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話 推的推和我吵架了

暑假假結束，第二學期開始的第一個社團日。

「「…………」」

放學後的文藝部室裏，只有我和對面坐着的檜原同學。

……等等。今天那傢伙爲什麼不在部室裏？自夏祭那天以來，我本以爲能久違地和光助兩個人獨處，給憂花醬的期待還我呢？

這麼想着，我嘆了口氣。「哈……」爲了發一條類似『你現在在哪兒？覺得可以讓憂花醬等你嗎？』的消息，我嘗試從書包裏拿出手機——就在這時。

檜原同學今天竟然把劉海弄成了龐巴度髮型，突然對我說話。

「那、那個，花房同學……可以請你稍微站一下嗎……？」

「嗯？可以啊……」

我按照檜原同學的要求站了起來。然後她從書包裏拿出什麼東西，自己也站了起來。接着，她朝我小跑過來（這走路姿勢是怎樣？是在迎合男生嗎？），然後在我面前停下。

手伸出去也剛好打不到的距離。我們就這樣對峙着，她突然用可愛的聲音喊了一聲「嘿！」，向我扔來手裏的東西。

──啪。沒有什麼痛感的感覺撞上了我的胸口，掉落在地上。

面對突如其來的攻擊，我感到一陣不快，低頭一看，地上掉的是一雙白色的軍手。……爲什麼是軍手？而且這個女人，爲什麼在放學後的部室裏突然向我扔軍手？（注：軍手，粗白線勞動手套，舊指軍人戴的白手套）

「對、對不起……」

她一邊道歉，一邊低着頭。這要是早知道就不扔。

儘管我這麼想，但還是用外表的自己應對。面對光助和我的朋友們可以，但對於這個女人，外表的表現已經足夠了。

「檜原同學？這個行爲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重新宣戰。夜宮君，我是不會把他讓給像你這樣的偷腥貓的……」

「…………」

偷腥貓到底是誰啊，笨蛋。

雖然這麼想着，但我忍住了沒說出來，真是個了不起的孩子。

「呵呵，原來如此……」

「所以，我對夜宮君的這份感情，纔是真正的愛。」

「我的感情，絕不會輸給你這樣的只會沉溺於戀愛中的傻女人。別胡說八道了。」

「…………」

「也許是我詞彙量不足……更準確地說，現在我可能是輸了，但我會在某一天勝過你，所以在那之前我不會承認失敗——就這樣。」

「這太不可思議了……戀愛感情真讓人煩躁啊。檜原同學，你不覺得嗎？之前我可以根據自己的意志來安排事情的優先級，但自從有了喜歡的男生，那個人就突然跳到我內心優先級的最上面，真讓人煩……但這大概就是戀吧……說到這裏，或許已經超越了戀，成了愛？」

「…………」

「誒……」

「我絕對不是因爲沉醉於戀愛而喜歡夜宮君。我的感情，是最真實的。即便得不到他的回應，依然可以繼續喜歡。」

「…………」

我發出這樣的回應後，檜原同學微微一笑，緩緩搖頭。然後她重新盯着我，繼續道。

檜原同學低聲說，悲傷地垂下眼睛。看到她這樣，我用冷淡的目光注視着她——她突然抬起臉來，用堅定的眼神回望我。

「────」

我不由得把靠近自己的椅子狠狠踢開。

雖然不能讓她看到真實的我，但稍微反擊一下也是可以的吧？我在心裏給自己找藉口，開口說道。

她眼中閃爍着決心。明明心裏明白光助喜歡的是我，卻還是帶着堅定的決心告訴我。

的確，檜原同學只知道『作爲滿綻的 U-Ka 的我』，根本看不出我對光助的認真——所以她纔會如此輕視我的話……然而，剛纔那一句話，我絕對無法容忍。自從愛上光助以來，我經歷了多少情感上的起伏啊。

我也知道，這種感情有多無奈。但她竟然對我說這些，讓我心中不由得憤怒。

「非常喜歡。絕對喜歡，你想都別想，我爲了他可以做到幾乎所有事。」

「聽着？你現在的狀態，只是在自我陶醉，覺得自己好喜歡夜宮君。因此你不應該繼續喜歡他，尤其是在知道他根本不喜歡你的情況下。這樣會對他造成困擾……再說了，爲什麼你偏偏要和我過不去？如果是你該做的事情，更應該是好好化妝，爭取在部室外見到他，努力讓光助喜歡上你啊！你根本就不懂吧？別再往我這邊扔軍手，真是個傻瓜！」

「你別再出現在我面前了。……真的很煩。我一直以來都是爲了自己活着。如今的我，真的想和他一起生活，真心希望能一起幸福。……真是傻。還是個高中一年級的學生，爲什麼在這個階段就找到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呢？即便交往過了，能否一直在他身邊也不一定明朗。但是我——我愛着光助。」

