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水桶 in 夏日祭典

我知道對小十勝表白最理想的方法了。

這樣啊——

原來他希望和穿着浴衣的女孩子一起放仙女棒之後，再接受表白呀。

小十勝，真是可愛耶!

是說，人家今天穿浴衣來真是幹得好哇!

所以今天表白一定沒問題啦!

思，要對戀愛之神告解一下才行。

『爲了得知小十勝理想中的表白方式，所以我才撒下個小謊，說有人找我諮商戀愛問題，對不起喔，原諒我吧。』

人家一邊用小跑步穿過祭典會場，一邊在心裏對戀愛之神謝罪。

人家用「要去給找我戀愛諮詢的女生建議」當作藉口，現在正爲了買到仙女棒而獨自行動表白的時候，還是要盡力做好萬全的準備纔行啊。

需要的東西是仙女棒。

打火機也是必備的。

另外還要準備收拾善俊用的水和水桶。

好，在約定碰面的時間之前，我得趕緊準備好纔行。

下過剛纔真是好險啊——

閃亮亮正專心地玩着這模型遊戲，前方也突然跑去偷拍我們學校的情侶，人家完全沒做好心理準備……竟然就突然跟小十勝獨處了!

人家心想，既然已經跟小十勝獨處了，就應該對他表白——結果超級緊張的!

最後，因爲前方回來抱住我，所以表白沒成功，不過表白在那個時候被中斷真是太好了。

要是在那樣的狀態下表白的話，絕對會失敗的。前方也幹得好!

因爲表白的時候，不應該在造模型遊戲的攤位前緊張兮兮的，而應該找一個氣氛很棒的地方，先聊一下天，然後再表白纔對。

該不會有人搶在人家之前，就在這裏表白了?

『如果看見自己喜歡的人跟自己的好朋友接吻，該怎麼辦?』

離集合時間還有五分鐘。一切部準備好了，人家真是完美呀。

由於人家已經沒有力氣去別的地方，另外也很想知道小十勝和閃亮亮之後怎麼了，但是卻又沒有勇氣回到樹林裏去，只好在神社前面發呆，這時……

全身上下好像全被一塊塊熱騰騰的東西佔滿。咦?人家怎麼開始頭暈了?

閃亮亮她……閃亮亮主動……去吻了小十勝。

人家本着愛看熱鬧的天性，小心翼翼地走進樹林裏。

只有雨人逛着夏日祭典……

人家從鋪設好的道路，踏出一步，走到沒有路的草地上。

原來人家哭了啊。

腦中一片空白。

人家纔不想知道呢!

一秒、兩秒、三杪……

要是在表白之前被小十勝發現「這傢伙是不足想對我表白?」的話，人家一定會丟臉到死的!

沒有錯，那兩個人的嘴脣是貼在一起的。

就決定在這裏向小十勝表白了。

兩個人影看起來身高差不多，而其中一個人穿着亮粉紅色的衣服。

小十勝和閃亮亮來了。

我豎起耳朵。

人家明明不想看，但是視線卻無法移開。

如、如果，小十勝其實也一直喜歡着人家……說不定今天就會接吻了呢。

乾脆突然從樹叢裏走出來，嚇他們一跳好了。

當然要買可愛的比較好啦。

「應該是認錯人了吧——」人家一邊這樣想，一邊繼續往前走。

人家站在神社前，茫然地望着五丁目的方向，突然不經意地一回頭……竟然發現那裏有一片小樹林。

這種感覺的樹林，既可以玩仙女棒，好像也可以好好地表白呢。

臉頰是溼的。

表白。

大家好像都下會那麼早來的樣子。

樹林裏只有那兩個人。

小十勝基本上是面露困惑的表情，站在那裏，而開口說話的幾乎都是閃亮亮。

來模擬表白的情況吧。

不知道那兩個人在接吻之後，接着又發生了什麼事。

人家妤開心，立刻就買下來了。

就在我們逛完祭典後，一如往常地在車站道別之後，人家再追上小十勝，對他說：「要不要兩個人一起再去逛一下祭典呀?」

雖然大型的水桶到處部買得到，可是也不能捉着它到處走嘛。

已經不知道過了幾秒了。

啊哈，果然是表白吧——

「喔，丹下。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在那裏玩仙女棒……

然而實際上人家能做到的，卻只有哭着逃走。

而在準備水桶的時候，倒是經過了一番苦戰。

好!

總覺得好像剛剛纔在哪裏看過的樣子…………

反正一定是像平常一樣，閃亮亮又講了什麼好笑又下合邏輯的話，然後把小十勝也牽扯進去了嘛。

大家怎麼還沒來呢——

兩人膚色的對比，深深烙印在人家的眼底。

人家環視了四周，也確認了手機。沒有簡訊，也沒有電話。

那件事情……發生了。

……咦?

