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定要走在白線上的放學

和千歲前往北雪小學之後的暑假，我獨力想辦法寫完了作業，悠哉地過了九天。

我想跟留萌碰面，問她一些事情，但是留萌卻一直沒有跟我聯絡。

就算想和千歲碰面，但去完北雪小學的隔天，千歲就跟父母回鄉下的外婆家去了。

千歲不在彩市，所以留萌當然也不在。

雖然還在放暑假，但明天就是爲了準備校慶的返校日。

我心想或許能和千歲碰面，於是就這麼睡着了。

在我熟睡到十一點半的時候，便被手機給吵醒了。

在熟睡狀態下被叫醒的感覺，就像頭部遭到重擊一般，但是我並沒有感到任何不快。因爲在這個時間會打電話來的，只有留萌——而我一直在等待着能和留萌聯絡。

我一接起電話便大喊道：

“留萌！”

“不可以突然叫人家的名字啦。萬一這是小千打來的怎麼辦？”

“千歲纔不會在三更半夜打來呢。”

“人家總算從外婆家回來了。我們再去半夜的放學吧。”

千惠裏高中門口，半夜一點（由於上次半夜放學時，我把腳踏車放在千惠裏高中沒騎回家．所以這次用跑的去）。

這次仍然被指定穿制服前來。雖是半夜﹒但爲了增加放學的氣氛﹒我還特地背了平常上學用的側揹包，而且還放了一些課本、筆記本和鉛筆盒在裏面。

留萌這次不再使用從校舍的窗戶朝我揮手這種恐怖的方式登場，而是正常地出現在校門口。

我對留萌說：

“今天也要重現第一學期的某一次記憶深刻的放學嗎？”

留萌搖搖頭。

“今天我們來嘗試十勝從來沒經歷過的放學吧。也就是隻有人家和十勝的原創放學。”

“欸，十勝，要以哪裏爲終點呀？等順利抵達終點，我們兩個人就來慶祝一番吧。哇！好像很好玩呢！”

“……”

我雖然不禁害羞了起來，但事已至此，也不能喊停了。

“慼慼噗噗，醜東西醜東西快飛走！”

“不要。你是爲了要報復人家，才故意這樣說的。你想藉機嚇人家。”

我走到還蹲在地上的留萌前面，背對着她，跪在地上。

“十勝，那個。”

由於我背對着留萌，因此不知道她現在是什麼表情。

一開始我們很順利地往前走，而且又開始玩文字接龍了。

“嗯？”

“是有什麼深仇大恨啊。”

“報復？報復什麼？”

“我不會累啦。跨過那個之後我就放你下來。而且我對自己藉由每天放學鍛鍊的下盤很有自信呢。”

正當我苦思的時候，留萌彷彿靈光一現，說道：“啊，對了。”

這件事也不適合在走白線的時候談，因此只好等我們抵達某個可以靜下來的地方，才能問她了。

我想起了十天前的晚上，我人生中第一次接吻的情景——當時是留萌主動吻我的。

“難道要截肢嗎？啊﹒對了，可以進行皮膚移植嘛！”

“十勝，你在做什麼？”

在我踏出步伐時，留萌從背後對我說：“欸，十勝。”

“喔，我想把蚯……這傢伙移開啊。”

“‘一定要走在白線上的放學’怎麼樣？好像很好玩耶。”

在半夜放學這個前提之下，或許就已經充滿了原創性吧。

“唔——總之不要說‘ミ（MI）’開頭，‘ズ（ZU）’結尾的字啦。”

我努力讓腳不要跨出白線外，繞過蹲在地上的留萌，走到蚯蚓的旁邊。蚯蚓約長二十公分，恰好橫臥在白線上。請它讓開一下吧。

原來揹人的時候，身體和身體會貼得這麼緊啊。原來揹人是這麼令人心跳加速的行爲啊。

要是蚯蚓長出了翅膀，在空中飛翔的話，我想我也會尖叫吧。這想像真是詭異。

“繼續。”

“對待？什麼意思？”

一切行動皆以不讓留萌不高興爲大前提的我，也不可能硬把她從背上放下來。

“原來你有自覺這是一件會給人家帶來困擾的事啊。”

“……失、失禮了。”（吐槽：叮叮叮，留萌好感度+1）

留萌的臉離我好近，我的嘴脣差點就要碰到她了。不知爲何，她緊閉着雙眼。

“啊，三鈴。”

我本來也想過用腳把蚯蚓踢開，但如果這麼做了，留萌一定會叫我把鞋子丟掉。

“喂，不要自己講出那個名詞，又自己尖叫好不好。”

即使我已經極力不要去意識到它了，但豐腴大腿的觸感還是在手中蔓延開來，讓我不禁心神陶醉。

“因爲人家不想看到跨過那個的瞬間嘛……啊，十勝該不會以爲人家要和你接吻吧？哇——這裏有色狼啊——”

