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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話 推與 High-Five(並沒有)

《推好像喜歡我》 · 川田戱曲 · 5477 字

「花房嘛,有點讓人火大吧?」

午休時分。我從廁所出來時,在走廊上聽到班上的女生對着同伴這樣說道。我感到驚訝,便走到敞開的窗邊。雙臂撐在窗框上,裝作茫然地望着中庭的樣子,並耳聽她們的對話。

「我懂我懂!雖然她的歌唱技巧很棒,但是有點自負了吧?」

「就是啊。那個傢伙肯定在隱藏真實的自己。表面上看來花房那樣,實際上非常在意體面的人。她外表裝作在乎別人的眼光,戴上假面隱藏自己,來防止引起嫉妒……真是討厭的女人」

「…………」

女生的觀察力真是敏銳啊。

說實話,班上大多數傻瓜(失禮了)想必做夢也沒想到花房會有兩面三刀吧,但是……原來還是有人多少察覺到她內心的本性。

我正這麼想着,那個痛恨花房的女生再次張開骯髒的嘴,開始誹謗她。

「對了,今天上體育課的時候,不就是因爲她才讓我們輸了比賽嗎。要是她那個時候罰球進了,我們就贏了。啊,這種情況下她卻罰失了?你說她以後還有前途嗎?反正過幾年,滿月也就不復存在了吧」

「嗯嗯,就是啊。原來花房同學並非什麼都會呀。反倒是在體育方面給我們添了麻煩」

「下次讓她單獨組隊打籃球吧」

說完,兩個女生便放聲狂笑。……多麼醜陋啊。不只是外表,她們的內心纔是最醜陋的。

高中的體育課基本上男女是分開的,所以不知道花房究竟有多大責任,但僅僅是因爲罰球沒進就這樣誹謗她也太過分了吧。你們別說外表,連內在也比不上花房,那你們還有什麼資格嘲笑她?

我這樣想着,便從窗邊悄悄離開,走向教室。

要是這時我能對那兩個在背後說三道四的傢伙喝斥「喂,住嘴」就很帥氣了……但我並沒這麼做,直接走進了教室。……因爲我就是那種人。我就像是自閉男或者阿虛一樣的主角。我做不出那種正義凜然的舉動!

[注1:自閉男(ヒッキー),《我的青春戀愛物語果然有問題。》中由比濱結衣對比企谷八幡的稱謂,ヒッキー與日文“耍自閉、家裏蹲0;引きこもり,簡稱ひっきー1;”諧音,臺版譯爲“自閉男”,大陸版譯爲“阿企”,網絡版譯爲“小企”]

[注2:阿虛(日語:キョン)(性轉版本中被稱爲虛子)是谷川流創作的《涼宮春日系列》輕小說及其衍生作品的登場人物。 ]

不過,我雖然還抱有對讓粉絲失望的滿月的一些微詞,但看到她那番努力的樣子,心中確實升起了一絲好感。

每次瞭解花房憂花,我對她的好感就會漸漸加深……於是我便警惕自己。……粉絲對推薦的偶像抱有那種心思,那可不純潔啊。這種不純潔的想法就丟掉吧。

我只想做一名真心實意支持偶像的粉絲,這就是我純潔的想法了。

但我真的很好奇。放學後留下來,她究竟在幹嘛……而且,她可能爲了運動方便而把頭髮紮成了馬尾,但那馬尾配她真的是太合適了!簡直是危險級別的可愛,要是她總是那個樣子就好了……。

◆◆◆

「喂,夜宮現在肯定很空閒吧?來幫憂花醬一把吧」

她爲何在這裏,我並不清楚。

那天放學後,花房沒有來到文藝部的活動室。

「……花房同學對自己還挺嚴格的嘛?」

「…………」

「……要是我問了,你會告訴我嗎?」

花房大喊着,蹦蹦跳跳地朝我跑來。來到我面前後,她高興地說道「耶!」並舉起右手。是要來 High-Five 的姿勢。

「……啊哈。夜宮,你是不是太喜歡憂花醬了?」

正當我舉起手準備擊掌又因爲羞愧而停下,反覆幾次後,微微泛紅了臉頰的花房終於對我吼道:

