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留萌VS瑪莉茉

早上，不，應該是中午了，我這個時候才起牀，透過浴室的鏡子看着自己的臉。

哇！

眼睛好腫。

這也難怪。因爲昨天隔着對講機跟小十勝講完話之後，我就不想跟任何人說話，一直關在房間裏哭嘛。

過了一個晚上，昨天發生的事還是記憶猶新。

樹林、小十勝和閃亮亮……兩個人重疊在一起的臉、忍不住丟出去的水桶，還有對講機畫面裏的小十勝。

爲了拋開那些記憶，於是我刻意用力地把水潑在臉上，發出沙沙的水聲。

……就算臉變得清爽，心情也還是跟清爽差得遠了。

好沒食慾喔——我一邊這麼想着，一邊刷牙。這時耳邊傳來了微弱的手機鈴聲，於是我回到了房間。

我看了手機的液晶顯示畫面，不禁驚訝得發出“咦？”的一聲。

“是閃亮亮打來的？”

我伸向接聽鍵的手指，在中途停了下來。

閃亮亮打給人家有什麼事？

該不會是想向人家報告她交了男朋友的事吧？

因爲她的男朋友是小十勝，所以第二學期開始就不能一起放學了？

啊——討厭討厭。

我的被害妄想症太嚴重了。

由於人家沒有即時按下接聽鍵，來電便轉進了語音信箱。不過閃亮亮並沒有掛斷電話。

接着，電話裏傳來了閃亮亮緊張而僵硬的聲音。

“……喂？我、我叫做千歲閃亮亮。

人家忍不住接起了電話。

這番話在人家耳中聽來，只覺得諷刺。

閃亮亮無視於人家的疑問﹒繼續說着留萌的事。

原本只是帶有點超自然氛固的故事，突然變成了假到不行的B級……不，C級恐怖片。

“什麼理由？”

咦，什麼？我握着手機的手不禁更用力了。

我緊張兮兮地等着，閃亮亮卻一直對着電話深呼吸。而且總覺得她吸氣的時間好像比較長一點。

“……唔，之所以說‘早安’，其實是有理由的。”

咦？什麼意思？

“啊，不是這樣的……：其實我有一些話想跟瑪莉茉說。”

“等一下！幹嘛在語音信箱裏留這種哀傷的自白啊？”

我隱藏住心中那份超恐懼的情緒，故作輕鬆地說。

反正人家……就是沒有勇氣把自己的心情傳達給喜歡的人。

“……除了留萌以外的話題？對不起，瑪莉茉，我不太即解……可以給我一點提示嗎？”

閃亮亮只能在腦海中跟她對話，沒看過她的模樣。

若是平常，無論閃亮亮說什麼，人家一定都會相信，而且只要是閃亮亮的請求，人家絕對二話不說，立刻答應。

“……我昨天向十勝表達了愛意。”

“喔，嗯。”

可是現在要人家幫閃亮亮什麼忙……人家做不到。

“我能有這樣的轉變，都是十勝、前方，更是瑪莉茉的功勞。謝謝你。”

“我接下來要告訴你一個有關留萌的重要資訊……留萌其實是一個飛進我的腦中，只存在於意識裏的人。”

原來閃亮亮一直喜歡着小十勝啊。

雖然閃亮亮很認真，但是人家卻只有聽進一半。

因爲……要是人家幫了和小十勝接吻的閃亮亮……

要是幫了騙人家說他們根本沒有接吻的閃亮亮……

我靜靜地等着。

“瑪莉茉呀，到這裏爲止，你有什麼問題嗎？”

掛鐘顯示現在已經快十二點了。

那人家未免也太善良，太可悲了吧。

閃亮亮的話聽起來宛如由一連串意義不明的發音串連起來的外語一般。

畢竟如果不是兩情相悅，他們怎麼可能接吻呢？

“提示？好吧，是昨天發生的事，跟小十勝有關的。”

