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埋伏（暑假前两天，星期一的后续）

在北风与太阳般的放学之后……

不知道为了什么，我被喷水池的水喷得全身湿淋淋……

我静静地坐在长凳上，期待身上的衣物变干，但那就彷佛杯水车薪一样……

最后，我只好穿着半干的制服，在车站向丹下和前方告别后，踏上距离暑假还剩两天的归途。

……就在我家映入眼帘的时候。

嗯?

我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有人站在我家门口。

我小心翼翼地走近……

有个人站在我家——那栋独栋房子的玄关口，朝着门钤伸出了食指，似乎正准备按下门铃，但是却又象是在顾忌着什么似地，摇摇头，又把手收回。

那个背对着我的人，身上的制服让我觉得很眼熟。那人留着一头飘逸亮丽的长发。

那个忸忸怩怩，在别人家门口形迹可疑的家伙，让人想吐槽她简直像个准备第一次尝试恶作剧按电铃后逃走的内向小学生。

我对着那个背影，直接说出了心里想的话：

「你是想要按了电铃之后就跑掉吗?」

「呜呀！？」

那个人发出了一种我从不曾听过的叫声，接着回过头来。

想按却又提不起勇气，在我家电铃前陷入泥沼战的人……

就是今天因为感冒而请假没去上课的千岁闪亮亮。

「十胜呀，在这里遇到你真是偶然耶。」

「这是必然的吧，我想阁下应该知悉，这里是我家耶。」

在前往公园的短短路程中，我还是很挂念千岁的身体状况，因此问了她。

『请注意神隐事件』

「喔，这样啊。如果要来我家的话，其实可以先传个简讯跟我说啊。」

「之前大家一起找猫的时候，我就有想过了。」

千岁的身体又开始不安稳地忸怩了起来。

「你才是个笨女孩吧!突然跑来别人家门口的是千岁你耶!」

「双亲不在，还想带女孩子进家里……十胜呀，你有听过，女性之敌。这个词吗?」

但这实在不是个适合站在家门口谈论的话题，因此我竖起大拇指，比了比我身旁的大门。

『请协寻失踪者』

「那你就赶快说留萌同学的事吧。」

千岁似乎开始努力地回忆着什么。

我姑且不理会她轻描淡写地说我家很小的事，而用轻松的语气对她说：「冷静点啦。」

「当时是因为本来就有寻猫启事……所以我们才有办法抓到猫，对不对?」

千岁收起了忸怩的态度，用沉稳的语调说道：「十胜呀，」

看到千岁这么积极又努力的样子，我当然想帮她。

「我想请十胜从过去的失败作品中，帮我仔细挑选出可以用在最新版上的部分。」

「第一次去十胜家叨扰……我至少在前一天就要开始做好心理准备。真是抱歉，还是把机会留到下次吧。」

「呃，我先从我家骑脚踏车到最近的车站，然后坐公车，然后再走到这里。」

但是，千岁看起来似乎并没有沉浸在快乐回忆中的意愿。

「你怎么来这里呀?」

千岁发出「嗯」的一声，点点头，似乎很满意我的回应。

我之前已经确认过了，千岁没有半张留萌的照片。

我有预感接下来的谈话似乎会很严肃。

「……」

「啊，可是，在黄金周之前，你不是就已经把寻找留萌的寻人启事贴在布告栏了吗?」

我等千岁继续说下去。

「我并不想知道你是坐什么交通工具来的。『怎么』是在问你来这里的目的啦。」

我立刻回答。

「我……身体已经好很多了。另外，我来到这里还不到五分钟……呃，附近居民应该不会觉得十胜家门口有可疑分子啦……我今天虽然请假，但总觉得穿着便服到处跑好像怪怪的，所以还是穿着制服来了。」

