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話 推和我一起去夏祭了
《推好像喜歡我》 · 川田戱曲 · 8732 字
「啊!喂——。這邊,這邊——」
在因爲博客的事情被檜原訓斥的幾天後,週日,下午五點多。
當我朝着大宮站的集合地點「豆之木」走去時,身穿印有白百合圖案的藍色浴衣的花房已經在那等候了。──她的腰帶是紫色的,搭配着紅色木屐,手裏拿着和風花紋的竹籃,宛如一位浴衣美人,令人驚豔。
當我跑到她身邊時,花房轉了個圈,開心地笑着說道:
「怎麼樣?穿浴衣的憂花醬,是不是超厲害?」
「啊,真的是厲害得不行……可愛得不行。……你還真是,外表一直都出類拔萃啊……」
「喂!憂花醬除了性格有點差,內在也是最棒的吧!」
「除去性格差,最棒也是必然的吧……」
我這樣吐槽了一句,花房「哈哈哈」地開心笑了起來。然後,她仔細打量了我的全身後,意外地說道:
「說起來,憂花醬特意爲了給你看,租了浴衣穿來,你居然也穿浴衣啊?」
「……啊,啊啊。差不多吧……」
我無視了她這句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現在我穿着的,是對於我這種男人來說有些浪費的、帥氣的鼠灰色浴衣。
「因爲覺得太過正式的打扮有點噁心,本來不太想這樣穿的……不過我的長相不算出衆吧?所以至少得整整穿着,我就昨天讓妹妹幫我搭配了一下。」
「嗯……還不錯嘛?」
「那,那就好……──哈?等、等下你幹嘛呢,花房同學……今天的我禁止拍攝哦。想拍的話,得先拿到事務所的許可吧?」
「你又沒有事務所。」
花房一邊說着,一邊拿出手機對着我的浴衣樣子「咔嚓咔嚓」拍了起來。「好——,看這裏——」「再表現得像個處男一點」「再多點沒被女生青睞的感覺」「啊——好棒,憂花醬超喜歡你這張臉」「……剛認識你的時候一點都不喜歡,爲什麼現在看你的臉,卻越來越喜歡呢……」花房一邊這樣說着,一邊不停地用手機拍我。拜託了,真是饒了我吧……
接着我們爲了趕去煙花大會的會場,登上了東武野田線──不對,是東武Urban Park Line的下行電車。……雖然這個線路很早就引入了「Urban Park Line」這個愛稱,但我家老爸到現在還一直叫它「野田線」。他說自己是這樣說着長大的,所以哪怕死都不願意改口。真是頑固啊。
就這樣,我們抵達了大宮公園站。從那裏又走了一會兒,終於來到了煙花大會的會場……大和田公園。
道路變成了步行者的天堂,許多人來來往往。沿着河川兩岸,攤販一字排開,人流如同河流般從步行街的道路湧向那邊。……看到這種情景,我向旁邊的花房開口道:
「你這傢伙,是不是想用這種方式敷衍過去啊!?」
「…………」
棉花糖、炒麪、熱狗、御好燒、貝比蛋糕、烤牛串……受到了這個喫貨的影響,我也在各種攤位瘋狂地喫喫喫,最終——花房把一根蘋果糖遞給我時,我終於撐到不行了。
然後,我和花房一起走到河川旁的草地上,把其中一盒章魚燒遞給她。接着我拿出了自己的錢包,準備付我的那份錢時,花房卻說道「這次我請你吧,回頭你再請憂花醬喫點別的就行」。感謝您的款待!
