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愛的小雨傘
《放學後的悠閒時光》 · 比嘉智康 · 1.3萬 字
涮涮——
今天是個下雨天。
早上明明還是晴朗的春日早晨,過了午後,天空佈滿了厚厚的雲層,等到了放學時間,天空下起完全奪走街道上所有聲音的傾盆大雨。
在依然拖了很長時間的放學前班會結束之後,我像是柵欄剛被打開的賽馬似地,從教室裏迅速衝了出去。
走廊窗外的世界,顯得一片灰濛濛的。
我抵達了學生準備回家的聖地,玄關前的大廳。
大廳內的學生已經所剩無幾,而其中沒有前方的身影。
嗯,我記得前方昨天好像有說她今天是值日生。
在大廳的長椅上,我看見丹下正凝視着像是雜誌或地圖(?)之類的東西,儘管我距離她有十公尺之遠,我都能感受到她散發出來的不悅氣息。真是恐怖。
當我決定晚點再去找丹下之後,我朝着大廳的一角前進。
這是爲了去找我們那個害怕擁擠人羣,大概獨自躲到了給訪客用的、直通教職員休息室的樓梯下的放學之友。
千歲凝視着佈告欄上的十幾張海報,她的背部挺得意外地直。側影與其說是在打發無聊,倒不如說像是在茂密森林裏等待獵物的獵人,她那靜靜佇立的姿態中,讓人感受到強烈的意志。我形容得似乎有點太誇張了。
即使我已經走到千歲的附近,她似乎也沒注意到我的存在。對着那個不太適合隨便出聲叫她的認真纖細背影,我精神飽滿地說了聲“唷!”在愉快的放學回家路上,首先就是要有精神纔行。
“……十勝。你好,今天的雨下得真大呢!’
“我記得今早的天氣預報明明說降雨機率只有是百分之十,結果現在卻下得跟從天空倒水一樣。真受不了,很傷腦筋耶!”
“呵呵呵。”
“嗯?千歲,你在笑什麼啊?”
“十勝啊,你聽起來一點都不像是很傷腦筋的樣子哦!”
我遠望着待在大廳和鞋櫃前學生們的模樣。
有抱怨着對面便利商店裏的塑膠傘“都賣光了啦”的人。有正在猶豫要不要乾脆直接淋雨回家的人。有自己家要開車來接,於是顯得有點臭屁的人。
……
“是啊。”
……可是,萬一,不,即使是十萬分之一,即使十勝對我還沒有到愛的程度,但卻抱有在演變成愛之前的之前、再之前一點點的感情的話,總覺得,那個……很讓人開心耶!
唔……我居然不懂一般人似乎都曉得的日文詞彙……真是丟臉。
“瑪莉茉好像也是因爲下雨的關係,爲了改變今天放學後要去的店家路途一事心煩。”
“十勝,你說的那個相合傘,究竟是什麼?”
我用從書包裏拿出的愛用字典,迅速查起了“相合傘”這個詞。
“纔不是只有雨聲呢!”
這就像是我個人獨有的咒語一樣。
我連自己的心情都搞不太清楚……所以,我想知道十勝的心情。
原來是這樣啊。對丹下而言,這場雨大概是很可恨的存在吧。
而且……對方還是男生哦。
……嗯?
而十勝對我說:“麻煩你跟我一起撐相合傘囉”找我一起撐相合傘。
……這是某種詐欺?
我正在想是哪裏的麻煩男生打算創立這種東西時,卻發現了創立者是丹下瑪莉茉本人。
“欸,千歲。我啊,很喜歡這種狀況哦。”
他是個對回家路途擁有傑出熱情、積極樂觀的好青年。
假使目的不是詐欺的話……唔——我什麼都想不出來。
嗯,試着努力瞭解十勝的心情吧。這麼做就好了。
喂喂,什麼丹下的粉絲俱樂部啊,這所學校的男生腦袋沒問題吧?
這可不行。
“四個人兩把傘……那表示要兩個人撐一把傘囉。”
這種好青年會願意喜歡我,根本就是超脫常理的夢幻故事。
千歲自書包裏抽出來的手中,拿着一本大小跟便當盒差不多的書。
“……相、合、傘?”
“嗯。我一向都會帶摺疊傘來學校。”
“相愛”這個詞的意義,果然跟我所認知的是一樣的。那麼,十勝爲什麼要找我一起撐相合傘呢?
降水機率才百分之十而已,誰會想到要帶傘啊。
我隨意一瞄,發現那本紅得有點嚇人的書似乎是本字典的樣子。
消極的千歲。自戀的丹下。
新明解國語辭典,第三版。
所以,他爲什麼會來找我撐相合傘呢?