閃亮亮用着對人家充滿善意與信賴，閃閃發亮般的聲音繼續說道：

“嗯，什麼？一

我想掛掉電話了。總覺得自己會變得愈來愈惡劣，再繼續跟閃亮亮說下去，一定沒有什麼好結果。

“有一個叫做三石留萌的女生——關於她的事，我一直還沒跟瑪莉茉說。”

啊、啊……可是我爲了避免打錯電話，剛纔確認了好幾次才撥號，並不是隨便亂打的。況且，我手機通訊錄的‘※走（TA）’行裏只有丹下瑪莉茉小姐一個人，所以就算想打錯，也不可能——” （譯註：日文中“丹下”的第一個音爲“走”。）

“啊，嗯。在我決定先打給前方之後，我突然想到，如果同時用室內電話和手機打的話，就可以同時跟前方和瑪莉茉說了。

但是閃亮亮似乎並未察覺人家聲音裏的溫度。

說明完了有關留萌的一切事情之後，閃亮亮說：

“呃，閃亮亮是爲了跟人家說你睡眠不足，纔打電話來的？”

人家發現自己話中帶刺，人家不喜歡用這種方式說話的自己。不過閃亮亮似乎完全沒感覺到人家話中帶刺。

突然跟人家說這種有點超自然的故事，人家很難接受耶。

“跟十勝有關的事……啊，我確實有一件事情想跟瑪莉茉報告。”

我到底想從閃亮亮的口中聽到什麼？

請問這是丹下瑪莉茉小姐的行動電話沒錯吧？

目前呈現植物人狀態的她，住在某間大醫院裏，但她的意識能脫離身體，與人溝通——這就是三石留萌。

但現在人家完全聽不進去。

“……呼——……呼——……呼——”

小十勝湊巧發現了佈告欄上的尋人啓事，因此得知了閃亮亮一直在尋找留萌的事。

不知道人家會有什麼反應？不太敢說？

“等一下！那個五十音的來龍去脈我已經明白了。繼續說下去。”

“咦——這樣啊。”

“以結果來看，還好你打消念頭了。在那種奇怪的狀況下，應該根本沒辦法講電話吧。是說，你不是要說那個叫做三石的女生的事嗎？”

因爲人家喜歡小十勝，所以小十勝和閃亮亮纔會接吻？

那是什麼？那是誰？

“喔，瑪莉茉呀。你的身體還好嗎？感冒了嗎？有喫藥嗎？”

“……有一個叫做三石留萌的女生。”

難不成是要報告你和小十勝已經開始交往了？

然而很不巧，我媽媽正好在用室內電話，所以我纔打消念頭。”

所以，我一開始是想先打給前方的，但是仔細一想，如果是用本名而不是用綽號的五十音順序來排列的話，丹下瑪莉茉應該排在富良野咲前面纔對，所以應該先打給瑪莉茉……

結果我又繼續倒下去睡，最後十點半才起牀，但現在頭腦還是像剛睡醒時一樣昏昏沉沉的。我覺得只要精神飽滿地說‘早安’，似乎就能醒來了。”

“咦？那是什麼意思？”

如果是在昨天之前，人家應該可以聽得更專心吧……

原本在頭腦中熱騰騰地轉來轉去的這段話，一旦說出口，那聲音竟冷淡得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其實在這通電話之前，我已經先跟前方說了我接下來要說的事。

又是冷淡得連自己都訝異的聲音。

“不是，是除了留萌以外的話題。”

昨天人家雖然有點搞不懂閃亮亮，但在語音信箱留下那種詭異留言的閃亮亮，又是人家所熟悉的閃亮亮沒錯。

“我早就想跟瑪莉茉說了。只是不知道瑪莉茉聽到這件事之後，會有什麼反應，所以不太敢說。”

因爲人家喜歡小十勝，所以才喚醒了閃亮亮對小十勝的愛意？

人家真的好討厭這樣的自己。

三石留萌？

“……瑪莉茉呀。提出這種請求實在非常惶恐，請問你願意幫我一起找留萌嗎？”