“好像沒有過搭便車的放學吧。要不要來比賽看誰先抵達目的地呀？”

“不行！要是摸了它，十勝以後要怎麼對待那隻手啊？”

曾經在北雪小學就讀六年級的留萌，因爲一場悲劇而無法參加畢業典禮——這個話題讓我非常地好奇，但同時也擁有一種令人難以啓齒的沉重感。

半夜的放學，在半夜的放學也能進行的活動。

我的背後感受到體溫和舒適的重量。留萌的雙腳伸向我的腹側，膝蓋映入我的眼簾。

就像走在平衡木上一樣，我們的雙腳都要走在白線上纔行；走到斑馬線的時候，則必須踩在橫向的白線上前進——這便是規則。

“是、是，遵命。”

完全不帶一絲愧疚，用命令的口吻叫別人半夜在校門口集合的人，現在是在客氣什麼？

“不行不行。人家連一步都無法再往前進了。”

我照着留萌的話做，像一個唯命是從的僕人。

“又不是隻要有原創性就好。就算不用人家說，你也應該知道——當然是以開心爲前提啊。你想要拿着一張寫着目的地的紙站在路邊幾小時啊？”

“吵死了。而且你幹嘛閉眼睛啊？更容易一讓人想歪。”

“咦？什麼叫做讓人想歪？你誤會什麼了嗎？]

“十勝，你怎麼不說話？剛纔玩文字接龍的時候，不是到‘接吻（キス）’就結束了嗎？接下來輪到十勝啦，從‘ス（SU）’開始啊。”

我望着留萌。我很想確定眼前這位三石留萌﹒到底是不是遭遇那個慘劇的人。

“這樣啊，只有我覺得很好玩嗎？”

只要是留萌想做的事，我都照辦。

“呃，感覺好像很無聊耶。”

“嗯？玩什麼？”

“總之不準碰它就對了！”

“怎麼啦？”

“吵死了——吵死了——是說，我已經跨過白線上的那個彎彎的東西了。好，你可以下來了。”

“跨過去！？跨過蚯蚓？啊———”

因爲沒有什麼特別要反對的理由，因此我們便決定開始進行“一定要走在白線上的放學”。

我靈機一動。

“原創性啊……喔，我們沒有嘗試過匍匐前進的放學呢。”

“你想做什麼！？”

“幹嘛說得像是想到了什麼妙計啊！唉，我會用面紙擦手啦。”

“喂，你幹嘛用那種讓人想歪的方式說話啊。你應該在‘要不要現在來玩’的後面，加上‘文字接龍’吧。”

真是拿這傢伙沒辦法。

“十勝真的是愛放學成癡呢。”

最後，我一直揹着她，直到過了下一個斑馬線後，才放她下來。

“什麼叫不要？”

“咦……可以嗎？可是可是，如果揹人家的話，十勝會累吧？而且真的很不好意思耶——”

“你是騙人的吧？其實你根本還沒跨過那個彎彎的東西，可是卻騙人家已經跨過去了。”

趕快把她放下來吧。

“我爲什麼要撒這種謊啊？你張開眼睛看看啊。”

“等一下，十勝，不要抓我膝窩啦，好癢喔。扶上面一點啦。”

我們決定以千惠裏高中爲起點，而終點則是距離這裏約三十分鐘路程的公園。公園在半夜的放學中登場的頻率還真高呢。但這也沒辦法，畢竟在這個時間，穿着制服的高中生就連便利商店也不能隨便進去吧。

“繼續‘接吻’啊。這次輪到十勝囉。”

我大喫一驚，回過頭去。

“要是你摸了它，人家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真的已經跨過去了啦。那要怎麼樣纔可以嘛？”我提出疑問。

我蹲了下來．正準備伸手去抓蚯蚓的時候，背後傳來一個充滿了恐懼的聲音。

留萌用雙手緊緊勒住我的脖子，讓我很不舒服，現在總算得以被解放。

“喂，聽清楚，我剛纔說的是*車子的製造商耶。” （譯註：日文中蚯蚓音爲“ミミズ”，三鈴爲“ミスズ”。）

很怕蚯蚓的留萌緊閉再雙眼，念出一串像是咒語般的話。

“你想報半夜突然被叫出來陪人家的仇，對吧？”

我鬆了鬆肩膀和脖子，接着開始伸展放學必備的阿基里斯腱。此時，留萌對我說：

“啊——！”

眼前如此雀躍的留萌，和我們在北雪小學聽到的留萌，實在很難聯想在一起啊。

她的意思是今天要由我主動吻她嗎？

“要不要現在來玩？”

我順着留萌的手指望去。在路燈的照射下，白線上躺着一條柔軟、彎曲而細長的東西。

留萌的嘴巴幾乎貼上我的耳朵，她的聲音在我的腦中響起。

“什麼嘛，只是普通的蚯蚓啊。”

“不要！不要說那個字！光是聽到名字就讓人家頭皮發麻。”