不對,十勝沒必要來詐欺我。
我從大廳的角落,確認着丹下坐在長椅上的身影。她以一副遠看都能看得出來很煩躁的模樣忙碌地翻看着手邊的書。千歲說道:
“唔,我對英文不是那麼擅長……將兩個英文字母的‘I’省略在一起的※縮寫詞是什麼?”(譯註:日文中“相合”的發音聽起來近似於英文的兩個“I”。)
“不是把英文字母的兩個‘I’放在一起的II傘啦。”
得到留萌小姐在背後的支持後,我覺得自己比平常稍微積極了一點。
點頭同意的千歲,像是注意到什麼似的,露出了發愁的表情。
在心跳加速的情況下,我重新看了一遍解釋。
“哦,我知道了。”
‘【相愛】愛戀着彼此的意思。’
我深切地覺得,真想要拯救這些身患重病的放學之友啊。
“對啊……那,千歲你的傘分給我撐吧。麻煩你和我一起撐※相合傘囉。”(編注:日文中類似情人傘的辭彙,但現在只要是兩人共撐都可以用這個詞。)
‘午間廣播的偶像!瑪莉茉的粉絲俱樂部創立通知’
我用手指描着字典頁面中的“相愛”一詞。
……唔、唔嗯。
……
……奇怪,爲什麼我會覺得開心呢?
十勝願意……愛、愛我嗎?
“哦哦,那太好了。其實,我沒有帶傘呢!”
我想知道找我一起撐相合傘的十勝,他的真正心意。不論是十萬分之一還是什麼的,我都想知道。
“咦,你不知道相合傘嗎?”
呼。在心中呼喚了她的名字後,很不可思議地,我覺得安心許多。
在正面玄關和玄關前的大廳裏,充斥着“雨會不會停啊——”的氣氛。
在我們認識的兩週裏,我已經聽千歲說自己“不行”聽了大概三十次以上了。它根本像是個招呼語。於是,我不甚在意的回問她“怎麼啦?”
總而言之,因爲下雨的關係,大家的表情都跟佈滿烏雲的天空一樣,顯得不太開心。
……但,那果然是“相合傘”這個詞的解釋沒錯,它絕非列在相合傘這個詞上下方的“藹藹”及“IRON”的解釋。
千歲露出了有如從雲層間透射出來的一線光芒般,很柔和的笑容。
“我們今天也會四個人一起回家啊。比起雨聲,丹下熱情的聲音或前方大肆玩耍的聲音,反而更會不斷傳入我們耳裏吧。就算你想思考也是不可能的,不可能。”
我認爲,若是跟一百七十公分的千歲一起撐傘,在身高上來說,應該會比跟大約一百五十公分的丹下或剛滿一百四十公分的前方,要來得適合多了。
說不定是我對於“相愛”這個詞彙的意義,至今爲止一直都有所誤解。
我又發現一張可疑的海報了。
留萌小姐,我應該怎麼辦纔好?
難、難道。
……不,沒這可能。不可能會有這種事的。
這恐怕是來自於有人願意對我這種人抱持好感,而產生的喜悅……吧?
嗯,雖然反應形形色色,但大家的想法大致上都是一樣的。
……這是在搞什麼啊?
他想要……跟我這種人相愛嗎?
“這種狀況?”
……唔。
——此時,池田十勝所擔心的千歲閃亮亮,正沉浸在字典的世界中。
居然有除了留萌小姐之外的人,對我懷有好感,這應該是件很棒的事吧?
我以爲自己查到了別的詞的解釋,於是再度確認了一下。
說不定。
“十勝,瑪莉茉也跟我說她沒帶傘哦!”
完全不曉得千歲在想什麼的十勝,正在悠閒地伸展阿基里斯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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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倒也是。下雨天的回家路途,說不定也不壞呢!”
我擅自對十勝做了奇怪的想像。
抱歉,十勝。
貼在學生布告欄上的,依然盡是些荒唐的陣容。其中似乎也有出自好玩,內容幾乎全是虛構的海報。的確,裏面是有好幾個讓人覺得“這是怎樣”的內容。
我順便查起了“相愛”這個詞。
‘【相合傘】(相愛的)男女共撐一把傘。’
“對吧?啊,說到這個,千歲你有帶傘嗎?〡
“十勝,請你等一下。我需要一點時間來好好了解它的意思。”
千歲像是在唸初次聽到的外國單字一樣,非常不熟練地發出“相合傘”的音。
“呵呵,十勝很有精神就好……我就不行了。”
在()的部分裏,十分確鑿地寫着“相愛的”三個字。
十勝並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遇到不懂的事情時,在尋找答案的過程中,我總是會產生負面思考,但當我在心中稍微誇張地,在她的名字後面加上“小姐”去叫之後,我就能讓思緒稍稍往正面的方向走。
“……什麼意思?”
馬上翻字典去查自己不認識的詞彙,然後將它學習起來的這種行爲,總覺得莫名地符合千歲的作風。我把視線自死盯着字典的千歲身上移開,看起了佈告欄上的海報。
……難、難道!