「────!」
「你還真是可憐呀,明年祭典也一起去吧?」
關於間接接吻的事就這樣被糊弄過去了……我一邊這麼想着,一邊跟着花房前進時──。
──誰都崇拜的我班級裏的治癒系女神,花房憂花。
「……蘋果糖該怎麼處理才能永久保存呢……」
「不過,真的,我是真的不行了……這蘋果糖喫完的話,食物類的就到此爲止了……話說,這蘋果糖我能不能喫完都是個問題……呃……」
「不,不是……你對這個粉絲的蘋果糖,你都幹了什麼啊!你明明知道這樣一來,我根本喫不下去了吧……」
「你以前有去過這種祭典嗎?」
聽她這麼說,我也大口咬了一口章魚燒。──好喫!不知爲何,攤販買來的食物總是格外美味啊……
「再提一次成本問題我就打你哦?」
「爲什麼喫是前提啊?……真的,肚子已經撐得不行了……要喫的話,請花房同學你一個人喫吧……希望你能體諒一下被師兄帶着跑的這個人啊……」
「順便說一下。憂花醬也是第一次和男孩子一起去祭典哦。──恭喜你,得到了憂花醬的第一次♡」
「啊……」
「因爲是憂花醬啊?第一次和憂花醬一起去祭典的話,以後你和別的普通女孩子去祭典,也絕對不會有比這次更美好的回憶了。所以說你這輩子已經沒必要和憂花醬以外的女孩子去祭典了。──除了和憂花醬之外,你已經完蛋了。」
……稍稍補充一下,姬崎和星縫是花房的朋友,所以即使她們看見我和花房在一起,應該也不會直接表現出反對的態度。
「……喂,花房同學,趕緊戴上口罩、墨鏡和帽子。如果讓大家知道大明星 U-Ka 在這種地方,整個埼玉市的市民都會陷入恐慌的!」
「呵呵,回答得也太快了吧?」
只是,即便如此……她們看到花房和我一起,肯定也不會有好感的吧——既然如此,爲了不讓她的評價下降,我悄悄離開花房,保持距離,這對於一個別扭的宅男來說,應該是正確的選擇。
「明明成本只有130日元,卻這麼好喫……」
「這回擊的水平跟小學男生一樣啊……」
「……煙花差不多該開始了吧?憂花醬好期待啊!」
「誰是師兄啊。」
我臉一紅,花房則輕輕地笑了一聲,繼續說道:
「是嗎?不過我們早就已經間接接吻了,現在你不是應該習慣了嗎?」
「不過,原來如此……那光助你和女孩子一起去祭典,憂花醬可是你的第一次哦?」
接着,花房從攤主那兒接過找回的零錢,隨後只是用眼神示意我去拿章魚燒。我便像她的忠實小狗一樣,從攤主手中接過了兩盒章魚燒,跟着她離開了攤位。天哪,我已經被她訓練得跟導盲犬差不多了……
懷着這樣複雜的心情,我和她一起排在了章魚燒攤販的隊伍裏。兩人排着隊等着的時候,花房忽然開口問道:
「喂,專家。別讓一起逛祭典的女孩子心情不好啊。」
「當然去過,不過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記得小時候全家一起……也就是來過這場煙花大會。後來妹妹光升上小學高年級後,開始和同學朋友一起去,家裏就沒再一塊兒來了。」
「誒——?憂花醬剛纔說的話,哪有讓你覺得色色的部分?噁心——!你也太自我意識過剩了吧!話說覺得這句話色色的,纔是你自己腦子裏有問題吧?」
說實話,如果我和花房一起逛祭典,明天早上肯定會有文章上網——《滿綻的 U-Ka ,和男友一起看煙花大會約會?》。雖然我感到不安,但花房卻輕鬆地說「光助和憂花醬不相配,不用擔心!」。安慰人的水平真差。
說完這些,花房帶着得意的笑容輕輕戳了戳我的臉頰。……面對她,我只能嘟囔着回應:「明年的事情……誰知道呢……」
花房說着就一口咬向了我手裏的蘋果糖。啪嚓、咔嚓,脆脆的糖衣和蘋果被她咬了下去。然後,她把頭一仰,我手裏的蘋果糖上留下了整齊的牙印。…………。
花房一邊說着,一邊用肩膀猛地撞了一下我的肩膀。……喂,什麼新招數啊……突然來這一手別讓我措手不及啊……?
「哈???早就已經間接接吻了?????哈?????」
糟了!遇到同班同學太糟了!在這種情況下,被她們看到簡直是太糟糕了!
對我推這種莫名其妙的發言,我一臉困惑。……等下?早就已經間接接吻了是什麼意思啊……我回憶了一下,實在不記得我和花房有過那樣的事情──哈?????????
