的啦！我們現在可是處於競爭社會之中耶。」

「十勝呀，該不會不適合吧？我應該不會被秋葉原提告吧？」

這次換我腳下傳來了超巨大的垂直型地震，震得我心惶惶。

於是，我朝一個站在教室走廊旁邊的男生開口詢問。

「咦？不好吧，閃亮亮之前纔要人家別接近她呢。」

「你怎麼會這麼想呢？」

我的頭開始痛了起來，急忙帶着丹下去千歲所在的三班教室。

「不過，雖然人家覺得閃亮亮有點詭異，但也不是說討厭她哦。

現在時間是下午五點半。

我們從走廊望進三班的教室。

「咦？多了另一個人？小十勝你在說什麼呀？等等，你別拉人家啦！」

「走吧，丹下。」

「不用擔心啦！我覺得超適合你的啊，而且，如果秋葉原那邊要提告的話，那原告又是誰啊？」

因爲，千歲不知道爲什麼換上了一身女僕裝。

【1-3　女僕咖啡廳】

千歲深深地鞠了躬。原來那個像大嬸的女生就是班長，看起來的確是極具聲望的樣子。

總之，我打算先跟千歲到逃生樓梯前面那邊談一談。

我要告訴她，丹下早就和隨機殺人魔接觸過了，所以，已經沒必要再隱瞞丹下有關留萌的事情了，也不用再避開她。

然而——

很遺憾地，千歲是個非常拘謹的人。

我們之前商量過了，要在丹下面前假裝成男女朋友的樣子，只要丹下突然接近我們的話，千歲就必須趕走她。順帶一提，目前爲止對丹下扮黑臉的人，一直都是待在千歲身體裏的留萌。

所以，這還是千歲第一次要發揮演技趕走丹下。

「你、你這個名爲瑪莉茉的賤婦，竟敢在此地撒野！我、我呀，僅僅看到你那張臉，就感到一陣作嘔，給我記好了，你這混帳！」

「這種壞蛋也太有個性了！而且最後那段還是即興發揮的臺詞！」

她到底是拿什麼當做參考，纔會演繹出這種壞蛋啊……嗯，我想應該是古裝劇？

「十、十勝呀，你不能說我在演壞蛋啦！我本來就是壞人了呀。」

這時的丹下呆若木雞，好像沒有發覺到自己纔剛被罵了。

「……閃、閃亮亮，你又變得更異於常人了耶，怎麼了嗎？」

「欸，你少在那邊裝沒事地跟老孃說話行嗎？瑪莉茉真的是超級煩人的※壞胚胚耶。」（譯註：原文「チヨベリバ」爲「超ベリーバツド（very　bad）」的縮寫，爲90年代後半的國高中女生常使用的流行語，現在已無人使用。）

千歲說出了有生以來最不像千歲的口氣，連我聽了都目瞪口呆。

「喂喂，你心目中的壞蛋都是什麼樣子啊？而且你剛剛說的那個詞早就沒人在用了耶！」

是說在說話的時候呢，最重要的果然還是在於語調。

千歲的聲音裏，完全聽不到任何抗拒或厭惡的語氣，只讓人覺得她在勉強自己而已。不過，丹下倒是覺得千歲這副奇怪的樣子很有意思。接着，千歲又展現出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性格。

「我呀，纔沒有很想跟什麼瑪莉茉在一起呢！」

「這次是傲嬌嗎！？唔，難道閃亮亮只要穿上女僕裝就會迷失個性嗎？」

「喂，丹下，我知道千歲的個性用奇葩來形容也不爲過，但她身上不會有那種不可思議的屬性啦！」

她這樣說着，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

我也跟丹下解釋了，如果出現在表面的是千歲，而留萌在體內的話，那麼千歲的所見所聞都能夠和留萌共享。

表情種類比表情符號還少的我，現在只是一臉傻樣地坐在丹下旁邊，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欸，到底是怎樣啦！你們知不知道沉默是最傷人的啊。」