一陣沉默之後……

“纔不無聊呢。你有看過走在白線上回家的人嗎？而且是高中生喔。而且是在三更半夜喔。”

“如果真的那麼怕，趕快跨過去不就好了？”

“可以請你告訴人家匍匐前進哪裏好玩嗎！？”

我們一路都儘量避免繞路，走直線來到這裏。

唉，到底該怎麼辦呢……啊。

“繼續揹人家，直到人家說好爲止。”

放學經過十分鐘左右，正當我思考着以“ス（SU）”開頭的詞彙時，走在前面的留萌忽然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接着用快哭出來的表情轉向我說道：“十勝——”

“上來吧，我揹你。”

“不要。”

是說，繼續接吻是什麼意思啊？

“哪裏哪裏，我還沒有達到那種境界啦。你能這麼想，我雖然很高興，但是我還是新手而已啦。”

“咦？你幹嘛又害羞又謙遜啊，人家說你愛放學成癡耶。”

“‘癡’這個詞彙也有正面的意思啊。例如‘愛了成癡’之類的。”

“愛子成癡哪裏有正面的意思了？”

“因爲那表示一個人沉溺於對自己孩子的愛中啊。很厲害耶，一般人怎麼會沉溺呢？所以愛放學成癡，也表示我沉溺於對放學的愛裏對吧？這就代表我深愛着放學啊。”

“所謂的愛子成癡啊，是指沉溺於愛中沒錯，但是在別人眼裏看來，是很愚蠢的。無論是愛放學成癡或是愛子成癡，都是笨蛋。懂了嗎？池田十勝同學。”

“幹嘛用那種女老師的口吻說話啊，真令人惱火。”

“呵呵，不甘心的話就回嘴啊，笨蛋十勝。”

不管討她的歡心這件事再怎麼重要，我深愛的放學都被說愚蠢了，身爲放學家的我怎可默不作聲？

有沒有什麼可以讓留萌啞口無言的方法……？

“啊，白線上那條彎彎的東西，該不會是……”我指向前方。

“咦？什麼什麼？討厭討厭討厭！”

自從剛纔成爲了蚯蚓的第一發現者之後，留萌就一直走在我的身後。

她根本沒確認我手指的方向有沒有東西，就閉起眼晴，在原地佇立不動。

“哇，不是普通的彎彎東西喔，它正用超快的速度往我們這邊衝過來！”

“騙人騙人，討厭啦——”

我閃過留萌，沿着白線往後退。

被留在原地的留萌，雙手捂着臉，慌張地反覆說着“慼慼噗噗”。剛纔我沒說，其實那是讓疼痛飛走的咒語。

我強忍住笑，說道：

“騙你的啦。根本沒有什麼彎彎的東西。哈哈，被愛放學成癡的笨蛋騙的人，纔是更愚蠢的笨蛋吧。”

“喔，前面是死路耶。”

我走向留萌。

“因爲你是男生，所以不可以講泄氣話。因爲你是男生，所以在美少女遇到困難的時候，你就必須想點辦法。因爲你是男生，所以要會做起死回生之類的事情纔行。”

而就在前方五十公尺的自動販賣機前，有兩名男子正站在自線上抽菸。

而身爲工人的我，則抱着如履薄冰的態度施工。

留萌突然露出“啊！”的表情。什麼什麼？

“嗯？爲什麼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卡爾·路易士的話題啊？”

“那要怎麼畫呢？”

“政府幹得好耶，竟然幫我們提升了難度。真是認真工作啊。”

只要彎過前面的轉角，公園應該就在眼前了。

“不行啦，定下的規則就要好好遵守。”

如果可以先隨便拉一條線，再把中斷的地方補齊，那還比較輕鬆；但是如果這樣做的話，僅僅十八毫升的修正液一定轉眼間就沒了，所以不能亂來。此外，在畫白線的過程中，我的腳也不能跨出白線之外，因此我必須移動到剛畫好的白線末端，站在那裏，把手伸長到極限，再接着繼紋畫。

被留萌罵笨蛋之後，腹部就會產生一陣劇烈的疼痛。剛纔的那一拳，似乎已經造成我心理的陰影了。我真是悲哀啊。

她將雙手從臉上放下。嗯？我還以爲留萌一定是哭喪着一張臉，可是她竟然……在笑？

順利地走在白線上放學的時光，一眨眼就過去了。

“你是在對什麼事情做解釋啊？人家不懂耶。”

“嗯——那稍微作弊一下好了？”

“人家想到好點子了。沒有白線，我們就自己畫啊。”

“對啊，我在說什麼啊？”

“不要。人家想走這條路。”

“十勝是大笨蛋！”

“十勝，如果你要倒下的話，記得倒在白線上喔。要是倒在白線外面，你就出局囉。”

“嗯？”

“等一下，就算具備了動機也辦不到啦！”

“不管水性還是油性，誰會帶着油漆在路上走啊？我沒有那種液體。”