無論如何,就在我打算追問時,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的花房突然從我手中搶走了蘋果糖,說道「啊,你要是喫不下的話,憂花醬幫你喫了吧!」。接着,她如同宣言一樣,快速地把本該屬於我的蘋果糖迅速啃了個精光。啊啊……上面還帶有推的牙印的蘋果糖啊……!
然後,我被有些急切的花房拉着去買了刨冰。
「誒……爲什麼?」
「順便說一下,我看書裏說,攤販的成本率非常低哦。像棉花糖的成本只有十日元,簡直是暴利。」
在途中,我偶然看到了我們的同班同學姬崎林檎和星縫夜子,正在開心地撈金魚。
這樣的她,和我這個班級底層的男生一起約會的事情要是被發現了……如果大家知道她和我這樣一個人在一起的話,肯定會覺得「她的眼光不會有問題吧?」這樣她的名聲肯定會受損!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能自豪地說出這種話,真是太符合你的風格了。」
「……那、那個,花房同學?你不會是故意說得這麼色的吧?」
「我,我已經喫不下了……」
隨後,花房拖着我繼續逛遍了各種攤販。
「不過,花房同學——在輕小說、漫畫、動畫的世界裏,我可是和各種各樣的女主角一起去過無數次煙花大會了。只有宅男才能體驗到的、無比感動的夏日祭典,我已經經歷過無數次了。所以說不定我也是夏祭的專家呢……」
「哦……那和女孩子一起呢?」
「……是,是這樣沒錯,怎麼了?」
就在我們一邊閒聊一邊排隊時,章魚燒攤的隊伍也終於輪到我們了。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什麼時候你聲音都胖了啊?真是沒出息……明明還得喫烤魷魚和刨冰呢,加油啊!」
「這麼誇張嗎?那憂花醬來幫你一點好了?──咬!」
記得我很崇拜的輕小說主角也是採取了類似的行動。他理解自己的地位,爲了不傷害與他在一起的女孩子,他悄悄離開了……讀輕小說學到的東西,果然還是有用的!我這樣想着,加快了腳步,準備走回我們剛剛呆過的草地時──突然,有人緊緊抓住了我的左臂。
花房對着攤主說道「請給我兩盒」,同時從抽繩包裏取出了長錢包。──那是一款淺褐色和深褐色相間的名牌錢包。花房從裏面抽出了一張一萬元鈔票遞給了攤主。我的推,真是一位使用名牌錢包的有錢女人啊……
這麼想着,我趕緊悄悄地轉身,試圖逃開,不讓花房發現──。
「沒什麼啦?──只是覺得你有點可憐呢。第一次和女孩子去祭典的對象竟然是憂花醬。」
「這裏有個人也是隻想着自己玩得開心啊……」
「別想着帶回家保存了!憂花醬幫你喫了點,快把它喫完啦。」
我們兩人就這樣坐在草地上,開始喫起了章魚燒。看了看花房,她正一邊「呼呼」地吹涼章魚燒,一邊高興地說道:「這攤販的章魚燒,真的好好喫哦!」
「沒事沒事。都是來祭典的,大家只想着自己玩得開心嘛。──來吧,別管這些了,快點去逛攤販吧!憂花醬已經餓得不行啦!」
我被嚇了一跳,猛然回頭。只見花房一臉認真的站在那裏。
「姬醬和星縫正在金魚撈的攤位,我們一起去吧。」
「哈?你、你在想什麼啊……我早就知道她們在那兒了。所以我纔想不被她們看到,特意離開你身邊──」
「不要逃避。」
花房瞪着我,堅定地說道。接着,她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憂鬱,但很快她搖了搖頭,把那種情緒驅散,臉上恢復了嚴肅的神情,繼續說道:
「憂花醬,也不會再逃避了。」
「花房同學……」
「一起走吧。」
說着,花房緊緊握住了我的左手腕,拉着我朝前走去──。
她牽着我的手,眼睛只看向前方,走在我前面的背影,美得讓人移不開目光。
「────」
啊,真的,這傢伙……。
我明明是個那麼沒用的傢伙,班上沒有一個男生朋友,是個孤獨的廢宅。長得也不帥,身高也不高,內心也不夠強大,各方面都不怎麼樣的男生……可是,爲什麼花房卻從來不覺得和我在一起很丟人呢?爲什麼她可以毫無羞恥地和我待在一起呢?
