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終局
《特務魔法使》 · すえばしけん · 2.8萬 字
黑色的倉鼠輕輕跳到地板上之後，機警的四處張望。當它發現另一隻白色的倉鼠同伴在四處奔跑的時候，自己也很有精神的跑了起來。
“嗯……好。”
十郎對這個作品很滿足的點了點頭。
十郎經常帶着黑白兩隻倉鼠。不過，他們並不是活生生的小動物。而是十郎做成的自律型魔法迴路。作爲瑪那的儲備裝備，同時內藏了《暴食鼠》的啓動裝置，擔任着輔助十郎的職責。這是十郎用自己的全部本領花了數天才做成的，是真正的王牌。
在幾天前的戰鬥中，十郎將兩隻倉鼠全都用了，之後因爲被逮捕，一直都沒有機會重新制做，現在才終於把兩張王牌湊齊。
兩隻倉鼠的原型是一花曾經飼養的倉鼠。那兩隻都在五年前，一花失蹤之後不久便死掉了。爲了彌補失去姐姐而帶來的內心的空虛，十郎花費了不少時間模擬那兩隻倉鼠的外貌，做出相似的東西。然後他又將新的魔法迴路加入其中，試着讓它們動起來。他將學習壞咒的時候學到的魔法知識靈活運用，不斷強化他們的機能。
雖然十郎並不完全記得自己當時的心情了，不過應該是有那種，想把姐姐留下來的東西實實在在的放在身邊的感覺吧。感覺自己曾經彷彿中了魔一般，將自己的一切都傾注於這個魔法迴路了。
好像這一切似乎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大概——因爲現在自己的視線已經轉向了現在和未來吧。
這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請進，說完這句話之後，幸崎打開了門。在她身後，還能看到一名身材矮小的少女。
“——喂。”
“打擾了。”
將月子送進屋裏之後，幸崎無言的鞠了一躬，然後關上了門。
每天幸崎都會把月子送到這裏來。然後她會在房間裏呆一會，等到了時間又會和幸崎一起回到宿舍裏。這種事情漸漸已經變成了習慣。
“啊，小芝麻和阿福，這兩隻都做好了啊。”
月子笑着說完，便坐在了十郎的旁邊。
“……今天，最部也來學校了。”
“那個傢伙已經沒事了嗎？”
“傷似乎已經治好了。——然後，我想跟他道謝，所以跟他說了幾句話。因爲他給了我勇氣。”
駿介也是和這次事件有關的人。他被捲入恐怖襲擊中，在晶那裏接受了治療。不知怎麼回事，他得知了十郎被冰見谷所救的消息，然後告訴了月子。這便引發了月子和伊藏的對決。真是讓人莫名其妙的巧合。
大概過了十多秒，月子終於直起了身子。
特別對策局也在向着重新建立的方向發展着。
既然她依然是個名人，早晚有一天還有會新的offer吧，至少現在她過上了一段平靜的日子。在畢業典禮之前能夠正常的去培訓學校了吧。
“打擾了。”
冰見谷將槍、彈夾以及刀放在桌上。
如果能通過和能勢戰鬥，以及和麥斯威爾交涉，讓他們有所讓步的話——道路便打開了。
冰見谷毫不客氣的走了進來，還不等十郎說話，便坐到了沙發上。
她每次來這裏都會說同樣的話。而十郎的回答也是一樣的。
“……怎，怎麼了？”
不知是不是注意到了十郎的視線，月子看了過來。她的左手抓着十郎上衣的衣襟。
“啊。”
拓馬曾明確的對十郎等人宣稱，想讓伊藏從政治一線退場。
十郎輕輕嘆了口氣。
十郎目送着月子和一直在旁邊房間待機的幸崎回去。雖然很想送她們到停車場，但是自己是被藏在這裏，而且還是逃獄犯，不能隨意外出。
並不是那種溫暖、幸福的感覺，自己反而要被不安、焦慮、恐怖這些感情壓得崩潰了。
“……啊，先把這個給你吧。”
然後，自己跟能勢還沒能做個了斷。
“不，沒什麼。”
給予了伊藏重大打擊的那次討論節目中的發言，包括自己在內，爲了她而行動的人出乎意料的多。也許她身上有一種能夠吸引別人的魅力。
（……在中心的是這個傢伙呀。）
“然後呢？”
第一件事是爲了留在月子旁邊，第二件事是爲了自己，這兩個問題是必須要解決的。
十郎望着在自己身旁玩着倉鼠的少女。
只是，有一點讓人很在意，那就是跟以前相比，十郎和月子的距離變得更近了。這並不是心理上的，而是物理上的。
大部分人都按照自己的想法獨立行動着。然後這一切再組合起來，帶來了最好的結果。
說完，月子將身體靠在十郎身上。
十郎雖然有些迷惑，可還是輕輕抱住了這瘦小的身體。感受着懷中的體溫。
十郎說道。
月子笑了起來。
“因爲他跟老師有些像。最近因爲注意到這一點，所以不再害怕最部了。”
有些像嗎，十郎想起了自己十二歲時的樣子。
“我們的目的在某些部分是一致的。——如果你要拒絕的話也可以。我會一個人去找他。”
而伊藏本人則發表聲明因健康問題住院治療。雖然他本人並沒有出現在媒體上，不過電視中播放的錄像中他的身影，卻在近幾天的新聞及報紙上引發了不小的波瀾。包括過激的發言在內，各種大大小小的質疑他貪污以及結黨報道都出現了。這些，也有可能是身爲政敵的在野黨，或者拓馬出手，故意想要削弱伊藏的力量。甚至出現了伊藏準備請辭議員職務，或者引退的猜測。
“…………”
幾天前冰見谷通過手機聯繫了十郎。
——月子知道自己的內心變得越來越奇怪。
肯定她，接納她，告訴她周圍還有同伴。是的，像這樣十次也好一百次也好，告訴她她想要的答案就可以了。之前月子因爲成年人們的利益被利用了太多。
十郎簡單的回答道。
她只要一有時間就會跑到這裏來，在屋裏的時候也會盡量和十郎呆得特別近。似乎不讓她碰，或者不讓她抓着衣服的話，她就會感到不安。她離開十郎，被伊藏利用的那次事件，也許成爲了她心裏的一種創傷吧。
“你真受歡迎呀，帥哥。”
是的，自己的事情怎麼都好。恐怕現在最重要的，是儘早奪回以前的生活，在她身邊支持她。
這時，十郎腦海中浮現的——是月子。
“雖然之前很怕他，不過現在已經不怕了。雖然他都不會跟我笑，我也不太擅長應對他。我跟他道謝之後，他說《已經忘了，無所謂。》雖然我覺得他可能有點生氣，不過，那個大概是，害羞吧。”
十郎從門鏡往外望去，頓時皺起了眉頭。
（會是誰？）
“還有一件事，我也鼓足勇氣對最部說了。——我跟他說能一直跟我做朋友嗎。雖然我們關係並不好，不過他也幫了我很多，畢業之後，恐怕就會分開了。”
“有這些就能戰鬥了吧。剩下的就是意志了。——這是最後一戰了。你要怎麼辦？”
她不安的神情，無助的眼神。
雖然在乾等人的協助下，阻止了麥斯威爾的計劃算是達成了一部分的目的，不過麥斯威爾本人還悠閒的活着，而且就在不遠的地方。無論如何冰見谷都不覺得滿足。
“你找我有事嗎？”
“他沒欺負你吧？”
“一點也不奇怪。你會感到恐懼和不安是理所當然的。不用在意。”
如果示弱的話，即便是自己的親人，也要喫掉——這就是社會。不過十郎並不指責拓馬的殘忍。對於月子來說，對於該保護的那些人來說，拓馬比伊藏要好得多。
這就是自己的界限。如果不讓一切結束的話，就不能繼續前進吧。而且，對方大概——也在等着自己。
一個個對抗伊藏、麥斯威爾的小勢力，都在拓馬的努力下集中起來，交換着各自擁有的情報。現在終於建成一個能夠一起打破現狀的局勢。
這並不是源於單純的好意及親切感。月子似乎很害怕和十郎分開。
“……不，討厭嗎？”
冰見谷咯咯的笑了起來。
然後她笑了起來。
自己正在漸漸遠離十郎所在得地方——一想到這裏便覺得煩躁難耐。
向她提出的演出申請以及採訪申請大半都取消了，現在也很少能在媒體上看到她的身影了。不用說，這也是因爲想要積極的利用她的祖父從光鮮的舞臺上消失了。
月子好像在害怕什麼似的抬頭望着十郎。
作爲一連串事件的副產物，月子身上的負擔也減輕了不少。
“我，我很奇怪吧。像小孩子一樣。我自己也知道，自己很奇怪，可是如果不這麼做的話，就會很不安，就真的難以忍受了……”
“我見到名坂和那個少女了。她們經常來嗎？”
“啊——在，沒關係，什麼事都沒有。”
害怕失去十郎。就像他被逮捕那時一樣，害怕再也見不到他了。
平時這麼說了之後月子都會平靜下來，可是今天卻有些不同。
另一方面，冰見谷的目的是，向將一花逼入絕境的麥斯威爾復仇。
就在這時，猛烈的敲門聲突然響了起來。看起來應該不是月子她們忘了東西回來取。
冰見谷一臉嚴肅的問道。
月子向駕駛席上的幸崎笑着說道。
“——抱我。”
是的，雖然事態向着結束的方向發展，不過十郎卻被剩下了。
他會不會在自己沒注意到的時候離開，消失呢——一想到這裏，月子就很想看到他，摸到他，吻着他的味道，以此來確認他確實存在。月子感覺自己被衝動驅使着，就快瘋了。
確實很冷淡，也很容易激動，不過自己應該沒有那麼暴力。——不，駿介在這一年中也變了很多。已經不會再毫無根據的誇耀自己的力量了。
“月子？”
“我是來聽答案的。”
“嗯……我有精神了。”
感覺她的表情也變得開朗了。這也是好事。不過——
雖然不可能就這樣糊弄過去。後視鏡上映出的自己，臉色非常難看。
“謝謝你，老師。我差不多也該回去了。我還會再來的。”
“我也想像你一樣呀。”
“你能看出來嗎？”
自從十郎被救出藏身在這裏，已經過了將近一週了。
