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我特別的你

等休息室裏就剩自己一個人的時候，雛咲月子呼的嘆了一口氣。

房間裏放着摺疊式的長桌和椅子，很煞風景，不過現在月子反而覺得這樣很難得。護衛的人也離開了，終於能夠讓心情平靜下來了。

這是Dream Lagoon內部的多功能大廳。

在得到祖父雛咲伊藏的同意之後，在這裏要舉行政治家的演講會，而月子是作爲嘉賓被邀請的。雖然大部分時間都只是微笑着坐在那裏，可是在大量視線的注視下，也會給精神帶來很大負擔。

（果然，不適合自己呀。）

月子在內心呢喃着。

至少自己不是那種喜歡引人注目的性格。可即使如此，月子還是強迫自己走到人前，做這種事。

被稱爲魔法師的人們，被社會所恐懼、厭惡，同時被利用，所以想要改變這種現狀——這是月子的願望。

在某次事件之後，“魔法師”雛咲月子的名字被廣爲人知。

面對異能力漠然的畏懼，以及厭惡都深深紮根於人們內心。可是，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身爲魔法師被媒體廣泛報道的自己，能夠擺脫普遍的怪物形象。通過出現在人們面前說一些事情，能夠讓自己的聲音傳到人們耳中。

當然，對方並不一定會有期待中的那種反應。雖然說是走上了公衆舞臺，可同時也意味着必須接受那些無情的責備和中傷。

即使如此，月子也打算做下去。因爲已經說好了，在這個社會改變之前，決不放棄。

“……真漂亮呀。”

月子一邊望着窗外，一邊呢喃着。

太陽落山之後，Dream Lagoon的各處也點亮了五顏六色的燈。其中最顯眼的便是摩天輪了。巨大的圓形燈光，好像煙火一樣閃亮着。

這裏似乎是這一帶有名的休閒場所。不過，因爲月子並不是來玩的，所以只能看看了。

演講會的主要來賓和祖父，因爲要會合什麼的，先離開了會場。

在分開的時候，伊藏依然是一臉柔和的笑容，可不知爲何總覺得他不太高興。雖然跟人接觸的時候態度很好，可是祖父也有着固執和任性的部分，如果事情沒有按他預期的那樣發展的話，他偶爾便會進入這種狀態。因爲月子知道這種時候不要多問，所以她只是沉默的目送着祖父離開。

月子接下來計劃和父親一起喫飯。雖然他是個非常嚴格，月子不擅長應付的人，不過跟祖父在一起比起來，要好很多倍。最近，也能跟父親聊上幾句了。

月子再次望向窗外。滿臉快樂的人們走在路上。男女二人的組合很多。這麼說來，菜菜香說過，這裏是“去約會的不錯的地方。”

“還有，之前你送我的巧克力，謝謝你。很好喫。”

“哇，好可愛的布偶——”

月子很開心的啪嗒啪嗒的往道路的另一邊跑去。

十郎自己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伸了個懶腰。

“……卯滝老師怎麼了？”

（………………咦？）

十郎跟男性說道，然後把手放在月子肩頭，輕輕將她拽到自己這邊。

“啊，這麼說來，昨天早晨……你和卯滝老師一起出門了呢。那個，之前一直和卯滝老師在一起嗎？”

“那個，跟我父親越好的時間是7點半吧。”

確實，大家都太熟悉自己的臉了。外加現在的衣服是培訓學校的制服，沒有比這個更顯眼的了。恐怕會引起騷動吧，那樣的話，會給普通的客人和店員帶來麻煩的。

月子的心情變得有些微妙。雖然知道她是個好人，可是不想輸給她的意識卻佔了主導。

“啊，差點忘了。剛剛我給你一個裝着卯滝的禮物的紙袋吧？她囑咐了我好幾次，得到那個之後必須立刻當場打開。”

月子瞪大了眼睛。

“對不起……”

什麼人和外面的護衛交談了幾句，說話聲傳到了室內。

“嗯？啊，稍微有些事找她幫忙。”

“啊，很可愛。感覺很符合你的年紀。”

確實如此。

換好衣服之後，月子向屋外喊道，哦，十郎回答了一聲之後走進屋裏。

“不過，時間確實早了一些呢。”