「我真的說過那個嗎?」

「這只是我的真心話而已……」

「哈哈,不是的。憂花醬只是相信自己的能力而已」

「嘖。沒想到還挺難的……」

「啊……是這樣,憂花醬如果能在這個位置連續投進5球的話,就算結束了」

在她漏出這番令人費解的呢喃時,已經是第五投了。──她優雅地躍起,將籃球投了出去。

在我走過體育館前時,突然聽到了——咔嚓、咔嚓、體育館特有的體操鞋與地板摩擦的聲音。看來是排球部或籃球部在進行部活動。出於好奇,我停下腳步,從體育館的入口處偷看裏面。

「爲什麼這些御宅族正在投入興趣愛好的時候,你們就說是在閒着呢?對我們宅男來說,那纔是最有意義的時間啊」

「視奸這個詞用得也太重了吧?……再說,『你到現在還不敢和憂花醬說話嗎』是什麼意思啊。你不是說過『憂花醬可以對你說話,但你是絕對不能主動對憂花醬說話』的嗎」

「對了,剛纔花房同學在做什麼?」

『對了,今天的體育課是因爲她才輸的,要是她那時候投中罰球,我們就贏了。』

看來花房今天在體育課上因爲沒投中罰球而輸了比賽。

這句古語:畫龍點睛中缺少的這一點正是她的缺憾所在。

「那麼? 我該幫什麼忙? 」

像紙一樣薄,但卻確實存在的好感又在我心中疊加了一層。每次瞭解花房憂花,我都會逐漸地被她吸引——我意識到這一點,便警告自己。……粉絲對偶像抱有什麼私心。這種不純粹的想法應該丟掉。

一邊思考着這些,已是下午五點過後,我離開了活動室,急忙向放着書包的地方走去。

籃球描繪出優美的弧線飛行,在啪的一聲撞擊籃板後,緊接着傳來了那令人耳熟的清脆聲響──球穿過了籃框。

……然而,與喜氣洋洋達成目標的花房相比,我只是在一旁幫忙的人,相當冷靜——而且我並非陽光開朗的人,所以一時有些猶豫。……啊,主動去觸碰女孩子的手,這可真是太羞恥了……!?

「你到現在還不敢和憂花醬說話嗎?」

花房一個人,沒有換下校服,只是堅定地看着籃球框不斷投籃的樣子,怎麼看都是如此美麗。

「…………」

「您說的太有道理了,花房同學。您平時就是非常麻煩的女孩子啊」

「剛、剛纔那個……花房!」

「…………」

籃球落在了體育館的地板上,但我沒有去撿它。因爲已經沒有這個必要了。

畢竟,我只是想純粹地支持我的推。

聽我這樣說,花房愉快地笑了笑,然後重複道:「所以你就不問了嗎」……我不清楚她這句話包涵着什麼意味,但當時她臉上的表情是那麼溫和……我不由得爲之心動。

「……不過,她到底在做什麼啊……」

而且,儘管她曾說要向我發泄,但她大概每三天才來一次,來了也只是和我聊些無關緊要的話題然後就回去了,並沒有真的吐露什麼牢騷。那你到底爲什麼要來活動室呢……

還有,嗯,那什麼……她每次跳的時候,那對……豐滿的胸部,難道會變成玩具嗎——啊,我用這麼邪惡的眼神看着滿月的 U-Ka,真是懊悔不已。你是因爲胸部而成爲她的粉絲的嗎?啊?不是吧,你這個笨蛋!色狼!