不过，或许是这一整个学期都受到热爱自由的前方所影响吧，明明请了假，她却还是跑出来了。

「嗯，对啊，前方就是看到了那张寻猫启事之后，才燃起找猫的干劲嘛。那确实是个重要的契机。」

「我来十胜家的途中，经过了一个公园，我想去那里。」

现在回想起来，那还真是一段美好的回忆呢。

『寻人』

中间设有扶手，男女就不能肩并肩坐在一起了。呃，我也并不是特别想跟千岁肩靠着肩啦。

我第一次看见这些告示的时候，根本还没看清楚，千岁就把它们都带回去了。

「……」

我和千岁坐在公园的长凳上。

「全都没有留萌的照片耶。」

我觉得有个地方怪怪的。

这是千岁为了获得有关留萌的线索，而贴在学校布告栏上的告示。

「谢谢，十胜。」

「我要制作新的寻人启事。这次说不定能得到和四月时不同的结果……对不起，对你提出这么任性的要求。你可以帮我吗?」

那电铃声宛如脑中闪过什么好点子时的音效似的，千岁兴奋地说道：「对了!」

「对、对不起，十胜。请原谅我失礼的发言。我一想到可能要和十胜共处于一个很狭窄很狭窄的密室里，就不禁慌了手脚。」

千岁从手提书包中拿出三张折起来的纸，递给我。

「……十、十胜，你母亲在府上吗?」

「所以我在想，如果要找留萌的话，是下是也要张贴寻人启事才行……」

这也太不通人情了吧。

千岁带着认真的表情对我喊道：「十胜呀。」

「那、那是……呃……嗯…………」

两人座的长凳，为了不让人躺下，因此中间用扶手隔开。

上次千岁制作的寻人启事，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回应。

千岁直视着我。

星期六、星期日的时候，据说她变得很没精神，虽然到今天早上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是她妈妈是个想太多又很谨慎的人，所以要她今天请假一天。

「嗯。所以这次……」

「怎么啦，十胜，有什么可以沿用的部分吗?」

于是，我们决定前往附近的儿童公园。

留萌是千岁国中时期每天一起放学的朋友，但却在某天突然失去了踪影。

但问题不在这里。

我也没兴趣把这么排斥进我家的人带进家里。

「嗯，我有话想跟十胜说……所以才来找你，我想当面跟你说。」

「我说千岁啊，要不要去我的房里谈?」

「十胜呀，你有什么问题就尽管问吧。」

「喔，不是啦。呃——我说这些告示上啊……」

这学期中，不知道看过几次千岁那摇曳的裙摆皱摺了。

「男女之间，真的有友情存在吗?」

「十胜呀，你赞成我的想法吗?我好开心喔。」

「为什么不写呢?就是因为没有照片，所以写出外表的特征才显得更重要啊。下次制作新的启事时，就写上去吧。」

「还是不要去我家好了?」

坐在我身旁的千岁说道：

……

忸忸怩怩的千岁，肩膀不小心碰到了电钤，发出愚蠢的「叮咚」声。

脸靠得超近。

「谢谢你一开始就主动说明了这个令我疑惑的问题，但我最好奇的并不是这个。」

我第一次仔细地阅读这三张告示的内容。

「不，我妈现在不在。我家是双薪家庭。」

「这么急着要跟我说啊，真是令人好奇。所以是什么事呢?」

「喔?」

「而且最重要的是，留萌的身体特征，也就是关于她外表的描述，也都没有写在里面啊。」

「我……我打算更认真地找留萌。」

千岁说：

「那当然。」

据说她是在上周末，我们全部都达成了二贝金十周目标」的那个值得庆贺的晚上，就开始头痛了，真可怜。

她的五宫长得非常端正，光是以意志坚定的表情注视着对方，就会让对方——如果是男性的话——不禁屏息。虽然我已经不知看过千岁的脸多少次了，但这天第一次看到她的脸时，仍然被她的美貌所慑。真是个有着脱俗之美的美少女。

怔住的我屏着气息，连呼吸都忘了……

虽然我没亲眼看过，但我想千岁那悲壮的表情，大概和即将被送上绞刑台的死刑犯差不多吧。

「喔，你是指三石留萌同学啊?」

我几乎是反射性地也将身体转了过去。

「啊，对不起。因为我很着急，所以没想到可以先传简讯给你。」

那是前方的目标，也就是找到学校布告栏上贴的寻猫启事里的那只猫，并替它拍一张更好的照片。

「你干嘛在这个时机问这个问题啊?这个问题会让我们到目前为止的交情有所动摇耶。」

千岁轻声说：

「嗯。」

本来和我一样朝着前方讲话的千岁，突然把手放在扶手上，转过身来对着我说：「我借助十胜的力量。」

至今，千岁还在寻找她这位失踪的朋友。

好吧，要去哪里呢?