再次相見之後的這一週，一直是這樣。甚至可以說，隨着時間的推移，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了。
失去了伊藏這個在日本的強力後盾，再加上拓馬又時刻盯着事態的發展，最後PM社的魔法師團體，失去了介入這次事件的機會。可以說，他們當初進入日本在這裏建立根據地的目標已經很難達成了。
雖然，並不是一切都結束了，不過動搖這個國家魔法師組織的重大局面已經平靜下來。
淵上還活着的消息還沒有公開，在他的指揮以及乾的努力下，對抗恐怖組織的態勢得到了強化，破壞活動基本陷入了沉寂。
“我已經跟你約好了會陪在你身邊的。相信我吧。”
他的嫌疑是向恐怖分子泄露情報。當然這些罪名都是僞造的，不過十郎卻沒有決定性的能證明自己無罪的證據。不可能指望伊藏的合作了吧。如果證明了逮捕本身違法的話，他不只是下臺，說不定自己還會被追究刑事責任。十郎也不想親自出面，將一切都賭在審訊能夠正當進行上。因爲不知道什麼地方會牽扯到什麼人。
***
十郎冷淡的回答道。這個男人開玩笑的方式總是讓自己非常火大。是因爲自己的內心都被他看穿了嗎？
他向十郎提出了一個建議。要不要聯手。
（我，在害怕。）
現在還沒有任何能恢復身份的跡象。
雖然說之前也是如此，可是現在，這種感覺卻讓人覺得不同。
“已經沒關係了。”
“看局勢一切似乎都要結束了。這樣很好。不過，對於你我兩個人來說，還少一個結果。你是知道的吧？”
“……算是吧。”
雖然各種組織和人都留下了深深的印記，但持續了很久的騷動還是快要結束了。不過——
“他什麼都沒說就走掉了。大概，最部沒把我當朋友吧。”
月子有些寂寞的笑了笑。
一想到十郎，便覺得煩躁不安。
這是雛咲拓馬名下的一間公寓。不知是不是有意的，公寓處在離培訓學校開車十五分鐘便能到達的地方。
“……晚飯怎麼辦？”
幸崎問道。
她也在擔心自己。不過，她並沒有過多的追問，只是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這點月子覺得很幸運。
“在宿舍——”
剛說到這裏，月子從車窗看到外面有一個大大的拉麪店的招牌。
已經是將近一年前的事情了吧，這是自己曾經和十郎一起去過的店。那一天，月子第一次認識到了他的本性——在他冷淡的外表下隱藏的溫柔。
真懷念那個時候啊。
（果然，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今天一定要下一個決心。自己曾在十郎懷裏，得到了他的鼓勵。
所以不能再逃避了。
“不回宿舍了。我想去一個地方。”
月子說道。
去哪？幸崎有些驚訝的問道。因爲月子從來沒說過要去別的地方，所以她會喫驚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月子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的開口說道。
“去祖父的醫院。我想見見他，有話要跟他說。”
***
“你……不向我報仇了嗎？”
十郎一邊走一邊問冰見谷。
“一花的死，我也有責任。”
“你想被懲罰嗎？”
“……你別認爲這樣比較輕鬆。那是不可能的。”
剛說完，十郎便蹬了一下地板。
“這個主意不是我出的。是這個傢伙。”
“那麼，就如我們說好的。先到麥斯威爾那裏的那個人，就可以做他想做的事了。”
“《暴食鼠》。將對方的魔法迴路解體，奪取構成這些魔法迴路的瑪那，將這些都歸於施術者這邊。是將力量平衡瞬間顛倒的魔法，不過有幾個弱點。”
（真的是這樣嗎？真的可以這樣嗎？）
（……這樣嗎？）
“…………”
遲於應對的十郎用手腕擋住。
十郎點了點頭。
在那之前，有一件事比麥斯威爾還重要。
如果將戰鬥拖久的話只會更加不利。十郎想要在這裏決出勝負。
“你還真是想到什麼就做什麼呀，十郎。”
“————！”
跑出來的黑色小動物，變成了光之箭，向能勢襲去。它喫掉了魔法迴路，並分裂，從根源上奪取對方聚集的瑪那——
一流的魔法師經過很多訓練，能夠應對各種情況，不過如果要分類的話，能勢是重視破壞力的中距離型。而十郎是使用壞咒進行貼身格鬥的近戰型。也就是說如果不接近對方的話，就沒有勝算。
浮現在腦海裏的是月子的臉。
這個答案並不出乎意料。戰鬥狂自私的慾望——這就是結論。
作爲了斷，要把眼前的這個男人打倒。
“麥斯威爾就在上面的會客室等着你們。不過，遺憾的是我不能馬上領你們去，冰見谷。因爲他命令我們先招待你們一下。”
阿黛爾笑着說道。
十郎問道。
十郎嘟囔着。
“那麼，就快點領我們去那個男人那裏吧。”
隨着能勢的聲音，戰鬥的槍聲響了起來。
“麥斯威爾有話要轉告給你們。《暫時合格了》。這件事情並沒有告訴警察，你們可以安心了。”
“跟你打確實很有趣。”
“抱歉，我可沒有餘力來享受。繼續吧。”
能勢很開心的開口說道。
恐怕這就是這個男人的態度吧。
“那麼，至少在見到麥斯威爾之前咱們要一起戰鬥了。這樣可以吧？”
嗯，十郎點了點頭。
十郎心想。
能勢笑了。
“啊，對了。”
十郎無聲的準備迎擊。無論如何只剩下戰鬥前進這一條路了。
少女曾這樣說過。
壞咒。不過沒能找到追擊的機會，所以十郎也暫時後退。
“剛好是兩組，一對一呢。——那麼開始吧。”
還未等啓動便使用壞咒。同時十郎往前邁去，揮出小刀。能勢想要使用《障壁》防禦，壞咒。
“就是這麼回事。因爲我發現來了，就組成了一個很小的魔法迴路，讓它被倉鼠喫掉。這就是誘餌。因此，對於我基本上沒有任何傷害。真正的魔法接下來使用便可以了。”
想到這裏，十郎降低重心，準備重新開始戰鬥——這時，十郎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自己還是不能像能勢那樣，從戰鬥這件事本身中找出意義。如果這就叫天真的話，也許是吧。
“我只要看到他就會殺了他，你呢？你要殺了麥斯威爾嗎？還是隻揍他一頓，讓他證明你是無罪的就夠了？”
能勢苦笑着說道。
“對方已經知道了的話，就不叫絕招了。”
“……那麼，會順利進行嗎？”
那個少女——並沒有在這裏停止思考。
不過，已經有答案了。既然如此，就必須分出一個勝負了。
“是啊。我很難被拯救。——不過，我相信你能回應我的期待。即使失去了一張王牌，你也不會放棄吧？”
“…………”
冰見谷哼了一聲繼續說道。
能勢一邊往後跳一邊使出《大顎》。
“你說《這棟建築物裏放置了炸彈》嗎。結果所有的社員都去避難了。”
“真是給人添麻煩。”
——準確的說，正面電梯前有兩個人。年輕的男性和女性。
《大顎》。
能勢躲開刀刃。在極近的距離使出《魔彈》。
剛剛勉強防禦住了《魔彈》的攻擊，不過也用盡了《暴食鼠》奪取的瑪那。結果白白浪費了一張王牌嗎。
在那一瞬間——十郎使出了王牌。
因爲曾在戰鬥訓練中數次交手。所以兩個人都很瞭解對方的本領。這樣的話，更擅長處理瑪那的能勢便更有利。
冰見谷望向十郎。
壞咒。
“……啊，大概如此吧。”
在那一瞬間右踢。
“首先，是從啓動到顯示出效果有微弱的時間差，這也給了對方對應的時間。第二，只能奪取對方製造這個魔法迴路時使用的瑪那，也就是說必須有一個依存對象。第三，便是這個魔法沒有任何攻擊力。”
是的，還差一點點，還有很多讓人疑惑的點。
能勢彷彿挑釁一樣的笑道。
“真好。果然很好。正如我想的那樣。”
能勢卻笑着回答。
“什——麼？”
“而且《無論如何都難以拯救的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十郎與能勢相識已經有三年多了。明明在任何時候都能發展到這一步，爲什麼非要在那個時間點？
“……什麼？”
“之前你問過我的事情，我沒回答你吧。我偷襲椎葉一花的理由。”
“還沒到無路可走的地步吧？快點繼續呀，十郎。”
周圍的景色很熟悉。這是前幾天發生地鐵站連續縱火事件的地方之一。十郎曾和唯裏一起來過這裏。
不過，在不利的狀況中，十郎的感覺反而越來越敏銳。靈活應對對方的攻擊，躲避，一直耐心等待着。同時，不斷讓自己思考着。
無論如何，現在十郎都陷入了不利的局面。
能勢爲了迎擊聚集瑪那。
“嗯。”
如果只是想和十郎爲敵的話，他要殺死的人並不必須是十郎的姐姐。月子也好，其他學生也可以。爲什麼一定要是一花？
“《暴食鼠》！”
“不過應對《暴食鼠》需要有相應的知識，以及極快的施咒速度，也不是誰都能做到的。但是至少對於我來說，《暴食鼠》是沒用了。”
“……見到他之後再決定。”
下班時間剛過了一點點。不過寬敞的入口處，不自然的空曠。
十郎不得不一再後退。
“互相都不會被打擾不是挺好的嗎？不這樣的話，麥斯威爾不會想見我們的吧。”
麥斯威爾的行動原理就是，這些小把戲能不能讓他感興趣——冰見谷說道。如果他覺得有意思的話，即便是我們的目的顯而易見，他也會上鉤的吧。
被注視着的冰見谷輕輕聳了聳肩。
兩人隔着一段距離互相對視着。
