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推把我叫了出去
《推好像喜歡我》 · 川田戱曲 · 4719 字
滿月的 U-Ka 顯露出棘手性格的次日,午休時間。
我喫完午飯後,從自己的座位遠遠地觀察着花房與她幾位真正親密的女性朋友們,正被喜歡追求流行的同班同學們圍繞着。
「憂花醬,喜歡什麼動物啊?」
「喜歡的動物?嗯,可能是兔子吧。眼睛和耳朵超級可愛,不是嗎?」
「我懂你的意思!兔子真的很棒!」
「喜歡哪部電影?」
「因爲不怎麼看電影,所以不太懂……但我喜歡『小黃人』。」
「你平時聽什麼音樂?」
「我挺多聽V家的。我有點宅。」
「話說,憂花醬你唱歌真的很棒,怎麼會那麼擅長?天分?」
「啊,說我唱得好……我現在還在努力變得更好,我不覺得我已經做到月吉同學說的那麼好……但還是謝謝你的誇獎。」
「嘿嘿,不客氣。」
「但說實話,關於唱歌,我並不覺得那是我的才能……我現在在上聲樂課,那個老師教得特別好!如果你們覺得我唱得好,那多虧了那位老師。」
「……真的,你很了不起。儘管明顯比別人優秀,但並沒有驕傲。作爲一個人,你太完美了吧?」
「這樣啊?但我不太喜歡驕傲的人,可能有這方面的原因……我父親總是說,『要做一個謙虛的人』,所以我總是儘量保持謙虛。」
「女神啊……我們班裏有個女神!」
男生A被感動地這樣說道。你怎麼突然開始用關西腔了。這裏是埼玉啊。埼玉瘧疾的源頭啊。難道你不知道我們這些埼玉縣民只能喫周圍的草嗎?
我一邊這麼想,一邊嘆了口氣。或許如果沒有昨天的事,我也會像他一樣崇拜花房……但我,剛剛窺見了她的真面目,明白了。
花房現在,正戴着國語辭典般厚厚的假面,與同學們交流。
……真是,她怎麼能那麼巧妙地戴上那張假面,我不禁感到佩服。與我這種不擅長使用禮節性言辭的笨拙人完全不同。
「你知道嗎……你剛纔看得太過了。畢竟憂花醬是這所學校裏最可愛的女孩吧?所以像你這樣從沒和女孩子正經說過話的御宅族,被憂花醬吸引也是沒辦法的。但是,你能稍微自重點嗎?」
因爲,她所戴的面具的完成度太高了。
「呃……那個,謝謝你?」
「你這個大騙子,自負的惡女!」
「不是完全的謊言,但,嗯,還是因爲憂花醬本來就有的天賦!說白了,即使不上聲樂課,憂花醬唱得也很好」
「……被問到短處時,說自己不擅長努力?」
因此,除非像昨天的我一樣——遭遇「窺見她本性的事件」,否則周圍的人根本不會想到她是在戴着面具。
「說唱得好是因爲聲樂課的緣故?」
即使我這樣吐槽,花房也無視了,只是點點頭,自言自語地說:「不過,憂花醬真的很會裝呢。將來或許會成爲演員呢。」……剛纔還說要保持謙虛,那是誰說的啊。
「也是謊言。實際上是B型。……別讓我說了。但是,除了血型,身高和體重都沒撒謊。憂花醬根本不需要撒謊,比例太驚人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我變得無比痛苦——更重要的是,感到悲傷。
因爲,我發現自己全心全意支持的她完全是一個虛構的偶像……也許正因爲如此……我現在正無助地流淚。
「就是那個……你作爲滿月的 U-Ka 回答過的,採訪內容」
「我喜歡的不是你!是滿月的 U-Ka !」
「……夜宮君雖然是憂花醬的大粉絲,但說話怎麼這麼尖酸刻薄?你完全可以因爲能和憂花醬聊天而感到高興,甚至哭泣也行」
然後,清了清嗓子,好像在說這個話題到此爲止一樣,她再次開口說道。
「而且,最震驚的居然是這個……等等,你是不是有點哭了?」
出乎意料地,我並沒有因爲和自己極度崇拜的她在一起而感到緊張引起的疲憊。或者說,儘管我非常喜歡滿月的 U-Ka,但我根本沒有感到緊張。
「……說唱歌是你的長處,但還在成長中,所以還不能稱之爲長處?」
「你……爲什麼要撒這麼多謊……」
「嗯。至少『滿月的 U-Ka 』這個設定在憂花醬這裏是存在的。我在回答採訪時——以及和同學們在一起時,就是把那個面具戴上的感覺」
畢竟我,普通地對花房憂花這個人,作爲班上一個非常可愛的女孩子,也有一定的仰慕……但瞭解她背後的真面目後,那份仰慕也被擊碎了……
花房這樣說着,和藹地笑了。無論誰看她,都會覺得她是個性格好的女孩子。她並沒有因爲自己是名人或者有着出衆的容貌而驕傲,真是個好女孩。