兩名男子的笑聲隨風傳入耳中，不知道有什麼好笑的。半夜兩點多，在住宅區聽見的陌生年輕男子的笑聲，讓人感到一陣莫名的不安。即使隔了五十公尺，在自動販賣機的光線照射下的身影，仍看得出來相當俗氣，且不是能和我們當朋友的類型。

距離終點——也就是公園，還有兩百公尺左右。

“這條路不是十勝不和小千她們經常走的路嗎？所以人家也要走這條路。”

我慎重地順着白線往前走去。留萌開心地過來後，堆起了滿面的笑容。

原來畫白線這麼花時間啊。要是因爲不小心跨出了超細的白線而出局，那就真的是蠢到家了。

“咦？可是，現在突然叫我到哪裏去找白色的液體啊？”

“我可沒有想歪喔。”

“十勝剛纔說你對自己的下盤很有信心對吧？”

“沒有什麼第一階段、第二階段啦，一定要這樣繼續走到終點。十勝，你想想辦法嘛。”

“可是，就算田徑社去挖角十勝，你還是會因爲想要好好享受放學，而選擇回家社吧？”

“我覺得你不要把男生和白色液體這兩個詞連在一起講比較好。”

“十勝，幹得好。人家愛上你了。”

留萌用雙手捂着臉，因此我看不見她的表情。

留萌像孩子一樣耍脾氣。真的很令人傷腦筋耶。

“咦？是喔。”

“……是嗎？太好了。”

“你沒有帶油漆之類的東西嗎？現在這種時候，水性的也沒關係啦。”

我身後的留萌忽然發出“呵呵”的笑聲。

視野的盡頭，出現了公園裏高聳樹木的輪廓。

“沒有啦，單純的反射動作而已。”

“是這樣沒錯啦。唉呀——因爲放學有着無可取代的魅力嘛。”

“哎唷——你是男生耶，像白色液體這種東西，應該可以弄得到吧？”

“十勝。”

“有修正液耶。”

……不過，卻有可以弄出白色液體的東西。

書包裏除了幾本教科書和筆記本外．就只有鉛筆盒了。

過了一關之後，緊接着又有一關要過。

“欸，真的沒有彎彎的東西嗎？”

捉弄留萌，惹她生氣的我，纔是大笨蛋。

留萌的拳頭朝我揮來，重重地打在我的腹部。

“欸，十勝。拿出白色的液體來啦。如果你現在弄出白色的液體，人家就會愛上你唷。”

“你這麼說我也沒辦法啊——啊，那‘一定要走在白線上的放學’遊戲的第一階段，就到這裏爲止。第二階段就從三公尺外的白線開始。”

“欸，十勝，你喜歡※卡爾·路易士嗎？” （編注：美國田徑運動員，於二○○○年被國際田聯評選爲二十世紀最偉大的田徑運動員。）

我望着修正液，這應該是新的，內容量約有十八毫升。

“加什麼油啊！不可能啦。要是我能跳那麼遠，早就被田徑社挖角過去了。”

“喔，我有走過這條路。這是我和千歲、丹下和前方經常一起走的路呢。”

我抬頭仰望着夏夜美麗的星空。即將半夜兩點的現在，我站在龜裂的柏油路上思忖。我在幹嘛啊？

她用微弱的聲音說道。看來是有在反省了吧。

“沒辦法，繞路吧。”

“作弊是什麼意思？”

我心想着“怎麼可能有白色的液體嘛”一邊打開鉛筆盒——裏面當然沒有白色的筆。

“真不愧是十勝。既然動機也具備了，好，那就一鼓作氣吧。”

“我們還是繞路吧。”

對方似乎還沒察覺我們的存在。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直接把修正液塗在柏油路上就好啦。”

“唉——你這個愛放學成癡的笨蛋。不，只是單純的笨蛋！咦，你幹嘛護着肚子？”

於是，一場無聊得可怕又需要強大耐心的工作就此展開。

“咦？你在說什麼？”

我用修正液在柏油路上拉出一條約三公尺的白色細線。只要白線斷掉一點點，扮演監工角色的留萌便會立刻指正。

“你把男生當成什麼了啊？”

我們是沿着龜裂的柏油路上幾乎快要看不見的白線走來的耶……看來只能繞路了。

“我只說一次喔。”

“說什麼？”

“改變一下規則吧。就#只要是在白線的三步以內﹒都不算出局之類的。]

“好，十勝。還差一點點就抵達公園了，我們加油吧——”

留萌露出失望的表情並低下頭。真是傷腦筋耶。

總覺得萬一被他們發現，就會有什麼麻煩的事情發生。

留萌用認真的眼神望向我，強力地喚道：“十勝。”

我和留萌停下了腳步。

我一直重複上述的動作，十分鐘後，總算畫好了一條長約三公尺，如線一般細的白線。修正液大概只剩一、兩滴了。

我在留萌的耳邊說道：

“……你該不會想問我能不能跳到三公尺外的白線去吧？”