「誰是無趣的女人啊……」

「花房同學，你其實性格很壞嗎？」

我的話讓檜原同學陷入沉默。……真的是，如果不是在那傢伙面前，我可以輕易地說出來呢。面對無所謂的女人時，竟然毫不猶豫地說出來。

話音剛落，下一瞬間——。

她這樣言之鑿鑿，沉浸在戀愛中的女孩滿臉幸福，露出燦爛的笑容。看到這一幕，我瞬間……變得相當生氣。

理智中壓制情緒的部分試圖控制我，但我纔不管。我無法容忍我心中珍視的東西被輕視，而自己卻根本沒有反擊。

瞭解到我本性，檜原同學微笑着說道……該死，我可沒有想展現自己真實的一面。爲什麼忍不住了呢……在心中瞬間反思時，檜原同學卻帶着微笑繼續說道。

「…………」

咣噹一聲，木椅倒下了。看到這一幕，檜原同學呆愣愣地說了句「誒……」。看來她被我突然的舉動嚇到了——我自己也很驚訝，沒想到會做出這樣的事。

「所以我向你宣戰。——我不會輸。在夜宮君會選擇我而非你的那一天之前，我不會承認失敗。……在我失敗的這段時間，你可以隨意對待他。和夜宮君擁抱，接吻，做那種親密的事情，幸福地度過。……而我，會在一邊受傷，痛苦地哭泣，但依然會接受這一切。我相信我有足夠的感情去承受這一切……」

「…………」

但我已經到了極限。

這樣暴露了真實的自我，我對她說道。

「……哎，檜原同學。現在是你在跟我宣戰嗎？」

「嗯，沒錯。我平時可是藏得很深的哦。」

「…………」

「我曾想過。喜歡上他，心情變得無比複雜，想了想，自己到底有多喜歡他——認真想過一次。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喜歡得太過分了，真是糟糕。」

在心中這樣吶喊後，我死死地盯着檜原同學。

重新思考後，我微微一笑。

「我相信這種感情，在你面前只會變得更加強烈。」

「所以——你這樣說，正是沉醉於戀愛的證明。一般來說，若察覺到自己喜歡的男生喜歡的是我，你應該將那份心情，爲他而放棄。連這一點都做不到，你就是個沉浸在夢中的女孩。快點認清自己的位置吧。」

「那你呢？花房同學。你對夜宮君的感情，不管出於什麼原因，喜歡到什麼程度，我不清楚——但他喜歡檜原同學由女的話，你還能繼續喜歡他嗎？還是說你只因爲他喜歡你而喜歡他而已？」

「這話不矛盾嗎？知道自己輸了卻還說不輸……」

我的話讓檜原同學愣住，呆呆地停在原地。

「誰是有趣的女孩啊！」

喂，哪兒有可以踢的垃圾桶嗎？我現在真想立刻去踢垃圾桶，發泄一下壓力，不然就要踢這個女人了。

被困擾、憤怒、想殺掉她……但即便如此，這種深刻而珍貴的感情，絕不會輸給你的一己之見！

就在我快要失控的時候，這個誤會的女孩繼續說着。

「……我總算明白了。」

「…………」

「我知道夜宮君的心向着花房同學……我清楚地知道他並不會喜歡我……但是，明知這一切，我依然決定不放棄。所以我打算向花房同學宣戰。」

「說實話，夜宮君喜歡花房同學，我完全無法理解……因爲我在教室裏看到的花房同學，就像個完美的聖人君子——臉可愛身材好，還是個藝人，卻給人的印象是個無趣的女人。」

「其實我本來是想扔手套的。可是手套竟然意外地沒在家……所以用軍手代替了。……請接受我的心意。」

「最終，對我們來說重要的是，夜宮君是否會選擇我們……即使你再宣戰，我覺得也沒什麼意義？……與其這樣，檜原同學還是更應該去想想，夜宮君到底喜歡誰比較好吧？」

「…………」

「——但是我絕對不會輸給你。」

「我知道你是因爲夜宮君來挑釁的。但是，檜原同學……這麼做也不會改變夜宮君的心意吧？」

過了十幾秒後……她突然開始輕笑，露出一種愉快的神情，說道。

「……我知道我輸了。」

「花房同學還不知道嗎？——這種感情越是真實，就越是無奈。就算想拋棄也拋不掉，根本無法控制他的心在哪。即便明知道得不到他的愛也想放棄——這種可以輕易拋棄的感情，我不認爲是真正的愛。我不認爲可以稱之爲愛。」