是說﹒雖然昨天小十勝的回答很模糊，可是小十勝一定也是喜歡着閃亮亮的吧。

因爲是透過電話，所以沒辦法一起說，因此很抱歉，我就擅自用五十音來排序了。

我煩惱了很久，但是對我來說，前方就是前方，完全沒有富良野小姐的感覺——”

“啊，不，沒問題。”

“咦——什麼話？”

“我對十勝表白的事，只敢告訴瑪莉茉呢。”

那個女生突然不見後，一去打聽，才發現市內的國中全都沒有她的學籍資料——這是什麼跟什麼啊？

就這樣，人家聽完了有關三石留萌的故事——原來閃亮亮一直在找她，還在學校門口的佈告欄上，張貼了尋找留萌的尋人啓事。

“我必須先向瑪莉茉道歉。

“其、其他的話？……呃，是有關留萌的事嗎？”

我到底在幹嘛啊？

“……閃亮亮，你沒有其他的話要跟我說了嗎？”

看來班沒錯了，她一定是要說小十勝的事！

“咦！？三石，咦．叫什麼？”

閃亮亮，你想說什麼？

這未免也太令人無法承受了吧。

其實人家是到接近天亮才睡着的。

閃亮亮用相當認真的口吻，鉅細靡遺地訴說着整件事情。

她真的說出來了。

“我身體還好。睡了一晚之後就好多了。”

“啊，對不起。三石留萌是我國中時代唯一一起放學的朋友……可是有一天卻突然失蹤了。”

“我的功勞？什麼意思？”

“閃亮亮早安。不過，現在已經是中午了耶。”

“我昨天明明十點就睡了，可是今天早上八點被鬧鐘叫醒時，卻爬不起來……

“我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喜歡上男生。但是我好高興我有能力喜歡人。而且，知道我竟然有勇氣把自己的心情傳達給對方……我真的很開心。”

閃亮亮用更客氣的話調喊道：“瑪莉茉呀。”聽起來像是某種宣誓。

“啊，我忘了打招呼。瑪莉茉，早安。”

“咦？在語音信箱留言的時候，怎麼好像聽見了瑪莉茉的聲音……啊！這是第六感？”

“我覺得戀愛中的瑪莉茉好漂亮，好令人憧憬，所以也開始想談戀愛；如今我也真的將心意傳達給十勝了。瑪莉茉呀，真的很感謝你。”

“你以爲人家會發生什麼不測啊！只是人家接起了電話而已啦！”

我沒有回答，取而代之的回應是：

“爲什麼？”

閃亮亮用比告訴人家她對小十勝表白的事情時，還要害羞的口吻說道：

“因爲瑪莉茉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我什麼事情都不想隱瞞你，而且也希望你能瞭解我的一切。”

“咦，這樣嗎？”

“透過電話，連一些難爲情的話都說得出口呢。我也想了解瑪莉茉的一切……如果你不嫌棄的話，可以告訴我你喜歡誰嗎？我會盡我的微薄之力替你加油的。”

我的頭瞬間暈眩了一下。

閃亮亮要替人家加油？

替人家的戀情加油？

哈哈﹒真是可笑耶。

“不必了。人家不需要閃亮亮的加油。”

人家的心和聲音，都變得像冰塊一樣冰冷。

“……啊，呃，對不起。我太超過了……萬一哪天有必要的話，請讓我替你加油。”

人家好討厭閃亮亮那一如往常的溫柔聲音。

其實人家也喜歡小十勝，只是小十勝好像喜歡閃亮亮耶。所以閃亮亮，你不必替人家的戀情加油，相反地，人家纔會替閃亮亮的戀情加油呢。唉，真的很好笑耶，我們兩個竟然喜歡上同一個人。我們果然是超級好朋友，連喜好都類似呢——