「沒有哭!」
「那,那麼,謝謝你……」
空教室裏的椅子上交叉着腿坐着,破口大罵——摘下了厚重面具在這裏的不是滿月的 U-Ka。……這,根本就像是她的雙胞胎妹妹或者什麼的……
「…………」
「借我一下耳朵♡」
「……愛得深沉恨得刻骨,是這樣嗎?」
或許,作爲滿月的 U-Ka 的大粉絲,我對現在的花房有一種「這個女人是誰!」的感覺,正是因爲我對被她欺騙的事實感到太震驚了,反作用導致我這樣。
「……實際上,你撒了多少謊?」
說着,花房起身,向教室後方的門走去……然後,在路上。當她經過我座位旁時,瞬間——她甜甜地低語。
「但是姬醬說,『那個陰暗的傢伙一直在看這邊』啊」
……只是,即便如此,她的本質被周圍人發現的可能性,似乎在今後也很低。
我一邊這樣想,一邊小心翼翼地開口。我極力從乾燥的嘴脣中擠出了話語。
「那,那個,當人們哭泣時會這樣硬撐的……」
「…………」
「是啊?話說,我昨天不是說了嗎。憂花醬,真的很會裝的」
我心目中的「滿月的 U-Ka」根本不存在。
「但是,夜宮君——你已經知道我的祕密了,對吧?因此,我希望你今後能儘量與憂花保持距離。我不希望因爲我們之間的關係被發現,憂花醬的本性也隨之暴露。所以,請你今後不要太經常看憂花醬,可以嗎?」
花房笑着說完,迅速離開了空教室。臨走時她說,「如果被人們以爲我們一起回來會很尷尬,所以你先在這裏待會兒,然後再回教室」,真是個任性的女人。
「那麼,說喜歡《小黃人》是?」
「『不是你』是什麼意思!」
「……真的,這種感情該怎麼辦。有這樣一個粉絲,因爲非常喜歡滿月的 U-Ka 而感到高興,但他這麼討厭我,這是什麼狀況……?」
我這樣思考着,嘆了口氣。雖然她說的都是些無理取鬧的話,但沒辦法。我認爲在這裏抱怨也沒有任何生產性,於是對花房說:
我不由自主地,吐露出直率的想法。
「……說喜歡的動物是兔子?」
「……是的」
「當然是謊言了。看看——這不是憂花醬嗎?找到她的短處比較難吧?」
「我只是想騙騙像你這樣的粉絲」
思考到這裏,我再次用手背擦乾淚水,對面帶着些許尷尬表情的花房提出了這樣的問題。
「……說血型是AB型?」
「是謊言。實際上是《諜影重重》」
「憂花大人,感謝您降臨與像我這樣卑微之人交談——好了,重複一遍」
「不是,我根本沒在誇你啊?」
「啊啊,我知道了。以後我會盡量不看花房的。……反正,一直裝的花房看起來也只會讓人感到不舒服」
「完全是謊言。只是爲了迎合男性而這麼說的……其實是豹!知道嗎,豹可以打倒自己體重十倍的獵物!太酷了,我好羨慕豹……憂花醬也想成爲那樣……」
「喂,你剛纔是不是把我和同學們稱作『無關緊要的人』了?」
看着我幾乎要崩潰的樣子,花房有些慌張地繼續說。
我用手背粗暴地擦拭從眼中溢出的淚水。因爲這樣的事情而哭泣,真是太尷尬了。尷尬,但無法抑制內心湧出的難以名狀的悔恨感。
「雖然,我們班的男生每天都因爲看憂花醬而精神飽滿,我知道這對你來說是個苦差事」
然後,在那裏——
我懷着這樣的感想,看着花房走進了教室後面的走廊……隨後,我也不情不願地起身離開教室。迅速跟上花房的步伐,她進入了一個空教室,我也小心翼翼地跟了進去。
「誰會哭啊。……話說,你可能誤會了,我不是喜歡你,好嗎?我喜歡的是那個唱歌非常好聽,在網上和雜誌採訪中回答問題很真誠的「滿月的 U-Ka」——正因爲如此,現在的你說那是演技,我反而很反感」
「……唉。有點……累了……」
「總之!今後,在一年級D班的教室裏,你絕對不要再接近憂花醬了!別想着和她說話,甚至連凝視憂花醬的行爲也是禁止的。如果你違反了,我就不給你演示音頻了。──你的回答是?」
然而,那並不是她的真實面目,而是人前用的面具——實際上,她在生氣時會踢垃圾桶,是個腹黑的女孩子。
「啊,那個有點真的。憂花醬真的很討厭努力。但老實說,我一點都不想改變這個短處。——因爲憂花醬不努力也能得到一切。所以即使不擅長努力也完全沒問題」
「因爲我很喜歡啊!」
「不,確實你說過……但是重新看一遍,你真的太過分了……」
「憂花大人,感謝您降臨——喂,誰會那麼說啊」
而且……哈哈——?這傢伙,難道是那種自知自己很可愛,因此自然而然地看不起別人的臭女人嗎?