「喔，寻人启事啊……嗯，不错啊。」

是在回想留萌的外表特征吗?

「我又不可能对你做出什么事。我们是一起放学的伙伴，是朋友啊。」

「……十胜呀，我要问你一个蠢问题。」

「……是关于留萌的事。」

「嗯?」

突然间，我发现坐在身旁的千岁，露出了彷佛嘴里吃到了什么很苦的虫子般的苦涩表情。不过话说回来，就算吃到了不苦的虫，应该也会露出觉得相当恶心的表情吧。

今天一直去公园耶。

「喔，什么问题?」

「你到几岁还相信有圣诞老公公?」

「也跳太远了吧！？等一下，现在回答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千岁颔首。

千岁直视人的眼神中，可能含有自白剂吧。我诚实地回答道：

「……有、有点丢脸啦，我大概到小三都还相信呢。」

「十胜呀，你相信世界上有外星人吗?」

「当别人因为说出一个丢脸的答案而感到不好意思的时候，你可以给人一个正常的反应吗……外星人啊。嗯，毕竟宇宙这么大，我想应该有外星人吧。」

「这么说来……你觉得能使汤匙弯曲的能力是超能力吗?」

虽然我不太明白相信外星人的存在，跟认为超能力能弯曲汤匙这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但我还是回答了「嗯」。

「那种事情用超能力来解释就可以了吧。」

千岁似乎很满意，笑着说：「这样啊。那我知道了。」

「如果是十胜的话，应该没关系吧。」

「透过刚才的三个问题，我已经通过什么测试了吗?」

千岁在长凳上调整好坐姿，将身体转向我。

我也顺着她做出一样的动作。

当坐在长凳上的两个人都面对着正前方时，还没有什么感觉，但是一旦像这样面对面，就会发现两人的距离超近的。

千岁的脸有够近。

我把重心往背后移动，千岁却反而将身子往前倾。

「……其实，我也不知道留萌的外表长什么样。」

忽然问，千岁从长凳上站了起来。

「喔，这样啊，那就好。」

一脸认真的千岁点点头。

『飞进别人的脑中，只存在于意识里的人』这个说法好像太长了。十胜呀，你帮我想想有没有什么好的简称吧。」

我不想听到接下来的话，所以我主动说：

……或许很接近灵魂出窍吧?

或许我的想法，已经不经意地在我的表情或态度上流露出来了。

面对这样的千岁，如果我说出丹下的罩衫变得透明，或前方的内裤湿透等事情的经过，那我就是宇宙级的无敌蠢蛋了。

「你、你有没有想问什么关于留萌的事?我会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我想不出什么好简称，不过却想到了一个问题。

「……这个，留萌同学离开千岁的脑中之后，是回到哪里去了呢?」

「……」

千岁背对着我，用一种几乎要被公园远处传来的孩童嬉闹声盖过的细小声音道：

「那位留萌同学……呃，不是千岁的笔友之类的，而是千岁国中时期每天一起放学的朋友，对吧?」

现在下是为了「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看，更觉得千岁长得好美啊」而心生感佩的时候。

我遗是不禁这么想。

诡异的紧张感，飘荡在我相千岁之间。

「不必担心。我的身体状况好到现在出发去远足都没问题。」

千岁将手放在胸口，不断地重复着深呼吸。

「她是不是有什么遗憾啊?千岁你本来就有灵异体质吗?」

「嗯。」

千岁的声音听起来带着恐惧。我反射性地转过头去。侧脸好近。

「啊，对喔。呃，例如啊，就算千岁潜进地底，留萌同学也可以进入千岁的脑中吗?」

我说：

飞进别人的脑中，只存在于意识里的人。

千岁露出失望无比的表情，但在下一瞬间，又硬挤出一抹不自然的微笑，似乎想修补不小心让对方看见自己失落表情的事实。

千岁的眼中蕴含着温柔无比的情绪。

这应该不是什么高难度的脑筋急转弯吧。

我吞了一口口水。

……嗯?