當我正在思考着要如何讓丹下相信留萌的存在時，留萌先開口了。

「不，我讓瑪莉茉先說吧。」

「人家的乳頭是粉紅色的唷。想不想看呀？」

只見丹下露出溫和的淺笑，其中卻參雜着一點悵然若失的感覺。

「噢，丹下，你那是悔恨的淚水嗎？你是因爲自己班上不是開女僕咖啡廳而難過嗎？」

「莫非是我優點太多了，導致你們遲遲決定不了要誇獎哪一點？沒關係，把你們想到的都說出來吧！」

「沒關係啦，閃亮亮你先說。」

「是啊，我好像知道誰是嫌疑犯了，而且我們不能再把丹下當做局外人了，接下來的事情我們都要一起商量。」

「十、十勝呀，什麼時候……你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覺得我是個奇葩？」

「嘿嘿，謝啦！可是閃亮亮你也很可愛唷。」

「啊哈，就在我們相遇的時候呀！剛認識閃亮亮時，我就覺得你超有個性的。」

「因爲人家覺得太好了呀……本來人家今天很怕遇到小十勝和閃亮亮的，就算遇到了，說不定會被你們忽視。」

「真是太好了呢，十勝，我們都知道很多十勝的優點。」

她到底想幹嘛？

「耶嘿嘿，明明是小十勝，卻還說這種帥哥角色纔會說的臺詞，感覺真令人害羞。」

「現在還沒想到耶。真奇怪，平常人家都舍決定好下次放學要去哪間店的說。」

「欸？閃亮亮怎麼突然變得很難相處？沒事吧？」

「十勝呀，沒想到你也很不擅長說悄悄話啊！這下不就把晈耳朵的內容都給泄漏出去了嗎？」

我聽到丹下唏唏呼呼地擤着鼻子的聲音，沒想到可愛的女孩子，就連擤鼻子的聲音都這麼可愛。

「閃亮亮纔是呢，趕快告訴小十勝他的優點呀。」

「十勝呀，你的有點我全都知道哦！瑪莉茉也是吧？」

就在丹下話音剛落的時候——

「「……」」

「別再讓人家說這麼害羞的話了啦！而且，人家怎麼可以在正牌女友閃亮亮的面前說嘴呢！」

「咦？丹、丹下啊……」

「啊，小十勝你啊，還真的不懂少女心呢！真是個笨蛋。」

「呵呵，說得也是，我也很害羞呢。」

「等等，你那是什麼奇怪的解讀啊？人家纔不會因爲那種事情哭呢。」

那就是丹下平常用來打發時間的方式，我看了一眼那本放在她膝上的雜誌內容。

「找到了！？突然就跟人家說找到了！？你說那個隨、隨、隨機殺人魔？」

「人家啊，只要想着我們四人要去哪裏的話，就自然而然地想得到要去哪間店了哦。」

離開學校之後，我就直接告訴丹下，那個只存在於千歲意識中的留萌，現在已經跑出來取代千歲了。

所以，現在我和丹下還有留萌會合了。

「那麼，你爲什麼在哭？」

我和丹下都被那腳步聲給嚇了一跳，雙雙注視着走廊。而那個朝着只有我們兩人所在的大廳奔跑過來的人……

「這哪有可能啊！千歲，沒關係啦，已經沒必要再避開丹下了。」

「我遇到瑪莉茉的時候，也覺得她是個有個性的人哦！因爲她很有主見，又很可愛。」

「我也覺得前方很有個性，她有很厲害的拍攝技術，而且跟她在一起，就會讓人充滿活力。」

「千歲，耳朵湊過來一下。」

我們沒有找到想要大家一起去的甜點店，但找到隨機殺人魔了。只要隨機殺人魔的事情可以順利收場，我們就可以像過去一樣，聚在大廳討論甜點的事情吧？我一直期盼可以回到那樣愉快的日子。

