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話 推的歌曲被我跳過了

嗶嗶嗶，嗶嗶嗶，被刺耳的電子音喚醒，我費力地睜開眼睛。

抓起手機，關掉鬧鐘聲。打了個哈欠，離開臥室下樓到客廳。「早上好」「早上好」「早上好」，與家人交換早晨的問候後，我在洗手間洗了臉，然後合十祈禱，喫起了早餐——簡單的煎蛋配米飯。喫完後，慢慢地開始準備，大約八點十分，對家人說了一聲「我走了」，就離開了家。

騎上自行車，前往學校的路上。早晨還有些昏昏欲睡，真的很危險，所以我小心翼翼地踩着腳踏，確保不與車輛接觸。路上順便在便利店買了午餐用的麪包，然後再次踩上媽媽車。爬坡時我模仿了《飆速宅男》中卷島前輩的蜘蛛爬坡，但我根本爬不好，很快就放棄了。能夠那麼快速地爬坡的卷醬還真厲害啊……

［注1：《飆速宅男》（日語：弱蟲ペダル，原意爲膽小鬼踏板），是渡邊航作畫的漫畫作品，從秋田書店的《週刊少年Champion》2008年第12號開始連載。至2021年9月15日爲止，已發行79卷單行本。 2020年7月累計發行量突破2500萬冊。 ］

［注2：卷島裕介：爬坡型選手。爬坡的方式獨樹一格，很像蜘蛛。愛車品牌是TIME（動畫改作TIMA）。外號“山頂上的蜘蛛男”。爬坡時會極度傾斜車身來抽車因此得名。］

如此這般地到達學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從窗戶那邊數來第二排的最後一個座位，拿出手機。在教室嘈雜的聲音中，我獨自一人開始觀看我最喜歡的遊戲實況主的視頻。就這樣打發時間，到了班會時間，我把手機收了起來。這樣，我的平淡無奇的一天又開始了。

今天的課程表是——依次是古文、數學A、化學、現代文。午休後是體育、英語。……辛辛苦苦考上高中，但至今還被逼着每週五週六這麼學習，這不是很奇怪嗎？這種節奏下學習的話，我都快變聰明瞭……（一位數學A只考了四十六分的男生的獨白）。

這樣想着，我漫不經心地聽着課。時間到了十二點二十分，午休時間到了。鈴聲一響，那些還沒買到午餐的弱者們慌忙地跑向食堂購買麪包。我一邊向下看着這些傢伙，一邊優哉遊哉地從學生書包裏拿出便利商店的熟食麪包，怎麼說呢，嗯，我和你們不是一個等級的……拿着麪包就能有優越感，有點太過分了吧？

喫完麪包後，我在自己的座位上打開了書。我正在讀的是一本叫做《深紅色的迷宮》的通俗小說……這種從一開始就非常有趣的小說，真的很喜歡。（注：《クリムゾンの迷宮》是日本作家貴志祐介的一部小說。這是一本懸疑恐怖的虛構作品，描述了九個男女參與火星般的遊戲，在一個被深紅巖石圍繞的廣闊地方進行生存。他們將面臨殺人或被殺的死亡遊戲。）

順便說一下，我雖然是個御宅族，但在學校我不讀輕小說。……有一次我讀《GAMERS 電玩咖！》的第五卷時不小心笑出聲來，被同學用異樣的眼光看着，從此之後我就禁止自己在學校讀輕小說了。大家也要小心啊。

這樣專心讀書的我，被午休結束前五分鐘的預備鈴聲打斷。這時，女生們開始離開教室去換體育服。下一節是體育課。

今天我又和瘦弱的男生梶浦君做搭檔做準備體操。梶浦君是那種總是和他的宅友三人一起玩，但在體育課上總是找不到搭檔，無奈之下只能和我一起做準備體操的傢伙──簡單來說，我感覺他有點看不起我。如果我寫小說的話，梶浦會是第一個犧牲者的懸疑故事。記住這一點，梶浦。

這樣結束了體育課，我在英語課中睡過去，放學後。我急忙去教師辦公室，從西坂老師那裏拿到鑰匙，然後前往文藝部的活動室。一階一階地走上樓。──她不會來的，我知道。但儘管如此，我還是向活動室走去。不知不覺中，我已經變成了幾乎每個工作日都會來這裏的人，打開房間的鎖，進去。