就連“思考”這個行爲,都被千歲說得像是不該做的事一樣。
“先看看情況吧。如果前方有帶傘的話,我們就能回去了。只要有兩把傘的話,就可以回去的。”
千歲打開自己的書包,開始在裏面找起東西。
十勝是個好人。
“我討厭下雨。它也會降低我健走的興致。最重要的是,持續只聽到雨聲的話,就會害我胡思亂想。”
我想起了黑暗的國小、國中時代。那個時候,我一點都不在意回家時的天氣狀況。不論是晴天還是下雨,反正我一分鐘內就能回到家了,根本無須在意。
欸,是這樣的對吧?留萌小姐。
……這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十勝?
從千歲的纖細手指間看得見封面上的銀色文字。
“就是下雨天的回家路途。在我們的回家路途上,是第一次碰到這種傾盆大雨吧?身爲一個享受回家路途的人啊,在碰到跟平常不同的情況時,果然會感到很興奮呢。”
千歲像是着迷了一樣,持續看着那本實用性十足的字典的同一頁。
要理解“相合傘”這個詞彙,並沒有那麼困難吧?
可是,千歲用眼睛追着印刷字體跑的時候時,就像看着佈告欄上的海報一樣,很仔細地讀着。沒差,反正這是經常發生的事。我做完了準備回家的伸展體操。
過了一會兒,千歲合上字典,抬起了頭。或許是心理作用吧,我覺得她的臉頰變紅了。
“……十勝啊,我有事想問你。”
“你怎麼啦,怎麼這麼正經。好,我什麼都會回答的。”
“十勝你在我旁邊時,對於你可能吸進我呼出來的二氧化碳的恐怖現像,會感到痛苦難當嗎?”一
“這什麼問題啊?不不不,我完全沒這種感覺。連想都沒想過。”
“那,舉例來說,在我們的回家歸途中,有臺暴衝的車輛撞進步道,使十勝當場成爲回不來了的人時﹒假使你今生最後所看到的人物是我的話,你不會懊悔到想要跺腳大罵嗎?”
“真是個複雜的舉例耶。遇上那種死法的話,我應該會想變成鬼跑出來吧,但在人生最後看到的是千歲的身影,我覺得應該不會讓我懊悔耶。畢竟,除此之外的懊悔點實在太多了。”
“……十勝,難道說,那個、呃……我果然還是說不出口。”
千歲忸忸怩怩了起來。在直通教職員休息室的樓梯間,站着臉紅的女學生與我。總之,現在的感覺並不怎麼舒適。
“什麼啦?有話就說出來啊!”
千歲像在祈禱般,將雙手合十於胸前,垂着眼晴看我。
“十勝,你應該不討厭我吧?”
“哦,這是當然的啊!我怎麼可能討厭你嘛!”
“你該不會不是討厭我,而是超級討厭我吧?”
“你的負面思考還是那麼誇張耶!完全沒有那回事啦!”
“那,十勝你應該不會不在乎我吧?”
“我很在乎哦。再怎麼說,千歲你都是很棒的放學後夥伴嘛!”
將攝影用傘給拿出來用,還真是有夠符合前方的作風啊。
千歲做出了很不符她個性的強烈反應。她有必要這麼驚訝嗎?
前方完全沒注意到從千歲身上飄散出來那股陰暗得不尋常的氣息,她毫不猶豫地奔進了千歲的懷中。前方真的是有夠我行我素耶!
“……只、只不過是?十勝,不對,池田十勝先生。你對於愛人這件事的態度,是否太輕率了呢?”
“我真是榮幸呢。居然能成爲十勝的人生中,初次撐相合傘的對象。”
“誰會把夢境歸進小學時的回憶裏啊?”
“幹麼改用這種跟我保持距離感的口氣啊?”
“在以前公益廣告當中,有一段我記得很清楚的旁白。”
千歲的腦中,似乎還在持續糾結着相合傘那件事的樣子。
“唔嗯。儘管現今的日本里,有人喊說年輕人的性行爲很雜亂,但沒想到居然已經演變成跟誰都可以隨便換來換去的撐相合傘了……真是太可惡了。”
“嗯?這不是我人生中的初次相合傘哦!”
副班導的存在感,的確跟空氣一樣稀薄。我對着停止擁抱前方的千歲說:
“十勝啊,你這種人將無法獲得真實的愛,最後會孤零零的死去哦!”
“呀呼——!好大的雨哦。”
“哦哦,你有帶傘耶。黑色素面的啊。總覺得不太符合前方的風格。”
“好、好吧。千歲對忘記帶東西的人還真、真嚴厲啊!沒辦法,如果前方有帶傘的話我就去請她讓我一起撐好了。”
“我們纔不過講了幾句話,你瞭解到我的什麼啊?”