月子和十郎忍不住互相看了一眼。

月子轉向十郎，開口說道。

（卯滝老師，在打些什麼注意呢……）

“…………怎、怎麼樣？”

“已經可以了。”

“啊，喂——”

雖然心裏明白，可是，還是想在一起，月子並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相反，她說道。

她沒有惡意這一點應該是可以肯定的吧，性格直接行爲奇怪，想到什麼就做什麼，讓人不能大意。

“百貨商店應該也差不多吧。你沒去過嗎？”

月子迷惑的歪了一下頭。

月子將外套放在一旁，又從袋子裏取出了別的東西。

月子沮喪的低下了頭。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有人的聲音。似乎是誰來了。月子慌忙直起了腰，準備好了對外的表情。

一整套衣服擺在桌子上。

“還有留言。她說《要加油》。”

染着金髮、只有髮根處是黑色的，像是布丁一樣的頭髮，看起來很兇悍的男性怒吼道，嚇得月子僵住了。

打開袋子口——首先看到的是顏色樸素的布料。

“…………”

全身都是很男孩子的搭配。將頭髮盤在帽子裏，帶上裝飾的眼睛，雖然還是月子可是看起來好像別人一樣。

月子戰戰兢兢的解開了黏在上面的膠帶。

沒有花紋的T恤，簡單的夾克，量販店的牛仔褲，沒有牌子的球鞋。

可話雖如此，月子嘆了口氣。今天會在這裏是因爲工作，雖然確實有個人，想和他一起來，可是他現在不在身邊。好空虛。

首先是寬敞。到處都是筆直的道路，兩邊鱗次櫛比的排列着許多商店。這種景象，在城裏的商店街可是見不到的。

“嗯？啊，是啊。要說普通的話確實是很普通的打扮。”

“啊。”

如果說衣服質量的話，跟平時穿的東西沒法比。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能夠融入人羣中的那種平凡感，從這一點來判斷的話，唯裏的選擇很正確。

“啊，太好了。——那個，那個、我、那個時候，對不起了。”

“那我就打開了。”

“哦，怎麼樣？”

“…………”

月子把紙袋放在桌子上。

月子有些緊張的說道。

椎葉十郎望着月子的臉。

“……啊？發生什麼事了？”

面對十郎一臉迷惑，好像在問什麼事的表情，月子鼓足勇氣說道。

“這是名人的宿命。今天還是放棄吧。”

“合身……那個，可、可愛嗎？”

“你還是訓練生吧。不能找你幫忙。而且，你也有你的工作吧？”

月子呵呵的笑了起來。雖然後半句讓她有些在意，不過無論如何，被十郎誇獎都讓她非常開心。

“好象是……啊，裏面還有很多呢。”

來往的人羣、各式各樣的商店、引人注目的店頭屏幕——這一切都很新鮮。至今爲止，月子還是第一次步入大型購物廣場。

可是，十郎卻皺起了眉頭。

“哇啊——”

月子沉默了。

月子在敲門之前便站了起來，在門打開之前便跑了過去。那個聲音，月子很熟悉，是自己最想見到的那個人。

加油做什麼呀？

“那、那麼，那個、老師，和、和我、一起在、Dream Lagoon裏轉轉吧？”

“百貨商店去過幾回。可是完全不一樣呀。”

聽說已經事先約好了一個開車並不遠的餐廳。那麼——

“然後，這是眼鏡和……帽子？”

“太好了。那就沒問題了吧？”

“嗯，時間上應該沒什麼問題——不過，你想在外面閒逛嗎？”

“唔……”

“怎麼了？”

月子接過一個大紙袋。

衣服大小彷彿都是定做的一樣很合身。不過，平常月子穿的都是制服，在家的時候也會穿一些更女孩子的衣服。因爲沒有穿慣這種衣服，所以被人看到的時候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別晃來晃去的，笨蛋。”

就是這種地方呀，並沒有什麼奇怪的，可即使如此，十郎還是忍不住插嘴。

十郎肯定會陪着自己，應該能體會到一些約會的感覺。月子充滿期待的望着十郎。

“挺好的呀。你的身材雖然很小，但是很均衡，不管穿什麼都挺合身的。”