房間裏瀰漫着灰塵味，我打開了窗戶。然後打開電腦。電腦發出響亮的啓動聲。於是我坐在常坐的位置，先檢查一下博客，發現常來的豪傑丸先生留下了這樣的評論。

『那個……最近，管理員的文章感覺有些沮喪……發生什麼事了嗎？我很擔心管理員。』

我並沒有意識到自己有多沮喪，但常客可能感覺到了些什麼……我一邊思考，一邊爲了回覆評論敲擊鍵盤。

『豪傑丸先生。謝謝您一直的評論！我不知道自己是否顯得沮喪，但感謝您的關心！順帶一提，管理員精神和身體都非常好，所以請不要擔心哈哈哈』

之後，我試圖寫博客文章，然後又放棄了，看了我現在推的 Vtuber 的視頻，檢查各種輕小說的新書，收集 Twitter 上的信息，再試圖寫博客，最終還是放棄了。不是說讓你寫博客了嗎。

這樣浪費時間，時間已經過了五點。我關掉電腦電源……我看了一眼房間的門，多想了一會兒後離開了文藝部的活動室。

我鎖上活動室的門，把鑰匙交還給辦公室，急忙走向自行車停車場。今天的自行車沒有倒下，所以沒有進行無謂的僞善行爲，我就這樣踏上了回家的路……但我想到晚飯還有些時間，就稍微繞道，把自行車停在大宮站附近的停車場。從那裏走了一會兒，進入了我常去的 CD 店。

「……你到底有多深不可測，女人……」

因此，我沒有說我希望花房再次和我親近……但我想要一個了結。

聽着ヨルシカ的歌曲，我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對吧？一層，兩層，三層……你越是瞭解她，就越會驚訝於，花房這個人還有更深的層次。

一旦我意識到這一點，我就無法繼續閱讀輕小說了。我夾上書籤，把《TIGER×DRAGON！龍與虎》的第八卷放在牀邊。……有些遺憾。我喜歡輕小說，喜歡閱讀的這段時間，但即便如此──我心愛的東西卻無法填補這胸口的空洞，這真的很遺憾。