千岁放下她白皙纤细的双手。

「……十、十胜呀。」

然后，在太阳下山之前，留萌就会离开我的脑中了。」

听她以认真的态度讲完后，我顿时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因此有种诡谲的尴尬感。我想尽办法，挤出一个疑问来。

或许是在补偿千岁那不擅表达的心吧，她的一双大眼满溢着感情。她的眼神似乎诉说着她已经放弃了什么。

遗憾的是，留萌说她在医院里几乎一直都是躺着的……

「……十胜呀，留萌不是手机的电磁波喔。」

千岁开口道：

不，可是千岁的脸上，并没有刚完成一项伟大搞笑工程的得意神情。

「……」

「……十胜。」

千岁微微地摇了摇头。

「我想问你，留萌同学啊，那个……」

「那段时间，留萌总是在放学时出现在我的脑中。我们会去市内到处逛，每天都会聊两个小时左右。

留萌说她跟我同年。我们非常谈得来。

吸——呼——吸——呼——

千岁的脸上浮现了自然的笑容，彷佛很开心我对留萌抱持一点点兴趣。她说道：「嗯、嗯。」催促我赶快说出问题。

「对，我接下来要告诉你一个像谎言一般的真实。」

千岁转向我……

「留萌本来也住在这附近，但后来她住进了日本某个大医院里，跟某种难以治愈的病魔搏斗。要是留萌没有住院的话，跟我同年的她，应该也会就读彩市的某个国中才对。

「留萌……在我国中的时候，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不，应该说她突然出现在我脑中。

总觉得接下来应该会出现「可是」或「不过」之类的转折连接词。

千岁用一种宛如冬日清晨般清澈的声音说：

听千岁讲了这么多……

点头。

接下来的两分钟，她不急不徐地再为我叙述了一次相同的内容。

呃，我该说什么好呢?

不知为何，千岁缓缓地朝着我笔直地伸出双手，直到几乎快碰到我之际……

由于中间有扶手的关系，即使只剩下我一个人，座位还是很小。

「你的身体是不是还是不太舒服啊?搞不好发烧了还是什么的。」

或许千岁已经察觉了。

「我跟留萌在脑中的对话……一开始不习惯时，当然会觉得怪怪的，可是习惯了之后，感觉真的很棒喔。因为既不会被人听见，也不会被周围的噪音影响。

针对这件已经再确切不过的事情，我再一次确认道：

「怎样，你接下来要告诉我一个像谎言一般的真实吗?」

「呃，那个，请问，你刚才是说你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吗?」

我觉得千岁说的话很像胡说八道。

精神从肉体脱离……这么一来，就可以飞进别人的脑中，跟那个人说话了。」

她……是一个只存在于意识里的人。

由于她的声音实在太明显是「刻意逞强打起精神来」的声音，我不由自主地受到压力，而回道：「喔、喔。」

千岁在等我的吐槽吗?

「啊，对喔……呃，呃——那比如说……」

可是，有一天，她突然发现她可以让自己的意识飞到很远的地方，跑进某个人的脑中，而且还能跟对方说话。」

「十胜，今天的放学好玩吗?」

「……」

「嗯，好。」

我突然察觉到，我好像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又是一阵沉默。

……

「可是，你却不知道她的长相?」

千岁回答了我的问题。依照谈话的顺序，接下来应该轮到我说些什么了，可是……

可是，我做不到立刻点头，表示：「咦~原来留萌同学是那样的一种存在啊」，也是无可厚非的吧。因为那实在太像编出来的故事啦!

「……」

「……留萌不是没办法升天的鬼魂啦。」

那是什么鬼啊。

「啊，嗯——千岁，对不起。你可以再说一次吗?」

「并不是本来记得，但是现在不小心忘记了……是吗?」

点头。

「……」

「我现在身上带着那种东西才是奇迹吧!在我的人生中，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带着测谎器出门咧。」

啊，对了。

点头。

我面对着前方，对身旁的千岁道：「我说千岁啊，」

啊，不，『只存在于意识里。这个说法，其实足留萌说的，我也不是很懂。

「虽说她进入了我脑中，但也下是我所有的想法她都能了若指掌。只有我真正想要说，而刻意浮现在脑中的话，才能传达给她。」

……

「十胜呀，如果你有带测谎器的话，请装在我身上。」

跟她谈话时精神可以很集中。」

她用元气饱满的声音又喊了一次「十胜呀。」

「欸，千岁，对不起，你说的那些……」

正当我想对用「呼——」吸气，用「吸——」吐气，就像故意要笨让我吐槽的千岁说：「你到底是有多紧张啊?」时……

实在太突然了，我没办法接受。

不行。完全身陷五里雾中。我投降了。

话题转换之唐突，着实让我吓了一跳。

「我还以为可以跟十胜说呢。十胜这么体贴，十胜这么在乎我的心情，又是一个处处替人着想的人。」

……这是一个很长的搞笑桥段吗?