我和丹下就像過去放學的時候一樣，在正門玄關大廳等她。

「抱歉，十勝。瑪莉茉呀，剛纔我說的悄悄話你就當沒聽到吧。」

「就是說人家喜歡小十勝的全部啦！」

「就是在這個夏天想喫的甜點啊。我想，只要是丹下選的，應該都是很棒的店。」

「欸！小十勝和閃亮亮有屬於兩人的小祕密嗎？感覺好討厭唷。」

「能和小十勝還有閃亮亮像平常一樣說話，實在讓我很開心。雖然前方不在讓我覺得很遺憾，但我很期待今天三人一起放學回家的路程喔。」

一旦表現出留萌的惠識，體內屬於千歲的意識就會消失（類似沉睡狀態）。

「欸？雖然我很開心啦，但結果你們根本沒有提到我任何一個優點啊？」

但是……

走廊的亞麻地板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好像有什麼人跑過來了。

「你們兩個別一直在溫馨的氛圍裏互誇啦！來吧，現在該誇獎我了吧。」

到底是在幹嘛？難道田徑社發神經改在室內練習了嗎？

「千歲，你很不會說悄悄話吧？而且，突然就直接在丹下面前咬耳朵也太魯莽了。」

我嚇了一跳。

「那個，小十勝，你在說什麼隨機殺人魔啊？」

丹下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而「啊」了一聲。

『這個夏天絕對非去不可！夏令甜點特輯』

果然還是先說明留萌發現自己可以讓意識飛入別人體內的契機纔對吧？可是，那些關於隨機殺人魔的事情，就是長期折磨着留萌的悲痛回憶。我希望在聽這個故事之前，丹下可以先接受留萌這個人的存在。

「那人家就來證明自己並非小千，也就是並非你口中的閃亮亮給你看。」

「我覺得閃亮亮也是呀！人家只要跟閃亮亮在一起，就會很有活力。」

留萌可以讓自己的意識飛進對方的身體，持續的時間大概是一天三、四個小時左右。如果打起精神硬撐的話，還可以勉強增加一點時間。

我邊想着這麼悠哉的事，邊看了丹下一眼…

就是千歲。

接着，丹下從書包中拿出一本城市情報雜誌。

「……欸，你們別一直把誇獎我的機會推給對方好嗎？」

「你說現在的閃亮亮並不是閃亮亮……那種事人家不太能接受耶。」

「爲什麼要突然變成這樣呢？」

「說、說得也是，我可是十勝的女朋友，你這個名爲瑪莉茉的賤婦，退下吧！」

咦？

我和丹下並排着坐在長椅上——這是今天第二次了。這個大廳的長椅，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其他人坐過嗎？雖然這只是個隨便怎樣都好的問題。

千歲去更衣室換衣服了。

「「……」」

看來是在更衣室換衣服的時候，留萌的意識就飛進千歲的身體裏了。

「欸，千歲，你還是先重新查看看『有個性』這個詞的定義吧。」

丹下已經從千歲那裏知道一件事，就是有個叫做三石留萌的女生在千歲還在唸國中的時候，兩人曾在意識中見過面。

「噢，瑪、瑪莉茉呀，聽你這麼說我好開心喔。我也是隻要跟瑪莉茉在一起，就會很有活力呢。」

即使看到她的淚水，也感覺不到一絲悲傷。因爲那張淌着淚水的臉蛋，同時也正綻放着美麗的笑饜。

然後，她使出那個曾經對我用過的絕招了。

「有個性？嗯？我那個時候穿了全身緊身裝嗎？」

「啊，說到沒事，十勝，耳朵湊過來一下…………（窸窸窣窣）」

我有跟留萌約好了，今天我和千歲可以徹底從學校解放的時間大約是晚上六點，她就在那個時候讓自己的意識飛進千歲的身體。

「抱歉，丹下稍微等我們一下…………千歲，有個我懷疑是隨機殺人魔的傢伙和丹下接觸過了。」

「嗯？你是什麼意思？」

只見丹下一雙滴溜溜的大眼睛，眼角早已盈滿了淚珠。

「嗯？你說什麼？我沒聽清楚耶？」

「是啊，我也很高興能和丹下一起回家。」

啊，但是從丹下的角度來看的話，現在的留萌就是所謂的另一個千歲吧。

凝聚在丹下眼角的淚水，終於承載不住，一滴淚珠從她的臉龐滾落下來。

最近丹下常常像這樣露出我從未見過的表情，每次看到，總會讓我當下心臟漏跳了一拍，發現她原來還有這一面。我想女生的表情變化種類，肯定比男生還多。

「啊啥，閃亮亮這樣說人家會害羞啦。」

「當然呀！人家也知道很多小十勝的優點。」

以前，我們也曾在放學後的大廳裏輕鬆自在地談論甜點的話題。現在回想起來，真的感覺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瑪莉茉呀，那就麻煩你說說十勝的優點吧。」