——這一定是因爲她對自己有信心,對花房憂花這個身份有信心。
花房並沒有高估我。她沒有自負地認爲我在世人眼中是一個值得驕傲、可以介紹給朋友的帥氣男人。
不是這樣的,而是她知道我不是那種可以驕傲地介紹給朋友的男人,即便如此,她依然覺得:既然我是憂花醬選擇的男生,那就沒有什麼可羞恥的。
她沒有用語言,而是用那背影,默默地傳達了這一切。
「…………有點太帥了吧……?」
「嗯?你說了什麼?」
「沒,沒什麼……」
「是啊。而且說不定不幸的其實是夜宮君呢?」
最終,被花房牽着介紹給她的兩位朋友後,我陷入了被她們各種問題轟炸的境地,只能在一旁呆呆地看着被問個不停的花房,成了一根沉默的稻草人。
◆◆◆
「她說『還』了!剛纔她說了『還』哦!……不過爲什麼喜歡陰暗的啊?憂花醬的話,完全可以找到更好的人吧?」
「煙花已經開始了!我們得趕緊去佔個好位置!」
「所以,你已經喜歡上他了吧?憂花醬喜歡的就是這種陰暗的傢伙,纔會把我們『有約在先』的邀請甩開,和他一起來看煙花大會,對吧?」
然後我們離開了攤販區,跟着花房來到了一處她所說的「好地方」──大宮體育館。她帶我到體育館入口處的臺階,那裏稍稍比河川敷高一點,我們就坐在了臺階的中間。
「哦,對呢。」
「哈哈哈。姬醬那樣對待全班的男生都是一樣的啦。」
「……我,我是夜宮……」
「像這樣主從關係這麼明確的情侶也真是少見啊……」
「哇……煙花果然好棒……好美啊……」
就在我們坐下的同時──砰!砰砰砰!一陣爆炸聲響起,夜空中綻放出了巨大的花朵,煙花開始了。
「她們是很好的朋友吧?」
「如果讓憂花不幸的話,我會揍扁你的。」
「沒,沒有被召喚過。」
「嗯,確實不錯……不過,現場聽到的煙花聲,還真的是超吵啊……」
「喜歡什麼的……當然是很好的朋友啦?」
「如果你們願意的話,下次我可以跟你們講講夜宮君的好處?」
「憂花有沒有保障你的基本人權啊?沒有提前約好就突然被她召喚的時候,你會不會立刻趕到?」
「拜託,別撒狗糧了好不好?……話說回來,夜宮君,你從剛纔開始就像個石像似的,一句話都沒說呢。你還好嗎?」
「喂,別這樣,姬醬。我都說了我們還沒到那種程度,對吧?」
「你怎麼就不能說點浪漫的話呢?」
「這麼吵的話,會打擾到附近居民的吧……什麼時候才能發明出無聲煙花呢?」
看着她們離開的背影,我長長地舒了口氣。……天哪,我幾乎什麼都沒說,但感覺整個人都被榨乾了……就在我這樣想着時,花房笑眯眯地對我說道:
「快說沒有被召喚過?」
就這樣,她們的對話結束後,姬崎只對花房說了句「那我們走了。暑假結束前,我們三個人再一起逛街吧」,便和星縫一起消失在人羣中。
再補充一下,大多數問題都圍繞着我和花房的關係,而花房則始終一口咬定我們是「朋友以上,戀人未滿」。……欸,我們的關係居然是朋友以上的嗎?
「我都說了,還不是男朋友啦。」
花房笑着這樣說道,突然看了一眼手機,驚呼道「糟了!」。接着她把顯示時間接近晚上七點的手機遞給我看,急忙說道:
「夜宮君,可以說話了哦。」
星縫露出了微妙的表情,一邊這樣說着,一邊來回打量着我和花房。……真是,太難受了這場景!你們快點離開吧!