無法繼續閱讀輕小說的我這樣低聲說着，拿起了手機。

所以，儘管我不完全清楚她爲什麼會離我而去……但即使是我也明白，那只是──我自己那些荒謬的情感。

連接無線耳機後，我開始挑選藝術家。……在排列着許多我喜歡的藝術家中，我因爲非常私人的原因跳過了某個藝術家，選擇了ヨルシカ並開始播放。

可能花房同學，是害怕與人交往會讓自己變得脆弱。

這已經是從那天起數第三週了，花房都沒有來過文藝部的活動室。

平時戴着面具，背後是性格惡劣的自己，這已經夠麻煩的了，如果你認爲那惡劣的她就是花房的本質，事實卻不是這樣……她就像千層酥一樣的女孩。

「…………該死……」

瞭解花房爲什麼開始避開我──通過這個原因告訴自己我們已經無關，斷開那些無聊的牽掛……我想恢復到能夠好好享受我喜歡的輕小說、漫畫和動畫的心態。

偶像展現了與我期望的『希望她是這樣的』相遠的樣子。

我趴在牀上，打開書。讀文字。想象場景。對角色們的對話咧嘴笑。──有趣。爲什麼輕小說這麼有趣呢？爲什麼作爲御宅族這麼有趣呢？

我原以爲摘下面具的惡劣的她，纔是花房同學的本性……但即使如此，我還是沒有觸及她的本質。花房同學可能還隱藏着更深一層的真實『素顏』。

歸根到底，我們粉絲應該奉獻的不是金錢也不是愛情，而是無論發生什麼都堅持站在偶像一邊的堅定信念。只有做到這一點，我們才能說真正支持了我們的偶像吧。

爲了恢復我不討厭的日常，我想見她。

──我並不討厭這樣平凡的日常。

當然，我現在可能抱有不該有的感情……但作爲她的粉絲，這些都是我決不能珍惜的。

就這樣，開玩笑地貶低了自己，但事實上，我並不討厭作爲御宅族的自己，反而……如果有機會回到那個時候重新開始人生，我想我還是會選擇成爲御宅族的道路。這幾乎是肯定的。

就這樣進行了幾局。真的是以被妹妹帶的方式繼續玩，妹妹突然說：「我厭倦了。結束吧。」「真突然。」「因爲我厭倦了。畢竟照顧哥哥也開始變得繁重。」「不要說是照顧。」「這樣你精神好些了嗎？」「……和妹妹玩遊戲就能精神好轉嗎？”“明天玩什麼遊戲？」「行了。我想讀輕小說，快出去吧。」「好的好的。」

她那樣說。雖然像我這樣的普通粉絲無法完美推測她的心情……但這幾周持續的思考，讓我能做出模糊的預測。

我偶然瞥了一眼擺放着某個藝人 CD 的角落。然後思考的是，關於推和粉絲的存在方式。……有了這樣的時間，我經常會思考。我是否做對了粉絲該做的事。

家裏，最喜歡在媽媽的手機上看 YouTube 的光助小朋友，第一次被這張專輯裏的『Wonderland Loop』這首歌震撼到。最初，我在廣告中看到這個 MV 時，完全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我從來沒有留意過的音樂，不知道和以前的有什麼不同，所以我又聽了一遍。還是不懂，又聽了一遍。還是不懂，又聽一遍。再一遍。再一遍──。

每當有空我就會不由自主地來到這家店，像往常一樣巡視店內。我一邊細聽店裏播放的流行歌曲，一邊……並沒有走向某個藝人的特設角落，而是看向了以『た』行字母開始的貨架。那裏排列着谷町P太先生在開始以滿月爲名發表作品之前，以個人名義發佈的專輯。

但作爲推理御宅族讀青春愛情喜劇，真的很有趣！當你思考角色們的心情，最終在博客文章中得意地展示答案時，大腦就會分泌多巴胺！這就是爲什麼我不能放棄御宅族生活www

順便一提，我剛纔跳過的藝術家的名字是『願在滿月之夜綻放』……儘管我非常喜歡這位藝術家，但因爲太喜歡了——至少現在，我無法坦率地再次播放她的音樂。

那時的谷町先生更爲尖銳，這也是一種極致的享受，我希望他能再次用 Vocaloid 創作歌曲……──哇，我現在是不是有點懷舊呢？討厭了……總是叫囂着過去的美好，成爲那些無法接受變化的粉絲，我絕不希望變成那樣的人。

「…………」

她一邊說着，就隨意地啓動了我的 PS4。於是妹妹迅速準備好，她使用 Nintendo Switch，我們一起開始玩『APEX』。……不出所料，我很快就被打倒了。「等等哥哥！」妹妹這樣說着，用霰彈槍瞬間消滅了我旁邊的兩個敵人──然後說着「復活吧，我的哥哥！」就這樣，她讓我復活了。這個妹妹，太可靠了。

然而，爲什麼我現在的胸口，會有一個空洞呢。

因此，我現在……作爲御宅族，不能與『某個單位』接觸的現狀，感到焦躁、挫敗、無奈和寂寞──這樣混雜的感情。

……真是的，花房憂花的存在層層疊加，要完全理解她，彷彿要理解所有層次──女孩子真是複雜，就像她一樣。

在學校中即便是獨自一人也無所謂。如果不能作爲御宅族生活，即使學校裏有很多朋友也沒意義。當然，那樣的生活方式也可能很有趣，但無論別人如何否定，我還是這麼認爲。我能這麼認爲，大概是因爲我太扭曲了。

我選擇的歌曲名爲『心に穴が空いた（心裏的缺口）』──這首歌對現在的我來說有些過於刺痛心扉，因此我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感傷。