「認清位置有什麼好處？反正沒有妨礙，你也只會得利罷了？我可不願意……總之，重複一遍，你對夜宮君的感情，我可沒聽過……花房同學，你真的——」

「但是，檜原同學，想一想啊。這樣可愛的臉蛋，優美的身材，頭腦也不差，竟然還是個歌唱得超級好的女孩——性格不會好到哪去吧？」

「老實說，作爲滿綻的歌手，我的工作不允許我優先考慮戀愛情感。——然而不知不覺中，他成了我心中最重要的。錄音時也會想『如果我唱得好，他會誇我嗎？』喫東西時會想『這東西好好喫，我想和他一起喫。』就連一個人睡覺時，也想着『如果他能陪我一起入睡，我會願意付出任何代價。』總之！他一直在我心中最重要的位置！」

「嗯。剛纔就是這個意思，你沒明白嗎？扔手套在西方文化中意味着挑戰……花房同學你不知道嗎？」

深吸一口氣。我提醒自己別被她帶跑了。這個傢伙，光助不在部室裏就全力挑釁我，但我有一件事非常確定，面對她的挑釁也要保持冷靜。

「但，怎麼說呢……你似乎隱藏着這樣的本性。如果是這樣，那我就稍微能理解了……夜宮君可能會喜歡這樣有趣的女孩。」

因爲這個女人明明意識到光助並不喜歡她，卻還是說着因爲愛而不放棄的話。——簡直就像是她是唯一懂得戀愛和愛的那個人。這種感情，難道能和我的感情相提並論？

「────」

「爲什麼會這樣……」

──我粗暴地撕下了貼在自己臉上的厚面具。

「…………」

「就算氣得要命，和他在一起就會感到幸福……啊，真高興能遇到他。即便沒有遇到他的人生，我也一定會幸福，但我絕對覺得，和他在一起的我，比其他任何版本的我都幸福。——女人就是這麼簡單啊……哈啊……」

我說到這裏，猛然意識到，自己說得太過赤裸裸了！竟然對一個無關緊要的女人說了這麼多！我忍不住咂了下舌。

然後，觀察檜原同學對此的反應時，她卻——。

「……並沒有什麼比不過的嘛……」

不知爲何，她說出了這麼帥氣的話，露出了不屑的微笑。

這女人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心中如此想到，她帶着勝利的微笑繼續說道。盯着我的眼中，依然閃爍着青色的火焰。

「聽你剛纔的故事，我知道你也有強烈的戀愛感情。但是，我想說的是——我更喜歡夜宮君。即便得不到他的選擇……但我知道我不放棄的這份感情，遲早會得到回報，強度明顯高於你對他的感情。所以，我絕對不會輸給你。」

「……檜原同學，你真是太膚淺了吧？戀愛感情根本不是勝負的事情。喜歡他有多深，愛得有多真纔是關鍵，居然在我面前討論勝負，早就已經輸了。」

「戀愛感情不是勝負——我明白這一點。但我在知道這一切的情況下，知道自己輸了，更需要告訴你——我絕對不會輸。我愛着夜宮君，所以無視他的感情，堅持喜歡下去。如果因此讓他感到困擾，我深感抱歉……但即便如此，我會一邊道歉說『對不起，給你帶來麻煩了』，又會一直說『我喜歡你』。我會繼續和夜宮君鬥爭，直到我的戀心破滅，或者他拋下你回頭看向我。」

「…………這對我來說真是個麻煩啊……」

「正因如此，我纔在做出這個宣戰聲明之前，提前告訴你。」

「啊，原來如此……這是你自己的一種善意，知道沒有勝算卻不放棄。你對光助的愛真是太深了吧？」

「不想被你說。」

檜原同學用這樣的話盯着我。於是我自然也不甘示弱地盯回去。

……說實話，我希望她別再繼續了。我只是想和光助兩個人在一起而已……卻被這個無謂的強烈戀心的女人糾纏，真是笑不出來。

不過，戀愛感情不是勝負，但我絕對不想把光助交給她。爲了讓他明白，誰是他的，我開口說道。

「光助是我的——絕對不允許你碰他一根手指頭。」

「期待着哦，花房同學。遲早會有一天，夜宮君會主動接觸我。」

……真是令人憤怒的女人！爲什麼她能如此自信地在我面前！我可是花房憂花啊！？天才歌手，滿綻的 U-Ka！全校的風雲人物。然而這個女人——啊啊啊啊啊，真讓人發怒！

「對不起，花房同學……但是我也不太好相處，現在就想再打這讓人生氣的女人一巴掌……」

「——」

──啪！瞬間，清脆的聲音伴隨着輕微的痛感傳來，我的臉頰被輕輕打了一下。

「雖然很不情願……但從今往後，請多多指教。」

思考到這裏，我終於明白了自己的情感。啊，原來如此——。

我現在有點害怕這個女人。

「對、對不起，花房同學……可是，我真的很生氣，所以不小心……」

「…………」

「沒、沒什麼……就是說，花房同學你還會道歉啊……」

接着，檜原同學突然向我伸出右手。……我自然警惕地注視着她。然而，她卻毫不在意地說道。

「生氣了所以不小心打了是啥意思！」

被她這麼一說，我開始反思之前的言論……確實，我是看不起她的。就像我一樣，她對光助懷有純粹的感情，卻只是爲了傷害她而說出那些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當然是，不認輸纔行——」

