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等待的場所

開學數日後。

我變得非常討厭自己的班級。

明明放學時間是我覺得一天中最重要的時間。偏偏我們班級卻是全校班會開得最久的一班。

原因很簡單，總之就是我們班導師實在是太長舌了。

我的班導與其說是學校的老師，更像是在演校園偶像劇中愛護學生的老師角色的年輕女演員。長得很漂亮，但有時會讓人有種“難道我們生活在不同的時代嗎？”的錯覺。是個很成熟穩重的人。

老師就像是溫柔的大姐姐一樣，什麼都可以聊。所以不論男女學生都很喜歡她（話說，溫柔的親生姐姐真的存在嗎？）別的班級的學生都很羨慕我們班。

但是，就像對幼稚園學生說故事一樣慢慢地，一句一字地交代連絡事項，真是煩死人了。

我們放學前都會開班會。雖然離放學還有一段時間，但是我完全沒辦法集中精神。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除了我們班之外的班級，一個接着一個結束班會。從教室中解放出來的學生們一臉開朗地從靠近走廊的窗口邊往我們班裏面看。真是令人受不了。

我的放學時間正在一點一滴的被剝削。

班導今天也是悠哉地交代着連絡事項。

坐在我旁邊的男生已經看着班導的臉看到出神了。我只能幹瞪着他。

“回家的時候，KTV啊，保齡球館啊。呃——應該會有要去KTV的學生吧。要早點回家哦。”

你KTV說了兩次。我忍住瞭如此吐槽的衝動。好想早點回家。所以這一定是我聽錯了吧。

“大家纔剛升上高中，現在正是最愛玩的時期。但是，在街上游盪到很晚是不行的哦。真的不行哦——！”

把語尾拉長，只聽得見母音是班導獨特的說話方式。她講這一句話給人的感覺就好像播報一場賽馬一樣長。

“但是，放學後去KTV唱歌真的很有趣對吧。老師在學生時代也很喜歡去呢。嗯～～當時唱的都是哪些歌啊？”

出現了！果真我們班導又開始脫線演出。從連絡事項講到自己的回憶去了。

更誇張的是我的同學們大多都興趣盎然地聽着美女老師的學生時代。可惜我並不感興趣。

老師一邊說她最喜歡的是globe還是TRF的，聽得我頭都痛了，感覺快抓狂了。

拍完坐在長椅上的丹下後，前方一邊說着好渴，一邊走向自動販賣機。

千歲露出安心的微笑。

“僅次於瑪莉未實在是太不敢當了……如果是我的話，大概是瑪莉茉的後面的後面的後面的後面的後面的後面的後面的……”

“在我們同年級當中，閃亮亮算是僅次於我的美女吧。”

千歲鐵青着一張臉。原本肌膚就很白了，現在更像是上色前的模型公仔般慘白。到底是怎麼了呢？

雖然很想仔細問她到底如何逃脫的。但千歲已經開始陷入恍惚的境界，對那時的記憶似乎模糊不清，難以整合了（總之她東一句西一句的，我們也只能默默地聽着。）

真是太厲害了，短短一句話中充滿了讓人想吐槽的要素。所以我只提出了一個很理所當然的疑問。

這時，我們三人一起躡手躡腳地走向這大廳的死角。在綠色的牆壁上，有個貼滿海報的公佈欄。

千歲今天也是抱着沉重的想法過日子啊。

然後，她就一個人躲在這樓梯間中沉思了。

我看着‘出讓幼犬’這明明就應該是地方新聞中市民投稿欄上纔會有的海報。想說應該很難找到想收養杜賓犬幼犬的人時，耳邊傳來很細小的聲音。

千歲站在比我們高三階的樓梯上，大概有兩公尺高吧。她用像快沉到地底般的聲音說：

丹下以開心的語調說道：

從自動販賣機那頭回來的前方，手上拿着罐裝的紅豆年糕湯。

那裏有一個公佈欄，還有一個平常不太會用到的樓梯間。

我開始回想起班會時，從教室往走廊方向窗外的景色。

“丹下看起來也不是那種會怕生的人嘛。”

丹下手指着學生用自由公佈欄中‘戀愛諮詢室。傾聽你的愛情困擾。廣播社’的小海報。我不自覺地脫口而出：“這是什麼鬼？”