人家怎麼可能這樣說。

因爲人家還是跟以前一樣地喜歡着小十勝啊。

愈喜歡小十勝，人家就會對閃亮亮愈壞。

現在的人家，只會說些討人厭的話啊。

“今天的閃亮亮好有精神喔。果然是因爲昨天遇到了什麼好事對吧？”

“好事？對呀，昨天在祭典上玩得很開心呢。”

“對啊。”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人家的聲音裏混雜着淚水。原來生氣到極點，也是會流淚的呀。

“這個嘛，爲什麼呢？欸，不好意思喔，人家的手機啊，每個月只有一千日圓的通話額度，所以電話可能馬上就會斷掉了喔。啊，記得以後不要再跟人家扯上關係囉，掰——掰。”

電話就這麼被切斷了。

“如果你不承認你們接吻，那我也無法再和閃亮亮做朋友了。以後我們就是陌生人了。”

“那你就承認啊。你和小十勝接吻了對吧？”

就算閃亮亮和小十勝接吻了，我也沒有權利責怪她。

“瑪莉茉呀，你能明白那是你會錯意了嗎？”

“閃亮亮爲什麼突然像變了一個人似的？這是怎麼一回事？”

“瑪莉茱呀﹒請不要說我們是陌生人好嗎？對不起，我想永遠都和瑪莉茉當好朋友。”

“接、接吻！？瑪莉茉呀，你說我和、和、和十勝，接吻？”

不要再責怪閃亮亮了吧。

“閃亮亮，別開玩笑了！”

“瑪莉茉喜歡的人，其實是十勝嗎？”

不敢置信……我就這樣呆住了。

“吵架？要吵也可以啊。是說，先用吵架口吻說話的人是你吧？人家哪裏惹你生氣啦？”

“‘嗯——’是什麼意思啊。你有什麼怨言嗎？”

大家看起來都好高興，閃亮亮也笑得很開心。

“因爲閃亮亮說不會隱瞞人家任何事，可是卻不承認你和小十勝接吻了。”

“什麼意思？難道閃亮亮要說小十勝是屬於你的東西嗎？”

“好——好——等你嘛，什麼事？”

我不懂閃亮亮了，這是人家第一次對閃亮亮感到害怕。

“喂？喂？咦，電話斷掉了嗎？人家和十勝以後都會兩個人一起放學，所以你不要再接近人家了喔。那就這樣吧，陌生人小姐，掰——掰。”

“原來如此啊——嗯——對不起喔，那人家現在承認吧。人家和十勝‘啾’地吻了好幾十秒。好啦，這下子就沒有事情瞞着你啦。”

我握着手機的手忍不住顫抖着。

聽見人家珍貴的心意之後，閃亮亮卻“哈哈哈”地笑了出來。

這是閃亮亮的本性？她有着不爲人知的另一面？

“哼，是嗎？那就算了。”

憤怒？悲傷？後悔？空虛？

我馬上再打電話過去。

“咦？”

被發現了。

當作空罐子似地，一腳給踩扁了。

而且有一件事情很奇怪。

“對啊，人家喜歡小十勝。”

照片裏有我、小十勝、前方和……閃亮亮。

啊，人家說出來了。既然如此，就沒有退路了。

是說，人家現在正在跟閃亮亮通電話，那聲音也是閃亮亮的，所以除了閃亮亮之外，還有可能是誰說的？

她把人家最珍視的心意……

“哇，好可怕喔。瑪莉茉暴怒了。唉，早知道就設定成拒接來電了。”

“……”

一陣沉默——我什麼也說不出口。而話筒傳來聽起來溼漉漉的聲音。

已經不能再保持沉默了，我心裏的某種東西忍不住爆發。

我的心意是堂堂正正的，沒有必要害羞。

“原來如此啊。原來瑪莉茉也喜歡十勝啊，嗯——”

“你跟小十勝接吻了對吧？”

