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话 推抢走了我的自行车
《推好像喜欢我》 · 川田戯曲 · 4529 字
像往常一样结束了社团活动,已是下午五点过后。
我独自一人离开校舍,向停放自己自行车的停车场走去。
不过,虽然说是结束了社团活动,我所在的文艺部也并不存在所谓的活动。
部员只有我和另一个同年级的女生,而且她是幽灵部员——而我也没有在写作文艺比赛的作品,只是在使用文艺部的电脑更新自己的博客。
这样我到达了停车场。然而,包括我的自行车在内,自行车整齐地一排排倒在地上。嗯,今天风很大……真是见鬼。
一边这样感到烦躁,我首先把旁边的自行车扶起来。然后,我扶起自己的妈妈自行车,正要骑上去,但是——。(注:在日本,车前车后配有车筐或儿童座椅的城市自行车,被称作妈妈自行车。妈妈们经常骑车带着孩子去附近购物;一些公司的推销员也骑着自行车走街串巷去推销产品,公文包就放在车筐里;作为上班上学时的交通工具,它也很受人们的欢迎。)
「………」
眼前只有因风倒下的数十辆自行车。
不必特意去整理。不是我的自行车,不是因为我而倒下。所以,我完全没有义务去做这件事。
尽管如此,我还是稍微想了一下。
那些刚结束社团活动的他们或她们,疲惫地到达这个停车场,发现自己的自行车倒下了——就像刚才的我一样,会不会小小地感到烦躁,我想到了这么一件无聊的事情。
「……哈……」
这种时候,想象力丰富,这种御宅族的特质,真的很麻烦。本不该想的事情,却偏偏去想了……我一边这样想,一边开始扶起倒下的自行车,一辆又一辆。
但别误会,我并不是什么好人。
因为我真的,不想做这种事……但我只是为了我自己。如果就这样回家,肯定会因为没有整理这些而感到不安的我,所以现在我在整理别人那些无关紧要的自行车。
归根到底,这是纯粹的自我满足。
所以如果要说,这个行为几乎是善良的伪善。
……真的,除了我,还有没有其他拥有这么复杂情感的高中一年级生?我又在做跟轻小说主角一样的事了。真酷啊……我一边这样自我安慰,一边一辆接一辆地扶起自行车时,突然——。
一种轻蔑他人的声音,从我的背后传来。
「做这种事,开心吗?」
「所以说,忧花小姐并不是那么坏……真的,你把我看成什么了?」
「真是的,别开玩笑了……」
「那种傲娇风的台词也不让人高兴……你以为御宅族喜欢听这种话吗?看穿这一点,我一点也不高兴」
「想骑就骑吧,但其实和普通的自行车没什么两样」
不管怎样都看不起人的糟糕女人。就算在我面前,也该戴上那个在同学面前戴的、像舒芙蕾煎饼一样厚的假面啊。
花房这样低语,向我走来……什么啊,即使对方是你,也会因为太近而紧张啊?
「喂,等等……开玩笑吧,花房!还有,你难道是——为了这个才帮我一起扶自行车的吗?你帮忙是为了骑我的自行车去最近的车站!? 」
「反正,忧花酱作为满月的主唱已经在正经工作了,所以钱很多。比像你这样靠父母的高中生不知道富裕到哪里去了,所以根本不需要这种小钱」
说着,她解开侧脚架,跨上我的自行车。然后,她放弃了之前的微笑,嘿嘿地露出恶意的笑容。什么啊,那个表情……明显像是在打坏主意,让人不安。
「所以——今天忧花酱,要骑这辆自行车回家了!」
「……没,没有那回事吧?」
或许她因为没有理由就这样帮我,所以故意表现得像恶作剧一般?我这样多疑地想着,继续动手。
「嗯。……那又怎样?」
在我愣住的瞬间——花房站在自行车的踏板上,猛地踩下去,自行车随即启动。她以站立骑行的姿态,从停车场冲了出去……喂!你在做什么!