丹下和前方兩人，各自位於大廳的不同角落。前方發現我的存在之後．擺出手上有槍的姿勢，對着我做出“砰！砰！”的動作。

接下來五分鐘，我們忍住想說“怎麼會有這種蠢事！”的心情，聽着千歲訴說她的心情。

“這種海報可以貼在佈告欄上嗎？”

像外國女性模特兒般的身材、一百七十公分的美少女，就算在人聲鼎沸的場所也藏不住她的存在感，要是在場的話一定一眼就看得出來。

“喂，看這個。”

在大廳角落旁的狹窄通道，直通教職員休息室的樓梯邊。我對千歲說道：

三班的話。似乎是一年級中最早結束班會的一班。因爲實在是太令人羨慕了，所以我纔會記得。他們班並不是要大掃除的班級。千歲有可能是最早來到大廳的人。

大都是通訊錄、身體檢查的進行方法、新生的學校生活心得等等，都是一些令人提不起精神的海報。也有宣導放學後不能到處遊蕩的佈告，這些事情我們班導師都說過了。

這就是我的感想。

我、丹下跟前方三人的視線都望向剛剛音樂出現的地方。

這麼一說我纔想到，我們四個人都被分在不同的班級。

擁有“女高中生攝影師”頭銜的前方，今天也是一臉笑咪咪的，像是剛從結業典禮走出來的小學生一樣。外表介於小女孩和少女之間，但內心完全是個小男孩的前方，和我就讀同一年級。

“是在等人搭訕嗎？”

真是太可惜了，我很喜歡感受學生放學的氣氛呢。

“搭訕啊。而且對方搞不好會是像跟蹤狂一樣的危險男子呢！”

丹下電話接通的同時，那電子音樂聲也停止了。

“怕生這種事在我身上是不可能發生的。跟我說到話還不開心的人，基本上是沒有的。所以爲了讓大家開心，我只好挺起胸膛持續向前邁進。”

話又說回來，放學前的班會時間，並不需要知道九○年代的J—POP知識吧！

千歲表情茫地的持續念着“後面的後面的”咒文，將視線移向丹下。

真是亂七八糟，什麼都有。

超級怕生的千歲（根據她本人的說法，能和我們變成好朋友，可以說是奇蹟了。）被陌生人搭訕，被天南地北地抓着聊天，讓她的頭腦一片混亂，心情開始焦躁不安。

我跟前方一同走向丹下所在的長椅邊。

單純到讓人爲之感嘆的千歲似乎很喜歡別人對她說：“沒關係。”現在她的臉色也像上好色的模型公仔般，恢復成美麗的氣色。

於是她就逃到了這個地方。

到達將教室分成兩邊的大廳之後，已經看不到學生們的蹤影，大部分的學生都放學回家了。似乎只剩下運動系社團的人在開會。

在前方三階的樓梯上看見了拿着電話的千歲。果真不出我們所料。

我看着走向自動販賣機的前方，說道：

“……瑪、瑪莉茉……咦？你聲音怎麼……”

丹下點了點頭。突然，她的臉像是瞬間“啪”的一聲亮了起來。根本不用問她怎麼了，她的情緒就像表情符號一樣簡單易懂。她一定是想到了什麼點子。

“十勝，瑪莉茉，還有前方……我、我可能是個、不適合跟大家在一起的人。”

“唷，久等了吧。”

我們在百貨公司活動會場剛認識時就交換了手機號碼了。

老師的故事就像開過頭的花一樣，今天的班會已經打破有史以來最長記錄了。比最早回家的班級還要晚二十五分鐘，我們才從教室被釋放出來。還比那些留下來大掃除的班級更晚回家。

前方大聲地說道：“啊，是千閃耶。咦咦咦，你幹麼在玩躲貓貓啊？”

“閃亮亮會不會先到哪裏去逛了啊？”丹下問道，

雖然如此，千歲心中一邊想着我們應該就快到了，一邊忍耐着，但是……此時發生了千歲料想不到的情況。

“千歲是念哪一班的？會不會是留下來大掃除的班級？”

“那是什麼意思啊？”

丹下靠在椅背上往後仰，雙手輕輕地放在後腦勺，“哈哈哈”地笑了起來。“丹瑪莉好性感哦。你這種寫真女星的姿勢真讓人受不了。”前方邊說邊拿出照相機猛拍。“制服的扣子好像快彈開了！”此時前方這個傢伙，簡直變得像國中二年級的男生一樣好色。