本来想接着这么说……但是我打住了。

我是不是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

……啊，对了。

平常的我，总认为放学时不可或缺的能力之一，就是临机应变的能力。

从学校回家的路上，经常会发生许多出乎意料之外的事。为了应付那些突如其来的局面，当然必须临机应变。

本来背对着我的千岁，不知不觉中已转过身来。

千岁带着胆怯的表情，等待着我接下来要说的话。

她的表情透露出她已经察觉到我不相信她说的话，而感到受伤。

我是白痴吗?

千岁怎么可能对我说谎呢?

而且，如果那个『飞进别人的脑中，只存在于意识里的人』真是千岁的错觉，那么只要相信她的错觉下就好了吗?

我和千岁虽然不是吃同一锅饭长大的朋友，但我们可是比那样更棒的、一起走过放学路途的伙伴呢!

千岁怯懦地对我说道：「十胜呀。」

「在『对不起，你说的那些』…………之后，你想说的是什么?」

我也从长凳上站了起来，用同样高度的视线望着千岁说：

「对不起，你说的那些……我花了一点点时间才相信。

感觉上，留萌同学是一个很不得了的存在呢。没差啦，状况没改变呀，反正我们本来就不知道该从哪里找起不是吗?我们设法找到她吧。」

「……十、十胜。」

这是我今天第一次看见千岁露出打从心底安心的表情。

「十胜，留萌的事，请你不要告诉玛莉茉和前方好吗?」

千岁将视线栘向她手中拿着的那三张之前制作的告示。

「好，今天我跟千岁碰面的事，我会保密的。毕竟如果说出来的话，就也不得不说出你来找我的原因，是要谈留萌的事了。」

．

我问的不是版型设计，而是要写上多少资讯。

「就算看了介绍世界上各种神秘现象的电视节目，知道世上有人相信这种神秘现象……我还是觉得好孤单。

我对她眨眨眼，示意她想做什么都没关系。

我们学校的布告栏上，总是贴着很多如恶质玩笑般的告示。像这种夸张的真实，会被掩没在那些谎言之中。要定被误认为谎言，当然就没有人会认真看待它。

…………千岁在我的左肩部分写下了什么。

「咦?啊，十胜呀……对不起，我不太懂你举的例子。啊，可是，如果真的面临那样的局面，拜托你送我去做精神监定。我觉得，如果我硬说普通的竹蜻蜓是哆啦A梦的竹蜻蜒，那我的状态应该很危险吧。」

『飞进别人的脑中，只存在于意识里的人』

我一直好想遇见愿意相信发生在我身上的神秘现象的人。」

我们学校到底有多少个研究会啊?

她是故意不把这个资讯写在留萌的寻人启事上的吧。

千惠里高中的布告栏上，贴着一张超自然现象研究会的宣传单。」

千岁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千岁轻轻地抓住我身上的短袖制服的左袖。

有一部很受欢迎的漫画，内容就是描述一个女孩子能自由地让自己的意识脱离肉体，并飞进别人的脑中，直接跟对方说话。千岁非常喜欢漫画，我还向她借过那部漫画呢。

马拉松选手在跑步过程中，即使已经精疲力竭，但还是会觉得很舒服，这种现象就叫做「跑步者的愉悦」。顺带一提，在一天的放学时间持续两小时、三小时之后，我也会产生一种愉悦的感受。

三下天我们碰面的事，也可以请你对她们两人保密吗?要是被她们知道我今天明明请假没去学校，却跑来找十胜，我会觉得很不好意思的，而且——」

千岁拿起签字笔。

「怎么了?」

心理治疗内科是什么鬼?