（加油，嗎……）

“不好意思。”

因爲十郎似乎真的不記得了，月子覺得鬆了一口氣，可又有些生氣。卯滝老師的巧克力蛋糕和自己的巧克力哪個比較好喫？ 月子本來想這麼問，可是卻沒問出口。總覺得自己在自掘墳墓。

拋開那種煩躁不安的心情，月子深吸了一口氣問道。

“她先坐公交回去了。啊，對了，這是卯滝帶來的禮物。”

“老師！”

護衛由椎葉十郎接替，終於能夠兩個人獨處了。月子努力剋制住撲過去撒嬌的衝動。

“要是有電視就好了——啊。”

“喂，老師，這樣的話，我就不顯眼了吧？”

“我聽說會有人來接我……不過，沒想到居然是老師。”

這麼難得的機會，今後也許不會一起到這裏來了。不過，只要兩個人在一起就很高興了，也許自己不該說些任性的話，滿足於現狀就好了……

然後便是活力。客人和店員都非常精神的走動着，不停的變換着表情。這和全都是高級名牌店，氣氛非常冷清的百貨商店也是大不相同的。

“這週末因爲有工作，所以到這附近了。然後你父親拜託我護送你。”

“啊，那個，我也是魔法師，也能幫助老師工作的？”

“好厲害呀，有好多商店……”

雖然看着很大，可是卻沒什麼重量。裏面也沒有什麼東西在蠕動，或者發出奇怪的聲響。看起來就是個沒什麼奇怪的普通袋子——

然後，差點撞在散步的一對情侶身上。

是的，把這些送給月子的意圖很明顯。月子的心情有些複雜，總覺得好像輸掉了，好像看到了成年人遊刃有餘的樣子，不過她還是充滿感激的利用了這份禮物。

“——你太興奮了。”

“這個？”

“那麼，稍微還有一些時間。啊，那個，我想在這個Dream Lagoon裏面轉一轉……不行嗎？”

“奇怪嗎？”

“嗯。”

“這是什麼呀。外套嗎？”

“……這樣啊。”

“不過，這裏倒是聚集了各種年齡的，各種人羣，所以很熱鬧吧。這裏跟過去沒什麼區別呢。”

“老師來過這裏嗎？”

“……啊，以前來過。”

月子覺得十郎的回答有些猶豫。

“剛剛建成的時候，來過一次。除了這個週末以外的話。”

不管是衣服還是飾品、不管是蛋糕還是點心這種食品、月子覺得家裏的東西要遠比這裏的高級的多。可即使如此，月子還是覺得一間店一間店的逛，不停看着各式商品非常開心。她非常喜歡這種喧囂的地方。

另一方面，十郎面對月子這種冷靜不下來，毫無規律的行走路線，不得不不停回頭確認，終於他忍無可忍，還是握住了月子的手。

“知道嗎，雛咲。絕對不能離開我。會給路人惹麻煩的。如果你有想看的店的話，我就陪你去。”

“嗯、好的。”

月子紅着臉點了點頭。雖然行動被限制了，不過這樣也覺得非常幸福，並沒有什麼不滿。

“我、我們，看起來，像不像情、情侶呢。”

“看起來年齡明顯不一樣吧。”

好想快點追上十郎，月子心想。走在一起的時候，能夠讓別人覺得相配的話，還要再過幾年呢。

在購物街轉過一圈之後，月子終於冷靜了下來。

“啊，好有意思呀！”

“……真是的，爲什麼女人一逛街就能發揮無限的體力呢。”

十郎帶着些許倦意嘟囔着。可月子卻一點都不覺得累。

“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想轉轉其他地方……還有時間嗎？沒關係嗎？”

“還有大約40分鐘吧。”

“嗯，怎麼辦呢？”

“啊，那個，能不能，不這麼說？”

十郎喫驚的望着月子。

這並不奇怪。十郎知道，月子面對自己嚴格的父親，抱有一種類似於恐懼的感情。如果說喫驚的話，月子自己反而是最喫驚的一個。

兩個人離開了隊伍，將孩子送到了綜合服務檯。然後，很粘月子的男孩子因爲害怕寂寞，哭了起來，所以只能在他父母來接他之前跟他一起等着了。雖然浪費了很多時間，不過能夠看到事情平安結束，真是太好了。