「如果要道歉，就從一開始就別打啊！」

「哈哈……性格真是醜陋啊，你完蛋了。」

這樣想着，我終於放開了檜原同學的衣領，生氣地看着她，快步說道。

「在衆人面前戴着厚面具化濃妝，掩蓋醜陋本性的人，比我好不了多少。」

「對、對不起……」

我們相視而笑，像普通的女孩子一樣可愛地笑着……我心底裏真心感激，今天在這裏沒有我喜歡的那個他。

「……我知道。即便如此——」

我驚訝地用一隻手捂住左臉……我確實被這個突然靠近的女人打了一巴掌。雖然那聲響聽起來很好，但威力並不大，所以應該不會留下痕跡。然而，我憤怒得臉頰通紅，抓住了她的衣領。

「很抱歉……」

是他讓我變得脆弱，這纔是根本的原因……。

在怒火中，我的攻擊性情緒忍不住爆發，做出了無謂的事情。

「誒？藝人是指什麼？」

「你的感情沒什麼好說的。考慮考慮光助的感情吧。……他是否有同時喜歡兩個女孩的能力和輕浮性？顯然沒有。而那唯一的位置，已經被我佔據了。——好了，現在出個問題。要想坐上那個位置的檜原同學接下來該怎麼做？」

「聽着，檜原同學。再說一次——光助喜歡的是我。」

啊，這可真是個不好的我，露出了這種情緒……。

因爲，她的情感絕對是無法否認的真實。

我心底有所意識。無法控制的情感在我身體裏翻滾──我現在說的不是出於任何意圖，只是因爲對這個女人的不快而說出惡言。

……想到今後這個女人可能會在我和光助之間插足，我真是心裏無比煩躁——說實話，如果說出心裏話，我甚至感到害怕。

「道歉了就要原諒嗎？」

「……那種像藝人一樣的說法……」

「你把我當什麼人了……說實話，我剛纔是覺得我自己錯了才道歉的，至於打了我這事，我可是一點也不覺得可以原諒哦？」

「你難道不知道自己無法讓他回頭嗎？」

「你心中的愛情是多麼直白我都明白。好的，好的，純真無邪的愛情，真美麗的戀心呢。但你真的認爲會被他接受嗎？」

「嗯，這我沒問題。畢竟我也不原諒你說的話。」

「你居然……敢打我的臉嗎！」

「不要看不起我的戀心……」

「錯誤，時間到。正確答案是，夾着尾巴回家。——嘿，別太得意忘形。我絕對不會放棄光助。因此，你永遠不會有機會。儘管如此，還是想說『我不承認失敗，要加油！』什麼的，真是太荒唐了。你只是在把那些自私的心思打包成戀愛心情而已，趕緊回家去吧。」

明知我並不喜歡她，卻還是勇敢地衝過來，我心裏有些害怕……所以才說出這麼多不該說的話。因爲自己性格的惡劣，隨意向檜原同學發泄了不滿。……該死，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脆弱了？這一切都是因爲那傢伙……全都是他的錯。

儘管那是在她的安逸之上，毫無價值的劣質戀心，但如果她誤以爲那是真正的感情，那便是實實在在的感情。

因此，我決心要保護我深愛的光助——爲了不讓這個誤會的女人靠近他，我下定決心要和她建立起關係。

我做出這樣的結論後，用自己的右手重重拍打了檜原同學伸出的右手——啪！巨響在部室中迴盪。然後，我用激烈的目光盯着面前的情敵，堅定地說道。

「我一定會讓你哭的。」

「……我也會努力，讓你哭。」

好啊，儘管來試吧。

順便說一下，之後檜原同學突然說道：「爲了不讓夜宮君和我單獨待在部室，我覺得有必要制定個計劃，決定周幾是我，周幾是花房同學。」對此我表示同意。我們兩人進行了激烈的討論，爭執不下……不過，這些事以後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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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章中花房憂花的自稱均爲「憂花ちゃん（憂花醬）」，爲行文方便修改部分自稱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