「做好心理准备……嗯，我想在暑假期间告诉玛莉茉和前方。」

我还不确定要不要把它称为「放学愉悦」。

「举例来说，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说这个东西是普通的竹蜻蜒，但只要千岁说它是哆啦A梦的竹蜻蜓，我就会把它放在头上，从二楼飞出去喔。」

我没有插话，等她继续说下去。

「呵呵呵。」

超级愉快的氛围，开始弥漫在我和千岁之间。

千岁的脸上绽放出美丽的笑容。仿佛这世上没有任何令人不安的事情般的笑容。这张脸真是太美了。

而我能做的……就是做出跟千岁想象中最糟糕的反应完全相反的反应。

我的论点是，一旦在放学后的公园被夕阳照射到，人就会比平常更装模作样一·五倍。

「啊!」我想起来了。

公园里的孩子们不知不觉中都不见了，但当然并不是因为看见我们在谈正经事，所以才识相地离开的。千岁说：

我们学校的学生布告栏，简直象是诈骗集团的明星队伍一样。

「哈哈哈。」

……其实这不是我第一次告诉别人这件事。

「喔，这样啊。」

但不只是千岁，关于这件事情，任谁都会觉得「要是说出来，一定没人会相信，甚至还会惹人讨厌」吧。

千岁负面思考的倾向比一般人严重一倍。

「后天就开始放暑假了。我想在第二学期开学前准备好。留萌是种特殊的存在这件事，嗯——我想还是先别写上去好了。」

即使千岁紧张地高声如此说道，我也不在乎。

即便如此，她却还是告诉了我。

我注视着千岁手中的告示。

顺带一提，千岁在左胸部分写下的留言是……

我猜错了。

「喔，那太好了。我说千岁啊。」

「我也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决定告诉十胜留萌的事。

一回神，千岁已经站在我的身边，从书包里拿出了签字笔。

「在告诉十胜之前，我感到很不安。要是被十胜误认为我是骗子，我就……我就……」

他们一笑置之，还说：『那种像漫画剧情一样的故事，谁会相信啊』……」

「不用担心这个啦。我不会说的。」

「十、十胜。咦，什么?」

「千岁，新的寻人启事要怎么做?」

「谢谢。十胜最棒了。我觉得只要我跟十胜在一起，就会往正确的方向前进呢!」

「喔，那很棒啊。」

「是说，竹蜻蜓的话题就到此为止吧。我从今天开始，绝对不会对千岁说的话抱有任何怀疑，所以你如果有话想对我说就说，完全不用犹豫或忍住。」

「那当然啦。如果只有最棒和最烂两个选项的话，我当然是最棒的男生啦。」

像漫画剧情一样的故事。

「没关系。」

「制服……很适合十胜。不过，我想补写一些东西。」

「说的也是。我一直都记得我忘了跟玛莉茉和前方讲这件事。可是，要把留萌的事说出来，我还是需要做些心理准备。」

「我想，或许他们可以告诉我一些有关留萌这种存在的事……于是鼓起勇气去找他们，结果却一点用也没有。

斜阳照射在千岁的侧脸上，将她的脸颊染成红色。

她跨越了负面思考的障碍，告诉了我。

我用双手握住千岁拿着告示的手。

「还好有放学。因为十胜和我之间深深的羁绊，就是因为放学而日益增强的呢。我对放学的感谢根本无法言喻。」

我能得知留萌的事，几乎可说是一个意外吧。

「嗯。最后，他们介绍我去一个由志愿是当心理治疗内科医师的人组成的『心理研究会』。」

我只想对千岁说出我想说的话。

「要不要把留萌的事，还有你想找留萌的事，也告诉丹下和前方呢?这样一来，相信你的人就会从一个变成三个了唷。」

那里本来是我和千岁写的『I放学』，下面则有丹下写的『→小十胜硬逼闪亮亮写的』。

依千岁的个性来看，在她对我说出这件事之前，一定想象了好几种我可能做出的糟糕反应吧。或许她是在害怕自己的想象也说不定。

『↖现在是真的I放学』

「那，那个是叫什么，超自然现象研究会。吗?你在他们那边没有得到任何收获就是 了?」

嗯?她打算现在就要开始制作寻人启事吗?

千岁写完后，说道：

千岁深深颔首：「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