就在兩個人說話的時候，隊伍一點點變短，馬上就要輪到兩個人了。轉一圈大概需要二十分鐘，這樣的話勉強能趕得上和父親約好的時間吧。

這時，十郎突然說道。

裏面並不像在外面看到的那麼狹小，還有空調。比想象的要舒服。

月子問道。

“你是誰呀，想打架嗎，啊？”

上呀上呀，女人在一旁慫恿着。

“不，沒坐成。是和一花一起來的。”

離開服務檯之後，十郎突然開口說道。

“…………”

吊艙漸漸升高，霓虹燈和街燈變成了一個個小亮點。

月子眨了站眼睛。她聽了十郎的建議，有些喫驚。

那時十郎和誰一起欣賞了夜景呢。很在意。

“啊……”

“……和現在沒什麼區別。”

十郎的聲音裏並沒有憤怒和斥責。

“是啊。”

十郎哼了一聲。

月子小聲說道。

被發現了。就在十郎快被打到的時候，差一點就啓動了魔法迴路。當然，對普通人使用魔法是被禁止的。

“魔法師是有着特殊力量的人——大部分人都是這麼理解的。可是，就算腦子裏是明白的，一旦親眼看見了無法理解的現象，普通人的認知會被輕易改寫。這個傢伙和我們不同，是另一種生物，是另一個世界的生物。是無法理解的存在。”

“不過，不只如此。我們——特別是你，不能讓別人覺得你與衆不同。”

“沒關係嗎？”

不知是不是害羞，十郎皺着眉頭說道。總覺得好可愛呀。

“那個，一想到老師有危險，就忍不住——”

“……啊，是父親嗎，我是月子。非常抱歉，有些急事，大概會晚40分鐘。好的……好的。對不起。”

被大聲罵了一頓的男孩一瞬間呆住了，然後好像點燃了導火索一樣，大聲哭了起來。

“誒？”

男人揮起了拳頭。月子倒吸了一口涼氣。

“摩天輪怎麼樣？”

“這也是其中之一。你覺得我會被那種程度的小混混怎麼樣嗎？”

“真是的，父母在做什麼呀。把這種小孩放出來！”

是的，並不是不害怕父親。可是，更不想錯過對重要的人來說重要的事情。

聽到十郎嚴厲的語氣，月子垂下了頭。

“那就和我現在一樣啦。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和我一個年齡的老師，是怎麼樣的呢？”

“那個，這是我在你這麼大的時候不知道的事情。不過，我覺得你應該能夠理解。我對你這麼嚴厲，是因爲這是我身爲教官對你的期待。”

“別再這麼做了。”

出乎意料的問題。對普通人使用魔法肯定是被禁止的，同時，在有普通人的地方隨意使用魔法也是不可以的，這是魔法師的常識，是一開始就在學校學到的。十郎特意問了出來，是不是有什麼意義呢？

看電影的話時間不夠。水族館已經閉館了。晚飯前也不能去喝茶——

“有時間了。去坐摩天輪吧？”

“快到和父親越好的時間了。去坐摩天輪的話就來不及了吧。”

一對穿着華麗衣服的情侶板起了臉。前面站着一個好像迷路了的小男孩。就在他們排隊排得煩躁不安的時候，聽到了那個抽泣着叫媽媽的聲音，覺得很不耐煩吧。

“嗯，這個我明白。你能夠明明白白的說出來，讓我覺得很痛快。”

看不下去的月子插嘴說道。

“對不起……”

這是想也想不來的好事啊。

“怎麼，你這表情。啊？——說話呀，喂！”

“你，剛剛想要使用魔法吧？”

“…………”

乘坐的地方在室外。雖然已經是冬天日落後，可是還是排了很多人。

男人的那個布丁髮型月子記得。是剛剛在商店街那邊吼自己的那個人。

十郎抬頭看了一眼摩天輪。

十郎嘆了口氣。

自己曾經誇下海口說要《改變世界》，這些事情不需要十郎指出來自己也必須明白。真難爲情。

“九年前。我十二歲的時候。”