“你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啊？”

“放心吧，來招入社的傢伙是不會在乎你有沒有逃走的。”

招募體格良好的一年級生入社。在這剛開學的時候應該是常有的事。但接下來所發生的可不是常見的事了。

“廣播社的戀愛諮詢室啊。你不覺得絕對會有人需要我的戀愛建議嗎？”

丹下抬起頭來。她似乎沒有發現我們靠近，但表情卻也沒有很驚訝。有的只是一臉自信過頭的笑容。而且還充滿攻擊性。

佈告欄上不只有校方的連絡事項，也有一小塊是給學生自由張貼的欄位。

“後面的後面的後面的……咦？”

一個體育系社團的女生來跟她搭訕，好像是來勸千歲加入她們社團的樣子。

果真千歲是我們之中第一個到達大廳的人。因爲社團活動的關係，很多學生都聚集在大廳中，今天的大廳比平日都還混雜。讓平日原本可以悠閒等待的千歲，像是難以呼吸似地很不自在。

“千歲不是前方，也不是野狗，她不會自己亂跑又不回來集合的啦。”

高個子的一年級生。姑且不論千歲有沒有運動神經，光是身高長得很高，在運動方面就很喫香了。

“這樣啊，三班啊。”

“喂？閃亮亮？”

大廳內沒有千歲的影子。

面對別人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的邀約，自己是不是用了很失禮的態度逃開了呢？

“會找漂亮的女生說話，可不只是爲了要招募社團新生吧。”

雖然想問她到底怎麼了，但首先還是要問一個最基本的問題。

我正努力的回想時——“等一下！”丹下把嘴巴噘得跟只鴨子一樣說道：“閃亮亮呢？還沒看到她耶。”

“啊哈，很想跟我講話的男生當然是有啊。但是我用‘最討厭搭訕了！’的念力，把他們都趕走。要是本小姐有興趣，我會自己去搭訕的。”

那是在人廳旁角落的一個狹小通道。是給來訪客人使用的樓梯，可以直通到教師辦公室。

用占星術開導你的命運、誠徵打工、可以跟你交個朋友嗎？尋人啓事、出讓幼犬、勇士招募（by相撲社）、誠徵女友、彩市的靈異景點導覽、‘我們要讓女醫生做身體檢查’連署活動。

“丹下今天的人生也是過得很開心呢！”

丹下的手指向佈告欄中其他的海報。

嗯？此時我好像想起了什麼。

“真，真的嗎？十勝。”

“嗯，我不會說謊的。真的沒關係。”

“嘿！十勝。”

我問丹下：

唉，算了，至少我現在終於可以放學了。

丹下拿出裝飾過剩的手機，或者應該說是被水鑽貼滿的塊狀物體開始撥號。

那可以解渴嗎？我一邊想着這問題一邊望着她。

“就跟平常一樣用手機連絡不就好了嗎？”

雖然說有禮貌的逃走跟沒禮貌的逃走到底差在哪裏我也不知道，但爲了不想再加深千歲的煩惱，我決定還是閉嘴好了。

“什麼叫這種海報？小十勝你也太沒禮貌了吧。你看！”

在我隔壁的丹下，用手指一圈一圈地轉起髮尾，她說：

今天見面後第一句話，竟是一句莫名其妙的消極發言。

跟往常一樣（嗯……雖然認識也才幾天）自戀的丹下。今天在大廳見面後，也不是做出了讓人意想不到的事，但就是有點不像平常的她。嗯……但是到底是哪裏怪怪的呢？

丹下壓住手機的受話端，以眼神向我和前方示意。

千歲從樓梯上走下來。

比起放學尖峯時期，還有社團活動開始的時間還要更晚。連着一年級教室旁的三樓走廊上都見不到學生的蹤影。

正面玄關前大廳的一角，傳來電子的音樂聲。

“應該是三班吧。放學後我有經過她們班。但是沒看到她。”

只見丹下攤開了筆記本。她是在複習功課嗎？真是意外。或許可以發現她認真的一面呢。

這句話讓我又傻眼又佩服。

“我……不行了……人太多所以……我……逃走了。”