“就是因爲想這樣和你打一場。殺了你姐姐——如果不這麼做的話，你是不會認真的吧？因爲你是很天真的人。她確實很強。作爲對手很有魅力。可是我——想和你廝殺。想體會這份快樂。是你告訴了我，才能的界限並不是實力的界限。超越了你，我就能變得更強。”
小看他了嗎。或者說，太過自信了吧。
——或者說，也許找不到可以不戰鬥的理由了。
“你怎麼了？”
“…………”
能勢再次開始了攻擊。跟剛纔比起來更加犀利。
“那就別問了。那個人一直在尋找死的地方。因爲她是死在你身邊的，跟死在其他地方比要幸福的多吧。如果你說無論如何都想自殺的話，我也不會阻止你。——不過，我的目標只是麥斯威爾。”
突然，能勢彷彿想起了什麼一樣說道。
“……剛剛，你用的是假魔法嗎？”
十郎突然張開《障壁》。可即使如此也不能消除強烈的《魔彈》的威力，十郎被掀飛了。
就算提出會面預約也不會通過。而且就算見到了，如果沒有有利於自己的局面的話，也只能重複幾天前的情景。
“跟直接衝進去比起來成功率要高。我認識麥斯威爾也很久了。所以在某些程度上能把握到他的性格。”
“喜歡戰鬥？那麼，爲什麼會形成這種性格？他又因此得到了什麼，失去了什麼？——大概，在拯救或不拯救之前，這是必須要知道的事情，如果能這樣面對面談一談的話，他說不定會聽我說話……”
兩人從正面大門走進屋子。
“…………”
十郎後退幾步，隔開距離，然後垂下手臂。
“？你要做什麼？”
“如果我說，我不想戰鬥的話，你怎麼辦？”
“怕死……你並不是這種可愛的性格吧。到了這種時候，和認識的人廝殺還是會覺得心痛嗎？”
“並不單純因爲是認識的人，如果能夠不用戰鬥的話，那確實好得多。”
十郎微微笑了笑。
“——不過，這次並非如此。我想到了一些事情。”
“想到了事情？”
“你說你喜歡和很強的人戰鬥。可是在這種狀態下你還能找到戰鬥的理由嗎？”
能勢皺起了眉頭。
“我不明白你是什麼意思。你是要投降嗎？”
“不是投降。不過，我不會再攻擊你了。”
“這是你的作戰方式嗎？不——”
十郎不會做那種會讓敵人大意，然後偷襲的事情，或者說他的性格讓他不會這麼做。這件事能勢自己也很清楚。
“…………”
能勢一臉困惑的放出了《魔彈》。這個威力和準頭都有些欠缺的魔彈，掠過十郎頭部，擊碎了建築物入口處的玻璃。
（是這麼回事嗎？）
十郎腦海中的疑惑變成了確信。
所以他故意緩緩說道。
這些表情、感情，都想再看一看。
——就在這個瞬間，十郎衝了過來。
不過，單是這一點還是很難出手。因爲能勢知道，對方不是那種毫無理由犯下這種錯誤的蠢貨。
王牌之一《暴食鼠》已經用掉了。倉鼠——自律型的魔法迴路還剩下一個，需要注意他用積累的瑪那使出強力的魔法，不過他也只有一次機會。
冰見谷手裏的刀消失了。同時在阿黛爾頭頂出現了無數把刀。
因爲能勢擔負了這份責任。
防禦性技能上是壞咒，剩下便是偶爾會使用小規模的《障壁》了吧。
“我不想配合你的任性。我也不想知道你在想些什麼。——但是，如果是這種戰鬥的話，我可以配合你。說不定，我能教會你一些你所不知道的樂趣。”
十郎半彎着右腳，放低了身形。
“好吧。我接受。”
不過，目瞪口呆的卻是冰見谷這一方。他本想憑藉剛剛的一擊來決出勝負的。
十郎的姐姐那個時候被殺死了。但是同時——他從必須自己殺死最愛的姐姐這份責任和痛苦中解脫出來了。
能勢再次使用了《大顎》。十郎再次逼近距離使用壞咒——在那一瞬間，《招炎》。能勢想將十郎所在的空間用火焰包圍。不過——魔法在啓動之前就被破壞了。
（——好快！）
好想再看一看。
比如說，恐懼、不安，爲了排除這些感情，所以要消滅敵人得到內心的安穩，他把這個誤認爲是《快樂》——或者說，因爲有什麼原因讓他產生了這樣的誤會，然後他便帶着這個誤會一直生活到現在？
“不過，確實，現在說這些也沒用……”
他對於自己努力練習的壞咒有着絕對的自信。不會勉強進行近身戰，而是在對能勢有利的距離戰鬥，也就是說他的意思是，能勢所使用的魔法他會全盤接受。他想要將能勢的驕傲都全部擊碎，最後取得勝利。
阿黛爾心想。
這些看起來都很不合理。阿黛爾不明白他在想些什麼。她無法理解冰見谷爲什麼能將自己的全部感情都表達出來。
自己的推測是否是正確的，或者說，就算猜對了，無論能勢是有意識的這麼做，還是無意識的，都無法證實。或者說，也許連能勢自己都搞不清楚。
這是冰見谷擅長的《霜刃》。由魔法實體化的刀，其威力強大到，只要碰到阿黛爾，就能把她纖細的身體輕鬆切成兩半。
明白了。也就是說，這是來自十郎的挑釁。
能勢在訓練及實戰中曾數次見過十郎的戰鬥方式。
十郎繼續說道。
能勢集中了全部精力。從這裏開始就沒有一絲遊戲的成分了。
“……這就結束了嗎？你在小看我媽？”
十郎輕輕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我數次見過你殺人。只要有命令，你就會去殺人，就算沒有命令，只要是敵人，你也會戰鬥然後把他殺死，看到強者也會戰鬥然後殺死。——而你選擇沒有戰鬥便直接殺死強者，只有一花那一次。面對一花，你的行動很不自然。”
這個速度超出了能勢的預料。
能勢總是笑着殺人。所以這種異常非常顯眼。但是，他的表情真的代表了他真正的感情嗎。先不管他是否有自覺，這說不定是和曾經的月子一樣，是類似於假面具的東西呢？
***
但是，冰見谷卻將阿黛爾當成平等的夥伴。除此以外不是任何東西。也許可以說冰見谷完全沒把阿黛爾放在眼裏。厭惡、隔閡、情慾、支配欲——阿黛爾已經習慣了這些感情，可是還是第一次面對被無視。
所以，在麥斯威爾想殺他的時候，阿黛爾幫助了他。
在幾天前冰見谷背叛PM社之前，兩個人曾作爲搭檔在一起工作了數年時間。
“你認真就可以了。那樣的話，我說不定也會有幹勁。”
冰見谷揮舞的長刀，在阿黛爾腳上留下了淺淺的刀痕。
（那麼，是有什麼對策嗎……）
“那麼，你想怎麼樣？如果在這裏停止戰鬥的話，什麼也得不到吧？”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你想用這種方式戰鬥嗎？”
衝過來，看清對手動向，在這一方面，十郎要更勝一籌。
“…………”
“……怎麼樣？這就是你的速度？”
她是沒有感情，只是爲了暗殺而存在的機器——因爲這是同樣身爲魔法師兼暗殺者的祖父，這樣培養她的。
“是的，你認爲你是爲了和我戰鬥，所以才採取了這種不自然的行動。可是，你明明已經有了這麼好的舞臺，可現在你還是無法出手。爲什麼你不想戰鬥。太矛盾了。所以我便想到了。你並不是喜歡廝殺，不，反而應該說……”
“——可惡，動個不停！”
可是，這次，卻有什麼——不同。無法用言語表達，讓人非常煩躁。
如果就這麼被粘上的話就麻煩了，能勢用力踢了過去。十郎往後跳了一下，躲過這一擊，再次保持距離。
阿黛爾並未放過這個機會，她蹬了一下地板，往刀刃內側衝去。
“我對於你來說不是敵人。也不是同伴。只不過是想比試一下戰鬥力的對手。對吧？”
在她祖父死後，所屬的組織毀滅，然後她遇到麥斯威爾，不過性格上一直都沒什麼變化。因爲她只知道這一種生活方式。
***
如果這麼推理的話，感覺也能解釋一花的死了。
“不過來嗎？——那麼，我就過去了。”
“太簡單了，能勢。”
傷勢並不嚴重。這種程度的話甚至不會影響行動。
（還能繼續戰鬥啊。）
阿黛爾將自己飽經鍛鍊的體術作爲武器，同時臨機應變的使用魔法來進行戰鬥。只要兩人之間縮短到合適的距離，破壞力的差距會直接成爲有利或不利的因素。
“那是我該說的。你在想些什麼？”
“讓你體會一下最快的施咒速度吧！”
不知能勢是不是覺得搞不清十郎的意圖，他只是皺起了眉頭，卻沒有說話。
阿黛爾一邊笑着一邊這樣想。有些開心。
“確實如此。——所以，雖然剛剛那麼說，不過我覺得，戰鬥中的快樂確實是存在的。”
不過，阿黛爾卻沒有覺得恐懼。
十郎緩緩的走了過來。
能勢瞄準了他的肩膀，使出了《大顎》。他的打算是用簡單的牽制來觀察對方如何應對。
十郎慢慢放鬆下來。
攻擊手腕、腹部、膝蓋。不過，膝蓋卻被對方躲過去了。對方的技術也是一流的。
在施術前的這個間隙，魔法迴路被粉碎了。
基本上不用考慮魔法。他的素質是D級。應該是無法將有破壞力的魔法靈活應用的。
可是——阿黛爾卻衝動的蹬了一下地板。
阿黛爾本想再觀察一下他的。
雙方隔開一段距離互相對峙着。冰見谷有些生氣的皺起眉頭。
“……好吧。”
他並不希望從阿黛爾這裏得到任何東西。
“所以，那是爲了和你廝殺……”
基本上來說，他是那種喜怒哀樂都很激烈的性格。他的所有感情都是對着一個女人的。在她死後，他很受打擊，甚至將憎惡的尖牙轉向了麥斯威爾，
之前自己曾和各種對手戰鬥過。數十回數百回的戰鬥過。這些戰鬥，都是隻要傾注全力打倒對手就可以了。而能勢也是打算享受這個過程的。這個世界很簡單。
憤怒、煩躁、打倒阿黛爾的話則是勝利的笑容，被阿黛爾打倒的話則是屈辱的咬牙切齒。