可是，怎麼可能就這樣結束？

“幹嘛隨便掛斷啊！”

畢竟小十勝又不是人家的東西。

挑釁般的言詞、嘲諷似的語調、把人當白癡一樣的笑聲。

人家有點無法相信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強調“沒有”的閃亮亮，是在說謊或是裝傻了。呃——可是人家有可能看錯嗎？不，不可能，他們絕對有接吻。可是閃亮亮又不像是在演戲。

什麼？剛剛那句話是閃亮亮說的？

一瞬間，人家不懂她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明明是閃亮亮的聲音，卻簡直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人家已經無法成爲第一個跟小十勝接吻的女生了。

如此下定決心後，頓時感到心裏輕鬆了許多。

“對。閃亮亮，你們接吻了對吧？”

忽然間，掉在書桌旁的照片映入了眼簾。

閃亮亮接下來發出的聲音，已經完全聽不出是什麼詞彙了。

“幹嘛打破砂鍋問到底啊，很煩耶。難道你想知道人家和十勝接吻的詳情嗎？你想知道十勝嘴脣的觸感或味道嗎？哈哈﹒難道瑪莉呆慾求不滿嗎？”

咦？

閃亮亮的聲音裏帶着些微的顫抖。

閃亮亮和小十勝接吻了。

在電話接通的那一瞬間，我近乎於大喊地說道：

閃亮亮的聲音非常開朗，彷彿處在一個與憤怒和悲傷完全無關的地方。

在人家說出口之前，就聽見了那個聲音。

然而就在數秒後，我完全明白了。

我不發一語，等着閃亮亮繼續說。

“怎、怎麼可能。我光是傳達我的心意，就已經費盡心力了，怎麼可能做出那種事呢？”

要是昨天人家順利地向小十勝表白了，而氣氛也很適合接吻的話，雖然很害羞，但人家應該也會和小十勝接吻吧。

什麼事都想當第一的人家，在人家最想成爲第一的事情裏，已經沒辦法成爲第一了。

“唉呀唉呀，你哭了嗎？對不起喔，人家講話太嚴厲了。不過你還是在受到更深的傷之前先放棄，去喜歡別的男生比較好吧？”

別再責怪閃亮亮了吧。不要再說那些傷人的活了。

“閃亮亮，你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難道你想跟人家吵架嗎？”

“你還是快放棄那種無謂的單戀吧。”

“…………我們接吻了又怎樣？跟瑪莉茉無關不是嗎？”

一個冷淡的聲音傳入耳中。

我不禁啞然。從來沒有人對人家說過如此充滿惡意、敵意的話。察覺到對方的負面情緒，人家不由自主地縮起了身子，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聽着她泣不成聲的聲音數十秒後，我的心情逐漸起了變化。

人家對小十勝的心意纔不會輸她呢！

她要掛電話了。

“怎麼啦？幹嘛突然不說話了？該不會怕人家了吧？啊哈，瑪莉茉還真可愛呢。”

“不要再提接吻的事了，畢竟人家也不可能把閃亮亮當作陌生人啊”——人家正打算這麼說……人家正準備像平常聊天時一樣，用開朗輕鬆的語調這麼說的時候……

“人家隱瞞瑪莉茉的事情明明只有一件，可是瑪莉茉卻一直在意那件事，而且超生氣的，你真的那麼介意人家有事瞞着你嗎？……啊．該不會……”

人家重要的心意，彷彿被那愉快至極的笑聲給玷污了。

“咦？好像哪裏怪怪的耶——”

哇——我搞不清楚了啦，頭好像也痛了起來。

那是昨天前方給我的照片——那張人家本來想撕破，卻下不了手的照片。

“我真的真的沒有。瑪莉茉呀，如果我讓你有什麼誤會，那我道歉，對不起。”