「你的性格真的很好!」
「哎呀,不是啦?我一开始并没有那种目的哦!但忧花酱一旦有了想法,就会这样做的!」
我恐惧地转过头去,那里站着的是——将口罩拉到下巴下,看着我咧嘴一笑的花房忧花小姐。
我这样愕然时,花房似乎心情很好,轻松地继续说。
一边说着,我本来想把手中的纸团揉成一团——但不知为何,我做不到。因此,没有折痕地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我从书包里拿出的透明文件夹里。
花房这样说着,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真难对付,这家伙……
……喂停下,你是想让我因尴尬而死吗。为什么这种时候不说「哇,你怎么这么误会了,太丢人了!」……我这样想着,马上从自行车上下来,不自觉说道:
「自己说自己是女王不是王女,就能看出你的性格了」
我这样反驳,花房像女王大人一样大笑起来。可能前世是玛丽·安托瓦内特之类的。说起来,性格也挺像!我一边这样想,对她提出的「你是伪善者吗?」问题,重新作答。(注:玛丽·安托瓦内特是法国国王路易十六的妻子,也是奥地利女大公。她在出生时是奥地利哈布斯堡王朝的一员,后来嫁给了法国国王路易十六,成为了法国王后。)
「如果你是男的,我肯定会给你来一拳!」
「────」
对她出乎意料的行动,我不由得目瞪口呆。
我直接吐槽了我的感受……真的,这女人!怎么能带着那么糟糕的性格,还能戴上满月的 U-Ka 的面具!
「啊?……啊,不是不是。不是那样,忧花酱一个人坐在你的车座上可以吗?就是这个意思」
「第六天魔王」[注:第六天的魔王或六梵天主、天魔主、他化自在天主(巴利文:Paranimmitavasavatti,音译婆罗维摩婆奢跋提,义为他化自在天),为天界中的第六种天--他化自在天的天主(欲界包括欲界六天,第六天魔王仍是欲天下的众生之一),因以世人的欲乐为自身的乐趣,故不愿修行人自绝于欲乐,常在人间破坏佛教、佛法,阻止修行人,使人们沉溺在欲乐,起「退转心」而不再精进。 ]
「什么?」
花房这样说着,再次向我伸出左手的手掌。我不解地歪着头,她像是有些失望般叹了口气,然后说:
「那听起来一点也不高兴。而且,能不能不要一直忧花酱忧花酱的?我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了」
「嗯」
「嗯,说到底,我大概是伪善者……我这样做并不是出于高尚的志愿精神。所以,不是好人是毫无疑问的」
「啊?对,但是……」
「我没有说在学校里不要来往,只是说在教室里不要来往而已。反过来说,忧花小姐主动来往是没问题的。如果你主动来往,就会变成『什么路边的石头敢跟女王大人说话?知道自己的地位吗?』但如果女王大人关心路边的石头,那就没问题」
然后,大约十几分钟后。一边在脑海里独自咒骂花房,一边到达了最近的车站,那里确实停着我的妈妈自行车。
「我明白了,真是个糟糕的理由」
「你,难道想让我跟你握手吗……?」
「女孩子不该说这样的话……啊,但真的,有点惊讶。我最近认识的花房同学,我认为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我说的是『性格真好』!这是日语中优雅的、讽刺的表达!虽然你大概是故意误解的吧!」
「夜宫君,回家的路是哪边?大宫方向?」
「性格不好又怎样!我要捏碎你的男性器官!」
「那么?你想要多少钱?」
我差点以为自己的脸要烧起来。
「不,我说的不是夸奖……为什么你总能把我没有夸的话听成夸奖呢?我说的话和你听的话真的是一样的吗?」
「话说回来,我们已经偏题了。不是这个——看」
「那是什么说法。有这样问的吗……」
我这样不是吐槽而是灵魂的尖叫。轻小说世界里似乎有无情地用拳头打女性的主人公,但我肯定没有那种决心……
「嗯?因为你不是说了『性格真的很好!』吗?」
「那路过学校最近的车站前吗?」
「……你的笑话既不顽皮也不可爱」