「咦？什麼店？」

「欸，你有沒有想去的店？」

「十勝呀，把耳朵給我清乾淨…………我們跟瑪莉茉像平常一樣說話沒關係嗎？如果不照着之前商量過的那樣做不好吧？」

「咦？你們在說什麼？什麼是『照着之前商量過的那樣』?」

如果要跟丹下說隨機殺人魔的事情的話，就得先告訴她千歲的身體裏，還有個叫做三石留萌的人。

她用一股彷佛在足球比賽中搶着截球的驚人氣勢狂奔到我面前，氣喘吁吁地對我說了：

看來現在眼前的這個人不是千歲，而是留萌的樣子。

丹下並沒有馬上就相信我所說的事情。

「欸？閃亮亮，你堂而皇之地說什麼羞恥的話呀？」

「如何？千歲閃亮亮就算有些失常，也不可能說這種話吧？」

「……」

「欸，瑪莉茉，你幹嘛用那種關愛的眼神看着人家呀？」

「小十勝，快去檢查閃亮亮的書包，要是有針筒的話就趕快沒收丟掉！」

「你是想湮滅證據啊？丹下，你這樣爲同伴着想是很好啦！可是千歲沒有施打什麼危險的藥啦。」

「那麼，閃亮亮爲什麼要說那種會被社會鄙視的話呢？很奇怪耶？」

「她之所以會那麼說，就是要讓丹下你相信留萌的存在呀。」

「騙人，纔不會有人因爲這樣就相信了呢！」

留萌冷冷地瞥了我一眼。說起來，我之前就是因爲留萌說了那句話，才相信她不是千歲的。因爲千穗哪有可能說什麼「人家的乳頭是粉紅色的唷」這種話啊！

「欸，閃亮亮，別開那種玩笑了啦！」

「人家纔沒有開玩笑！那，丹下，不如你來給人家下一些指令吧！像是平常千歲絕對不會去做的事呀，或是不會說出口的話呀，就讓留萌來做給你看吧。」

「咦？可是這樣的話，你只要演給人家看不就行了嗎？」

「喂，千歲哪有可能這麼厲害呀，我們說的可是那個千歲耶？」

「你說什麼啊？閃亮亮這侗人只是對自己沒自信而已，但實際上是很能幹的唷。」

「至少千歲不會演戲啦！絕對不會！」

「她行的啦！閃亮亮長得這麼漂亮，一定可以成爲演員的，我保證。」

「千歲要成爲演員？這太令人噴飯了吧！簡直太荒謬了！」

「……欸，十勝。」

走在我身邊的留萌，輕輕地拉了我襯衫的衣袖幾下。

必須想個千歲不知道但是留萌知道答案的問題，只要留萌答出來了，就能夠成爲最有力的證據。

這時，丹下說了一聲「那個啊」之後，歪着頭問道：

我還是無法讓丹下相信現在眼前這個人並非千歲。

接下來要開始談嚴肅到不行的事情了吧？如果要開玩笑只能趁現在了。

「可是啊，千歲，如果依照我們之前商量過的，今天你應該不能接近丹下才對呀！所以你原本打算怎麼把伴手禮送給丹下？」

我想像着打開鞋櫃之後，發現有無名氏送的真空包裝牛排肉和一堆保冷劑出現在自己眼前的光景……這種奇事幸好沒有真的發生啊。

「欸，千歲，這上面寫着要冷藏耶！」

留萌笑着頻頻點頭。

「瑪莉茉，謝謝你願意相信留萌的存在，然後……」

「好了，我得想想明天要怎麼把伴手禮送給前方。是說一大早就去學校，然後把東西放進她的抽屜似乎是個不錯的點子呢，這之後再慢慢計劃吧！那麼，我們現在重整一下心情，準備來討論關於隨機殺人魔的事吧。」

「雖然現在沉睡在內心深處的小千，看不到也聽不到我們的對話，但十勝是真心喜歡着小千的吧？」

「是啊，那是當然的。我剛纔只是爲了要說服丹下才那樣說千歲，其實我知道千歲有很多優點，但演戲是真的不行吧。」

「不會吧！人家只是不會後空翻和斯瓦希里語而已，你就對人家失望了？」

唉。我一邊煩惱一邊走着走着，這時，正在發廣告面紙的大姊姊也把面紙發給我們了。就算我曾經挑戰過放學途中可以獲得多少包面紙，但現在我並不需要這種東西，我想要的是可以讓丹下相信留萌的點子。