處於消極模式的千歲沒注意到周遭情況的程度,幾乎到了驚人的地步。
“我怎麼覺得,它比普通的男用傘要大上一圈啊!”
“怎麼啦?你怎麼會做出這麼憤世嫉俗的結論呢?”
哭泣的女生是地球上最強的生物。我毫無抵抗地就想點頭,這或許是男生的防衛本能。
“我完全不懂你的反而是怎麼來的。”
“不,我還沒談過初戀跟我有沒有撐過相合傘,應該沒什麼關連吧?”
“啊,前方。你好。”
誰會想跟很多人撐相合傘啊?
和朋友出去玩耍要回家時,有好幾次都因爲下雨,使我躲到人家的傘下。好令人懷念的回憶。
光是這麼一句話,
“我今天當值日生嘛,所以沒辦法囉。不過,下雨天放學時,大家的表情都有點沒精神呢。不論怎麼看,今天都不是個拍得到多少笑臉的日子哦,所以沒關係。”
……我,現在確實成功地理解這段話的意義了。”
“都、都是事實嗎……我直到今天爲止,都錯看十勝了。我沒想到你是這麼隨便的人。”
咦,爲什麼?
不論是念小學還是國中時,我都沒有帶傘到學校的習慣。那也沒辦法,畢竟一分鐘內就能到家了,即使淋雨回去也不會被淋得多溼。所以,我老是會忘記要帶傘來學校。我還沒有養成這個習慣。
前方似乎感受到我的疑惑了,她把合着的傘遞給我。
“啊,你說這個嗎?常常忘記帶東西的我,哪可能乖乖的帶傘呢?”
雖然不太懂她在說什麼,但既然千歲都露出了開朗的表情,那就好了。
“嗯嗯——就算你問我對方是什麼樣的人,我也不記得啊!因爲還滿多的。”
“滿、滿多的……我拜託你別說自己的願望,請說事實。”
“纔不會咧!我幹麼要在傘下硬是開始做起來啊!”
“可是,十勝。你剛纔不是說,你目前爲止都沒有喜歡的人嗎?”
“我……不能信任男性……終生單身……”
“……嗚……嗚嗚……”
看見笑呵呵的前方,使我在意起前方的工作。
“誰、誰都可以嗎?十勝和誰都可以輕易地發生關係嗎?你剛剛不是才說有在反省嗎?”
“十勝是何時撐過相合傘的呢?”
“既然十勝你是個這麼隨便的人,我實在無法跟你一起撐相合傘。真的很抱歉,像我這種人居然敢拒絕十勝的邀請。但是,我真的做不到。”
“前方啊,我希望你好好想想。譬如說,你輕易地和十勝撐相合傘的結果,有可能會讓你懷上不在預料之中的孩子哦!”
“對了,你今天沒拍到大家放學時的臉吧。沒關係嗎?”
“這玩意啊,是用來反射閃光燈的攝影用傘哦。雖然平常是被閒置在學校的器材,但是遇一到下雨的時候時,這可是很有用的好工具哦!”
下雨天的放學後。
“這下子總算有兩把傘了。我們可以順利回去囉,對吧,千歲?’
我們就能活下去。
前方的臉上浮現出大大的問號,她很困惑地叫了聲“千閃”。
“……十勝啊,對方是什麼樣的人?”
千歲朝着前方那顆比自己嘴巴低了二十公分的頭頂,說起話來。
“……我很瞭解十勝的心意了。”
“是、是啊。呃,我目前爲止都沒有喜歡的人,所以只能用想像的就是了,但,珍情自己喜歡的人是理所當然的吧?”
低着頭的千歲,表情完全被長髮給遮住了。從頭髮表皮層的底下,傳來了欠缺可愛度的寧靜聲音。
千歲一邊用手指在有佈告欄的綠色牆壁上畫啊畫,一邊開始碎碎念起來。
與其聽這種話幾千次、幾萬次,
“生命是很重要的。生命是要珍惜的。
“我記得小學時好像就撐過了吧!”
“欸,十勝。天氣壞成這樣時,你不會反而想玩捉迷藏嗎?”
“千、千、千歲,你怎麼了?”
“前方也跟我一樣,不怎麼在意撐相合傘這種事,對吧?”
我點頭說了句“太好了”。
不知不覺間,千歲的負面思考已經惡化到遙不可及之處了。
現在是我的放學之友中,代表了陰(千歲)和陽(前方)的兩人,正輕輕地抱來抱去的離奇時間。
千歲在把我的話聽完之前,就已經低頭朝着地板,開始自言自語了起來。“不在乎……討厭……都不是……剩下來的感情……就只有一種”怎麼啦?