「在做什麼?你看不出來嗎?在投籃練習啊」

「那麼?我該做些什麼呢?」

「什、什麼啊……!?」

就在我自言自語地警戒自己時,花房又一次進行了罰球。但這一次,球彷彿被籃筐拒絕了一般,「咚」的一聲彈到了籃筐上,然後掉在了體育館的地板上。

「不,吐槽就不必了——憂花醬只想要答案。來,別磨磨蹭蹭的了,快點頭啊。」

「這性格已經不只是惡劣了,完全只是抖S好嗎?」

「好的,首先成功了一投」

「我做到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我只是想到——這就是花房憂花。

見狀,她朝我比了個V字手勢,說道:

就這樣,自從我開始輔助花房,過了三十分鐘。時間也不早了,我正猶豫着是否應該建議她放棄的時候──

「我一定要進。因爲很火大。所以,我要進」

我看到的是——

說着,花房保持着右手 High-Five 的姿勢,突然用空閒的左手抓住了我的手!?

接着,花房爲了連續投進5球而繼續射門練習。連中3球、4球還算不難,但要連續中5球還是太困難了,看來她也難免手足無措。……這算是壓力山大的典型嗎?

那又怎樣呢?我不明白,爲什麼因爲體育課上的一次失敗,她會現在在這裏這樣練習罰球。

看着這一幕,我不由得想起了中午休息時的情景。

「什麼叫現在很空閒啊……我可是非常忙的。我回家後要看一部講述女高中生前往南極的動畫,然後還要玩狩獵大型怪物的遊戲,再看一部主人公從臉和雙臂伸出鏈鋸的漫畫……」

「看吧,就是很閒嘛」

說着,我走到體育館中央。然後她說:「那麼,夜宮你站在籃球架下面。當我投籃時,把球傳給憂花醬好嗎?」於是我站在了籃球架下。

「那你還問『爲什麼不問呢』……」

可能是想向那些嘲笑她的人證明自己。

可能是下次體育課一定要贏。

我被她直白誠懇的話語打敗,一時陷入沉默。但看到花房同學之前的樣子,我被她對偶像的努力所打動,於是踏進體育館問道:

也就是說,她很好地得到了來社團教室的許可,但似乎也不是每天都爲了發泄而來文藝部露面。

「如果她性格也這麼好就更完美了……」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這個投籃練習什麼時候纔算結束?」

被說『吐槽就不必了』的我,仍然一邊吐槽,一邊嘆氣。 然後,雖然聲音聽起來令人有些煩躁,我還是對她說。

穿着制服,花房憂花正準確地投籃得分。

可能是因爲她認爲「滿月的 U-Ka」必須是完美的。

剛剛在背地裏有些生氣,應該只是意外吧。

思考到這裏的我悄悄地,離開了體育館的入口。……我覺得,這不是一個無關的粉絲可以隨便觀看的場景。抱着這樣的想法,我背對着體育館離開了──。

「你也不用故作羞澀啦」

我不由自主地回頭……她一邊用制服袖子擦拭額頭的汗水,一邊對着這裏露出調侃般的微笑。

「High-Five 又不是什麼羞恥的事情啊!要不是你一臉羞愧的樣子,我也不會覺得羞恥了!你真是的,究竟怎麼回事啊!?憂花醬舉起的這隻手,你打算怎麼辦啊!」

花房一邊抱怨着,一邊去撿球。然後,她又回到了罰球的位置,再次投出了球。——進了又出,出了又進。她額頭上滲出了汗水,看起來非常專注於不斷嘗試投籃。

「……對、對不起……」

「如果你真心想幫忙的話,就幫忙吧」

「啊哈哈,確實。剛纔憂花醬有點像麻煩的女孩子了。──你應該很高興能看到平時很少見到的,憂花醬的麻煩一面呢」

我的尖銳指責似乎並沒讓她在意,花房爽朗地笑了。接着,她露出與往常不太相符的陽光笑容,繼續說道:

「再來一次吧!」

無論如何,這都是美的具現。

「你怎麼不問問我爲什麼要做這種事呢?」

或許,她只是因爲心煩意亂纔會這樣做……只是因爲她想這麼做。不爲了變得更擅長,而只是爲了自己的滿足。她現在可能只是爲了這個目的,不斷地投籃。

「啊哈哈,憂花醬也曾是個御宅族,所以我能理解。──但是對你來說,這些都不及憂花醬更重要吧?」

《推好像喜歡我》1 第八話 推與 High-Five(並沒有)插圖(1)
《推好像喜歡我》 · 1 · 第八話 推與 High-Five(並沒有) · 第1張插圖