我急忙走向與一同回家的三個女生約定好的地方——正對玄關的鞋櫃前的大廳。

丹下忘了自己還在通話中。我們持續朝着細小聲音傳來的方向前進。

我們果然生活在不同的時代啊。她還教我們Marther的日本名字叫酒井龍一什麼的，我連Marther是誰都不知道啊！

出現了！丹下名產——胡說八道。

雖然才認識不久，但丹下是個偶爾喜歡作弄別人的人。這是除了自戀之外的另一個惡癖。雖說丹下是個開朗活潑的傢伙，但還是會擔心她在班上交不交得到朋友。

“……跟蹤狂？”

千歲的聲音像是電腦語音一樣不帶情感。

“對啊。單方面地喜歡閃亮亮，喜歡得不得了，想知道有關閃亮亮的一切的人。”

丹下像在說鬼故事一樣刻意將聲音拉低。真是壞心眼啊。嬌小的前方則不平地說：“倫家怎麼都沒被搭訕過～～”真是一羣隨性的女孩。

但是千歲卻是表情開朗地回道：

“我什麼也沒爲對方做，對方卻這麼喜歡我嗎？而且對方那麼想知道關於我的事。這難道就是世人所說的無償的愛……難道說，所謂的跟蹤狂，將會是我未來人生的救世主嗎？”

“……”

丹下無言了。我馬上更正她的說法。

“千歲，不管怎麼說，跟蹤狂不可能會是救世主的。”

“你是說一部分的跟蹤狂不會是救世主嗎？”

“據我所知，不只是一部分，是全部都不可能。”

“……是這樣啊。但是，我還是等等看有沒有這樣的人會來跟我搭訕吧。”

等待跟蹤狂來搭訕的少女……實在很難讓人茍同。而且，跟蹤狂會直接來跟你講話嗎？

平日只會關心自己青春痘的丹下，也難得擔心起他人來。

“咦，閃亮亮，對於來搭訕的傢伙，你可不能每一個都接受啊！你要好好保護自己。”

“瑪莉茉，這是當然的啊！”

千歲一臉認真，繼續說着：

“就算真的有對我有意思的怪人，我也不認識他，更不會喜歡上他啊……所以說，我不可能跟他在一起的啦！”

“咦？我現在是被說教了嗎？你的理由一點也不能讓人信服好嗎？”

“我纔不想走過去咧。”

啊，是日本地圖。

前方從揹包中拿出不知道什麼書來。

丹下坐在長椅上向我靠過來，用肩膀撞我，手還貼到我的大腿，臉靠超近的。

……集合地點的候補名單還是一片空白。

“丹下，走廊明明就是你自己說的耶。你還真亂來。”

“可是，走廊很方便啊。而且班會結束後就可以馬上遇到。”

“嗯——公園怎麼樣，還不錯吧？”

坐在我左邊的前方舉起小手說：“有了！”

“在校門前集合？”前方呆呆地複誦。

“爲什麼講得好像我從來沒有嘗過優越感一樣？不要自己隨便判斷好嗎？”

最先反應丹下問題的是剛剛照完丹下搖晃的胸部，嘴邊還沾着紅豆湯的前方說：

……

“是你自己剛剛說，要想出一個嶄新的場所的啊！”

“……丹下，你根本沒想到什麼最佳地點，根本一點想法都沒有吧？”

丹下突然挺起胸膛，那是她有什麼提案時的動作。這個姿勢一出現，前方馬上衝上前拍她胸部搖晃的樣子。前方對這個姿勢的反射神經真是異常的敏銳啊。幹得好。

“不要，還是別在走廊好了。”

“跟他說‘謝謝你讓我知道這個世界上的確無奇不有！’然後向他鞠躬敬禮，就不會說別的了。”

“總之，人家想要當人氣女王啦！”

“不要就是不要！我就是要提出一個不常見又不普通的集合地點！”

“當然囉。多用點想像力，一定會有大廳之外的最佳地點的。”

前方說道。

“公園不錯啊。啊，但是這附近哪裏有公園啊？”

丹下的從陷入沉思的思考表情，變成“呼～～”的一聲雙頰鼓起。

“在走廊等的確是很方便。”

哦！大家反應還不錯。在學校之外還滿意外的。

“什、什麼！又不一定要是個出乎意料的地方。”

“……”

“對了千歲，要是有陌生男人找你搭話，記得先來向我報告。我可以教你怎麼一一應對。”

“如果是放學的尖峯時段，人的確是比較多。”

有嗑藥之類的吧，嗑到對女性的感覺都變怪了。”