千歲纖細的肩膀抖了一下,她強烈的視線投射在我身上。大滴的眼淚戛然而止。在千歲的表情裏,混雜着悲傷與不知所措。
“終生單身——一個女人要獨自活下去就表示,在人壽保險裏,我也不需要附有中途停繳的死亡保障了。因爲,我並沒有能夠領取我保險金的、最愛的丈夫與孩子們存在……選擇累存型的比較穩定吧。”
依然看着地板的千歲,“咳咳”地乾咳了幾聲。
千歲已經難以溝通到荒唐的程度了。怎麼辦?我又不能把她丟在這裏走掉。誰來救我啊!
“總覺得你的形容詞,讓我有種抵抗感耶?呃,只不過是相合傘嘛!”
“嗯——對我來說,撐相合傘就跟副班導的存在一樣,沒什麼感覺耶!”
“你是在何種推想之下預測出我的死因的?請你告訴我吧!”
前方的手上正拿着傘。
“是、是嗎?有成功真是太好了呢!”
明明是自己開頭把話題引向那邊去的,千歲卻似乎對帶有黃色笑話氣氛的話題非常不在行。她的臉紅了起來,並且轉向旁邊。
咦咦!?
還不如聽到某人對我們說:
“千閃,你把我當成抱枕也沒關係哦——”
看來,她似乎連前方已經來了一事都是現在才注意到的樣子。
不知爲何,千歲流下了大滴大滴的眼淚。
“哈哈哈。是嗎?淋得溼答答地玩耍時,有趣度會變成兩倍哦!”
話說回來,話題何時變成在談愛了啊?
‘你很重要’。
算了,就算被說成很隨便,也是沒辦法的事。
“小學生的時候!?……我希望你別把夢裏的情境算進來。”
雖然對她詢問的意圖有所疑惑,但我還是老實地回答了。千歲的詢問就跟電話的語音系統一樣,散發着“除了它所詢問的事情之外,你不能做出其他回答”的氣氛。我現在就是這種感覺。
即使是因下雨而變得不高興的丹下也無所謂,就在我準備馬上去大廳長椅那邊把她叫來時,前方像是颱風一樣地出現了。
這是猜謎嗎?你現在手上不就正拿着傘?
“前方,你覺得輕易地與人撐相合傘的行爲如何?”
現在又是什麼契機,讓你提起公益廣告了?儘管我心裏這麼想,我還是默默傾聽千歲說出她背下的旁白。千歲在兩人獨處的時候,總是有一股能把對方拉進她的世界的奇妙力量。
嗯?我突然聽到附近傳來了啜泣聲。
“因爲大雨而情緒高漲,你簡直跟小學生一樣嘛——而且還不是高年級的。”
千歲似乎對我的答案很滿意似地,露出了微笑。
“咦咦!?”
“從剛纔開始就都是毫無虛構啦!”
“不好意思,打擾了你要參加保險的情境模擬,但拜前方所賜,我們可以回家囉!”
千歲抬起了頭。太好了。我正在擔心她的頭低得太過火,會對頸椎造成負擔呢!
是什麼契機讓你提出這種詢問的!?
身爲男生,看到女生們在自己眼前抱成一團時,我也只能沉默。
得救了。由於千歲一時的眼淚及莫名其妙的自言自語,使得直通教職員休息室的樓梯間,原本充滿着如葬禮般的陰暗氣氛,前方一口氣讓它變得爽朗許多了。對這個和個性消極的千歲完全相反的陽光女孩,我忍不住獻上了歡迎的掌聲。
“啊,呃,是沒錯啦。這我也有在反省。我的確是很隨便呢!”
“……十勝是會珍惜喜歡的人的男生嗎?”
唉,真傷腦筋。今天的千歲到底是怎麼了啊。
總之,老是聚集在直通教職員休息室的樓梯間這裏也不是辦法,當我打算移動到大廳空着的長椅上時,不高興的自戀狂大步地走了過來。
“小十勝,給我五百塊。”
“喂,你今天看到我的頭一句話就是恐嚇哦?對丹下來說,我到底是什麼啊?”
丹下指向牆壁佈告欄上的一張紙。
“小十勝是會員吧?我的粉絲俱樂部一年會費是五百元,超划算的哦!”
“會員優惠是什麼?”
“丹下瑪莉茉粉絲俱樂部募集會員的海報設計與印刷、俱樂部的網站製作,我都可以讓你親自參與哦!”
“你根本只是想叫我去打雜吧。”
丹下無視我的反應,對着千歲和前方問“今天因爲下雨的關係,所以我們別繞去其他地方了,直接回家吧?”丹下對待同性的態度跟平常一樣。因爲她心情不好而受到遷怒的人,似乎只有我而已。當我問出“你不找千歲和前方加入粉絲俱樂部哦?”之後,得到的答案是僅限男生加入。
理由似乎是“即使從男生那邊收了五百塊,我也不會有什麼罪惡感啊”
除了說她是亂來一通之外,我也沒有別的話好說了。
於是,到頭來,我真的被迫成爲丹下瑪莉茉的粉絲俱樂部會員了。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纔怪,這個故事還沒結束啦!