作爲粉絲，我知道這不是正確的情感。但即使如此……這樣突然間，在享受我最喜歡的輕小說的時候無法享受，這一事實確實在我的心中開了一個確切的窗口。

「……那是什麼。我不是不想與推建立聯繫的粉絲嗎……」

這確實是作爲一個人正確的情感，但……作爲熱愛偶像的粉絲，這是正確的嗎？

『啊，對了。我，已經開始依賴她了吧』

我們家人進行了一些無關緊要的對話後，合十道了「謝謝這頓飯」。回到自己的房間後，我躺在牀上，妹妹帶着 Nintendo Switch 走進來說：「哥哥，一起玩『APEX』吧。」我回答說：「……我不是說了嗎，我真的很不擅長FPS。」「沒關係！我會幫你成爲冠軍的。」「被妹妹帶，這個哥哥到底是……」「快點開始吧！」

因此。

因此她至今沒有向我展示過真實的自己──這當然

我一邊想着，拿起了一張專輯。這張名爲『End World End』的專輯，是我在小學五年級時，央求父母第一次爲我買的 CD……對我而言，這是最有紀念意義的一張 CD。

我有喜歡的動畫。我有喜歡的漫畫。我有喜歡的輕小說。──不僅如此。我還喜歡愛好西片的爸爸影響下偶爾也看西片，音樂不僅限於 Vocaloid，我還非常喜歡日本搖滾樂。我也喜歡玩遊戲，儘管我在對抗遊戲中很弱，但我仍然熱愛遊戲本身。我的世界充滿了我喜歡的東西，我喜歡被我喜歡的東西包圍的日子──。

原因我知道。

算了。不要想太多了。不必勉強自己去想本來就不需要考慮的事情……真是的，推理系御宅族真的是……。

這樣，妹妹匆忙地離開了我的房間。……她是不是在用她的方式關心我呢？我一邊思考這些，一邊從桌角的堆書區拿起了我還在讀的輕小說。我現在正在讀的是《TIGER×DRAGON！龍與虎》的第八卷，第七卷讓我哭得很厲害，所以我很期待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先聽點音樂吧……」

偶像多少都孕育着偶像的特質。那位偶像可能有男朋友，那位女歌手可能住在垃圾屋或地板上。在無法放棄這種可能性的情況下，如果還要創造偶像──我們粉絲，無論被偶像背叛多少次，還是應該持續愛着偶像的決心嗎？

這樣想來，我對花房的感情是────。

換句話說，如果不怕誤解地說出來，她是個超級麻煩的女孩。

這樣反覆思考後，我沒有購買任何東西就離開了店鋪。這次我真的匆忙地騎自行車回家。──停好自行車在家裏的停車場，一邊說着「我回來了」，一邊走進家裏。洗了手漱了口後，我回到自己的房間。不久，「喫飯了——」媽媽的聲音響起，我下樓和家人一起喫晚飯。順便說一下，我們家的晚飯時間很早，所以回家晚的爸爸會稍後獨自喫晚飯。真可憐。

這當然不是爲了恢復那些天我們在活動室裏進行無聊談話的日子──這不是理由。

知道這一點時，「開玩笑吧！」的憤怒是正確的粉絲反應嗎？

我討厭的是，今天這樣平凡的日子，現在看起來是如此的暗淡。

因爲我深愛着偶像，所以這種愛轉變爲憤怒──這是名爲愛恨的人類情感。實際上，我被這種情感淹沒……因爲我真心支持她，當知道她背後的面目時，我感到非常失望。

所以，我不是爲了接近花房──不需要那種不純的理由。

我爲了我自己……爲了再次享受我曾經喜歡的二次元。

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媽媽生氣地說「你要聽到什麼時候啊！」，然後拿走了我的手機。

自從我喜歡上一樣東西之後，我很快就愛上了它。我愛上了 Vocaloid，愛上了 Vocaloid MV 中出現的可愛角色。初音未來……羞於承認，那時的我真的深深地愛上了二次元的女孩子。之後，當我看了這些女孩子活動的動畫，發現這也很有趣。從動畫的原作漫畫開始讀起，然後接觸到輕小說──這樣，一個扭曲的御宅族就此成形。BAD END

……或許，這就是我的原點。迷上音樂，迷上 Vocaloid，迷上了谷町P太這個藝人的瞬間，之後就像在雪山上滾下來一樣，一發不可收拾地沉迷於御宅族的泥潭。從雪山下來卻是泥潭，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也包括我。

「……只能談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