「再见了,拜拜!自行车我会停在车站前的停车场的!」
然后她说「嗯。再见」,向我挥手……我知道她性格那样,但被她挥手就心动了。我自己吐槽了一番,突然花房「啊」地好像意识到什么,问道:
老实说,两人一起扶正自行车时,我还有种挺开心的感觉,但在最后的最后却被提醒了「刚才我说话的对象是花房忧花!」。这种事件,连轻小说都没见过。现实到底怎么了。
「去撞豆腐角去死吧!」
我不由得脱口而出……但现在除了我,没有其他人看见她的「善行」。难道她现在想让我觉得「她真是好孩子」?那么,她的言行似乎有些矛盾……
「快点。钱」
反正,自我满足的伪善行为已经结束了,所以我对花房说「那我就回家了」,骑上自行车。
「我知道啊。所以忧花酱平时不会自称『忧花酱』的。忧花酱只有在和无关紧要的人在一起时,忧花酱才会这样称呼自己!」
「真的,你把我看成什么了!? 」
「对了,夜宫君。忧花酱是坐电车上下学的。但从这里到大宫公园站,距离意外地远,对吧?所以,今天我也觉得走那么远很麻烦」
「真的吗?你是不是读心术师?」
不管怎样,我不理会她,继续扶起自行车。然后,旁边的花房突然走到倒下的自行车列的,和我站的方向相反的一端——「嗯哼」一声,竟然和我一样开始扶起倒下的自行车。
「但,毕竟这基本上,就和满月的 U-Ka 给的签名一样啊!这是没办法的!」
「呵呵,虽然被你这样说我不太高兴,但还是谢谢你夸奖」
「是吗?那就——」
我这样退缩时,花房突然问「嘿,你的自行车骑起来挺舒服的对吧?我可以骑一下吗?」……什么!我的自行车?! 那,那就是说——。
「……呃,不是说在学校里不要来往吗?」
「没什么,就是想问一下。——这样作为回报应该可以吧?」
「我和你,要双骑……!? 」
然后,花房将之前下巴下的口罩拉到嘴前遮住表情,愉快地继续说:
「啊,是……那又怎样?」
我就这样,好像在向谁辩解一样自言自语。
我这样大叫,远处传来「哈哈哈!」的快乐笑声,声音渐渐远去……真的吗,这是真的吗……
「唔……虽然我真的讨厌花房,但我非常喜欢满月的 U-Ka,所以无法丢弃她写的「谢谢♡」的纸条……!」
看到我脸红的时候,不知为什么花房——。
「不过,有点意外。我以为夜宫君是那种不会做这种事、只要自己好就行的人。你是不是有点伪善者的感觉啊?」
就像发生了什么好事一样,轻笑起来。
「她竟然承认了!」
「忧花酱虽然性格不好,但不代表我不做这种事……当然,如果没人看见,我绝不会这么做。但相反,如果有人看见,我就会做这种事,让人觉得『果然忧花酱是好孩子!』即使我本心不愿意,我也会做这种伪善的事」
「这样的我只给你看,你知道的!」
……太糟糕了。我最不想见到的人,在我最不想被看到的场合看到了我。
「但自称『忧花酱』的女孩,我觉得不可能是个好孩子……我一直很在意,你不该这样称呼自己吧?」
「……你这样说,感觉就像是『我是伪善者』在装深沉的普通好人呢?」
花房也,并不是故意让话听起来含糊,看来就是我自作多情了,非常尴尬。谁能立刻杀了我。
「你才是,完全不擅长考虑对方的感受,对吧?」
两人一起工作,很快就扶起了所有的自行车。然后,站在我面前的花房「嗯」一声,向我伸出左手的手掌。
确认到这一点,稍感安心的我走近自行车时,发现车筐里有一张便签纸。我拿起来看,上面用女孩子般的圆润字迹写着「借用了,谢谢♡」。我才没有借给你。是你自作主张拿走的。
「呵呵」
「这种时候你应该否认……」
「啊,等一下——嗯,虽然说要钱是开玩笑的。就当是有点顽皮的忧花酱的可爱笑话吧。就这样」
「你要帮忙吗?你这个性格不好的人……」
???这是什么?
因此,我不禁带着惊讶的情绪问她。
虽然我这样想,但不管怎样,她陪我做了那些伪善的事……所以我勉强从书包里拿出钱包,问她:
「别用吐槽来回答问题啊。这样会话就结束了。──难道你不擅长交谈?所以没有朋友?」
「嗯嗯?算了,就这么认为好了」
我这样失望地反驳,花房又笑了起来……她无忧无虑地笑的时候,真的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