雖然很難看出來，不過這不是心情不好，而是爲難的時候的小習慣。恐怕，他看到月子的樣子，覺得自己說得太過分了吧。如果他表現得很堅決的話，就更帥了，月子抽着鼻子想到。不過自己確實也喜歡他的這種地方。

“喂，你知道我爲什麼要說這些話嗎？”

“車子停在會館的停車場裏——怎麼了？雛咲。”

男人憤怒的想要往前走兩步，十郎卻攔住了他。

一瞬間，僅僅只有一瞬間，月子看到了，彷彿要割裂胸口的濃濃哀傷。

“什麼呀，你和那個小孩，剛剛還覺得眼熟呢，原來是剛纔撞到我，差點哭着跟我道歉的那個人呀。這次可是會被我殺了呀。喂？”

“不想去嗎？”

“我說煩死了，這個小孩，我宰了你——”

那若無其事抬頭望着摩天輪的側臉——十郎的表情吸引了月子的視線。

然後她轉向十郎。

面對這對情侶的言行，月子皺起了眉頭。

“嗯，那個，是這麼規定的……然後就是因爲不夠相信老師了吧？”

“……是啊。”

“到此爲止吧。會給周圍的人添麻煩的。”

男人露出了兇狠的視線——然後笑了起來。

“——喂，雛咲。”

“做什麼呢！煩死了！”

“一旦讓他們這麼想了，他們就再也不會聽我們說話了。因爲無法理解的存在，就算說《我和你們一樣都是人類》，也沒有任何說服力。——如果你想改變身爲《異物》的現狀的話，變成這樣會很爲難吧？說不定，就算你剛剛使用了魔法，他們可能也認不出你就是那個雛咲月子——可是，無論如何，這都和你想做的事情完全相反。不對嗎？”

這是真心話。同時，想讓十郎去坐也是真心話。

她稍微考慮了一會，取出了手機，按下了通話鍵。對方很快便接了起來。

“你說什麼？”

跟被罵一頓比起來，這樣更打動自己。

被指正了之後能夠理解，同時不會逃避會直接面對。不知十郎是不是有意識這麼做的，不過他和月子在一起的時候確實是採用了這種交流方式。

在摩天輪中，兩個人面對面坐下。

“他還是個小孩子，也很害怕……”

不知是不是太害怕了，男孩緊緊抱住了月子的腿。

這時，前面傳來怒吼的聲音。

“不，沒有，沒那麼回事。一定要去。”

“聽說從上面看到的夜景很漂亮，所以很有人氣。之前來的時候要排更久呢，這已經算是人少了吧。”

另外，布丁頭的男人，被十郎轉了一下，摔在水泥地上，被十郎說了兩三句話之後，立刻老實了，帶着女朋友逃走了。

不知是因爲沒聽到，還是因爲害羞，故意裝作聽不到，十郎沒有做出任何回答。

“——要等20分鐘呢。”

“……太好了，找到你媽媽了。”

“你……”

“那個……之前你也坐過嗎？”

“啊，這樣啊。這麼說來，你剛剛說這裏剛建成的時候來過呢。那個，這裏的開業是在……”

月子停下了腳步。

“啊——”

“沒關係的。我也想坐呢。”

“我，其實還挺喜歡被老師罵的。”

“哇啊……”

因爲感覺到氣氛有些不安，月子的身體僵硬了起來。

“我、我覺得，小孩子覺得害怕會哭是很正常的。你們這麼吼他，他太可憐了。”

“……沒有錯。是我太草率了。”

“是那個小孩不好吧？”

過了一會，十郎再次說道。

十郎皺着眉頭，同時用手攏起頭髮。

“好厲害，真漂亮……”

“有個人曾說過。”

十郎突然開口說道。

“摩天輪是《特別》的。”

“特別……？”

那個人是誰？ 月子並沒有問。

“能夠和特別的什麼人一起享受這特別的景色。——你明白這種感覺嗎？”

“嗯……我明白。非常明白。”