“因爲我沒有資質，所以只能一步一步努力變強。鍛鍊身體，靈活頭腦。然後，本來比我強的那些傢伙，漸漸贏不了我了。拼死的努力以及發揮到極限的力量，都讓我在對手之上。那個瞬間的心情確實很好。那是最好的感覺了。——對吧，能勢。”
“如果沒有理由的話，你就無法去殺死對方。”
距離大概十米多一點。這個距離的話，對於能勢來說極其有利。
能勢知道自己很困惑。
能勢還是沒有動。不，應該說是不想動吧。
“你說戰鬥本身很快樂，這就是你的目的，我卻覺得並非如此。——你內心深處，真的是快樂的嗎？難道不是把別的什麼東西硬當成快樂嗎？”
如果操縱者沒有任何要求的話，作爲機器會很無聊。所以，阿黛爾一直在觀察他。
“……你真是個讓人搞不懂的人。”
能勢並沒有說十郎的推測是不是正確的。看起來他似乎還有些困惑。
對於能勢來說重要的，並不是煽動十郎的戰意，而僅僅只是殺了一花的話——那麼，通過這件事真正受益的人……
不知是不是使出了全力，刀的軌道稍稍變大了。
組成《大顎》，目標是頭部。
***
不知道是不是剛剛十郎的話語讓自己動搖了。
“…………”
阿黛爾覺得自己沒有做錯。因爲現在又能夠在這麼近的距離看到他的臉了。
原本就是這個打算，所以才走到這裏。
過去的搭檔有的很討厭阿黛爾，有的刻意疏遠她，有的認爲她不會反抗是好事，所以便爲所欲爲。她本人並沒有覺得有任何不滿。機器就是這樣的。
“……是啊。所以，如果你不認真跟我戰鬥的話，我會很爲難。”
“不用胡思亂想了，我已經說過要戰鬥了。難道說，你認爲你不使出全力也能戰勝我嗎？如果你無法出手的話，我就告訴你。我是打算殺了你的。你最好也有這個打算。”
鮮血飛濺。十郎搖晃了兩下。可是，他卻沒有倒下去，而是用銳利的目光望着能勢。
攻擊手段是槍和刀。
“…………”
理由——可能是別人的命令，或者是自己的判斷，認定對方是敵人。然後便是對方有着相應的戰鬥能力，同時對方是會傷害到自己的威脅。
阿黛爾跟別人一起搭檔工作並不是第一次了，不過在這個過程中，她覺得自己也有了一些改變。
雖然很扭曲——不過，這不是瘋狂的快樂，反而更接近自衛。
離他更近，離他更近。
“——什、麼？”
這個動作出乎了冰見谷的預料。他遲於迴避。讓阿黛爾有機可乘。
阿黛爾已經沒有餘力了。她使出全身的力氣，用手刀瞄準了冰見谷的喉嚨。
冰見谷歪了下頭，可是，阿黛爾卻更快。雖然避免了遭受直接攻擊，但是皮膚被削開，阿黛爾的右手帶着鮮血劃過。
阿黛爾感覺，自己已經讓一切結束了。
可是下一個瞬間——
“——啊！”
她感到頭部側面遭受了撞擊。視線立刻暗了下來。
等到她意識到這是對方手肘的時候，她已經躺在地板上了。
她在地上打了幾個滾。似乎造成了腦震盪。站不起來了。
冰見谷按着流血的喉嚨，喘着粗氣，可他卻能站在那裏俯視着阿黛爾。
他的右手再次創造出《霜刃》，放在阿黛爾的喉嚨上面。
“……你如果還有什麼想說的話，就快說。我要去殺了那個麥斯威爾。”
這種狀態就算去了，恐怕也會被打敗吧，可是阿黛爾卻沒有說出口。冰見谷肯定會認爲自己多管閒事的。
那麼，遺言嗎，有什麼要說的嗎。
阿黛爾很自然的開口說道。
“冰見谷，你討厭我嗎？”
有一瞬間——冰見谷驚訝的張大了嘴。
阿黛爾自己也很喫驚。她也不明白自己爲什麼會問出這種毫無意義的問題。
曾經和雙親一起度過的歲月——自己並不幸福。
“阿黛爾，嗎？”
最初聲音消失了。
又被破壞了，被躲過去了。
能勢想要詢問情況，卻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十郎瞪大了眼睛。這不是他刺的。而是能勢自己撲了過來，用胸口撞到了刀上。
能勢心想。
如果他還是超越了自己的話，自己就更努力一些。
不。
胸口的出血已經止住了。不過，傷口並不深。立刻進行治療比較好吧——
這個攻擊原本沒打算擊中的。這種喫驚，讓十郎的反應，慢了一點點，只有一點點。
在這個瞬間——能勢確實超過了十郎。
能勢在心中說道。
如果是十郎的話，他會怎麼辦？會怎麼反擊？
“剛剛覺得有趣嗎，能勢？那，我先過去了。”
十郎很弱。也沒有什麼天分。經歷過無數的挫折，數次被打得趴在地上。
因爲他猶豫了太久吧，隨着時間的流逝，嚴重的出血讓他失去了意識。
能勢早就過了喫驚的階段了。他也一度心懷敬意，可現在他已經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
***
對方也沒有什麼餘力了。他的表情扭曲，全身受了無數的傷。有幾處傷口甚至是能讓人無法行動的重傷。
雖然已經認識到了，可是卻來不及反應。將軍了。
能勢考慮了一會，慢慢站了起來。
但是，十郎卻沒有倒下。他接下了能勢所有的魔法，現在還站在那裏。
地板消失了，牆壁消失了，周圍的景色消失了。
大概是她給自己止了血。
“歡迎。”
集中力已經到達極限的能勢看到了。這是假招。如果自己沒躲開，或者躲開的話，高速的一閃會襲擊自己的腦袋。
目標是頭，或者是胸口。
（——《很高興》？我嗎？）
覺得有趣、高興到底是什麼呢——把自己養大的祖父並沒有教過自己這些。可是，她現在卻明白了。
就是這樣的。
能勢心想。
“………………我該怎麼辦呢？”
能勢呼的嘆了口氣，說道。
阿黛爾慢慢閉上眼睛。
“我在想，我該怎麼辦。”
又過了幾個回合之後，僵持被打破了。能勢絆了一下，失去了平衡。
接着顏色消失了。
僅此而已嗎？十郎問道。
現在，能勢只是單純的，將全部思考傾注於戰鬥。
這時，能勢注意到站在身旁的人影。
不知過了多久——能勢終於爬了起來。
阿黛爾又一次感到了喫驚。
在下一個瞬間，強烈的衝擊讓天地都顛倒了過來。
在下一個瞬間——
可是，已經沒有時間了吧。
她正拽着一個滿身是血的男人的衣領。雖然動作很粗暴，不過還是有給對方進行過治療。對方的胸口正有規律的上下起伏着。
“……最後一發很有效果嘛。不過，勝負是鍛鍊方式，以及覺悟和耐力的差距。”
是感官不夠敏銳？
而是，我現在，覺得十分有趣。
想一想的話。自己能觀察冰見谷，接觸到他的喜怒哀樂就已經覺得很有趣了。就在剛剛戰鬥的時候，自己還有些高興呢。
好想贏過十郎。無論什麼形式都好。想要超越這個人。
阿黛爾困惑的嘟囔道。
父親總是笑着打自己。很疼，很害怕。
冰見谷——跪在地上，並慢慢的倒了下去。
整個世界只剩下能勢和十郎。
還早呢，能勢回答。
比父親更強的話，就能笑着生活下去了。
變強的話，父母也會聽自己說的話了，就不會再打自己，會溫柔的對待自己了。
“我給你幾個選擇。選擇你想要的那個就可以了。第一，就這樣去麥斯威爾那裏，聽從他的指示。第二，帶着那個男人離開這裏，按你想要的方式生活。”
是威力不夠大嗎？
能勢一邊戰鬥，一邊往更高的目標努力着。——不，是被拽着往高處爬。
是不夠快嗎？
（啊，好想贏啊。）
自己也想笑着，快樂的生活呀。
父親曾說，笑是強者的表情。
十郎無視了他靠在門上。雖然體力已經到達了極限，可是十郎還是不想離這個男人那麼近。
該怎麼躲過？——不，不對。如果有目標的話，首先要學習，偷取他的對策。
說完這句話，十郎的氣息便遠去了。
所以——只是佔了上風這種程度，他是不會屈服的。因爲他將自己的身心鍛鍊到了，即使被打敗了，也能跳起來反敗爲勝的程度。
“………………你在做什麼？”
（我——贏了。）
刀逼近了胸口。
可是，自己卻能清楚的聽到，那個俯視着被打倒的自己的人，說話的聲音。
麥斯威爾輕輕聳了聳肩，不過也沒有再說什麼。
阿黛爾突然很想笑。跟自己平時的表情不同的那種，發自內心，發出聲音，表達感情的那種笑。現在的話，自己應該能做到。
那麼，自己該怎麼辦呢。
自己也經常笑。那——真的是因爲開心嗎。
要怎麼——應對？
那麼，就更加努力一些。做出讓十郎承受不下，躲不開的，超過十郎的攻擊。
在擺放着豪華裝飾品的寬敞會客室中。麥斯威爾張開兩隻手出來迎接。
刀沒入了能勢的胸口。
是的，父親經常笑。
自己很自然的，彷彿理所當然的一般就有了這種想法。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把切斷喉嚨的利刃一直沒有落下來，阿黛爾睜開眼睛。
阿黛爾想了一會，向能勢鞠了一個躬，從正面大門離開了。就那樣拽着冰見谷的衣領離開了。
能勢是認真的。他集中精神，繼續施咒。
可是，每一次十郎都能險險佔了上風。
這已經是第十次了吧。
十郎逼近了過來。這個距離會是刀。
啊，這樣啊，能勢心想。
那是——因爲高興吧。還是說，爲了隱藏其他表情而帶上的假面呢。
不，不是剛剛覺得有趣。
“結果，來到這裏的是椎葉十郎嗎。我能從那個窗戶裏看到入口處的樣子。真是非常有趣呀。不過，你受的傷可不輕。單是站在這裏就已經很痛苦了吧。來，坐下怎麼樣？”
就在能勢確信自己贏了的瞬間，自己被一拳打中了下巴。
大概——這名少女跟自己相仿吧。感情扭曲，而且不知道如何改正。
那麼，會在乎對方怎麼想，應該不算是不自然吧。
眼前一片模糊，身體也動不了了。
所以自己纔會這麼想。