今天如果是好天氣的話,丹下原本似乎打算繞到遠處,採訪要在廣播節日中介紹的店家,如今計劃確定延期了。
喜歡回家路途的我,心情並沒有受到下雨改變,雖然我說了“我們還是可以去啊”但在丹下做出“如果搭計程車的話我就去”這種冒瀆回家路途的發言後,交涉就決裂了。回家路途的美學,其根本就是徒步,應用版則是使用腳踏車及大衆交通工具。計程車什麼的,根本就是邪魔歪道。
總之,我們移動到了大廳。
跟我一樣沒帶傘的丹下,對千歲和前方都有帶傘一事感到高興。
接着,在看到前方那把大到無法握在手中的傘後,她以一句“唉,小十勝”開始朝我搭話。
“你不覺得前方的傘怪怪的嗎?握把處沒有圓圓的部分耶!”
我將攝影用傘的事說明給丹下聽。
“不好意思,打斷你的拼命解釋,不過啊,撐相合傘的門檻其實很低哦!”
“十勝和丹下,你們交往多久了?”
千歲愕然地失去了表情。我以輕鬆的語調對她說:
“抱歉。雖然我沒有紅包袋,但這是結婚禮金。”
千歲,你現在到底發現了什麼啊?
這次換丹下做出了否定。
“你的思考也跳過頭了吧!?喂,你的話題進展得太迅速了吧!”
此時,待在千歲身旁的前方,發出了“哇”一聲的雀躍聲。她發現了什麼?
“唉,千歲。”
“……”
面對千歲突然哭起來的這種發展,就連很會說話的丹下及自由人前方,都只能完全陷入沉默。
在千歲今天哭了兩次的臉上雖然還留有淚痕,但從飛躍的妄想中獲得解放的她,現在已經露出了明亮的表情。
我已經沒多餘的力氣去吐嘈丹下的夢想云云了。得先設法解決千歲的誤解纔行。
丹下問出了所有在場的人都很在意的一件事。
千歲儘管忸忸怩怩的,卻還是以一臉“如何?”的表情,等待着我們的反應。
千歲緩緩地從錢包裏拿出千元大鈔。
“欸,千歲。我再拜託你一次,你跟我一起撐相合傘回去吧?”
千歲則喃喃自語地說:“……十勝撐相合傘的對象,原來是男生啊?”
“欸,難道說,從我找千歲你一起撐相合傘開始,你便認爲,我想要跟千歲你成爲相愛的男女?”
“那表示說,千歲你認爲我是愛你的;可是,千歲你並不愛我。呃,也就是說,因爲我們不相愛,所以撐相合傘的資格纔會只有一半而已,對吧?”
我在和丹下面對面說話時,可以從視野一角瞄到,千歲好像把手伸進自己的書包裏,開始找起了什麼東西。今日千歲的行動,簡直就像是魔術師在表演一樣。大家根本不知道她下一秒會做出些什麼。
千歲從書包裏拿出紅色的字典,啪啦啪啦地翻了起來。
就連對戀愛話題毫無興趣的前方,似乎都不禁對這件事感到驚訝。她的嘴巴微微地張開着。
前方也以“是啊——”開頭,說起了她撐相合傘的經驗談。
丹下也替我做出援護射擊。
“纔沒有咧。我們又沒有從相遇那天就開始交往。”
我們朝着鞋箱的方向走了幾好。在我們背後,千歲發出了“等、等、等一下”的恐慌聲音。
共撐一把傘。’
“咦!?怎、怎、怎麼啦,千歲。”
“小十勝說得沒錯。依照小十勝這個人的規格,是不可能做得到劈腿這種事啦!”
我們三人直盯着千歲莫名其妙的行動,就這麼過了數十秒。
“可是……十、十勝和丹下……你們愛着彼此吧?”
我小心翼翼地問起千歲:
“……”
“……十勝和丹下……原來如此……真是抱歉……我到今天爲止都沒有發現。”
“我哭的理由是……我發現,十勝果然是個無可救藥的劈腿狂。”
這句實在讓我忍不住要插嘴說話:
“十勝啊,要和某人進行溝通時,與其讓那個人對自己產生敵意,還不如讓他對自己懷有好感,會來得比較好吧?”
咦,爲什麼我們被認定成在交往啊!?
“你誤解的重點不對啦!”
我和丹下和前方的聲音,全都重疊在一起了。
千歲用纖細的手指,指出了她想讓我們閱讀的詞條。
千歲將包着錢的紙張,遞向我和丹下。
“千歲,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和丹下才認識兩星期耶!”