「沒錯哦！我從剛剛不就一直在說嗎？現在這個人是留萌。」

於是我們來到了KTV。

「……那個，你果然不是閃亮亮嗎？」

「……」

千歲送給我和丹下的伴手禮是……真空包裝的肉，看起來很像牛肉。

幸好不用讓留萌勉強自己去做那些千歲不可能說或做的事情了。

千歲到底想說什麼呢？

「十勝，你那是什麼充滿期待的眼神啊？這也太勉強人家了吧。」

爲什麼我什麼都還沒做，丹下就開始相信留萌了呢？

可是，那種千歲不知道而應該只有留萌纔會知道答案的問題，丹下不可能會出纔對。

千歲開始在書包裏翻來翻去。她在找什麼？

「雖然大部分的人都會默默地拿走面紙啦，但就人家所認識的閃亮亮來說，她總是會特地停下來向對方恭謹地鞠躬道謝呢。」

所以最符合我們需求的場所，就是KTV的包廂。

「十勝呀，瑪莉茉呀，你們就用這個吧。」

「唔嗯，那這樣好了，人家想到了一個指令哦！你後空翻給我看吧。」

「你們說的隨機殺人魔是在指哪件事呀？難道說是因爲那件事，所以小十勝和閃亮亮纔打算不接近人家，還是該說是遠離人家嗎？這兩者之間有關連嗎？」

丹下看起來完全認同了的樣子，但我有疑問。

下一個瞬間，丹下不知道爲什麼驚訝地發出了「咦？」的一聲。

「欸？真的是這樣嗎？可是啊，你說讓自己的意識飛進某人的身體裏，這種事也太像天方夜譚了吧？」

所以丹下只因爲這樣，就相信眼前的人並不是千歲了。

之後，我們繼續繞着沒有盡頭的遠路。

雖然感覺有點掃興，但卻莫名可以理解。

「欸？人家不會相信的啦！因爲閃亮亮是個很爲別人着想的人呀，好像人家說什麼她都會去做的樣子。」

「可惡，丹下對千歲的評價居然這麼高！很不好應付耶！」

「小千她說有事情要找十勝和瑪莉茉哦！那人家就先跟小千交換羅。」

「嗯？那又怎麼了嗎？」

因爲丹下終於相信留萌存在於千歲體內，所以接下來可以進入正題了，我必須告訴丹下有關隨機殺人魔的事情。

如果我們要好好坐下來談的話，原本去公園之類的地方也是無妨。

必須選在室內那種不會被別人聽到對話內容的地方。如果要去店家的話，就得挑收費便宜的。

「讓留萌出來吧，這件事必須讓留萌親自說明。」

丹下像是發現新大陸般，仔細打量着留萌的臉。

「因爲啊……」

「我本來計劃在瑪莉茉離開學校前，到她的鞋櫃先把鞋子移開，然後用除菌溼紙巾清理一下，最後再把真空包裝牛排肉和大量的保冷劑一起放進去就好了。十勝呀，你儘管放心，爲了不讓瑪莉茉知道是我送的，我當然也不打算在上面署名。」

說起來，那個奪走了多達四位少女性命的隨機殺人魔，現在就在這個城市裏呢。我們的腳步自然而然地往人潮洶湧的車站那邊過去。那裏有形形色色的人，例如其他學校的高中生、上班族，老人、帶着孩子的母親、職業不明的年輕人，甚至還有發廣告面紙的工讀生，這個城市就如往常一樣毫無改變。我想就算是腦筋不正常的隨機殺人魔，亦能完美地隱於人潮之中。