雖然不會吵雜也沒什麼人，但千歲還是否決了屋頂的提案。

“並不是這樣子的，丹下。我們之所以呆住，是因爲你說出的地方實在是太過普通了。”

“哦，好像很有趣耶！”

“不可能。”

“請你不要把我們捲入犯罪事件中好嗎？”

“校門前如何？”

引人注目的場所對千歲來說根本就是地獄。看着發抖的千歲，頑固的丹下也只好收回自己說的話，坐回長椅上。校門前集合被駁回！

“十勝，謝謝你。放學後的大廳到處都是不知道在想什麼的人，我覺得很可怕。有十勝在我就放心了。”

“在走去公園的路上偶然間遇到，一起走過去不是很開心嗎？”

平日對男生頤指氣使的丹下，對同性還滿好的樣子。

“那你剛剛說，要等他來跟你搭訕是怎麼回事？如果他真的來跟你講話的話你要怎麼辦？”

“什麼嘛，小十勝只會抱怨，是在嫉妒我的好點子嗎？”

運動社團的集會似乎結束了，學生們也漸漸往大廳移動。

“對啊！想不到的地方吧。”

“嗯～～嗯～～”陷入沉思的丹下，突然拍一了下手。

“不能引人注目嗎？放學時被其他學生盯着看說‘那女生是誰？’‘她長得真可愛！’不是很好嗎？”

我想，比起主要學科，千歲更需要學習的是如何和一般人溝通吧。再這樣下去，可能會引起麻煩的。

……丹下以外的三人都沒有說話。

千歲答得斬釘截鐵。爲什麼呢？

“因爲在校門口等的話，就會像其他學校的學生一樣，反倒更引人注目吧。”

“小十勝你很囉嗦耶！再等一下嘛。就是有像你這樣的男生，女生纔不會想和男友一起去逛街，你就是造成日本少子化的原因！請你振作一點好嗎？”

“邁向人氣女王的道路，首先要有知名度啊！在校門口受到大家的注目，光是想像就夠我陶醉了。不如明天開始我們就在校門口集合吧。”

“那，用想像力導出的集合最佳地點是哪裏啊？舉個例子啊。”

前方把地圖收回揹包中，默默地說：“倫家想在屋頂上偷拍烏鴉的說——”一副真的很想拍偷窺照片的樣子……等等，有人會收集烏鴉的偷拍照嗎？

“那我們放學後集合的地點就不要選在大廳了吧？不過該換到哪裏纔好呢？”

“小十勝，你幹麼擦臉啊？好好聽我說嘛！小十勝你是跟大家心想‘好可愛。’的女生一起回家的男生耶，終於能一嚐到人生第一次的優越感耶！”

“有個完全不用走路的好地點。離學校前的公車站牌四站的地方。”

“……校門……注目……大家的視線……我……”

前方都接受集合地點改成走廊了。提案者卻不知爲何耍起任性。

“對不起，真是不好意思。不過，普通的人潮跟殺人魔一比，也沒有那麼恐怖了啦！”

丹下臉色一變。

“嗯，倫家知道啦。那麼，學校附近大樓的屋頂如何？在那邊還可以用望遠鏡拍一些狂熱分子喜歡的美妙照片，嘻嘻。”

“喂，丹下。你轉頭看看千歲。她光聽到你說在校門口受到大家的注目這同事，就嚇得全身發抖了。”

“變成人氣女王跟在校門口集合一點因果關係都沒有。”

我們四個人坐在沒有靠背的長椅上。前方、我、丹下、千歲四人並排坐在一起。

千歲垂着頭坐在長椅另一端，聽着對她來說最可怕的對話，嚇到臉色變青，身體還微微顫抖着，像夢囈般輕聲說道：

“要用右腦思考哦。嗯，就是這種感覺。說不定這嶄新的場所會出乎意料地出現呢！”

看來只有我能阻止這暴走的自戀狂了。

“集合地點太容易被知道是缺點嗎？”

“倫家有想法了。”

“等等！你是打算要去哪集合啊？”

喂！哪有女生會把口水噴到別人臉上啊！

千歲傾着頭，一副不解的樣子。

“拿殺人魔來比較的話，大部分恐怖的事也都變得不恐怖了吧。”

“那個，好像不是很適合。”