可是，我不能輸。所以，我不能輸。

我惱怒了起來。

我不認識這樣的閃亮亮。

我的聲音顫抖着，沒辦法像說出口的話那樣帶着強烈的情緒。

“呃，你在說什麼，我完全不懂。瑪莉茉呀，你確定你沒有看錯嗎？”

但怎麼可能是別人呢……這是怎樣？

“嗯——不知道耶。可是人家對十勝的心意很強烈，所以根本輪不到瑪莉茉出場吧。”

“……瑪莉茉呀，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我真的沒有做過那種事呀。”

“陌、陌生人……我和瑪莉茉？”

她拋出的那句“快放棄吧”，就好比在路邊吐痰一般不屑。

“等一下！”

“閃亮亮不是把我當朋友嗎？不是說不想隱瞞人家任何事嗎？那就不要隱瞞啊！”

“喂，你不用再裝傻了。人家親眼看見了啊。”

“啊？你說什麼？”

“所、所謂的看見，是指看見我和十勝正在進行那個行爲的現場？”

人的感情就像水彩顏料一樣，很多顏色混在一起之後，就會變成黑色。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閃亮亮比人家喜歡小十勝了？人家的心意纔不會輸給任何人呢！”

“哈哈，瑪莉茉真棒，你在戀愛呢。既然你說你對十勝的心意不會輸給人，那要不要來玩玩看‘十勝問答’？”

“小十勝問答？”

“對，我們互相出有關├勝的問題考對方，互相回答對方的問題。輸的人嘛——嗯，這個嘛……就不能再接近十勝了。怎麼樣？要跟人家一決勝負嗎？”

再也不能接近小十勝……人家纔不要呢。

可是其實根本不用擔心，因爲人家絕對不會隃玓。

“當然，我接受。”

只要是小十勝說過的話，不管是多麼小的事情，人家都不會忘記。說人家是“小十勝博士”也不爲過。

“瑪莉茉果然是個喜歡接受挑戰又不服輸的人呢。那就從人家開始出問題囉。”

無論什麼問題，人家一定都可以馬上回答出來，甚至想按搶答鈴呢。

“十勝的外婆叫做時江夫人，六十四歲，外公清三先生則是六十八歲；請問，十勝的奶奶絹代夫人和爺爺浩太朗先生差幾歲？

……啊，抱歉，太簡單了喔？呃，換別的問題好了。十勝喜歡的‘ㄈ’開頭的事情，是什麼呢？”

咦……這太簡單了吧。

一般人就算喜歡一個人，也不會知道對方祖父母的名字吧？閃亮亮應該只是在某個機會下湊巧知道的而已吧？一定是這樣的。如果是湊巧知道的事，不管多麼冷門都有可能，所以一點也不值得驚訝。不過真虧她記得這麼清楚，果然是有在注意吧。

我冷靜地回答：“是‘放學’吧。”

“答對了。真不愧是瑪莉茉，對十勝真瞭解呢。真厲害真厲害。”

這麼誇張的誇獎方式．只讓人覺得自己被當成白癡看待。

我提出了第一個問題b雖然有點過分，但人家打算出難一點的。

“小十勝第一次下載——”

“龍貓的‘散步’。啊，對不起。你的問題應該不是‘十勝第一次下載買的歌曲是什麼？’吧？因爲這個問題也太簡單了。

“嗚姆妞！”

“啊，不。就算閃亮亮贏吧。看來閃亮亮比人家更瞭解小十勝。”

哪裏難了？你在開玩笑嗎？

“那是什麼意思？她不是前方的小學同學嗎？]

我也故意開玩笑地試着說：“答對了。”

雖然正確答案必須問小十勝才能確定，但她所說的怎麼聽都不像是胡謅。況且人家出的題目，閃亮亮全都順利地答了出來。

“你打電話來的時機真是太巧妙了！人家正好有話想跟前方說呢。”

“喔，丹瑪莉跟倫家心有靈犀呢。對了，你的身體還好嗎？”