我們並不是走進了死衚衕，其實前方還有路——只不過直到三公尺外的地方，都沒有白線了。

“好吧，你真的不懂。”（吐槽：想歪的明明是你）

“……”

是說，現在一般的高中生，應該不太會知道卡爾·路易士是誰吧？

“總之，給人家白色的液體。人家想要白色的液體！”

“你有沒有因爲憧憬卡爾·路易士，而加入過田徑社呢？”

“幹嘛講得好像這是一種很普遍的經驗啊？我纔沒這樣過咧。”

“用白色的液體畫就好啦。”

“唔……”

“加油！”

“嗯，我可以向放學之神發誓，真的沒有。路上什麼都沒有，留萌的面前只有我而已。”

留萌露出彷彿剛聽完一個冷笑話之後的表情。

三公尺外才有白線，不能繞路，也不能重新制定對自己有利的規則，當然也不能讓遊戲結束。我想不出什麼好點子，畢竟我不是一休和尚啊。

由於垃圾場佔到了白線，於是我和留萌跨過大大小小的垃圾袋，總算走過了轉角。

“哪裏好啊？白線消失了，根本就是沒有好好工作吧？”

“畫白線？怎麼畫？”

“可是，要怎麼用修正液畫白線啊？”

我翻找着爲了製造放學氣氛而帶來的書包。

留萌將視線投向白線的那一頭。

“欸，十勝。能不能拜託他們離開白線啊？”

“嗯——我有不好的預感耶。”

“十勝，不管怎樣，人家都想要走到終點啦。我們要一起慶祝啊。”

“嗯，當然要抵達終點。好，那我們繞路吧。”

“如果前面有白線的話，就不能繞路喔。”

“嗯？之前沒有這個規則吧？”

“這是人家剛剛訂下的規則。”

“留萌，你想要抵達終點對吧？那就規定可以繞路吧。”

留萌像千歲一樣忸怩了起來，她將雙手指尖合在一起，眼神朝上望着我。

“……如果繞路的話，就會沒完沒了耶。”

“沒完沒了？”

“……人家好喜歡這次的放學。所以如果明明就有白線，卻選擇繞路的話．人家就會一直不停地繞路，永遠沒完沒了耶。要是半夜的放學沒完沒了，就會給十勝帶來麻煩呀。”

留萌爲什麼這麼心情不定呢？

她在想些什麼，我真的完全沒有辦法理解。

直到現在，我還是不明白她究竟是任性，還是體貼。

我對留萌說：

“就算沒完沒了也不要緊，因爲我也很喜歡這次的放學啊。”

扣掉喫了一記重拳，這次的放學真的很開心。

“那就打破規則繞路囉？”

雖然我們跟他們有一段距離，但剛纔一直站在那裏說話，確實不是明智之舉。

小千的身體——這已經不是留萌第一次這麼說了。

對方有兩個人。我打得過他們嗎？還是打不過他們？

金髮男和光頭男雖然看起來不像是懂得格鬥技﹒也不像平常有在練身體的人．但或許已經習慣應付這樣的狀況了。總覺得他們彷彿很習慣以暴力解決事情似的。

我站起來後，金髮男手心向上地朝我伸出了手。

“沒有啦——這個——我說錯了。”

然而即便我保持沉默，事態似乎也沒有改善。“半夜出來玩不好吧——”金髮男也加入了。

接着，光頭男瞪着我，又“喂”地吼了一聲。

“喂，我聽到囉。什麼叫做‘這種傢伙’？你說誰是‘惡質的混混’？”

爲了不讓事情發展成以打架收場，我甚至願意下跪磕頭。

“你們太過分了。滾啦！”

“喂，把錢交出來。”

光頭男和金髮男再度相視而笑。

留萌還沒回答，一句充滿強烈惡意的話，就先傳入了耳中。

真倒楣，被麻煩的傢伙給纏上了。我讓留萌躲在我身後。

金髮男和光頭男對着我的後腦勺大笑着。光頭男說：

光頭男對留萌投以猥褻的視線。

目標是和平解決。雖然可能爲時已晚，但我的目標還是沒變。

對了，現在不是隻有我一個人在場。

“請問你們有什麼事嗎？”

“咦——怪了，這種時間，高中生在這裏幹嘛啊？”

一開始對我們說話的，是穿着涼鞋的金髮男。他用宛如走音的喇叭一般的聲音說道：

我還以爲依留萌的個性，遇到這種令人惱怒的傢伙時，一定會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大喊“人家生氣了！”呢。

金髮男與光頭男不曉得是不是很喜歡看到對方害怕的樣子，一直不停地奸笑。真是獨特的興趣呀。

他戲言道。

客觀上看來，情勢對我非常不利。

一直到最後，我都希望能儘量避免衝突。

“你快拿出遮口費來啊。我們不會向女生要錢的，很善良吧？”