“今天的千歲是很怪,可是又不是我害的。”
千歲把室外鞋拿在手上,看起了外面的雨。我和千歲在不看對方的狀況下,進行認真談話的次數還真多——我呆呆地這麼想着。
‘【相合傘】(相愛的)男女
“十、十勝啊,我對那種……應該說是不可能發生還是……像我這種人……十勝你又是個好青年……我只是想確認一下,是否有十萬分之一的可能性而已……唔唔,也就是說。”
“不過,字典和我們的感覺,嗯——字典應該纔是正確的吧。但我們使用相合傘這個詞時,門檻都很低就是了。”
千歲無聲地合上字典。她的臉上出現了困惑神情。
我們三個人停下腳步,回過頭去。
脫掉室內拖鞋,千歲伸向鞋箱要拿室外鞋的手,倏地停住了。我毫不介意地朝着她纖瘦的背影說話。
“暫時是永久未定啦!欸,閃亮亮,你爲什麼突然哭起來呢?”
於是,我們終於可以回家了。
“……我們有兩把傘。瑪莉茉要跟前方一起撐就代表……剩下一把傘,而剩下來的人員是我和十勝。”
“什麼叫撐相合傘的資格啊?而且一半又是什麼意思?”
千歲不安地從書包裏拿出摺疊傘。
“……抱歉。我的確是有所誤解。十勝還得等三年、丹下則還得等一年,你們才能在法律上結爲夫婦。”
這個時候,丹下說着“這點你可以放心”而加入了對話。
“咦,前方要跟我一起撐……那麼,前方你那把傘要怎麼辦?”
“所以說,你們已經交往兩星期了嗎?”
“等等,你是從哪裏得出我和小十勝相愛的設定啊!”
“當我坐在長椅上思考着各種回家路途時,你對閃亮亮做了什麼!”
“剛剛,當千歲認爲相合傘是相愛的男女共撐時,你說過我們共撐相合傘的資格,只有一半而已吧?”
“……咦,很低?”
“那與相不相愛根本毫無關係,只要兩個人共撐一把傘就叫做相合傘,我都是這樣叫的哦。就算同樣是女生,我們也都會普通地這麼說。”
順帶一提,用電子辭典裏的《廣辭苑》去查“相合傘”的話,上面寫的解釋是“男女兩人共撐一把傘。又稱相傘。”(丹下對於不同字典查出來的詞彙解釋會不同,感到很驚訝)。
“哇塞,好妙!我今天要撐前方的傘回去。”
她開始把鈔票包進撕下來的筆記本紙裏。
丹下則“嗯嗯”地點頭表示同意。
“……唔。即使十勝是個在女性關係上很亂的人,我還是……無法拒絕。不對,拒絕比較好……唔——好難抉擇。”
“啊,紅包是在宴客會場給的東西嘛。抱歉,我該去學學婚喪喜慶的禮儀了。市面上應該有在賣教這種知識的書吧?”
“這是什麼?”我問道。
“嗯?什麼事。”
“沒有人要結婚啦,你到底誤解了什麼啊?”
我們確認完畢。
我結巴到不行。這也沒辦法。畢竟不知爲何,帶着緊張表情的千歲,再度開始流起了眼淚。
千歲的特產——契機不明、意圖不明的詢問又出現了。我今天想出應對這個的方法了,那就是隻要老實地將聽到的話再丟回去。
丹下和前方即使沐浴在衆人的目光之中,也一點都不在意。我則以“什麼事都沒有”的感覺,朝着周圍的學生擺擺手。
“前方的傘就借給我用吧。如此一來,小十勝就落單了?那麼,小十勝你就跟我一起撐相合傘吧。”
“……是、是這樣的嗎?在一般的感覺裏,這種就被稱爲相合傘嗎?”
“倫家哦,就算是跟小狗一起撐傘,也會說是在撐相合傘哦!”
丹下不曉得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她朝我叫了聲“小十勝”並且瞪起我來。
翻到某一頁後,千歲將字典擺到我們三人面前,一讓我們看上面的內容。
“我要是步入家庭的話,日本人就沒有夢想囉。大家想當我男朋友的夢想會破碎的!”
“哦。太好了,這下子就可以慢慢回去囉!”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那麼,你們預定從什麼時候開始交往?”
“但是不行。因爲,我……和十勝之間……能撐相合傘的資格,只有一半而已。”
什麼婚喪喜慶的禮儀嘛,這種時候,那些東西根本一點都不重要。
我瞬時領悟到,千歲對於撐相合傘的一叮爲之所以會那麼抗拒,並且朝着偏差方向去思考的理由了。
在鞋箱處更換鞋子時,我問起了千歲一件有點在意的事。
“千閃的傘是和風花紋的,好可愛!像我這把傘都不太會帶給我開心的心情。我知道了!我要跟千閃撐同一把傘。”
稀稀落落聚集在玄關前大廳裏的學生們,視線一口氣集中到了我們身上。
“……那是因爲,十勝和瑪莉茉相愛啊!相愛的男女,最終總是會結婚的吧?”