冷靜不下來的自戀狂看着大廳外的景色，不知道得到什麼靈感，表情突然明亮了起來。

千歲則是愧疚地說：

丹下的個性很不服輸，看來非得提出一個讓大家說出“哇，真是嶄新的最佳地點。”纔會滿意。

“瑪莉茉有必要爲了我改變集合的地點嗎？”

“等一下，沒有人把放學的集合地點訂在那麼遠的啦！”

“嗯。不想坐公車的話走路也可以到啊！”

……啞口無言。

丹下一臉得意。無言的千歲從包包中拿出面紙幫前方擦去嘴邊的餡料。感覺好像姐姐在照顧調皮的弟弟。此時我開口說道：

到底是什麼讓千歲變成一個思考方式如此負面的人啊？人心真是不可思議。

“哼哼，因爲我的點子太棒了，所以你們都呆掉啦？咩

“真是不好意思。這個世界真不公平啊。我除了臉蛋長得漂亮、身材姣好之外，想像力也很豐富。真是神賜的恩典啊！”

“我們教室旁邊三樓的走廊如何？”

“你說說看。”

“挑你毛病是我不好，抱歉啊丹下。”

“哦哦，也是……纔怪！就是要一起走纔要集合的吧。”

因爲距離太近，興奮過度的自戀狂把口水都噴到我臉上了。

“並不是爲了你啦！只是集合地點在玄關前的大廳太容易被知道了，我不喜歡。”

“嗯，走廊不錯。很常見的集合地點呢！”

難道要坐公車！？雖然不用走路但是有夠麻煩的。

“明明就不大瞭解我就說喜歡我的人，他的感覺實在不太能令人相信。這個人平常可能是

個性樂觀的前方和生性悲觀的千歲表情一樣，兩人都是一臉困惑。

“咦——小十勝等一下嘛。這是一個世界級的議題耶！”

連話都沒說過的學生們在千歲眼裏都成爲恐怖的對象了。在千歲眼裏，放學後的大廳簡直就跟鬼屋沒兩樣吧？

因爲大受前方的好評，丹下更加挺起胸膛，學生制服胸前的扣子都快爆開來了。

丹下可能興奮到了極點，從長椅上站起。

觸碰到千歲謎樣心理的丹下，一臉沉思的樣子說：

對自己的想法自信滿滿的丹下迫不及待地說。

“但是，認識了之後，閃亮亮也可能會喜歡上對方吧？”

“前方你真是提出一個嶄新的地點呢。”丹下嫉妒地說道。雖然不知道她嫉妒的點在哪。

接着，前方又說“那這裏如何！”像個調皮的小男孩般站上長椅上。不愧是個子嬌小的前方，就算坐在旁邊也是一樣看不到裙底風光。

“那便利商店怎麼樣？學校附近就有一間。”

丹下立刻回答：

“好啊！在便利商店又可以買東西喫，又可以站着看雜誌。真是集合的最佳地點了！”

“不行———〡！！”

女生們嚇了一跳，都往我這邊看了過來。

“小十勝，你不要突然怒吼啦。真是的~你怎麼了啊？”

前方從長椅上跳下，丹下也鼓起了腮幫子。

“抱歉。”我稍稍低下頭說道。“不過……”又抬起頭來。

“如果放學後都便利商店買東西喫的話，對身體不好吧。太容易買到東西喫了，我反對。啊，不過，如果是放學時偶爾經過便利商店而進去買東西喫，這種情形當然也是有。不過一放學就喫很飽不大好吧？我不允許這種行爲發生，所以我對在便利商店集合抱持反對意見。”

女生們都呆住了。令人意外的是，第一個開口說話的竟是坐在丹下旁的千歲。

“十勝對放學的堅持真的很熱情耶！我也想像十勝一樣，成爲不管旁人的反對仍然堅持自己主張的人。”

咦？雖然說被崇拜了，但怎麼有種聽起來不像是被稱讚的感覺？

“哪裏值得感動了啊？閃亮亮。”

大廳中幾乎沒有學生了。丹下接着說：

“小十勝對放學的堅持我也感受到了。不過每天在便利商店集合，的確是會買點東西。”

原本大推便利商店的前方也說“而且會造成店家的困擾——”就像是純潔的小學生（如果這種生物還沒絕種的話）一樣反省着。

感覺又回到原點了，丹下“哈啊！”的叫，有夠吵的。她看着我，真希望她別再把口水噴到我身上了。

“我說小十勝啊，自己一個想法也沒有，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否定別人的提案。”