就在我把球傳給她時,她突然側過頭來,一臉困惑地問:

「……說自己不擅長努力,那都是謊言吧……」

「你好啊。這裏是容貌俏麗,眉目秀麗。唱歌好聽又可愛,也算有點兒聰明,運動還挺在行的憂花醬。你着迷於她我也不反對。不過也不要太崇拜她哦?憂花醬可是屬於大家的,可不是你一個人的。你要清醒地愛着她,知道自己的分寸!」

「不,我是不會告訴你的」

在體育課上沒能投中罰球。僅僅因爲這件小事,她就真的會在課後一個人默默地練習罰球……我想這就是她。

「……你發現了啊」

「……哈哈,真的會幫我嗎?其實,憂花醬跟你搭話只是想和你聊聊天而已,即使被拒絕也沒關係,但如果你是做做樣子才陪我的話,那就免了吧?」

說完,花房同學抓着球高高跳起,迅速用手腕發力,將球投向籃框。球劃出一道漂亮的拋物線軌跡,順利鑽進了籃筐。──砰的一聲洪亮入網音。在球落地前,我雙手接住了它。

「啊啊,我最喜歡──滿月的 U-Ka 了」

「你怎麼能用一種『北邊的反面是南邊,這種事你都不知道嗎?』那樣的語氣說出這種挑釁的話啊?另外,『侍奉』這個詞我還是第一次在日常對話裏聽到呢。」

「所以,當憂花醬說『你現在很閒吧?來幫忙』的時候,夜宮不是應該要丟下所有事情去侍奉憂花醬嗎?」

「你的記性比鳥還差」

「嗯啊。我早就發現了,有位太喜歡憂花醬的粉絲男孩滿眼放光地視奸着憂花醬」

「別磨磨蹭蹭的啦!」

「……慢慢放下來就好……」

我小聲地嘀咕着,確保她聽不到。

「吵死了,別那麼大反應」

她無視我泛紅的臉頰,強行將我的手拉到自己面前。

然後她朝着我的手掌用力拍了一下,同時勉強地高喊着「耶、耶!」那簡直就是一個自說自話的 High-Five。不,這算什麼 High-Five 啊……?

High-Five0;?1;結束後,她立刻鬆開了我的手,一邊用手扇風扇着漲紅的臉頰,一邊用帶刺的聲音說道:

「好了,High-Five 完成了!」

「High-Five 完成了嗎?」

「這次全怪你啦,明白嗎?」

「是的,我知道了。對不起」

面對明顯在生我的氣的花房,我老實地低下了頭。當我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時便會誠懇地道歉,我真是個好孩子啊。家人的教育方式不錯嘛。

看到我低頭道歉後,花房重重地嘆了口氣,走去撿起場地上的籃球,然後把球傳給我。我下意識接住球后,她又從裙子口袋裏掏出一把鑰匙扔給我。等我也接住鑰匙後,她用冷冷的語氣說道:

「那就請你把籃球還回去,鑰匙也還回去吧」

「…………」

「別用那種不服氣的眼神看着我。剛纔憂花醬可是非常火大的」

「花房大人(花房様)請回吧。剩下的事就交給鄙人處理……」

「嗯,平時也要保持這種態度哦」

花房說完,便朝着體育館旁自己的東西擺放的地方走去。她從書包裏拿出毛巾擦拭汗水,然後背起書包準備離開體育館——就在即將離開前,她回頭朝我這邊瞥了一眼。

接着,她浮現出困惑般的微笑,對我說道:

「謝謝你的幫助。——再見」

「────」

看到我喫驚的樣子後,花房像在做惡作劇般笑了笑,這次真的離開了體育館。……最後留在體育館的,只有我一個人手持鑰匙和懷抱籃球。過了一會兒,我纔回過神來,對花房說道:

這對一名粉絲來說也許有錯,但是……我藉着她聽不見的機會,還是這樣對她說了。

雖然她聽不見,但我還是這樣說了。

「……啊,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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