千歲陷入沉默。
使大家都說不出話的千歲,接下來更是說出了讓我們一同愣住的話。
“爲什麼明明十五年都沒有女朋友的我,非得被叫成劈腿狂啊?”
“對啊,我想也是。我在唸小學的時候,也常常跟男生一起撐相合傘哦。印象裏大多是去哪裏玩耍過後,要回家時會這樣做。”
“……”
再度開始忸忸泥怩起來的千歲,低着頭說了。
千歲對於相合傘的誤解,總算是獲得澄清了,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欸,閃亮亮。你爲什麼覺得小十勝要和我結婚呢?”
對方明明是在替我說話,我的心卻受到了重擊。奇、奇怪?爲什麼我也有點想哭了呢?可是,現在並非哭泣的時候。千歲依然持續發表着她飛躍式的妄想。
在女性關係上很亂?這什麼東西啊?
“哦,那當然是被對方喜歡,會比較便於進行溝通囉!”
千歲回過頭來。
不曉得是不是看我的臉比看雨還愉快,千歲的臉上浮現出了柔和的笑容。
“……十勝啊,我基本上是個負面思考的人哦!”
“嗯,我知道啊。”
“‘十勝或許願意喜歡我’的這種不確定要素,應該會使我很開心吧。然後,我應該也會試着檢驗那個不確定要素吧?但是,在十勝的想法處於未確認階段時,我並不會把它囫圇吞棗下去。”
千歲將自己的事情,說得像是學者在發表研究成果一樣,既荒唐又難懂。
“抱歉,你說得有點複雜。所以,那個嘛,你所謂的撐相合傘的一半資格,到底是什麼意思?”
“哦,換句話說,那個所謂的一半,指的並不是十勝你的心情……”
拿着室外鞋的千歲,突然結凍了。她臉上的表情跟人偶一樣瞬間消失,並且緩緩地將月光從我身上移開。
我將今天不曉得已經說過多少次的話,再次在心中說了一遍。你怎麼啦,千歲?
“……抱歉,我不知道。”
說完這句話後,千歲不曉得是不是穿好鞋子了,她拿着傘,一溜煙地向外衝了出去。
“咦?”
在我身後穿鞋的丹下和前方,似乎也都注意到了千歲的猛然狂奔。前方很興奮地發出了“哦哦!”的聲音。
“莫非現在開始玩捉迷藏了?我不會讓千閃逃掉的。”
前方也衝出去了。她手中依然握着攝影用傘。
於是,沒有帶傘的我和丹下,被留在了鞋箱前。
……經歷了有如一分鐘廣告的短暫沉默後,我聽見旁邊傳來了恐怖又不爽的聲音。
“小十勝,先把你所有的錢拿出來,我要從剩下的學生那裏買傘回來。”
我非常喜歡在不同於平常的情況下回家。淋成落湯雞的回家路程。這種硬是製造出回憶的行爲,完全沒有什麼不好之處。
“等等,小十勝。你在幹麼啊!真的假的!?”
被雨給淋得溼答答的,意外地很舒服。
呃,擁有被淋得溼答答的回憶的人,倒也不怎麼多就是了。不過沒差。反正我並不討厭這種發展。
隔天。我雖然很愚蠢地發了燒,卻還是在遲到的狀況下去了學校。
我全身溼淋淋地奔跑着。
夠了,這真是個充滿莫名其妙的雨天放學日。
換上室外鞋後,我朝雨中衝了出去。
沒有女生想跟淋成落湯雞的我撐相合傘。於是,三個女生一起撐着大把的攝影用傘,我則一一一一個人撐起千歲的摺疊傘。我沒取得和女生一起撐相合傘的回憶。
在極度鬱悶之下,自戀狂丹下開始想出不道德的招數了。突然跑掉的千歲。沉醉於捉迷藏中的前方。
與其繼續被丹下遷怒,我還寧可成爲玩捉迷藏的成員呢。
女生們都擔心我說道“會感冒哦”我則說着“放學時的我是不死身”擋掉了她們體貼的話語。
沒有一天的回家過程會是相同的——我怎麼能放過這個放學全勤獎嘛。
“丹下。你這種老是打算恐嚇我的傾向,還是改掉吧!”
在那之後。被大雨給打溼全身的我,跟待在校門口附近的千歲和前方會合了。等丹下也來了之後,我們便走路同家。
在小學、國中的時代裏,我並沒有撐傘回家的回憶;因爲一下子就會到家的關係,我也沒有被雨給淋得溼答答的回憶。
丹下的聲音從我背後傳來。
“欸,就算是去偷也可以,就沒有比較好的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