「雖然我們邀請得晚了點,但你纔不會爲了一個『好朋友』的男生,優先選擇他而不是我們吧。……真羨慕啊。我也想要個男朋友……」
「…………」
「星縫也別開這種玩笑了。」
花房吐槽了一句,然後忍不住笑了出來。
時間就這樣慢慢流逝,十幾分鍾後。
「該說有震撼力纔對吧。」
「你得有憂花的許可才能說話嗎,行不行啊你。」
月光灑在她的黑髮上,閃閃發光,耀眼得讓人幾乎睜不開眼。
「嗯……不愧是校園的上層圈子,哪怕我身上貼着宅男、孤獨的標籤,她們也不會直接把我貼上負面的標籤……她們並沒有瞧不起我。──不過說到底,姬崎還是有點小看我啊!」
不過話說回來,花房的這兩位朋友──星縫和姬崎,似乎比我想象中更信任花房。即使我站在花房旁邊,她們看上去也絲毫沒有對她失望的意思。看到這一幕,我稍稍鬆了口氣……就在這時,姬崎突然盯着我,兇狠地說道:
就這樣,我被帥氣的女孩子牽着手,繼續走着。
她的笑容太過美麗,讓我不由得轉開了視線,抬頭看向了夜空──伴隨着爆炸聲,一束束煙花在夜空中綻放,發出耀眼的光芒,隨後消失在黑暗中。
老實說,煙花對我來說其實無所謂。因爲今天必須要和推一起約會,壓力大得讓我完全沒有心情去享受煙花的美麗。可是,儘管如此──。
砰!鮮紅的光。砰!充滿力量的綠色。砰!美麗的黃色。
剎那間的藝術照亮了黑夜,隨即又消散無蹤。煙花的美麗就在於它只會在那一瞬間綻放,無法長久地固定在夜空中。所以煙花才如此美麗。
正因爲只有在此時此刻、這一瞬間,才能和某個人一起仰望,所以煙花才能深深印刻在我們的記憶裏。
……突然間,我明白了,爲什麼煙花大會上總是匯聚着那麼多情侶。煙花,如同一場絢爛的夢,輕易地與重要的人共同編織着回憶的藝術。當那繽紛的光芒在夜空中綻放,瞬間的美麗在心中烙下深刻的印記。那一天、那個時刻,你與誰一同仰望,誰的笑語在耳畔迴盪——這樣的回憶,恍若星辰般,永遠銘刻在心底的海馬體中。
也正因如此,以前我從未想過要獨自一人欣賞煙花——然而如今,能與花房一同分享這份絢麗的時刻,心中不禁湧起陣陣暖意,真是無比美好。我這樣想着。
「…………」
抱着這些詩意的想法,我突然清醒過來,感到了一陣莫名的羞恥感。……爲什麼人類在這種特殊情況下總是會沉浸在這樣的怪異思維中呢?老師,能不能告訴我啊。
我正這樣想着,臉微微泛紅,低下頭時,忽然──坐在我右邊的花房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轉過頭看她時,發現她手裏拿着什麼,表情似乎有些不安。
「怎、怎麼了……?」
「這個。我想把它交給你……」
「……欸,這是──」
藉着煙花的光芒,我看清了花房手裏的東西,那是一個標着「滿綻 演示音源」的純白CD-R。
「爲、爲什麼……這不是之前我們已經說好了,不給、不收的嗎?所以我以爲這張 CD 我永遠不會拿到手……」
「嗯,是的。當時是那樣的。不過……我現在決定要給你。」
「……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
我的語氣不由得變得有些急躁。……畢竟在我看來,花房現在的行爲就像是對我說「我已經不在乎你了」,把我一腳踢開。這張 CD-R 代表的就是那樣的意思。
『憂花醬把這張音源交給你,那樣的話……我們之間的關係就算結束了……你沒有這樣想過吧?』
我和花房以前曾把這張「滿綻」的演示音源當作某種象徵,代表着我們之間的聯繫。
「老實說,我也有點害怕……憂花醬有點麻煩,可能有時候你會討厭我。而你也是個麻煩的人,可能有時候憂花醬會想遠離你。如果有這個簡單的約定物在,也許我們還能再重頭來過……但失去這個約定後,我也不知道我們會怎麼樣。」
深愛着她,喜歡到極致……
「所以,收下吧。」
與此同時,我腦海中似乎浮現了一個畫面──手持手槍的我淚流滿面,朝着我深愛的推的頭頂開槍。
「────」
「…………」
再見了,滿綻的 U-Ka 。
明明我曾如此深愛着她。

話音剛落的瞬間,花房便猛地撲進了我的懷裏。
花房發出了一聲不安的輕嘆。於是,我再次緊緊握住了她的左手。我只是想讓她放心,所以不斷重複着身爲粉絲不該做的行爲。
我這樣想着,用空着的左手輕輕接過了她手中的音源。
然後我轉身面對她。與花房那雙漂亮的眼睛對視。被她的目光所緊盯着,我不由得緊張起來,吞了吞口水,紅着臉,小聲說道:
「啊……光、光助……」
我剛纔,已經愛上了花房憂花。
她的話語,和我想象中的完全相反,是花房式的決心。
「…………」
「都說可以了。別再確認了……你這樣問,我的決心會動搖的。」
我準確地感受到了花房的感情,她通過行動,通過話語,清晰地傳達了給我。
「……大概,我也是一樣的心情……」
花房用幾乎要哭出來的表情看向了我。……喂,爲什麼你要露出快哭的表情啊?完全搞不懂……這應該是開心的事,不是嗎?這不是好事嗎?