***
攻守逆轉了。沒有使用魔法的空間了。堅硬的拳頭，向頭部揮了過去。這一拳足以讓對方失去意識。
自己死後，冰見谷便會離開。
她甚至覺得有些悲哀。
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茫然。
“………………”
“那麼，一定要給勝利者一些獎勵。你想要什麼？果然是給你姐姐報仇嗎？她的事情我也覺得很遺憾。我非常精心的制定了計劃，然後培養了她，結果什麼都沒有帶來，便那麼結束了。太失望了。”
“我沒想要報仇。”
他真是能說啊。十郎一邊這麼想着，一邊說道。
“咦，沒想到你這麼冷淡呀。你們的姐弟之情只有這種程度嗎？”
“……先不論我對你的仇恨。一花她確實做錯了。她殺了很多人，傷害了很多人。她犯的錯，是她必須自己承擔的責任。本來，她就是個善良到有些笨的人，所以她肯定不希望我去憎恨任何人吧。”
“嗯，這也是信賴的一種形式吧。只不過沒那麼有趣。”
然後，麥斯威爾彷彿看穿了十郎的內心一般，望了過來。
“還有，你現在看的已經不是過去，而是未來了吧。你覺得和培訓學校的孩子們一起度過的日子，已經是無可取代的重要的東西了。對吧？”
“…………”
這是事實。但是，從這個男人的口中聽到這些話，讓人覺得難以忍受。
“哎呀，好可怕好可怕。充滿殺意的視線，說的就是你這種眼神吧。啊，爲了以防萬一，我先說一句，不要想着要殺死我。你自己會死掉的。”
“……什麼？”
“預定今天晚上八點，雛咲伊藏會從這個世界消失。我會繼承他手中的權力。因爲，PM社進入日本的計劃被你們摧毀了，所以必須要得到這些賠償纔行啊。”
已經用完了，所以就要暗殺掉嗎。
能阻止他嗎？幸好手機還能用。十郎若無其事的將手放進口袋。
在那個瞬間——瑪那動了。
“哎呀，跟人說話的時候打電話，太失禮了吧？”
十郎只得將手從口袋裏拿了出來。
雖然只是單純的威脅——但是他身爲魔法師的實力卻不容小覷。首先，他肯定是A級。不是那種一邊玩手機，一邊能應付得了的對手。
“那麼，包括伊藏在內，如果連我也死了的話，就沒有人能洗脫你的冤屈，就沒人能恢復你的身份了。你無法再回到培訓學校，只能身爲恐怖分子四處逃亡，你也不希望事情發展成這樣吧？雛咲拓馬也不能一直藏着你。如果暴露了，這可是一大丑聞。”
“真有詩意呀。”
（不在這裏——？）
***
“那個，你是雛咲月子嗎？”
“嗯，你比我想象的要敏銳。基本上來說，就是讓他有一種願望會實現的錯覺。然後只要稍微偏離他心之所向的方向。然後在他背後推一把。這樣的話，在他本人也沒意識到的時候，便到了非常了不得的地方呢。像伊藏那種俗人，就更輕鬆了。只要告訴他有好處就足夠了。”
“魔法師是很脆弱的。”
（我不是一個人。）
時間是晚上七點二十分。探視時間已經結束了，不過只要自己報出名字，應該就能夠順利進去吧。
“唉，好吧。那麼就說重點吧。——我還是很愛這個世界的。包括那些歧視、矛盾和欺騙在內。所以我希望作爲導演、編劇、或者是演員來參與這個世界。用自己的手改變世界，然後客觀的觀察着這一切，心情真的是非常好。”
“我明白了我不應該這麼選。這是你下的毒藥。”
“啊？”
……是啊。
“是嗎？——老實說，我不行。”
“……做出選擇就要做好相應的覺悟，以前曾經有一個男人這樣跟我說。”
“洗脫罪名，取回自己原來的身份，回到她身邊了。”
“是啊，再送你一個贈品吧。今天晚上8點會被殺死的雛咲伊藏。你想救他的話也可以。”這可以成爲你的功勞，然後月子也會感謝你吧。我覺得這不是什麼壞事啊？”
他笑了起來。
在一片喧鬧中，月子緩緩的開口說道。
***
“不可能想得到什麼就能得到什麼。得到了什麼東西就會失去什麼東西。如果要奪回我之前的身份的話，扼殺自我，答應你的要求也是一個選擇吧。”
“我以前是隸屬於軍隊的魔法師。因爲我不喜歡自己的立場，所以在被派往戰亂地區的時候，便假裝戰死，然後使用了別人的身份。——啊，我先告訴你，如果你打算把這些公開出去也是沒用的。爲了不讓別人發現我是冒名頂替的，我已經小心的清除了所有的證據。絕對不會被發現的。”
“文件上我只不過是普通人查斯特.麥斯威爾。”
確實，十郎非常想回到孩子們身邊，留在月子的身邊。這一點無法否定。
是的——要注視對方，瞭解對方。
麥斯威爾微微笑了笑。真是讓人討厭的嘴臉，十郎心想。
“你最近也沒怎麼出現在電視上呀。”
因爲事出突然，再加上，她還沒有從一連串的騷動中經受的打擊中恢復，所以他沒能像往常一樣做出謹慎的回應。
月子彷彿聽見了十郎的聲音。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哦。”
問題是伊藏會不會見自己。
這只不過是幻聽。如果是十郎的話，一定會這樣鼓勵自己吧，可現在，他卻不在這裏。
背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在燈光和閃光燈的照射下，好幾個人不停地輪番提出問題，月子不由得縮成一團。
“你並不是在隨心所欲的使用暴力和權力。你一點點的侵蝕別人的心靈，誘導他們，讓事情往你希望的方向發展。對於一花是如此，恐怕對於雛咲伊藏也是如此吧。”
“你明白了嗎？”
“那就走吧。”
“真是下流的愛好。”
“要探望你祖父嗎？”
我想也是這樣，十郎心想。
在和別人不能很好的交流的時候，該怎麼辦呢。
月子不停的說服自己。
月子將幸崎留在停在停車場的車上，往病房的方向走去。
月子攥緊了拳頭。
麥斯威爾臉上的笑容擴大了。
如果說一點也不害怕的話那是騙人。從小時候便被刻入骨髓的服從心不是那麼簡單便能消失的。大概，被斥責，痛罵之後便會嚇得縮成一團吧。
“…………”
“對於雛咲，你也是用了這種方式嗎？”
“真冷淡啊。我可沒什麼機會，跟別人坦白自己是魔法師啊。你再陪我多說一會話不好嗎。”
“別開玩笑了。誰會協助你這種胡鬧的計劃……”
麥斯威爾很開心的笑着說道。
“如果我能利用她的話，就能給這個世界留下巨大的傷痕。”
就在月子回頭望去的瞬間，燈光和舉着攝像機的人們，衝到了月子面前。
“前幾天你祖父的發言，你怎麼想？”
（他一直都在我身邊。即使是現在，老師也在我心裏。我不是一個人，不是一個人——）
***
“在戰場上被炸飛了蛋，沒有生殖能力。所以，我無法生育，不能留下子孫。不過，如果我就這麼消失了太過寂寞了。我覺得這是任何人都有的慾望，我也想留下自己的痕跡。留下我確實在這裏存在過的證據。所以，我不要被這個世界推着走，我要成爲推動世界的那一方。建成這個公司也是其中一環。這就像我的孩子一樣。——無論如何，如果只是作爲被國家飼養的魔法師的話，什麼也留不下吧。”
“鋪墊太長了嗎。那就進入正題吧。你想回到原來的生活中。然後我有這種能力。你讓我享受到了樂趣，我也應該付出相應的報酬，我很願意幫你實現這個願望。只不過，我有個條件。”
說不出話來。
沒有辦法回答他們。
她腦海中浮現不出應對的話語。就算想逃跑，腳下也使不出力氣。
“我對別人的生活沒興趣。”
“條件？”
“在我成爲這個身份之前，受了不少苦。不過，跟魔法師比起來，作爲普通人來生活要好得多。該怎麼說呢，能夠悠閒自得的生活。”
“是的。雖然爲了向你們的努力表達敬意，所以暫時放手了，可是如果就這麼放棄雛咲月子的話也太過可惜了。她非常貴重。她的存在本身，就像鑽石那樣散發着光芒。所以——”
一個看起來不怎麼和善的中年記者說道。
“果然是這樣嗎，因爲形式不妙所以逃跑了？因爲伊藏老師的原因，導致自己的形象也變差了，所以打算一直躲到一切都平靜下來，這就是你的對策嗎？”
“月子真是傑出。魔法的才能。聰明。還有堅強的內心。這麼說可能不太好，不過本來她應該是跟你處於不同世界的傑出人才。你只要答應我一個條件，你就可以繼續擔任那個讓人感到驕傲的，引導她的工作了。”
“我並沒有讓你協助。我只希望你能夠跟我保持聯繫。偶爾跟我聯繫一下就可以了。只要這樣你就可以——”
“跟我保持聯繫，同時也就會了解我的行動吧？剛纔也說了，你沒有必要協助我。如果你認爲我不可原諒的話，你可以成爲保護她的騎士，阻止我。”
“甚至有傳言說他要辭職，你怎麼看？”
就在這時——
麥斯威爾陳述了自己的感想，他並不是在諷刺。
彷彿爲了確認自己說的話的效果一樣，麥斯威爾繼續緩緩的說道。
月子一邊想哭，一邊尋求着幫助。可是，十郎並不在這裏。這裏只有自己一個人。
“毒藥？”
（如果他不肯見自己的話，只要自己多要求幾次應該就可以了吧。）
“你會配合對方，調製毒藥。然後慢慢注入到對方心裏。毒藥不會讓人感到痛苦，卻能慢慢腐蝕人的心靈。”
排擠祖父的孫女，油嘴滑舌的孩子，危險的不明底細的魔法師，也就是應該被攻擊的人——月子覺得從這些人的言外之意，便是這些責備。
“…………”
麥斯威爾聳了聳肩。
正面大門關着，所以月子從夜間出入口繞了進去。
這句話帶着甜美的聲音。
（好可怕。）
這家醫院的院長和伊藏有私交。月子也曾經數次來進行體檢或看病。祖父恐怕是在最上層的特別病房。
