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话 推有肩颈痛
《推好像喜欢我》 · 川田戯曲 · 5471 字
最近,花房忧花的样子有些不对劲。
嘛,对我来说,她从那个踢垃圾桶的瞬间起就一直是个奇怪的女孩……但最近她的状态,和以往又有些不同。
比如,前几天发生的事情,很容易理解──。
那天。我像往常一样,从教师办公室拿到钥匙后,向文艺部的活动室走去。结果,在活动室门前……看到花房正在用手机当镜子,不停地调整刘海。
「……我的刘海看起来有点怪?今天的唇彩是不是太浓了……忧花酱本来就很可爱,嘴唇也天生红润,其实轻轻一涂就好了……」
……虽然已经隐约觉得,但她一个人的时候也会叫自己『忧花酱』。这是自恋到什么程度啊。
然后,花房把手机放进裙子的口袋,不知为何,面露紧张之色,深吸了几次气后,伸手去推活动室的门。
因此,我从她背后开口。
「我还没用钥匙开呢」
「啊啊啊!?……啊,你还没进去啊……那,刚才的行为你也……看到了……?」
「嗯,只看了一会儿。你刚才一直在注意刘海,今天的发型没定好吗?」
「────」
花房的脸红得像苹果一样……为、为什么?女孩子担心发型可能有问题,这很正常啊。
当我这么想的时候,花房擦身而过,从活动室快步走开。我叫道「啊,花房同学?」她回过头来,怒吼道:
「没什么特别的!在文艺部活动室前整理头发没什么意义!」
「哦、哦……我没有特别想要意义啊,只是……」
「那忧花酱就先回家了!拜拜!」
「诶……不进活动室吗?」
「不进!反正没有你忧花酱每天也很开心!」
「这是什么自夸。──说起来,你刚才还摸了活动室的门,那是怎么回事?」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是怎么回事」
「就算别扭又怎样,粉丝还是粉丝。以后也请多多支持忧花酱」
「……性格伪善」
当我伸手去触她的肩膀,花房突然身体一震,像是被弹开一样从椅子上站起来,迅速后退几步,背靠在活动室的窗户上,惊讶地说:
「你为什么对一个灰尘就这么惊慌失措……像看到黄瓜的猫一样」
「什、什么都没做……!只是想帮你拿掉肩膀上的灰尘而已!」
花房这么说着,用左手紧握住制服左胸部位。
「诶……你、你刚才……想对忧花酱做什么、色情的事情……!?」
「超级恶心!刚才光助的话真是太恶心了,说出这种话的神经真是怎么回事,我甚至觉得他的大脑融化了,但是……尽管如此,为什么我还是不能讨厌这家伙!」
「对。不要想太多,试着说说看吧?」
「……好」
「这很明显是『不能否定的否定』啊」
本以为花房会说「再也不和你说话了」之类的话,我不禁这样叫了起来。
仿佛听到空气凝固的声音。
被花房这么一说,我沉默了一下。
真的是怎么回事,今天的花房……一个个否定我认为的『自己讨厌的地方』,这家伙是不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女主角?如果这样继续下去,就会抱有纯洁的爱情……不知道一个宅男一旦坠入爱河会变得多纯洁吗……
看着我的样子,花房歪着头「???」地看着我。她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一个个细心否定宅男的自卑感,这简直太天使了),带着不满的表情说:
「那、那是为什么……?」
「烦死了!闭嘴!再见!」
「………………直到上中学之前,半夜上厕所都不敢一个人去」
「不是那个意思。──忧花酱只是单纯地想从你那里听到『自己讨厌的地方』,然后对你产生一点点的厌恶感而已。那里没有什么理由」
「那么,首先……脸部很遗憾」
就在花房的身影消失的下一瞬间。
……如果那么害怕,就不应该说那句爆炸性的话了!因为花房说她想听我觉得恶心的地方……但即使如此,我竟然这样直接说出来,真是太纯洁了吧?
「才不是呢?」(注:本句为全片假名)
我像黑暗英雄一样说出这句话。……我、我这真的可以说吗?我即将告诉她的事实,是足以让我和花房之间不断累积的关系,在一瞬间崩坏的重磅炸弹发言……算了,随它去吧!
「嗯,来吧!」
「回答只能是『好』哦?」
但为什么花房刚才对一个小事就这么大的反应?当我们一起使用无线耳机时,她还有余裕逗我呢……难道她不习惯别人的触碰吗?
挺正常的,不是帅哥而已」
虽然我这么说,花房没有理我。她怒气冲冲地走过走廊,然后下了楼梯。
◆◆◆
「啊,是吗?想要对我产生厌恶感,这是什么……顺带一提,没有理由就想要讨厌我,这不就是你已经讨厌我了吗……?」
因此,我决定告诉她一个我觉得非常恶心的事实。
从这些故事可以看出,花房比以前对我有些不同──如果让我自恋一下的话,最近的她似乎过于将我视为异性了。
「……这句话,会让你后悔的」
一声羞耻的尖叫在走廊里回响……那个、虽然看不到人影,但莫名其妙的嚎叫声还是听到了。
「不会后悔的,快说吧!」
最近的花房,她那典型的恶劣性格似乎变淡了,所以变得难搞了。──不,难搞吗?那应该是件好事啊。……难道我并不讨厌花房那些个性有些坏的地方吗?