所以對於月子來說，現在是特別的。

不知何時十郎閉上了眼睛。

看起來，他好像在將自己的記憶一個個整理好，變成回憶。他的表情很溫和，很澄清，同時又有一些寂寞。

月子沒有出聲，只是望着窗外的景色。

摩天輪在緩慢的移動着。地面上的景色越來越遠，不久就變成了淹沒在夜晚黑暗中的光亮。

吊艙的數量雖然很多，可是從每一個吊艙中看到的景色都有所不同。這裏的景色，是隻屬於這個吊艙的。確實，能夠一起共享這些——是很特別的事情吧。

“——喂，差不多快到頂點了，老師。你不看外面嗎？”

月子轉過頭——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十郎仍然閉着眼睛，靜靜的睡着了。

“……真是的，太失禮了。在一起的時候居然睡着了。”

月子苦笑了一下。

他確實說週末兩天都有工作。應該很累吧。

月子覺得自己心跳又快了積分。

自己是不是變得有些奇怪了呢。被這條短信阻止了，恐怕在某種意義上是天罰吧。

十郎睡着了。

而且，本來他並不是那種在外人面前能夠放鬆身心睡着的人。平常總是緊張兮兮的。

“啊……不好意思，我睡着了嗎。——嗯？怎麼了？雛咲。”

自己根本沒權利說被打擾了。

就在這時——口袋裏的手機響起了收到短信的聲音。

彷彿被吸引了一般將嘴脣——

等回過神來，月子已經下定了決心。

然後——現在兩個人的嘴脣剛好在同一高度。

這麼說來——想要發展感情的話，就要接吻，那個時候菜菜香似乎提過這樣的建議。

那麼，就堂堂正正的從正面，在對方醒着的時候下手，就不卑鄙了吧？

摩天輪確實是特別的空間。或者說，做出和平時不一樣的事情，也是因爲這個的影響吧。而且，我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爲老師。

真的是這樣嗎？

不知何時，思念的人的臉龐就在眼前。

“以前，我聽紗弓說過。很有效的戀愛咒語。”

趁着對方睡着的時候下手，確實很卑鄙。

也就是說，他能夠在月子面前放鬆吧。

她站在十郎面前。

“這裏就是最上面了吧。……啊，景色確實不錯。”

“啊？”

那個時候爲什麼會說起這個呢。好像是，自己因爲不太明白男性呀戀愛呀這一類事情，所以特意去請教她的——

（接吻——嗎？）

月子嘆了口氣，收起了手機。

謝謝你，很有用。雖然這條短信很礙事。

十郎口中發出了類似喘息的聲音。

“————！”

月子半無意識的往前走了半步，又走了半步，縮短了距離。

月子嚥了一口唾沫。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誰都看不到。

“什、什什、什、什麼事都沒有！真、真、真的什麼事都沒有！我、什麼都沒做！”

月子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是唯裏發過來的。

“你說什麼呢？”

——不。

只有兩個人的密室。

紗弓好像說過，喘息聲聽起來色色的呢。一想起這些，就再也不能將這種想法清除了。

“這樣的話，我就可以原諒你。”

坐着的十郎和站着的月子，身高剛好相同。

就這樣，

月子用力吸了一口氣，然後說出了那句話。

月子在不吵醒十郎的前提下，輕輕湊了過去，靜靜的望着他的睡臉。

然後，

（變得奇怪了嗎……）

他沒有防備的樣子，意外的很可愛呢，月子心想。平時總是眼神兇狠，不太高興的撇着嘴，和那種形象非常不同。能夠看到十郎的這種樣子，也許比美麗的夜景更加《特別》呢。

“嗯……”

想要接近他，想要觸碰他，有這種慾望，是因爲自己變得奇怪了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月子寧願自己永遠這麼奇怪下去。

“嗯？怎麼了？”

“椎葉老師。”

然後月子湊到正眨着眼睛的十郎旁邊，靜靜碰上了對方的嘴脣。

十郎一臉詫異的歪了歪頭。太好了，他沒注意到。

月子飛快後退。同時，十郎睜開了眼睛。

“你會對我負責吧，老師。”

原本，趁着對方睡着的時候，想要做些什麼，就太卑鄙了。

（現在——現在，的話——）

“怎麼樣？我的禮物，有用嗎～？”

十郎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