然後,她像是在深思熟慮一樣,突然——展露出驚人的美麗微笑,注視着我。……那裏沒有嘲笑,只有純粹的溫柔。看到這一幕,我不禁屏住了呼吸。
我們的目光相遇,我心跳加速,各種意義上。然後,她意識到自己被我看到後,溫柔地微笑了一下……儘管我的推給了我一個微笑,我卻只能感到有什麼事將要發生。
「唔,唔唔……我,真的……非常喜歡 U-Ka……」
「真是個可怕的女人……」
面對我的問題,花房閉上了嘴。
「嗯?多少謊?」
「嗯,謝謝誇獎。──但是,那種程度的誇獎對憂花醬來說是不夠的,你應該多多誇獎她」
「啊哈哈。你不是說了一半嗎」
「哈哈,女神什麼的……別說得那麼誇張,會讓我有點難做的。」
「其實,如果夜宮君對我沒有任何瞭解,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學,那麼看憂花醬是完全沒問題的。接受來自下層人民的好奇目光也是我的工作。畢竟,憂花醬不是那種會因爲被無關緊要的人看而動搖的人」
「———」
也許,因爲我知道和我交談的她和我深愛的她是兩個不同的人……真的,推的本性……當然,我仍然沒有放棄對滿月的 U-Ka 的支持——但B型血的她,喜歡的動物是豹,生氣時會踢廚餘垃圾桶的她,我真的很難去支持啊……
「對不起,我稍微去一下洗手間。」
「話說,憂花醬真是演技天才,即使不是我說,你也應該知道,那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憂花醬召喚你到這裏,是爲了警告……簡單來說,希望你在有其他人在場的教室裏,儘可能不要像剛纔那樣接近憂花醬,可以嗎?」
「不,不是想愚弄粉絲或者玩弄他們?更準確地說,作爲滿月的 U-Ka ,我想對你們撒謊——啊,不好不好。我說太多了。這種事情,不應該對你說……」
「但我說的不是你……」
實際上,花房確實是男生們用於保養眼睛的對象。在被確認爲滿月的 U-Ka 之前,她的人氣就非常高……。
——真的是硬核間諜電影啊!雖然是好電影,但太出人意料了!我心裏這樣吐槽,回想着採訪內容,繼續提問。
「……你、你到底怎麼了。剛纔那是什麼,明顯在裝呢」
「……不,『儘可能不要像剛纔那樣接近』,什麼的……我根本就沒有接近你,好嗎?」
「啊——你突然怎麼能說出這麼難聽的話!順便說一下,你也很煩人!你怎麼能記得憂花醬採訪的內容那麼清楚!」
「血型是B型,真的嗎……」
花房話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然後迅速從椅子上站起來。
不是那樣的,我甚至都沒法反駁。
「你自己說這話就不對了」
我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我現在的情緒。——失望?只是這樣?確實我對花房感到失望……但更準確地說,這種感覺更接近於失落。
「…………」
「什……想騙粉絲,你……」
就在那時——突然,花房看向了這邊。
好可怕!這是什麼召喚語啊!
花房臉頰微紅,羞澀地表達了感謝,但聽到我的話後就這樣大聲吼道。從剛纔的對話中,她……雖然我已經在昨天知道了,但知道了以後……!即使如此,她和滿月的 U-Ka 的性格完全不一樣啊!
「真的,如果要騙就騙到底吧……」
那該怎麼辦,真傷人啊。像我這樣的陰角,連看女孩子都不行嗎?
我的這番呢喃,就這樣輕輕落在空無一人的空教室中。我羨慕着那些仍然被她騙着,認爲「花房是女神!」的同學們。
你們認爲是女神的那個,其實是個大魔頭啊?你們所進行的不是對女神的崇拜,而是魔鬼的崇拜。你們以後會不會像我這樣受傷可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