電話被掛斷了。

你的問題是‘小十勝第一次下載買的歌曲是“散步”，他本來想用這首歌來當作放學喲注題曲，可是卻放棄了；在不斷摸索之後，現在十勝對放學主題曲的想法是什麼？’對吧？真不愧是瑪莉茉，出的問題真有深度呢——”

咦，閃亮亮還有什麼別的事嗎？

人家本來想出的題目只是‘小十勝第一次下載買的歌曲是什麼？’而已。

閃亮亮天真無邪地表現出開心的樣子。人家根本沒有心情去糾正她：“球鞋是我們三個人合買的耶。”

這麼難的問題？

人家已經放棄了，打算問完第五題後就直接投降，因此隨便出了一個題目。

什麼什麼？

該不會連前方也說她一直都在找什麼人吧？

……電話剛接通時的閃亮亮，還是平常的閃亮亮啊——

昨天目擊小十勝和閃亮亮的接吻場景後．人家就以身體不舒服爲由，還沒逛完夏日祭典就先回家，但這件事現在早就已經被我拋諸腦後了。

前方並沒有跟閃亮亮吵架，所以閃亮亮只要一生氣就會變一個人？

“三石留萌不在市內的國中，是理所當然的。”

於是閃亮亮出的五題都結束了，人家只答對第一題和這一題，總共得到兩分。

閃亮亮回答了四題之後，得了四分。

“這樣啊。”

刻意加上“暫時”，是爲了表示對人家的同情嗎？

“倫家的小學同學裏，有一個叫做三石留萌的女生。”

“欸，瑪莉茉，給人家一點提示嘛。”

所以答案是……‘未定’吧？

“啊，人家知道了。她唸的是市外的有名私立國中？”

“現在穿的球鞋？哇——瑪莉茉好壞心喔，出這麼難的問題！”

“這是陷阱題對吧？正確答案是‘那不是別人迗他的禮物’，是十勝自己買的。”

“嗚姆妞。”

“前方！”

“……其實﹒三石留萌在小學的時候——”

“千閃的態度？嗯——倫家覺得跟平常一樣啊。”

因爲連續答對了四題，所以現在跟我開玩笑？

呃——那，第二次下載買的歌曲是水前寺清子的‘三百六十五步進行曲’。十勝本來想用它來當作放學的主題曲，可是歌詞裏有一段是‘前進三步，後退兩步’，他覺得不太適合當作放學的主題曲，所以就放棄了。啊哈，十勝真有趣呢。而最近下載買的歌曲，也就是坂本九的‘昂首向前走’，最後也沒用來當放學的主題曲。

她只是單純地非常瞭解小十勝吧。

就在我腦袋放空，盯着手機瞧的時候……電話再度響起。

“欸，前方，你有覺得閃亮亮今天的態度怪怪的嗎？”

什麼意思？爲什麼她好像很強調“暫時”？

那是我們在思考“放學後的約會地點”那天的回家路上，人家和閃亮亮和前方三人一起買來送給小十勝的禮物啊。這種事叫你忘記反而還比較難吧。

我頓時鬆了一口氣，接起電話。

“千閃是不是也有打電話給丹瑪莉？”

“欸，人家知道你嚇了一跳，可是你爲什麼不告訴閃亮亮，三石留萌是你小學同學呢？”

此外，剛纔電話中的閃亮亮，已經遠遠超出“本性”或“不爲人知的另一面”的範圍了吧？

不是嫉妒或憤怒，而是聽到閃亮亮這個名字，就像聽到一種未知的病原體名稱似的，一讓人有一種詭譎而不舒服的感受。

前方在電話的另一頭髮出“唔……”的聲音，似乎相當難以啓齒。

提示？這麼簡單的題目﹒是要怎麼給提示啊？

“怎麼啦？語氣這麼嚴肅，好不像你喔。”

“那麼，瑪莉茉就暫時不能接近十勝囉。不好意思，不過只是暫時的，請你多擔待囉。另外也暫時不要接近人家喔。”