我想傳達一些對大家有用的資訊，或是隻屬於我們年輕人的流行。所以在大廳中偷聽別人的交談。像是“有這種地方啊～～”或是“這個很受歡迎哦～～”等等。

前方一邊提高說話的聲調，一邊將液晶熒幕轉向我們。

不管啞然的丹下跟前方，我繼續說：

“小十勝啊。”丹下抱着頭說道。“你在講什麼啊，聽不懂。”

“放學後……放學前的班會剛結束時，大家的表情都好快樂。不論何時何地都覺得很開心。我發現，大家在學校生活裏表情最美的瞬間，都是在放學回家的時候。倫家的目標是拍下很多很多的笑容，所以剛放學的大廳，是最佳的拍攝場所。”

聽到別的男生在說我不知道的事情的話，馬上衝過去問‘那是什麼？’作爲取材。

照片中的人在校舍的走廊上拼命地跑着。但是他的表情不像是跑得氣喘噓噓的樣子，反倒有種放鬆的感覺。雖然看得出他有點焦急，但他的表情是愉悅的。就像是看到玩具般的小孩一樣的表情。

他們大概也被嚇到了吧，想要逃走的心情我能瞭解。

“嗯？剛剛，是指什麼時候？”

“那也沒關係。我還滿喜歡看那邊的佈告欄。我現在才發現，原來我挺喜歡待在佈告欄旁邊的。”

“別那麼生氣嘛。剛剛明明就沒有生氣，幹麼現在突然那麼生氣？”

“有啊，他們說什麼男人的浪漫之類的就跑走了。”

我也露出了笑容，只不過是苦笑。

“也是，那裏的確不會有什麼人去。可是在那的話沒什麼事好做耶！我們班會超長的，以後可能還是會讓你們等我。”

丹下的視線望向我的後方。“前方，你覺得呢？”

我和丹下今天第一次心意相通般，相視而笑。

從開超久的班會解放出來後，我到大廳去的時候。記得是在那邊遇到丹下時有件事情讓我很掛懷。

千歲是第一個發現的。

“我能感受到他的精力充沛。”千歲一臉欽佩的模樣點頭微笑。

“聽起來不錯，讓我們看看。”

“不是，這是我們廣播社用的取材兼調查筆記本。人家根本沒有在等小十勝，我是在看廣播社的東西啦。”

思考了一會兒，丹下緩緩地從自己的書包中拿出一本筆記本。

“纔不是這樣咧，我纔不會去等男生，而且也很討厭等人。”

因爲看到自己迎接這一天中最快樂的時候的模樣，還真的有點害羞。

“是模特兒太厲害了。”前方也滿臉笑容。

我感到有點釋懷。算了，既然千歲都說好的話，那就沒問題了。丹下坐在介於我跟千歲間的長椅上說：

“今天從放學前開始，就好像已經有放學的感覺耶。”

我轉過頭。前方兩手握着照相機，一臉幸福的看着液晶熒幕。

那些人是誰？到底是什麼？

我啊，不想像老套的午間廣播節目一樣，只放些J—POP的點歌而已。

“但是託你們的福我才瞭解，還是這裏最好了。玄關前的大廳是放學學生們的聖地啊。回家前在這裏可以坐在長椅上冥想，也可以邊看着換鞋子的人們邊做暖身運動。做什麼都好。”

“我說這裏最好啦！”

“十勝，那你剛爲什麼要跟我們一起討論呢？”前方問。

“我說玄關前的大廳最好。所以，就維持現狀吧！”

啊，而且啊，我也會去問別人哦！

“丹下難道你是等人也不會生氣的那種人嗎？”

前方馬上從照相機中尋找，呵呵笑着說：

不出所料的反應，而疑問也隨之而來。

“我也覺得這裏很好。”

“十勝，謝謝你擔心我，沒關係的。我有直通教職員休息室的樓梯啊。”

“咦，那是……咦？人家，爲什麼沒有生氣呢？”

“哇——真狡猾！不管啦，小十勝你說說看哪裏比較好啊！”

“我今天遲到，很慢纔到集合地點，那時丹下就沒有生氣。”

對男生總是頤指氣使的丹下，我還以爲不管是何種理由，只要讓她等的話就一定會生氣的，沒想到在大廳的丹下完全沒有生氣。千歲或是前方的話讓她們等一段時間應該都不會生氣，但是丹下的話，不可能一句抱怨都沒有啊！