花房一邊說着,猛地把那張演示音源塞到了我的懷裏。……於是我反射性地抓住了那張 CD-R。──就在這一刻,我注意到了一件事。
心底深處傳來某種東西崩潰的聲音。一直努力壓抑住的情感如同奔流的洪水,迅速在全身蔓延開來,已經無法再止住。我一直在努力不去意識到這種感情,但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對不起……」
不知什麼時候,花房已經緊緊握住了我的右手。
「我只是想和你一起……」
「這是我們的保命符。如果我們之間發生了矛盾,無法坦誠相待時,這張音源就能成爲藉口,幫我們繼續維繫關係。……它是我們逃避現實的藉口。所以,憂花醬決定把它交給你。交給你之後,就不再找任何藉口了。」
「我知道,這張音源是憂花醬和你之間的連接物,特別重要……但我突然意識到──如果一直依賴這張音源,是不行的。這樣下去,我永遠贏不了她。」
她的手,即便隔着 CD-R,也能感受到那微微的顫抖。
「不過,光助……憂花醬想證明。我們兩個就算沒有任何東西維繫,也能在一起。因爲想聽到對方的聲音,想看到對方的臉──就是想這樣。所以我們可以繼續在一起。……我想證明這一點。」
「…………」
清楚地感受到這一切之後──我緩緩握住了她的左手。
那爲什麼我自己,也有些想哭呢。
可是如今,我卻再也無法推滿綻的 U-Ka 了,因爲我愛上了花房憂花。
「…………」
或許其實我早就已經愛上了她……而現在只是自覺地意識到了這種感情達到爆發的臨界點。可是,無論如何,今天的我已經愛上了她,不再是「滿綻的 U-Ka 」,而是作爲「花房憂花」的她。
「……我真的可以收下嗎?」
懷着這樣的不安,我不由得用懷疑的眼神看向花房。她低下了頭,開始用平靜的語調說道。
「啊……」
她的左手,像是依賴着我一樣、帶着深深的感情,緊緊抓住我的右手。……那感覺,完全不像推和粉絲在握手會上做的那種握手,而是……像普通的女孩想要挽留自己喜歡的男生時,牽住他手的那種抓握方式。
因此,花房纔不願把它交給我,我也沒有收下它。……可現在她卻要交給我──這是不是意味着她想要把我們的關係清零呢……?
……畢竟現在的我,竟然想和她接吻。
想接吻。想摸她的頭髮。想摸她的屁股。想揉她的胸。想舔她的舌頭。想和她上牀。想和她接吻的同時,進入她的身體——。
當這樣的低俗慾望滲入了我內心時,那最純粹的情感──我對推的無條件熱愛,已經被我自己親手徹底毀掉了。
「喂……爲什麼你哭了啊……」
「……我也不知道啊……嗚……」
我輕輕抱住了撲進我懷裏的花房,回了一句。
伴隨着「砰」的一聲巨響,一朵綠色的光芒在夜空中綻放,瞬間映照出我們緊緊相擁的身影。那一刻,璀璨的光輝如星辰般點亮了整個夜空,彷彿時間在此刻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