就在這時——
麥斯威爾皺起了眉頭。
“當然，他們每個人的力量都非常強。可是，數量很少卻是個弱點。就算能引發不可思議的現象，如果被社會排斥的話，就無法生存下去。在我成爲會社社長之後，便更深切的感受到了這一點。跟魔法比起來，金錢能做的事要更多。”
“……你也是魔法師吧。”
***
麥斯威爾緩緩的說道。
“椎葉一花也有這個素質，可結果她什麼都沒能留下。所以，我很期待她。——我希望你可以成爲這個通道。”
別跑。抬起頭，看着對手。
眼前的人們，彷彿在責備自己。
他確實不在這裏。可是，他還在月子的腦海裏。他的存在。他教給月子的一切，都在月子的腦海中。
麥斯威爾有些意外的瞪大了眼睛。
月子很想堵上耳朵蹲在地上。
十郎點了點頭。
“嗯，反過來說，我有能力讓你回到你應在的那個地方。怎麼樣，想不想談一談？”
（好怕、好怕、好怕、好怕——救、救救我，老師。）
“沒、那是、沒有、那種事——”
“那之後你跟你的祖父談過嗎？”
可即使如此，在爭取到十郎的安全之前，月子是不打算放棄的。
（好！）
“明白了。”
月子鼓足勇氣走了進去。
十郎指的是在電視臺前，麥斯威爾和月子交談的事情。
麥斯威爾故意煽動挑釁月子，讓她的感情激動——也就是說，讓她對麥斯威爾心懷憤怒和憎惡。
“在純潔的心靈種上憎惡的萌芽是非常有效的。憎惡會產生極大的行動力。而且一旦有一次因爲憎惡而付諸了行動，那麼下一次就很難拒絕這種誘惑。在心中培育憎惡感，便漸漸沒有抵抗心理了。結果，她的行動原理會變得非常單純，很容易控制。”
說到這裏，麥斯威爾笑了笑。
“不過，這只是次要問題。我只不過是喜歡將單純、純真的孩子的心，變得污穢骯髒。那種年齡的孩子，只要經歷一點事情，人格就會有很大變化。如果你沒出現的話，恐怕會進行的很順利吧。——啊，對了，你則刺激了劣等感和優越感。D級居然是A級複數施咒者的老師，這真是非常有魅力的情況啊，你難道不覺得自尊心被滿足了嗎？”
“……這跟自尊沒關係。”
十郎知道。曾經的一花，因爲自己是天才，受了多少苦，然後月子因爲這份傑出的才能和資質，需要多少支持。
自己也曾對自己沒有才能這件事，心懷劣等感。可是，現在的十郎，已經知道有比那小小的自尊更重要的東西。
“你不管是以什麼形式，都不應該存在於雛咲的身邊。這件事我很明白。”
“然後呢？”
“所以，我選擇放棄。”
“放棄證明你的清白了嗎？真是遺憾啊——”
“不是的。”
十郎沒等麥斯威爾說完便繼續說道。
“爲了證明我是清白的。”
不知是不是沒聽懂十郎說的話，麥斯威爾困惑的歪了歪頭。
“你接下來會一直瞄準雛咲。不停想要腐蝕她的心靈。這次的事件還會無數次的發生吧。你在幕後牽着線，操縱着無數的人，犧牲了無數的人。那麼，我會很高興揹負這個污名。——殺害大公司社長的恐怖分子的這個污名。”
十郎不再靠着門，而是瞪着麥斯威爾。
“我在到這裏的時候，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自己已經發誓要和月子一起，支持着她。可是，這個男人想要奪走的，卻是月子本身。不可原諒。
麥斯威爾抬頭望去，不由得驚訝的叫了起來。
背後傳來這樣一個聲音。
（不——這樣不行！）
麥斯威爾呼的嘆了口氣。看起來似乎很順利。
壞了，月子心想。
結果十郎一直都找不到衝過去的空隙，只得不斷後退，而麥斯威爾則憐憫的望着十郎笑着。
“哎呀哎呀……”
“你想說我在騙你嗎？你以爲我爲什麼會選擇這個能通往外面的窗戶的位置？如果你不相信的話，你就等着被活埋在這裏吧。還有三十秒。”
“……就算你想借此讓我動搖，也太不合理了吧？雖然你很拼命，不過就算說這些我也不會給你機會的。”
麥斯威爾似乎想要說什麼，可只是茫然的張了張嘴，然後緩緩的倒在了地上。
麥斯威爾絲毫沒有動搖。他甚至露出了很悠閒的笑容。
“基本的戰鬥方法是用壞咒破壞對方的魔法，然後衝過去用刀子肉搏。因爲魔法師中攻擊和防禦兩方面都依賴魔法的人比較多，所以很有效。能很高效的使用壞咒的對手很少見，所以很難積累這方面的戰鬥經驗。可是，這個戰鬥方式被人知道了之後，就不是什麼大威脅了。”
“你肯定會保護自己。這樣的話，你周圍就是安全地帶。這並不難。”
“……爲、什——啊啊！”
“看起來似乎有些誤差。”
就在十郎想衝過去的瞬間，《魔彈》在腳邊炸開。
“……我告訴你一件事吧。”
“那個時候你也已經死了。沒有任何問題。”
就在麥斯威爾皺起眉頭的時候，巨大的轟鳴聲從頭頂傳來。
“啊，那個，非常抱歉……能告訴我大家的名字嗎？”
十郎在這裏停下了腳步。
“還有二十秒。”
十郎強忍着疲勞和痛苦，笑了笑。
這就是你們的目的嗎。麥斯威爾咂了一下舌頭。
“真是拙劣的計劃。你們應該沒這個機會呀。”
十郎爲了給他致命一擊往前走了幾步。
可實際卻並非如此。他將那隻高密度的瑪那集合體倉鼠送到樓上，然後將它變成了爆炸系的魔法迴路，通過自律式魔法啓動。恐怕他是在到達這間房間之前準備好的吧。然後，他自己從窗戶逃走，而麥斯威爾則被活埋在這裏。
“如果這樣能保護她的話，我的人生可以全都給你。——你說，一花什麼都沒能留下。那是錯的。”
十郎嚴肅的拔出了槍。
十郎拔出了刀，又在麥斯威爾的脖子上留下了一個傷口。
彷彿要搶佔先機一般，麥斯威爾不停連射《魔彈》。
這時——麥斯威爾突然睜開了眼睛。
不過，這也只不過是一瞬間。很快，大家用比剛剛更大的聲音又說了起來。
被水泥塊砸到的頭還在流血。全身都很沉重。
“我是恐怖分子對吧？所以，我要按恐怖主義的方式行動。如果這還不夠認真的話，那是什麼？”
“…………”
就算能避免被直接砸中，這樣下去也會被活埋。在解開《障壁》的瞬間就會被壓扁。
“嗯？”
“啊，如果你失敗了的話怎麼辦？那當然是也被瓦礫埋在下面跟你同歸於盡了。也就是說——”
不過，十郎自己也被石塊砸中了幾下，也受了一些傷。
十郎諷刺的笑了笑。
他計劃將整個房間都壓垮，雖然站在窗邊，卻沒有逃走而是留在房間裏。從常識上來判斷，這個行動本身就很不可思議。
“…………”
說完這句話的同時，十郎扣下了扳機。可是，子彈全被《障壁》彈開了。
“………………好像什麼都沒發生啊？”
“——啊？”
“你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嗎？很簡單。我裝成要逃跑的樣子，可是卻沒有逃走。我從一開始就在這個房間裏，在你身後。”
“……是啊。”
***
“…………認真的嗎？”
“…………”
十郎輕輕咂了一下舌頭。
如果只用《障壁》防禦的話會被活埋。所以他交替使用《障壁》和《無形之手》，將落下來的混凝土塊，都堆在自己周圍。這樣，剛好以麥斯威爾爲中心，會客室裏有一半的地方空了出來。雖然很危險，不過看起來還是成功了。
“愚、愚蠢。……如果——”
“還有十秒。”
“…………”
確實，將王牌放在手邊沒有任何用處。而假裝成恐嚇，纔是他的真正目的。
雖然計劃很順利，不過十郎也到達了極限。剛剛的兩刀基本上已經使出了全部體力。雖然十郎感覺，對方受的傷已經是致命傷了，不過，對方是魔法師，如果不確認一下是否已經斷了氣就不能安心。
麥斯威爾撇了撇嘴。
“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冰見谷曾說他在這裏放置了炸彈吧。這雖然是爲了吸引你的注意力，不過也不算是信口開河。實際上這上面的某一層確實放有炸彈。再過一分鐘就會爆炸。這個房間會被瓦礫壓垮。”
“零……”
“稍微有些太輕敵了吧。”
那個瞬間，麥斯威爾察覺到了瑪那的流動。這個爆炸不是炸彈引起的，而是魔法引起的。
天花板突然裂開，巨大的混凝土塊掉了下來。
十郎說完將手放在窗戶上。
他按着傷口，蹣跚着走了兩步，突然腳下無力的坐在了地上。
不久，崩塌停止了，四周恢復了安靜。
當被採訪人提出了令人不快或者沒有禮貌的問題的時候，會問出對方屬於哪裏以及名字等信息，以此來威脅對方。月子以前在祖父接受採訪的時候偶爾見到過這種情景。大概對方判斷這是同一種行爲，所以引來了反感吧。
之前一直掙着提問的大人，突然都閉上了嘴。
同時響起了咚的轟鳴聲。
喉嚨處有什麼東西涌了上來。麥斯威爾咳了一下，嘴裏噴出了溫溫的液體。
“——！”
“她留下了雛咲月子和我才離開的。我要把這件事的意義刻在你身體裏。”
***
月子說道。
就在麥斯威爾考慮着要不要跟十郎要錢的時候——
“什——”
“不是今天。是之前放的。我們提前就設置好了。”
麥斯威爾終於恢復了往常的樣子。
麥斯威爾立刻建立《障壁》保護頭頂。不過，此時他注意到。
如果有很強的能力的話，即便不耍這些小聰明，大部分事情也能做到。在這種奇思妙想上下功夫，也許是弱者才能修煉出的本領。就把這當成今後的教訓吧，麥斯威爾心想。
“你——放棄了回到光明世界的機會嗎？”
“我已經調查了你的特徵和能力。你的特長是壞咒，還隨身帶着模擬成小動物的魔法迴路，不過也僅此而已了。”
同時十郎腳下的地板碎裂。十郎被黑暗吞噬了。