“你真是白癡耶，就算看到你下跪磕頭，我們也不會高興啊。我們需要錢，才能讓她和我們共度接下來的美好夜晚啊，對吧？”

金髮男壞心地笑着說：

金髮男抱住我的肩膀，彷彿正在跟好友拍照留念似的。

我深深地鞠躬——對這種傢伙。

然而，在我開口之前，留萌便走向前說道：

聽到我的話，光頭男和金髮男互相對望一眼後笑了出來。或許是因爲被逼到角落的小動物，竟然拿出了刀刃來抵抗的這件事，讓他們覺得好笑吧。

金髮男也跟着說：“小妹妹，要不要跟我們去玩啊？讓我們教你什麼纔是好玩的夜遊吧。”

我將右手緊緊握拳。

然後我真的向他們磕頭了。

“嗯，OK啊。那我們就一直放學到早上，然後去喫速食好了。高中生一大早穿着制服去速食店，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我用禮貌的態度應對，因爲我想要儘可能地和平收場。

“是說，我都沒有女朋友了，憑什麼你這個死高中生可以在晚上跟女生出來玩？真是有夠火大的——”

“小千的身體……我說留萌啊，你們不是雙重人格嗎？爲什麼要用這種聽起來不像是你自己的身體的說法呢？”

“你要給我們遮口費加慰問金喔？”

一直保持沉默的光頭男用充滿敵意的語氣說：

話說回來，打羣架這種事，我從幼稚園之後就沒有做過了。

我絞盡腦汁想出的答案，就是這句話。呃，只是變成了奇怪的禮貌語氣罷了。

“啊﹒不，這個……”

遇到令人生氣的傢伙，就把他揍扁。我就是這種男人。

留萌的臉上綻放出笑容，但那個笑容在下一秒卻像夢醒了似地立刻消失。她搖搖頭說：

我將雙膝跪在地面。雖然是夏天，但晚上的柏油路面還是很冰涼。

我不知道那是金髮男還是光頭男的聲音，反正都沒差。

“我知道了。我向你們下跪磕頭。”

“……十勝，對不起。剛纔如果馬上繞路就沒事了。”

之前一直隱約感覺到的怪異感，如今形成了一個單純的疑問。

“你們在約會嗎？哇，女朋友好可愛唷。好好喔——”

剛剛在自動販賣機前的兩名男子，正帶着邪惡的笑容，朝着我們走來。

害怕風險的人或許不適合當英雄吧，那麼我當個膽小鬼就好。如果有任何安全的對策，能降低讓我想保護的人受到傷害的可能性，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它。

啊，糟了。

這當然不可能是光頭男故意裝傻的梗，因此我也忍住不吐槽他。我想光頭男應該不會想被人吐槽吧。

我聽兒身後的留萌小聲地喊着我的名字。金髮男和光頭男則說道：“他真的向我們下跪磕頭了耶！”並愉快地笑着。

“這女生不錯耶。嘿嘿，是女高中生嗎？”

金髮男吵個不停，還在一旁繞來繞去，像蚊子一樣煩人。

金髮男拍拍我的肩頭，彷彿跟我很熟似的。他的臉離我好近，我都可以聞到他的口臭了。

“不，那樣不行。人家要在天亮之前回家。人家必須在小千醒來之前，把小千的身體還給她纔行啊。”

如果他是我同學，我一定會逼他唱“choo choo TRAIN”給我聽。

“看你長得一副清純樣，可是半夜在外面閒晃的女高中生，應該很會玩吧？”

“喔，好啊，快下跪磕頭吧。”

留萌露出困惑的表情，手足無措。

我鑽過圍住垃圾場的網子，走進垃圾場，順手抓起了一包垃圾。

但是這裏不是拳擊擂臺，而是放學的路上。

但是，沒關係。

“兩位似乎有些過分了一點。能不能請兩位離開呢？”

只要留萌沒事，我們的放學資金也沒事，尊嚴這種東西一點也不重要。

這時我才發現，留萌正帶着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佇立在我的身後。

或許有人會覺得，爲了保護什麼而連下跪磕頭都願意做的人一點也不帥，而且很可笑也說不定。不過很遺憾，我本來就不是什麼帥氣的人。因爲我別無選擇了。

無論哪種結果都沒差。

“不是留萌的錯。遇到這種人，也只能怪運氣不好了。”

我試着客氣地懇求他們。

“呃，請不要跟我拿錢。也請不要把她帶走。拜託你們。”

留萌再度躲到我的身後。

“嗯，這樣啊。我都下跪磕頭了，你們還是不肯放過我們是吧？那就沒辦法了。”

光頭用醜惡的聲音朝着我吼了一聲“喂！”——仔細一看，光頭似乎刻意把自己曬得很黑，看起來好像很想加入EILE的樣子。

我擁有地利！

留萌你幹嘛道歉啊，這太不像你了。

對方是兩個男人。

“咦？呃，我不是下跪磕頭了嗎？”