如果有人來諮商這種戀愛問題，人家大概會回答「當下衝進接吻的現場揍人」啦，或是「總之先拍照存證再說」之類的吧。

正當人家專心在模擬的時候，不知不覺集合時間已經到了。

等人家回過神時，已經在奔跑了。

……哇，糟糕：心跳變得超急速的啦!

人家現在無法直視閃亮亮的臉。

想這什麼丟臉的事情嘛。

在樹林中空地上的兩個人，是小十勝和閃亮亮。

更無法直視小十勝的臉。

有人影。

漸漸覺得自己躲在樹叢裏的行爲，好像笨蛋一樣。

兩人找個可以休息的地方……

不要，我不要。

是什麼呢?總之，根據人家的直覺判斷，那跟平常下一樣就對了。

咦?

可是既然要表白，也不能太小氣吧。

人家在便利商店買了打火機、水和仙女棒。

如果是這樣的話，說不定可以把這片樹林當作「表白聖地」來介紹呢。

跑出了樹林，風吹在臉上，有股涼涼的感覺。

前方是不是又發現什麼有趣的攤位了呢?

還是閃亮亮發揮了什麼她除了造模型之外的特技呢?

總覺得他們兩人之間的氣氛似乎有些下同。

咦?怎麼回事?

小十勝那健康黝黑的皮膚，跟閃亮亮白皙的肌膚重疊在一起。

善後仙女棒用的水，竟然還花錢去買，這樣似乎有點浪費的感覺說。

總之必須保持自然，用若無其事的樣子，表現出乎常的自己纔行。

應該是……粉紅色的洋裝?

此時，在斜射陽光的照射下，樹林的深處……咦?

吻一直持續着。

啊。

……

……大家好像都還沒來。

就在人家正打算走出樹叢的那一瞬間……

是說，我不想再待在這裏了!

隨着我愈走愈近……

呼——剛好。

所有的感覺都愈來愈遠。

啊，這很下錯耶。

閃亮亮，你爲什麼要主動跟人家講話?

「前方那傢伙，一定又四處亂逛去了。要不要聯絡她看看?」

……是說，人家真是個笨蛋!

「瑪莉茉，戀愛諮商的事怎麼樣啦?有順利傳達你的建議了嗎?」

明明直到剛纔都還那麼熟悉的祭典喧囂聲，以及往來交錯的行人身影，都像發生在電視機裏的事情一樣，沒有現實感。

除了一開始看到的人影之外，又發現了另一個人影。

人家的想法變成了：「他們爲什麼在這裏?」

接下來都會是四個人一起行動，所以沒必要刻意製造跟小十勝獨處的情況。

「你們在幹嘛呀——」要是平常的人家，應該會立刻這麼喊道吧。

人家跑到祭典會場外面到處去找，最後找到了小孩子玩砂用的黃色小水桶。

乾脆去表白地點場勘一下好了。

把打火機、仙女棒和瓶裝水放進束口袋裏，人家一手拿着水桶，來到了六丁目的神社。

要是在這裏小十勝拒絕了人家，那再怎麼模擬都沒用了，所以就當作沒問題吧。

小十勝，不要像沒事地一樣打招呼好嗎?

果然還是聽不見他們在講些什麼!

而最後的疑問是：「他們兩個人在幹什麼?」

表白之後，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從那個瞬間開始，人家跟小十勝就是男女朋友的關係了嘛。

祭典的喧囂和車聲，讓人家聽下見樹林裏那兩個人在說些什麼。

「十勝，如果要聯絡前方的話，用手機比較方便喔。」

「咦，喔。謝謝你給我這麼驚人的建議。」

話題中心變成前方了，所以人家就算不回答閃亮亮的問題，保持沉默，氣氛也不會變得奇怪。

是說，現在並不是在乎氣氛的時候吧。

可是，說不定……

剛纔的事，說不定是人家看錯了…………不，不可能。

小十勝和閃亮亮，確確實實地接吻了。

……真不妙。

一想起來：心裏就一團亂。

不行!現在一定要冷靜纔行。

打電話給前方的小十勝發出「嗯——」的一聲，苦着一張臉。

「沒接耶。好，那我們就從五丁目走回一丁目，順便找前方怎麼樣?」

「嗯，走吧。瑪莉茉，要不要一起喫棉花糖呀?那個很好喫。」閃亮亮說。

「啊，不，人家不用。」

人家怎麼可能跟閃亮亮喫一樣的東西嘛。

是說，爲什麼閃亮亮能一副那麼若無其事的樣子?

該不會……她其實已經跟小十勝交往很久了?

他們其實已經不知接吻過幾次，所以她跟小十勝接吻只是家常便飯?再普通不過的事?