“咦？三石留萌是你的小學同學？”

閃亮亮的第五題是“小學高年級的時候，十勝上學背的包包是什麼？”人家根本不知道，只好隨便回答“書包”，沒想到湊巧答對了。

人家現在不太想聽到閃亮亮的名字。

前方那不知所云的打招呼用語，讓我感到莫名的安心，眼淚都快流下來了。

無論是像變了一個人似的閃亮亮，還是突然成爲話題、那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存在的三石留萌，兩者都讓人覺得詭異莫名，因此人家才用開玩笑的語氣輕鬆地笑着帶過。

“對對。當時人家心想：‘也太突然了吧，那是誰啊？’

“什麼？不要賣關子，快告訴人家啦。”

“千閃說，她在找一個叫做三石留萌的女生。”

“咦，啊，那個。”

這是超簡單的問題吧。

“因爲千閃突然提到她的名字，讓倫家嚇了一跳，所以倫家沒跟千閃說……”

“……該不會是因爲爸爸工作的關係，全家搬去國外了吧？”

你在開玩笑嗎？

人家精神飽滿地回答“沒事沒事”後，前方用稍微嚴肅的語調說：“其實倫家也有話想跟丹瑪莉說。”

然而前方卻與人家的輕鬆態度完全不同，她用沉重的語氣說：“那個女生啊……”

“太棒了——人家連續五題都答對了。來，我們繼續下一題吧。”

“可以嗎！？哇，人家贏了！”

閃亮亮爲什麼會忘記我們一起買球鞋送小十勝的事呢？

“咦？”

“嗯，有啊。”

根本就像是另一個人啊。

“喔，嗯。知道了。”

而閃亮亮……

人家想起決定依照五十音順序來打電話，因此把我放在後面，而深感愧疚的閃亮亮的聲音。竟然爲了先打電話告訴誰而煩惱，啊哈，閃亮亮真是有趣呢。

不，我果然還是完全不懂這是怎麼回事。

說到這個，閃亮亮剛纔也有說她先打給了前方。

閃亮亮有這麼健忘嗎？是說．就算是健忘，這也超出了健忘的範圍了吧。

就在人家想不出怎麼給提示，而保持沉默的時候，閃亮亮彷彿突然想到了什麼壞主意恢一地，用狡詐的語氣說：“啊——人家知道了。”

“小十勝現在穿的球鞋，是誰送他的？”

“嗚姆妞。”

雖然閃亮亮的感兒和平常不同，甚至可以說是人家不認識的閃亮亮，但人家相信她應該不會耍這種詐纔對。此外，雖然人家都不知道，但那些曲子的確像是小十勝會下載的。

我對閃亮亮的憤怒已經逐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感受。

而且她說那個叫做三石留萌的女生沒有實體？還是什麼只存在於意識裏的人之類的？閃亮亮說這話還真危險呢。哈哈。”

還是說，她連第二次下載的歌曲和最近下載的歌曲都說出來了，但那其實都只是隨便亂說的？畢竟人家現在根本沒辦法確定啊。不，她並不是胡謅的。

“呵呵，那就先這樣囉。瑪莉茉。”

“嗚姆妞。”

我們互相間了對方四個問題，但閃亮亮出的問題實在太難，人家一題也答不出來。

在小十勝問答進行到第四題的時候，人家就已經精疲力竭了。

“可是，閃亮亮說她找過那個女生，但全市的國中都沒有她的學籍耶。”

我嚇了一跳，拿起手機一看，畫面上顯示着“前方”。

接下來……

雖然答案跟實際的問題不符，但人家並不想對閃亮亮說“噗噗——答錯了咩，畢竟她的回答比正確答案還要正確。

“千閃和三石留萌相遇的兩年前，她不在日本的任何一所國中裏。”

我的題目，她也是湊巧知道的嗎？

“千閃在打電話給丹瑪莉之前，好像有先打電話給倫家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