“哦，原來是這樣啊。所以這就是我在小十勝遲到時還能維持好心情的理由。今天也有好好地做調查、收集資訊的感覺。”

我記得的是，以爲一定會生氣的丹下卻不知道在開心什麼，感覺有點怪。那種怪怪的感覺到底是……

看了這張照片——

“吵死了！小十勝你纔不要再開玩笑了。討厭——你是笨蛋嗎？哪個世界有放學前冥想或是做暖身操的高中生啊……不要指自己！”

“前方，這些……全都是在大廳跟玄關照的吧？”

啊——那個啊。亂七八糟的海報一大堆的地方。

前方說完，對着今天在大廳拍到的照片，春風滿面地又開始看了起來。

“那你有間熱牛奶是有關什麼的雜誌嗎？”

丹下跟前方都支持大廳。

“咦。但是千歲你不是很討厭人多的地方嗎？”

“集合地點絕對不能是大廳！不能再讓小十勝變成狂熱的變態了！”

“那這麼說來，丹下也覺得集合地點就維持現狀在大廳囉？”

“千歲，不好意思，我沒問你的意見。集合地點在大廳的話，人又會像今天一樣多，千歲應該會很困擾吧？”

“那，爲什麼我到大廳時，你沒有生氣呢？”

站在長椅旁的千歲，就像剛剛在前方照相機中看到的人們一樣，表情十分柔和。千歲看着我說：

怪怪的感覺就是這個。

“那就決定囉？現在正式採用玄關前的大廳，作爲我們的集合的地點。”

前方臉上充滿照到好照片的喜悅，接着說道：

“就是這個。”丹下說。

——咦？

我反駁前方的說法。

啊！我想起來了。

“別開玩笑了！我就說這裏最好！”

“哈哈，感覺不錯。”

“原來如此……不過現在回想起來，看着筆記本的丹下也不像是在複習功課的樣子。超認真的。大廳果真是放學的學生們的聖地啊！”

“士氣果真提升了呢。”丹下笑着說。

前方聽到我們的討論終於結束後開心拍手。啪啪啪。

……那，爲什麼丹下要那麼生氣呢？腦海中模糊的印象好像是今天發生的事啊。

“這是我最喜歡的一張。就像是從最惡劣的環境中被解放出來，正走向滿是希望的地方的感覺，很特別的表情。就是這個人。”

小十勝，你知道嗎？‘熱牛奶’不是飲料，而是一個雜誌的名字耶！”

“我打從一開始就最喜歡班會結束後的玄關前方的大廳了，因爲可以感受到放學時熱鬧的氣氛。但是如果不聽聽看大家的意見好像不大好。所以就順便聽聽看丹下跟前方的提案。”

我向丹下說：

坐我隔壁的丹下跟前方的臉都浮出大大的問號。

“什麼什麼？這個是什麼課的筆記本嗎？”

我們默默的聽着一位廣播社員的奮鬥史。

嗯？那是我到的時候看到的筆記本吧？

雖然看看還滿有趣的……

“對啊，除了這裏之外好像也不大可能。這裏可是能聽到大家心聲的最佳地點呢！”

我與千歲與丹下，向照相機的熒幕看去。

“千閃說對了。倫家偷偷拍的。倫家也覺得集合地點在這邊最好。”

那到底是什麼時候啊？

是誰在放學後學校的玄關中，大肆談論隔月出版的色情漫畫雜誌啊！？

“等一下。現在開始纔是玩真的。你們有充分的體力迎接放學嗎？對了，前方，話說你今天在放學學生們的聖地，也就是這裏，拍的最好的照片是哪一張？讓我們看看，提升我們放學的士氣吧！”

““咦？””

“班會後在玄關附近，不是總會聽到一些人在問說‘要去哪裏——？’或是‘要不要去那邊？’之類的對話嗎？

“咦。”

然後丹下站起來人聲說：“決定了！”

雖然是我自己說的話，但“剛剛”到底是什麼時候我也不知道。

那集合地點就決定了吧，正這樣想的時候，突然發現還沒有間千歲的意見呢！很明顯地千歲這回插不上話。

“什麼嘛——！”丹下痛苦地吼着。

那是穿着千惠裏高中制服的學生開心的表情。熒幕像放映機一樣，一張張映出素昧平生的人們的開朗表情，之後又慢慢消失。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沒有要提案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