沒辦法，雖然一直極力避免，但我決定要拿出實力了。

“對不起！我們以後不會再半夜出來閒晃了，真的很抱歉。”

我小聲地對留萌說：

“喂、喂，拜託人不是這樣拜託的吧？有求於人的時候，當然是要下跪磕頭啦。”

要是能靠打架把他們兩人制伏就好了，但是萬一我打輸，那風險就太大了。

“我們人很好，不會去通報，不過你們這樣一定會被抓去輔導吧。所以啊——我們拿一些遮口費也不爲過吧。”

金髮男和光頭男都是非常白癡的小混混，讓我相當惱火，但是我必須避免做出什麼衝動的行爲。

這是怎麼一回事？雖然不知道前因後果，但總之先道歉試試看。

拜託不要有任何事情發生，和平解決吧。

我又不是你的殺父仇人。到底要怎樣，才能對一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投以如此充滿敵意的視線啊？

一名金髮男子穿着運動服以及涼鞋；另一名光頭男子則穿着※甚兵衛和木屐，下巴蓄着鬍子。兩個人看起來都比我們年長，大概二十歲左右。（譯註：一種男性在居家穿着的短袖浴衣。）

我被留萌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此時，光頭男發出“喔——”的一聲，露出好色的表情。那張臉的醜陋程度又增加了三成。

我提出這個疑問：

一不小心就把心裏所想的給說了出來。

“你不錯嘛，挺有膽量的。”

但如果做到這種地步都沒用的話，男人就必須靠實力來解決了。

我哪有這樣說啊，你是哪隻耳朵聽見了？

“啊？說錯？那你本來想說什麼？”光頭男這麼說。

對這種傢伙下跪磕頭，嚴重地傷害了我的尊嚴。也許到了明天、後天、一個星期、一年，或是更久以後，當我想起自己曾經對這種傢伙下跪磕頭的痛苦往事時，我可能會再次憤怒不已。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認真地說出“下跪磕頭”這個詞，而不是開玩笑的人。而且那竟然是衝着我說的，更是讓我詫異。

“喂、喂，你在幹什麼？”

或許是被我突如其來的行動給嚇了一跳，光頭男的聲音裏帶有大約一小匙份的訝異。

我把垃圾袋撕開，並小心不讓裏面的垃圾掉出，於是一陣令人暈眩的惡臭撲鼻而來。明天是倒可燃性垃圾的日子，所以不出我所料，這包垃圾袋裏裝的全是廚餘。

我轉向呆若木雞的金髮男和光頭男說道：

“我要讓你們後悔纏上我。想逃的話就趁現在。”

我高高地舉起有開口的垃圾袋，接着……

我把垃圾往自己的頭上倒下。（吐槽：這是怎樣的思考迴路才能做出這樣的選擇）

“啊！？哇，這傢伙是怎麼啦？咦——！？他在幹嘛啊！”

和剛纔不同，面對一個莫名其妙的怪人，金髮男的聲音現在帶有一絲畏懼。

是說，我全身都好臭喔。

轉頭一看，只見我的肩膀上掛着一條從頭到尾都很完整的生魚骨。

我又抓起另一包垃圾，把裏面的東西全倒在自己的頭上。這包則是以蔬菜爲主的垃圾，不知道是萵苣還是臺麗菜的葉片，在我的眼前搖來晃去。

“你頭腦沒問題嗎？”光頭男的語氣明顯地變弱了。

我把自己當成鬼屋裏的鬼，帶着一身的惡臭，朝着呆呆地看着我的兩個人衝去。

“哇！快住手，可惡！”

“超臭的，不要過來！”

他們兩個人就像在鬼屋裏看到鬼的小孩一樣，拔腿就跑。

我一邊追着他們，一邊扯開下一包垃圾的袋口。

光頭男和金髮男爲了不讓自己沾到垃圾，拚了命地狂奔。我就像在玩抓鬼一樣，不斷地追趕着怕得要死的兩人，還挺開心的。

“這傢伙好惡心。他頭腦一定有問題。”

留萌低頭望向自己的腳邊——我們早就沒站在白線上了。

我想起我們直到剛纔都還在玩的放學遊戲。

但是安心也只有一秒鐘的時間。

“對呀，話說回來我們運氣真好。如果明天是倒不可燃垃圾的日子，那就不能用垃圾這招了。如果是回收瓶罐的日子，那我可能會頭破血流吧。（吐槽：你就沒更好的選擇麼）

留萌拍拍自己的制服。

怎麼可能沒事呢，她也把廚餘倒在身上了啊。

不過，明天是倒可燃性垃圾的日子，但所謂的可燃性垃圾又不只廚餘。我想，金髮男和光頭男一定也和我一樣誤會了，以爲留萌是把廚餘倒在身上。

“……十勝，人家剛纔好害怕喔。人家好怕要是十勝出了什麼意外怎麼辦，要是小千的身體出了什麼意外怎麼辦。”