十郎彷彿在描畫半圓一樣挪動着。麥斯威爾則遊刃有餘的望着十郎。
就在能看到入口的窗戶反面，有一面衝着外面的窗戶。從這個高度正好可以看到外面草地上的樹木。
“也就是說，只要不斷攻擊，即便被壞咒破壞了，也讓對方無法前進就可以了。而且，你因爲剛剛和能勢的戰鬥，受了傷，非常疲憊。只要耐心等待的話，你很快就會到達極限吧。而且，從基本資質上，你我就有着天壤之別。我只要不疏忽，就根本不可能輸。如果說會發生什麼逆轉的話，那就是那個倉鼠了吧……不過，你已經用掉了一隻。你打算怎麼用剩下的一隻戰鬥呢？”
與其說是嘲弄，不如說麥斯威爾露出了憐憫的笑容。
“太馬虎大意了吧。”
不過，這下還真厲害呀。因爲爆炸導致電燈都熄滅了，視線很模糊所以看不清楚詳細的情況，可是恐怕需要將整棟建築推倒重建了。大概會花不少錢吧。
當然，麥斯威爾也認爲十郎會逃走。所以甚至沒有去確認。而且他必須將精力集中在不斷下落的鋼筋水泥上，而十郎的聲音和氣息都被飛騰的沙粒和塵土掩蓋了。
爲什麼我們要回答這種問題呀而且你根本沒回答我們的問題你到底打算怎麼樣太傲慢啦——
胸口處多了個什麼東西。這是——刀尖，嗎？
十郎低頭看着倒在地上西服革履的身影，緩緩舉起了刀。
大概是太過意外了吧，麥斯威爾的反應很沒有個性。
***
背後感到一股熱意。肺部的空氣被擠壓了出來，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恐嚇麥斯威爾說這裏設置了炸彈，瞄準他動搖的間隙試圖逆轉事態——麥斯威爾本以爲這就是十郎的意圖。
混凝土塊不停下落。鋼筋水泥發出恐怖的聲音，砸穿了天花板，砸碎了地面。
“——過譽了。”
“沒想到你居然會做出這麼愚蠢的事情。看起來你沒有繼續存在的價值了。本來我只想身爲一名觀衆——不過，既然我也兼職舞臺導演、編劇、演員，就有讓愚蠢的演員退場的責任。”
不過——還有一步一切就結束了。
十郎沉默的拔出了刀。
“那個，不是的，嗯……”
月子微小的聲音根本壓不過吵鬧聲。
不過，就在這時——
“我叫堂垣。”
一個很有力量的聲音衝破了層層嘈雜傳到了月子的耳朵裏。
“我告訴你名字了，可以提問了嗎？”
是一名年輕的女性。恐怕是電視臺那邊的記者吧。
這麼說來，之前好像還接受過她的採訪。
“嗯，好的，請說。”
“今天你是來探望你的祖父的嗎？”
“是的。另外我還有一些話想跟祖父談談。”
“關於你的祖父打算辭退議員職務和從政界引退的傳聞，你知道些什麼嗎？”
“這種事情被報道了……不過，我並不清楚祖父是不是做了什麼決定，也沒聽他說過相關的事情。”
真的嗎，果然關係不好呀？這種聲音傳了過來。不過堂垣彷彿在主張自己的權利一樣，瞪了旁邊一眼，讓那些人閉上了嘴，然後再次面向月子。
“這是我最後的一個問題。——你爲什麼，要問我們的名字呢？”
“那是，那個，我覺得，應該要問。如果你要問，爲什麼會這麼想……那個，因爲我覺得我一定要知道。”
月子對於這些話能不能成爲答案覺得有些不安。
這和只是笑着做出對方想要的反應完全不同。果然，用自己的語言說出自己的意見太難了。
不過——
（沒關係的，我能做到的，老師）
“啊，老師？”
“這是緊急事態。關係到你祖父的生命。”
（壞咒——？）
也許很愚蠢。
是的，麥斯威爾想要暗殺伊藏。
他記得自己被麥斯威爾弄了下來。所以，這裏是建築物的地下吧。
“啊，你想讓我救你吧？”
集中瑪那，啓動《無形之手》——就在這個瞬間，魔法迴路被粉碎了。
月子的祖父，雛咲伊藏。
“你現在馬上趕到你祖父的病房裏。就算被人阻止了也要進去。哪怕是用魔法也要進去。手機不要掛斷！”
伸出手，能摸到周圍的瓦礫。雖然奇蹟般的沒被壓扁，不過不知道自己上面還堆積着幾百噸的鋼筋水泥。
左半邊身體沒有感覺。斷掉的腿骨似乎割破了動脈。出血很嚴重。
十郎皺起了眉頭。他想起了一件事情。
“呼，失禮了。正如你所見，不知該算是幸運還是不幸，我的狀態也不好，說不定你還有機會。”
月子的聲音有一點失落。
“不，沒事。——嗯？你在醫院就是說，你去看你的祖父了？”
月子的臉紅了。自己跑題跑得相當遠呢，感覺繞了一個大圈。果然自己還是不太會說話吧。
（掉下去了嗎？）
所以，她一邊祈禱着能得到更多人的理解，一邊望着眼前的記者們和攝像機說道。
“你這混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瞬間思考停滯了。因爲出血過多的原因嗎，頭有些暈。
“請告訴我關於你們的事情。”
“……嗯，破壞單個、單純的魔法迴路很簡單啊。連續的對應所有的魔法迴路，卻超越了我的理解範疇。果然這個技術不適合我。”
也許是察覺到十郎聲音中的緊迫感，月子跑了起來。
***
現在還不能昏過去。可惡，快思考快思考快思考——
“我這性格就是難以被拯救，無可救藥啊。請配合一下吧。”
“你看，我前幾天不是說過了嗎。一看到你，我就很想殺了你。現在就到了那個時候。你如果不拼命的話，就會被我殺了。”
這是毫無謊言的真心話。
“老實說，我稍微覺得有些生氣。爲什麼就不明白呢，我肯定是對的。我甚至覺得，一定要跟對方爭論，一定要取勝。可是——可是，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每個人的想法都是不同的。這是肯定的。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便覺得自己能代表所有的魔法師了，可這說不定只是我的一廂情願。魔法師中也有人認爲我是錯的，也有人對我持懷疑的態度。雖然我一直在說，魔法絕對不可怕，魔法師絕對不是危險的人，可是也許這種想法並不是正確的。實際上，無論是不是能使用魔法，都有各種各樣的人。所以，那個——”
月子自己也有一些混亂。所以她停頓了一下，重新組織語言。
就在這時，十郎注意到自己的手機在震動。
“所以，那個，我想知道。採訪我的人是怎樣的人，他們是怎麼想的，爲什麼會問這種問題，會寫出什麼樣的報道。然後，看到那個報道，想要了解我的人，是怎樣的人呢——我會把我自己的事情告訴你們，所以——”
沒時間了。不過，還不算晚。
“有的魔法師是難以被拯救，無可救藥的，你打算怎麼辦？有人曾經這麼問我。現在的我可以這麼回答。——你所說的難以拯救是什麼意思？無可救藥是指什麼？是指在可以預見的將來無法改善的意思嗎？真的沒有什麼折衷的辦法嗎？請告訴我。請讓我也想想辦法。拜託了。”
“誒？那個，大概是差五分八點吧。”
“非常抱歉，我不能這麼做。”
難道十郎他，就在麥斯威爾這麼想的時候，他注意到身旁站着一個人。
“哎呀，社長，你真是變了不少呀。這麼貴的西裝真是糟蹋了。”
麥斯威爾喘着粗氣尋找着十郎的氣息。
“誒？誒？啊，那個，可是，醫院裏不讓使用手機……”
“誒？什，什麼？”
“可是，那個，看到前幾天的那個節目的人，也許已經知道了，祖父——祖父他的某些想法和我不同。他更加重視成果呀、效率呀、得失呀這種東西。這讓我很傷心。讓我覺得，自己被當成了棋子。”
居然沒壞，真是個奇蹟。主人都已經是這幅慘狀了，真是有些可笑。
“唔……”
是的，這就是結論。
時間是——今晚八點。
要她趕來這裏的話，怎麼也要一個小時吧。以月子的能力說不定能一口氣清理掉全部的瓦礫——不過，來不及吧。
雖然麥斯威爾自己沒掉下去，不過十郎恐怕已經掉下去了。他應該不會平安無事。不過，也無法確認他是不是已經死了。
“——雛咲。”
月子在心中這樣說服自己，然後等她理清了思路之後，再次開口說到。
***
看到就明白了吧。出血這麼嚴重。快點，必須儘快——
也許很幼稚。
對面傳來月子的聲音。
“啊，對了，對不起。”
“能、勢……？”
他禮貌的語氣沒有任何改變，不過他的聲音卻有些無力，並且全身都散發着強烈的血腥味。這個男人也身受重傷了吧。不過，跟麥斯威爾比起來，似乎還有一些餘力。
她的聲音裏充滿了充實感。
本來她只是個怕生的少女。她會說這麼多，肯定是非常努力了吧。
（他會用什麼方法殺人？恐怖襲擊嗎，不——）
所以，他只是將身體接觸到的東西中唯一能認識到的地板，用單純的《無形之手》拍碎。建築物恐怕會崩塌得更加嚴重吧，不過現在這些都無所謂了。
麥斯威爾覺得也許是自己運氣好吧。現在用魔法進行緊急處理的話，大概還能得救。
光線昏暗，眼前根本什麼都看不清。自己也只剩下半條命了，僅僅只是維持清醒就已經盡了全力。根本無法使用治療傷口這種精細的魔法。
所以麥斯威爾轉向能勢。
“那個，你現在在看電視嗎？”
“不……發生什麼事了嗎？”
就在月子反問的時候，電話那邊傳來了混亂和制止的聲音。看起來月子似乎衝到了伊藏的保鏢面前。
能勢的笑聲中夾雜了幾聲咳嗽。他吐出的血滴到了地上。
“在入口處被記者們抓到之後，雖然去了病房——不過祖父卻讓我回去。但是，我是不會放棄的。不管試多少次，我都要見到祖父好好和他談談。然後，讓他證明老師是冤枉的。”
“嗯，是的，雖然沒見到。”