……不久，千歲看着丹下點了點頭。

「……沒錯、沒錯！瑪莉茉相信人家了呢，謝謝你。」

「欸？說得也是，那就說※斯瓦希里語給人家聽吧。」（譯註：爲非洲最多人使用的語言之一。）

「我覺得這種事還是先解決比較好，其實我……」

「喂，我可得花不少時間重整情緒啊！現在這是什麼和樂融融的氣氛啊！」

當留萌再次抬起頭的時候，一雙眼睛正滴溜淄地轉來轉去以確認自己的所在處，看來已經換成千歲了。此刻在千歲的腦海中，留萌正迅速地講解着現在的情況吧。

KTV包廂裏的氣氛一瞬問緊張了起來。電視畫面上正播着韓流偶像團體的新歌，那個團體無論是歌聲、長相，還是腿都非常美麗。

丹下的視線看往留萌手裏的東西。

嗯？

這時，丹下惴惴不安地問道：

看來再多加把勁，就可以讓她相信了吧？

「……」

我不禁想起大約在十天前的夏日祭典那一天所發生的事情。當時，千歲送了我兩瓶一公升裝的鮮奶，爲什麼她老是送我需要用到保冷劑的東西呢？

大概是看到我一瞼不明白的樣子吧？丹下又繼續說明：

「之前我們全家到外婆家那邊住，一直到昨天才回來，這個是我帶回來的伴手禮。」

可是，隨機殺人魔就在這個城市裏，太陽西沉後的公園尤其更讓人無法放心。

因爲丹下了解留萌的程度，不會比了解千歲還多。

「那個，在閃亮亮的計劃中，一開始就被移開的鞋子是移到哪去了呢？」

「你真的不是閃亮亮耶！」

「對，人家是留萌呀！拜託你相信人家吧，瑪莉茉。」

「剛纔閃亮亮就直接從發麪紙的人前面走過去了，而且又默不作聲地接過了面紙。」

「如果是閃亮亮的話，絕對會鞠躬道謝的。」

「喂喂，丹下，你是怎麼了啊？怎麼就突然願意相信了呢？」

「欸，留萌，你到底還會什麼啊？」

接着，千歲從包包裏拿出保冷劑。

「總之丹下啊，到底要怎麼做，你才願意相信現在站在這裏的人是留萌呢？」

說穿了，根本沒有人模仿得出這麼獨具個性的千歲。

「欽，十勝，你別用那種『請便吧』的眼神看人家啦！人家又辦不到。」

「我一直擔心會忘記把伴手禮送給你們……而且也不確定你們收到東西會不會高興，但這些事情總算一口氣解決了，我現在整個心情都舒暢起來了呢！」

我看向千歲。

「喂，我說小十勝和閃亮亮啊，你們兩個在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啊？」

丹下開心地把真空包裝的肉和保冷劑一起放進包包裏。我也在跟千歲道過謝後，把東西收進書包裏了。雖然根本沒料到會收到肉，但能收到牛排的確很令人高興。

「閃亮亮還是一樣有趣耶，謝啦！人家明天晚餐就讓媽媽來煎牛排吧。」

「……原來如此，你就是三石留萌啊。」

我發現丹下正一臉詫異地看着留萌。

原來如此。

「是啊，的確是很像天方夜譚，現在這個天方夜譚就在你眼前發生了哦。」

不過在路上走來走去很難靜下心來說話，而且那本來就不是可以邊走邊聊的話題。

「呼，太好了。」

所以很理所當然地，只要留萌順從自己的個性，就可以讓別人發覺到她和千歲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留萌出其不意地說道。接着，她就這樣坐在已經彈性疲乏的轉角沙發上，突然把頭垂了下來。

「那麼，丹下，你還有沒有其他的指令？」

可是，如果她不願相信的話，我們就沒辦法說接下來的事情。

因爲我們全都穿着高中制服，所以一看就知道是高中生。雖然高中生只能待到晚上十點，但對我們來說已經綽綽有餘了，而且現在也纔剛過六點半而已。

那接下來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丹下相信千歲體內還有留萌的存在呢？

「人家要是遇到那種事，一定會以爲自己被別人惡作劇欺負了，那樣會讓人家心情很低落。」

三杯像水一樣淡的烏龍茶送到了包廂裏。不過，在我們這個包廂，完全沒有人去碰麥克風或點歌機。

丹下嘴巴一邊發出「唔嗯」的聲音，手中一邊玩着自己的髮尾。

這時，發廣告面紙的大哥哥熱情地在留萌面前伸出右手遞上面紙包。可是，現在正好是留萌拚命要讓丹下相信自己的時候，所以留萌就這樣面向着丹下，順手拿走那包面紙了。

千歲一副放下心中大石般地撫了撫胸口。

「這是外婆家當地出產的牛排肉，很好喫哦。」

接下來應該要開始談論重要事情的KTV包廂裏，竟然突然出現牛排肉，令人想吐槽的地方實在太多了。

「對於這個問題，我想到了個好方法。我打算把鞋子擺在正門玄關前走廊的正中間，然後貼一張紙寫上『丹下瑪莉茉大人的鞋子』，這樣瑪莉茉就絕對會發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