走進五丁目的祭典會場，小十勝開心地說道：「哇——今天的放學好開心喔，真不愧是一次特別的放學。」

爲什麼那麼高興?

「嘿，久等了。對了，我從剛剛就一直覺得很好奇。丹下。」

從五丁目開始跑，等人家回神，已經來到一丁目了。

當人家在那邊枯等的時候，你跟小十勝在幹什麼啊?

爲什麼五丁目有棉花糖，一丁目也有?

小十勝和閃亮亮有追來嗎?

望向那張彷佛對人家之所以會變成這樣的原因絲毫沒有察覺的臉。

「你爲什麼要拿着那種東西?那下是水桶嗎?」

「啥！？接、接、接吻!啊、啊、這……」

現在應該裝做什麼事都沒有的樣子。

臉上帶着開心的表情，手牽着手的兩個人。

人家穿着木屐，中間的人字部分讓我的拇指部有點痛。

人家的眼淚止不住啦!

人家把水桶朝小十勝丟去。

閃亮亮，你真會撒謊!演技也好棒喔!

人家沒辦法再忍住不大叫了。

這是人家所不知道的閃亮亮的另一面嗎?

一直忍耐着的那個東西。

一看到棉花糖，就想起人家跑走之前看見的十勝的臉。

人家，不準哭!

這裏的一切都好討厭，於是我拔腿就跑。

「咦?」

人家到底在幹嘛啊。

等一下，別這樣好嗎?現在要人家跟閃亮亮兩個人獨處，是件很難受的事耶!

人家聽見了它壞掉的聲音。

「這樣啊，瑪莉茉也不知道啊。呵，在我的人生中，不知道有沒有能和誰接吻的一天到來呢。」

閃亮亮或許不知道，但人家可是親眼目睹了小十勝和閃亮亮接吻的瞬間唷。

大多是情侶。

「當然要在人煙稀少的地方嘛。例如樹林裏之類的。」

……不行。

人家的手裏握着水桶。

眼淚快要流下來了。

「喔——是喔。」

……是說，那種事情，怎樣都隨便了啦!

什麼意思?

那人家要直接問囉。

小十勝朝着棉花糖的攤位跑去。

可愛的小水桶，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滾落在柏油路面上。

那是爲了提升對小十勝表白成功的機率而特地準備的水桶。

人家都說不要了，還笑着拿着棉花糖來的那張臉。

人家漸漸變得壞心。

眼前有一問賣棉花糖的攤販。

「怎麼啦，丹下，你在減肥嗎?完全不需要啦!喔，等一下唷。」

不妙，人家愈來愈不懂閃亮亮了。

一個象是能壓抑感情的蓋子般的東西。

人家竟然還準備了仙女棒、打火機、水和水桶……

你是沒話可說了嗎?竟然現在問人家這個問題?

人家聽見小十勝和閃亮亮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可是人家沒有回頭。

欸，閃亮亮，你到底是怎樣的人啊?

人家咬緊牙關，望向小十勝的臉。

竟然……竟然被說成是「那種東西」。

當時要是往六丁目的方向跑，就能很快離開祭典會場了——想到這點就有些後悔，不過那也無所謂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聽聽瑪莉茉的想法。如果是瑪莉茉的話，在夏日祭典裏，會、會、會想在哪裏接吻呢?」

閃亮亮雖然跑得很快，但是她今天穿着高跟鞋，應該也跑不了太快纔對。

人家仔細觀察閃亮亮的表情，任何一個細微的變化都不放過。

趕快回家吧。

而且，閃亮亮還用跟平常一樣的困擾表情說「沒有辦法幫上忙，真對不起」再對人家道一次歉。

纔不是那樣。

——就在這時，突然感到有人從背後戳人家的肩膀。

小十勝雙手拿着棉花糖回來了。

在跟閃亮亮接吻後還能若無其事的小十勝，還有在跟小十勝接吻後還試圖隱瞞的閃亮亮面前，人家不能哭。

你在慌張個什麼啊?不是二十分鐘前才做過嗎?

滿臉困惑的小十勝，完全搞不清楚狀況而呆住的閃亮亮，以及獨自在那邊滾動的水桶。

……可是這是怎麼搞的?

或許是因爲時間接近傍晚了吧，往祭典會場走去的人潮變多了。

「人家不用。」

是因爲跟閃亮亮接吻了，所以精神百倍嗎?