“雛咲，你知道現在是幾點嗎？”
十郎想了想，得出了不可能的結論。就算有起重機，或者動員了優秀的魔法師，要移除全部瓦礫也要花費不少時間。這麼大的出血量恐怕堅持不了那麼久。
“你、你、你這……”
十郎苦笑了一下。看起來自己似乎真的要在這裏結束了。
“衝過去！”
“那個，所以，我必須瞭解的更多。”
那麼，最可靠的方式是什麼？麥斯威爾是有能力的魔法師，也能夠簡單的和伊藏接觸。那麼——
十郎腦海中浮現出了地圖。
麥斯威爾這一生最後的怒吼被不可見的大顎吞噬……聲音嘎然而止。
在這麼大量的瓦礫中，及時救援根本是不可能的。就算他在掉下去的時候，沒受致命傷，恐怕也很難得救吧。爲了以防萬一，麥斯威爾要將自己和所有的鋼筋水泥都扔到那個男人上面，一定要帶他一起上路。
“……小規模，另外附加了《維持》、《隱匿》的魔法迴路。”
十郎呻吟着睜開眼睛。什麼都看不見。
“這樣啊，我過一會再看。……對了，你現在在哪？”
堂垣沒有說話，而是等着月子繼續說下去。
“……回到最初的問題，你想知道我們的名字是因爲——”
他是有名的政治家。在住院的時候警備也應該很森嚴。交給別人太不可靠了。
也許這個世界的真理要更復雜，自己根本理解不了。
可是，這卻是月子自己找到的答案。
也許全是錯的。
什麼？
爲了不讓月子察覺出自己身體上的異樣，十郎用力說道。
“誒？綜合醫院的停車場……怎麼了？”
有關他的重要的事情。
“誒？”
那麼，至少也要聽着月子的聲音離開。
“快點。不好了。”
“那個，我之前，爲了讓大家能夠更瞭解魔法師，參與了很多電視以及報紙的採訪。如果跟大家的關係不好的話，我會傷心，如果大家害怕我的話我也會覺得寂寞。所以，那個——我想表達的意思是，不要害怕，大家好好相處吧。”
（沒辦法了。）
“那個，剛剛，我接受了採訪。我感覺我真的第一次說出了自己想說的話——大概。而且新聞的直播攝像也來了，所以我覺得，說不定你也看到了……”
（能堅持到被救出去嗎……？）
沒有任何人插話。本來是來採訪伊藏的這些大人們，都安靜的聽着月子說話。
“今天我來到這裏，也是想將這些事跟祖父談一談。希望他能理解，同時我也想理解對方。之前，我都是希望別人能理解我們。可是，如果這個世界是雙向的話，那這個世界就廣闊得多，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更好。”
月子喘着氣回答道。
在短暫的沉默之後，堂垣開口說道。
只要月子想的話，即使是魔法師也沒人能阻止她。接着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去你祖父身邊！”
“好的！”
“然後，把你的祖父——”
“你在做什麼！”
電話鈴便傳來了大聲的怒吼。伊藏生氣了。
“月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居然跑到這裏——”
“請把嘴閉上！！”
十郎不由得把手機拿的遠了點。太震耳朵了。這個音量和氣勢都在伊藏之上的聲音，是月子的。
被月子吼了的祖父，似乎不知該說什麼好。手機另一面陷入了沉默。
“哈——哈哈——”
對面傳來了笑聲。那個內向膽小的少女——
“你真的變強了呢……”
“老師？”
“啊，什麼都沒有。有牀吧？讓你的祖父躺下。然後，尋找魔法迴路的氣息。”
“魔法迴路？”
“恐怕是頭或者胸口。應該還附加了《隱匿》，所以集中精力。”
對面似乎吵了幾句，不過很快便平靜了下來。看起來月子成功的說服了她的祖父。
人類的身體很脆弱。一個血管受了傷，也是也會危及生命的。
而魔法的話，可以輕易的引發這種情況。
“…………”
十郎聽到了月子有力的回答。
“那個……現在，你在哪？你不在公寓裏吧？好像信號不太好，有雜音……”
如果說十二歲少女的這個反應是軟弱的話太過分了吧。因爲她從記事起，就沒有面對過周圍人的死亡吧。
“嗯，7點58分。”
“沒時間了。雛咲。你使用壞咒。”
一定可以馬上超越自己，到達遙遠的高度吧。
最後的一年，人生因爲月子而豐富。如果沒和她相遇的話，自己會在沒有顏色的世界度過無趣的一生吧。如果可以的話，自己也想看看她會成長成什麼樣，不過這卻只能是個無法實現的夢想了。
“嗯，那個，瑪那構成了三個圓……”
“老，老師？果，果然，還是不太好吧？哪裏疼嗎？老師，老師——！”
“你會成長。”
十郎覺得有些罪惡感。
因爲是伊藏會住的那種醫院。所以有醫療魔法師也不奇怪。不過沒時間去叫他們了。
“知道了。我做。”
“嗯，嗯。那個，老師……”
“……來了。大夫和魔法師正在檢查。”
這和用在炸彈中的引線有着相同的構造。正確答案只有一個。如果做出了錯誤的選擇，便會讓魔法迴路啓動。月子的話，能夠從微弱的違和感中選擇出正確答案——
“——”
“血管上可能會有損傷。要仔細檢查。”
（不。）
十郎一邊聽着月子的報告，一邊在腦海中描繪出一個魔法迴路。根據施術者不同有時會有所調整，不過只要看到形狀，就能知道是什麼功能。
“不要，我不要……”
電話對面似乎傳來哭喊聲，可是十郎已經聽不清對方在說些什麼了。
電話對面的月子吞了吞口水。
“……稍微有點事，在神王街這邊。大概因爲在地下，所以信號不好。”
平時明明老實得有些過分，爲什麼這種時候就不聽別人說話呢。明明跟她說了要聽自己說話啊。
“同時切斷三條線。”
“去、去醫院了嗎？那個，讓信乃老師幫忙的話——”
“我總是被老師幫助……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能不能變得和老師一樣。”
“誒？嗯，記得……”
十郎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你……受傷了吧。”
“抱歉，我不能，陪你了。”
“我祖父，差點就死了吧。謝，謝謝你，幫了我。”
心跳得厲害。呼吸越來越困難了。心臟正拼命讓越來越少的血液在全身進行循環。
“一定可以的。”
“好的！”
“啊，是啊，你的話一定可以。——聽好了。有三條線通往中心對吧？破壞其中的一條就能讓魔法迴路停止……”
電話另一邊傳來了一陣騷動，不過很快便平靜了下來。
“老師？”
“我在聽。”
“現，現在纔開始，覺得害怕……”
“什麼？”
“雖然這段時間，也許會痛苦。也許覺得，無法忍受。……不過，十五歲時的你，會比現在更強。二十歲的你，會比十五歲的時候，更強。就算沒有我，也能做得很好。”
越來越感覺害怕。有一種想喊出來的衝動。但是，這不能讓月子發現。
“…………”
十郎第一次感到了對死的恐懼。
月子快哭了出來。
自己的生命在一分一秒的流逝。死亡在慢慢接近。
已經來不及了。但是十郎卻沒把這句話說出來。
看起來是《無形之手》的變形。目標應該是擴張動脈血管，讓其破裂引發大量出血。即便死後進行解剖也只能認爲是大動脈瘤破裂。
恐怕，永遠都沒有這個機會了。十郎握緊了電話。
已經沒有力氣虛張聲勢了。聲音變得斷斷續續。
（啊……說不定，我會是第一個呢。）
別忘了。這個傢伙是超越常識的。
“謝謝你。——再見。”
不——這不只會讓月子痛苦。自己不能再陪在月子身邊這件事本身就很痛苦。她的天才，成長，純真，以及和能力不相符的脆弱，自己都看不到了。
“等到我變成老師這個年紀的時候，可以一起工作嗎？”
“知道構造嗎？”
十郎的意識漸漸消失在黑暗中。
“……發現了。胸部。”
十郎咳了一下，調整了呼吸繼續說道。
“因爲，老師相信，如果是我的話就能做到，能救祖父的命吧？請告訴我該怎麼做！”
月子絲毫沒有猶豫。這次反而是十郎因爲出乎意料，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救了他的是你呀。剛剛的膽量哪裏去了。”
“雛咲，你記不記得，自己曾經說過這樣的話？《雖然現在是十二歲，不過三年後就是十五，八年後就是二十。不再是孩子的那一天，一定會到來》。”
“——老師？那個……難道，你不舒服嗎？聲音好像沒什麼精神……”
“你聽，我說……拜託了。”
十郎用盡最後的力氣，說出了這些話。然後便閉上了眼睛。
“——我也，很想，和你一起活下去。這不是謊言。”
（不過啊）
非常小規模的魔法迴路，並且加上了《隱匿》的附加式，普通的魔法師恐怕無法察覺吧——不過月子的話應該可以。
不能讓崇拜自己的這名少女——看到自己這麼不堪的一面。自己留給她的最後的回憶，不能變得那麼悽慘。
十郎一瞬間不知如何回答。
單是聽到月子天真的聲音，就覺得痛苦。將一切都推到信號不好上，然後就這樣掛斷電話吧，十郎一瞬間有了這樣的想法。不過，他還是覺得，如果這麼做了，在最後的瞬間自己會後悔吧。
（——再多堅持一會。）
十郎深吸了一口氣，對月子說道。
突然覺得有些奇怪。
“我想知道現在準確的時間。房間裏有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