「哦,对不起……」
「话说回来,让我说出自己讨厌的地方……这是为了什么?」
……我现在想来「我真恶心……」但不管怎样!虽然花房可能不会喜欢我,但她对我的态度有些不对劲,这是确实的事实。因此,我现在的想法是──。
就这样,时间回到现在。
然后,松开握着的手的她,短暂地看了我一眼,立刻转开视线。──侧面泛着微红的脸庞,花房接着说:
「这让我工作也受到影响。期待我的人,我也想满足他们的期待,给他们带来麻烦了。──这很烦。我希望能尽快解决这个问题。所以拜托了,光助……告诉忧花酱你讨厌的地方」
「…………」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虽然这么想,但作为一个男性,我也认为不应该在女孩子面前提起这种话题。
最终,花房的话虽然支离破碎,所以我不知道为什么胸口疼痛的她想要讨厌我,但──因为她几乎把自己的情感说到了极限,所以她的真心意图我还是感受到了。
老实说,我不明白花房的目的,所以不太情愿……但注意到她希望如此的眼神中带有一丝脆弱,甚至是依赖的色彩,我决定暂时继续对话。
「比起怪异的好人,这更有人情味吧」
「只是个宅而已,不恶心。忧花酱还挺喜欢宅的」
「为什么要随便拿掉忧花酱肩上的灰尘啊你这家伙!」
「不,真的,忧花酱不讨厌光助……只是想要稍微讨厌你一点,这样……你知道的」
像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另外一天──。
「什……你这反应也太大了吧……」
「哎……SM什么的,一般来说都很恶心啊。能不能不说这种话?」
「哈哈,那是有点糟糕。但现在你能一个人去了对吧?能一个人去就很好了」
「……是要生气还是道别,选一个吧?」
无路可退的我这样做了,正视着她的眼睛──告诉花房一件,即使是满月的 U-Ka 也绝对不能说的,非常恶心的事情。
「不是,你在说什么啊,那是忧花酱的台词。你列出那些忧花酱可以轻易否定的『自己讨厌的地方』,以为这样忧花酱就能讨厌上光助了吗?开玩笑的吗?」
然后,她仍然满脸通红地看着我,带着极度遗憾的表情大声怒吼:
「如果没有讨厌的地方,恶心的地方也可以。──你平时生活中有没有觉得自己的某些方面很恶心?嘿,告诉我。想象成是在帮忧花酱!」
「嗯,可以」
「嗯,既然你道歉了,也就算了」
以上就是最近发生的两个故事。
「或许你因为不想被忧花酱讨厌,所以没有说出你真正讨厌的部分?如果是这样的话,忧花酱只能更生气了。──听着光助。我是认真的哦?真的很想知道,你意识到的、光助讨厌的部分」
「实际上,我只对二次元冲过……」
「说实话,我认为自己『讨厌的地方』太多了……可能会说得有点长,这样也可以吗?」
「那么,只说一个……我会告诉你一个绝对会让你退缩的事……」
「原来如此。不打算告诉我理由,是吗……」
然后,活动室里降临了沉重的寂静。……这可能是我和花房交换的最后一次对话……如果是这样,我的最后一句话太过分了,真是抱歉……正当我这样想的时候,花房突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花房同学,你一直重复忧花酱忧花酱,反而让你想说的话难以传达你知道吗?」
然后,下一瞬间──。
「太危险了啊啊啊坚持住了啊啊啊!」
「…………别扭的粉丝」
花房微微脸红,转过脸去,边说边望向别处……接着她的样子又变得奇怪了。就在前几天,她还在说『要把XX扯掉』,现在突然因为SM这个词而害羞……
「你又拿这个来说事……总有一天会说『不借橡皮擦就不给演示音源!』吧?」
我双手遮住通红的脸,这样说道。
「哪里有你说的那么糟糕。
对于我的这种吐槽,花房带着些许模糊的笑容笑了。然后,她又稍稍转开了脸,难为情地继续说:
……现在想来,突然想要拿掉一个女孩子肩上的灰尘,这除了恶心还能是什么……但当时的我出于某种原因,竟然先行动了,小心翼翼地试图轻轻捏起那灰尘。
「那个……有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我现在这么被她责怪?」
「嘿,光助。你能不能说说自己讨厌的地方?」
……不过,可能就是不想被宅男触碰吧。
「因为你突然想要触碰忧花酱的柔嫩肌肤啊!简直难以置信!你知道忧花酱是谁吗?──是忧花酱哦?你这样的人怎么能随便触碰忧花酱呢!」
「啥?突然这是什么啊?还有,让人说出自己讨厌的地方,这是什么类型的SM啊?」
「────!」
说到底,最近总感觉被花房看着,这是不受欢迎的男生特有的自我意识过剩吗……我一边这么想,一边去书架拿所需的国语字典。然后,在书架旁边坐着的花房肩膀上,发现了灰尘。
「────」