「什麼事?小十勝。」

在祭典人羣中邊哭邊跑的女孩子可能很稀奇吧，可以感受到許多擦身而過的人的視線。

人家用絲毫不帶感情的聲音說：

「我不知道。」

今天本來應該能跟小十勝交往，所以今天應該是我們兩人的交往紀念日，明天開始就可以在能見面的時候盡情碰面，不能碰面的時候就講電話或傳簡訊，不只是今天，而是未來的每天都能開心地度過纔對。今天本來應該是這樣的一天才對啊。

「小十勝是笨蛋!人家是更笨的笨蛋!」

我把人羣撥開，往前跑。

「嘿，我請你們兩個喫東西，棉花糖好嗎?」

今天人家也撤了一點小謊，演了一點戲，沒想到人家根本比不上她。

人家一直試圖壓抑在心裏的那個東西。

裝作什麼事都沒有，好好享受剩下的夏日祭典，然後回家。

雙手拿着棉花糖的小十勝發出「嗚喔!」的愚蠢叫聲，躲開了水桶。

咦?

要是哭出來的話，就會變得更可悲。

「欸，閃亮亮，你沒有其他的事忘了跟人家說嗎?」

「欸，喂，丹下，你怎麼了?是身體哪裏不舒服嗎?」

人家一瞬問就鑽進人羣裏了，他們應該跟丟了吧。

腦中突然浮現疑問。

「嗯?我忘了跟瑪莉茉說的事?……不，我不知道。」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心裏一直在重複着這句話。

欸，不要再刻意隱瞞了啦!

車站就在眼前了。

一回頭，發現是前方。

被她漂亮地躲過了。

你和閃亮亮的接吻雖然對人家造成太大的衝擊，可是人家對小十勝的心意還是沒有因此而改變。

人家沒辦法直視情侶。

……那種東西?

什麼叫做裝沒事?

閃亮亮，你打算裝傻嗎?

人家今天本來是準備要表白的耶。

「瑪莉茉，我忘了說：『對不起，剛纔遲到了。』」

現在必須冷靜。先冷靜下來之後再好好思考。

難道閃亮亮要主動提起那件事?

「欸，這是別人來找我戀愛諮詢的問題啦。假設要和喜歡的人在夏日祭典裏接吻，如果是閃亮亮的話，你會選哪種地方?」

小十勝……人家還是很喜歡你。

人家不想在這裏哭。

什麼叫做「裝成什麼事都沒有，好好享受剩下的夏日祭典，然後回家」?

「……樹林?……瑪莉茉，對不起，我不知道。接吻這種事，是此生與我無緣的事情之一。」

今天本來應該是最快樂的一天才對啊。

「丹瑪莉，你怎麼啦?怎麼一個人在這裏?」

「前方。」

「嗯?你在哭嗎?發生什麼事了?」

「前方。」

「對了，丹瑪莉，你聽倫家說，倫家在追情侶的時候，發現了一間超好喫的可麗餅店唷。一起去喫吧，好喫到會把眼淚都吹乾喔。」

「前方。」

看見前方那一如往常的表情，人家又想哭了。

「丹瑪莉，到底怎麼了?」

「沒事。對不起，前方，現在什麼都別問。」

「嗯，這樣啊。」

「人家今天身體不太舒服，所以先回去囉。如果你有遇見小十勝或閃亮亮，請幫我跟他們說我不舒服先回家了。」

「咦?啊，嗯。倫家知道了……啊!對了!這個。」

前方從屁股後面的口袋裏拿出什麼東西來。

原來是照片。

「這是上次大家一起去唱歌的時候拍的。我把它印出來了，給你一張。」

那是第一學期結業式那天的放學。

當時興致高昂的小十勝也說什麼「這是一次值得紀念的放學」，所以在他的提議之下，我們一起去唱歌，然後拍了這張照片。

人家接過照片。

「謝謝。很可惜不能喫到可麗餅。掰掰啦，前方。」

「那個，丹瑪莉。」

真是個超級愛哭鬼。

還有，閃亮亮也在照片裏。

找不到用途的打火機。

一直哭個不停。

小十勝、人家、前方。

「丹瑪莉每次都替別人諮商戀愛問題，可是替別人證商的人，自己就會沒有人可以諮商。所以，如果丹瑪莉不嫌棄倫家的話，倫家可以讓丹瑪莉諮商喔。呀哈哈，雖然不能像丹瑪莉一樣給什麼好點子，不過倫家可以聽喔。」

等人家回過神，人家……

原本預定要玩的仙女棒。

普通的瓶裝水。

人家是怎麼了?

「嗯?」

「咦?」

「倫家今天大概會在祭典會場逛到七點左右，然後回家，然後在九點的爆笑綜藝節目開始之前洗澡。不過綜藝節目可以錄影下來，所以沒關係。明天也沒有暑修，今天到十二點應該都會很有精神地醒着的。」

「……爲什麼前方要發表自己接下來的行程表?」

還有……照片。

已經用雙手捏住照片上閃亮亮的頭部，並在指尖上用力……

跟前方分開之後，人家馬上就回家了。

「也就是說，隨時都可以唷。」

回到房間後，人家把束口袋裏的東西散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