我跑向留萌。

滿身都是垃圾的留萌站在原地說道：

“不，你那樣很帥喔。超帥的。”

“比起身上都是垃圾的十勝，像你們這種跟垃圾一樣的人，更令人厭惡一千倍！”

“下次不要再把垃圾倒在頭上了，真的很恐怖耶。”

這傢伙真是令人頭痛耶，到現在還沒放棄留萌喔？

如果是打架的話，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打贏他們兩個；不過若是論腳程，那麼每天藉由長時間放學鍛鍊下盤的我，可是絕對不會輸的。我追着光頭男，一直追到路的盡頭。

光頭男的口頭禪“喂！”已經微弱得近乎於氣音了。看到我高高舉起抓着垃圾袋的右手時，光頭男總算投降了。

…………

我想把留萌心中的恐懼一掃而空。

“你們的頭腦真的太不正常了，真是一對絕配啊。”

我帶着懷疑的語氣問道：

好，這麼一來，事情總算先解決一樁了。

“規則？”

一回頭……我嚇了一跳。

接下來，我心想“該不會”的事情真的發生了。

“留萌的制服完全沒髒耶。”

“嗯？”

“喔，下跪磕頭的樣子被說很帥，心情雖然有點微妙，不過只要是誇獎，我當然都很樂意接受啦。”

在我後方的留萌與我之間的距離，大約是兩根電線杆的間距。躲在附近電線杆陰暗處的金髮男對留萌說：

“好吧，你們要帶全身都是垃圾臭味的女生去哪裏夜遊啊？水療館嗎？投幣式洗衣店這個選項也很難割捨耶。”

“喂，不要靠近我，喂！”

我和金髮男都只能僵在原地，注視着三十公尺外的留萌。

“我說留萌啊，可以讓我也訂一個事後補充的規則嗎？”

原來如此。

“哈哈，讓你看到我丟臉的樣子了。早知道我就用鐵拳來制裁他們。”

正當我打算移動全身都是垃圾的身體，朝他走去的時候——

“殺手鋼是指垃圾嗎？”

雖然四周很暗，但我還是可以清楚看見——留萌的手裏，正握着一個黃色的專用垃圾袋。

於是，金髮男和光頭男便拖着軟弱無力的腳步，無精打采地離去了。

“……十勝，謝謝你。”

咦？是我的鼻子麻痹了嗎？我爲什麼覺得留萌身上一點都不臭？

幸好在沒人受傷的情況下和平收場，真是太好了。”

於是我們回到了白線上。

“人家纔不要跟你們在一起呢！”

留萌“呵呵”地笑着，那張還留有淚痕的臉上，浮現了得意的神情。

“因爲人家倒在頭上的又不是廚餘，只是紙屑之類的一般可燃性垃圾啊。”

金髮男和光頭男不發一語地互相對望，最後對我們說：

“十勝，你真的好臭喔。而且你的脖子後面還黏着香蕉皮耶，惡。”

在場的男生全都愕然。

我指向身旁的白線。

“不過嘛——是說，我連殺手鐧都使出來了呢。”

……看來算是平安無事地逃過一劫了。嗯，平安無事？

“終點就在眼前了，我們來慶祝吧。在慶祝之前，我要先洗制服喔。”

在抵達終點前的幾分鐘，留萌開心地跟在滿身廚餘臭味的我身後。

該不會……

我聽見了留萌語中帶淚的喊叫聲。

“你拚命地保護了人家，甚至還下跪磕頭。”

接着，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感到有點冷，留萌用雙手環抱住自己的身體。

現在不是佩服的時候。

因爲剛纔我和留萌有點距離，四周又很暗，更重要的是我身上都是廚餘，所以纔會以爲留萌也把廚餘倒在身上。

假如我是個帥哥英雄的話，這時應該是一把抱住留萌顫抖的身體的場景吧；但很不巧，我現在全身都是廚餘垃圾。就算想像剪刀手愛德華那樣抱住她，也沒辦法。

留萌高高舉起了垃圾。

留萌的腳邊，散落着被揉成一團的包裝紙，還有捲筒衛生紙芯等紙類垃圾。

“欸，那個男的那麼臭，你也沒辦法再跟他在一起了吧？跟我們去玩嘛。”

留萌把垃圾一股腦兒地往自己的頭上倒。

“我知道了啦，我不向你要錢了！”

“留萌，你沒事吧？”

實在不應該讓女孩子做出這種行爲啊……

“如果有小混混之類的擋在白線上，那麼在把他們趕走的期間，跨出白線外也不算出局。”

沒想到留萌這麼會說話。

“嗯，人家沒事啊。跟人家比起來，十勝還比較令人擔心呢。”

留萌也用力地點點頭說：“嗯，真是太好了。”

把小混混趕走之後，半夜的路上就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了。星空非常漂亮，氣氛很浪漫——要是沒有垃圾臭味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