当我这样自我吐槽时,花房匆忙结束了收拾,然后对我说「那么忧花酱就先回去了。不想再和恶心的男人待在一起了。──再见」,只留下这句话,离开了活动室。……啊,她没有讨厌我,但似乎还是觉得我恶心?明白了。
「……其实也无所谓。总之,没有特别的理由,你只要告诉忧花酱自己讨厌的地方就好」
……最近我的失言似乎有点多?当我冷静地这样想的时候,脸红的花房瞪大了眼睛,低声说「啧啧……!」我让满月的 U-Ka 说了什么啊……
那天,我和花房在活动室各自享受时光。我面对电脑写博客。花房偶尔看我一眼,手里拿着手机点点点。
「……最近呢,忧花酱左胸会有刺痛」
感觉麻烦的我,随便回了一句。未来绝不想成为应声虫的我,不由自主地点头……这就是人渐渐成熟的方式吗……。
「究竟是什么让人想要讨厌别人呢,这真是个谜……总之,我只要说出自己讨厌的地方就行了?」
「听了之后后悔,我不负责哦……」
「宅男」
我和花房像往常一样,在课后。在文艺部的活动室里无所事事,她坐在我斜对面的座位上,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总之!光助以后绝对不许触碰忧花酱!如果违反了,就不给你满月的演示音源!」
◆◆◆
从我失言的那天起,时间又过了几天。
「嗨,光助!」
当我在活动室操作电脑时,花房充满活力地走进了房间,猛地拍了拍我的背。……突
然的身体接触让我心跳加速,我回答说「哦」。然后,花房坐在我的旁边,开心地开始说话:
「前天和昨天没来这里,对不起哦?没见到忧花酱你肯定很寂寞吧?……忧花酱也确实,和只能对着二次元冲的男人独处在活动室里,感觉有点害怕……」
「喂,你……别随便挖掘我的黑历史……」
「哪里是黑历史。那是三天前的事情啊。完全是最近的失误。那个时候的事情被忧花酱取笑,也是无可奈何的吧?──啊,现在的取笑不是那种色情的意思哦?哈哈」
「你是不是个擅长搞黄段子的小吃店老板娘啊……话说回来,花房同学……如果你继续这样取笑我,我也准备好了用『回家后一定要吃布丁的事件』来反击……?」
「……别,光助。这就像是两个拥有核武器的国家之间的争执。让我们废除核武器吧」
「是啊。核,不行」
我们这样对话后,干笑了起来。……不知为何,花房的状态似乎恢复了正常,或者说回到了变得奇怪之前的状态。对下流话题的反应也和以前一样,没有过度意识到我。
感到稍稍安心的我,花房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开始说话:
「对了。上次忧花酱说过『最近左胸刺痛』对吧?那个,找到原因了」
「哦……是吗……?」
「嗯。──肩颈痛」
「哈?肩、肩颈痛……?」
花房的话让我脑海中浮现问号。而与此形成对比的花房,看起来像是肩上的担子卸下来一样,笑了起来:
「肩颈痛会压迫到肋间神经的根部,造成胸部刺痛。昨天我把最近的烦恼告诉了谷町先生──他说『那是肩颈痛,不用太担心』。老实说,忧花酱以为是别的原因,但还好是肩颈痛」
「…………」
「真是的。这种让忧花酱如此烦恼的肩颈痛真是讨厌……那么光助,能帮忧花酱揉揉肩吗?当然要全力以赴」
──大概,花房左胸的刺痛并不是肩颈痛。
「嗯,今天我就想揉揉看……」
但正是因为这导致她作为歌手的工作受到影响,谷町先生注意到了她的状态,对她说了一个临时的答案──「那是肩颈痛」。花房接受了这个解释。
「希望肩颈痛早点好转」
这么说着的花房表情,不知为何看起来非常幸福,就像太阳一样耀眼。
……或许更准确的说,我不想知道。如果我接受那个简单的可能性,我──对花房忧花抱有好感的我,会有什么样的感受。因为害怕知道,我没有面对花房的感情。
对于一个别扭的粉丝来说,推应该是尊贵的存在。
「诶……你怎么这么听话?忧花酱说要你揉肩,你应该像往常一样说『满月的 U-Ka 不会这么说!』才对啊?」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但我知道那不是肩颈痛,但……我还是不知道,应该怎样称呼她那些『不是肩颈痛的感情』。
「……好,我知道了……」
「真的。……嗯,让忧花酱这么烦恼的肩颈痛,这是第一次……我想应该会持续很久」
因此,我无法直视她。
我认为她是因为某种『让左胸刺痛』的感情,才感到疼痛的。
我害怕自己那些邪恶的感情会污染她。
「…………」
我一边说,一边坐回刚才站起来的椅子。……意外啊。我以为她不会有这种傻气的部分。这次的这些事让花房看起来非常愚蠢……
「喂,别!真的不用揉!──你只是想摸忧花酱的肩膀对吧!还是一样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