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反擊
《特務魔法使》 · すえばしけん · 2.6萬 字
“唔……啊……”
唯裏一邊發出殭屍一般的聲音,一邊將牙膏擠到牙刷上。她一邊刷牙,一邊用空着的左手整理睡覺壓亂的頭髮。沒有必要弄得很整齊。反正一活動起來,又要變得亂糟糟的了。
警察宿舍中的一間成了唯裏的休息室。不過最近,與其說是在這裏暫時休息,不如說唯裏幾乎已經住在這裏了。基本上沒有特別對策局的人幫助警察恐怖行動對策組了,所以本應只是見習的唯裏,身上的負擔相當大。
她只用了平時三分之一的時間便整理好了自己,往警察局跑去。會議快要開始了。
“結束之後,先去喫飯吧……”
唯裏小聲嘟囔着。
附近有個快餐店。先不論味道如何,那家店又便宜,菜單又豐富,這已經讓唯裏非常滿足了。現在喫飯是唯裏唯一的樂趣。
“怎麼辦呢,喫什麼好呢……漢堡包、三明治、意大利麪、蛋包飯、海鮮燴飯、炒飯、還有蓋飯……”
“你在煩惱中午喫什麼嗎?”
就在警察局門口,唯裏被身後的一個聲音叫住。回頭看去,是個熟悉的面孔。身材小巧、面龐年輕,是培訓學校的主任教官,同時也是超一流的醫療魔法師,出雲井信乃。
“啊,信乃老師。早上好。——是啊。午飯,要先喫什麼呢?”
“……………………先喫什麼?”
“是的,先喫什麼。——啊,不過,怎麼了?您爲什麼到這來?”
“有個會議。我來確認並商量一下,如果出現大量傷員的話,應該組建怎樣的急救體制。”
她同時也是大學醫院的醫生,這是那一部分工作吧。
“您辛苦了。不過,那個……難道說,您真的很累了嗎?”
跟平常比起來,信乃的表情要更加嚴肅,看起來並不是那麼遊刃有餘。接連的恐怖行動似乎已經有了很大的影響。
“也沒有那麼累。不過最近患者多了起來,確實變忙了。”
不過她也不是這麼簡單就會示弱的性格。就因爲她不停的忙碌着,才減少了犧牲者的數量,她不能休息,這個現實顯然要比唯裏這邊更嚴重。
“完全不能去培訓學校了。馬上就要到畢業典禮了呢。”
很簡單。跟“做不到什麼”相比,“能做到什麼”要有意義得多。
乾聽到了一個和這個情況很不相稱的可愛聲音。
“先不說什麼學習不學習的,我覺得你沒有必要跟我比。”
能勢微笑了一下。
回頭望去,那裏站着一名年輕男子。
“原來如此。”
能勢有些震驚的聳了聳肩,又隔開了一些距離。
“什————”
“那個,是乾——先生吧?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呀?”
唯裏覺察到使用了魔法的氣息。這裏是醫院,所以有醫療魔法師在並不奇怪——不過,這種感覺卻不同。該怎麼說呢,如果說是以個人爲對象進行治療的魔法的話,那規模就太大了。
明明已經看出對方的意圖,可還是沒有辦法。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你也是,恐怖分子那邊的嗎?”
乾跟能勢保持距離。
“兒科病房二層。”
“那個,信乃老師。椎葉老師他……”
每個人都是淺黑色的皮膚。看起來是亞洲血統的外國人。是花錢僱傭的,還是被麥斯威爾的手段拉攏了呢。
“是啊。如果我知道了什麼情報,就跟你聯繫。——相信他吧。”
唯裏嘆了口氣。
唯裏朝着病房小心的走了過去。
“……發生什麼事了嗎。那我先過去了。”
兩個人同時往下方望去。能勢飛身後退,就在下一個瞬間,鋪着地毯的地面突然攏了起來,隨着轟鳴聲彈開。
“首先我選擇不再否定自己。然後開始考慮自己能做些什麼,然後拼盡全力。”
“你是……”
那麼,該怎麼辦呢。
“這樣啊……一定是什麼地方搞錯了。”
腳上的傷勢還沒有完全康復的幸崎在外面下達指令,乾和冰見谷則進攻各個據點。晶作爲遊擊軍,照顧負傷者和病人。雖然以晶的能力足以勝任進攻的工作,不過考慮到他們所在的地方,還是讓她負責救護。雖然攻擊力會因此降低,但是也不能讓人質中出現犧牲者。
收繳武器,將打倒的恐怖分子們都集中到一個房間裏。用魔法控制住他們之後,乾回過頭望向身爲人質的醫院員工。
在幾個候補選項中,有行動的剛好是乾監視的這個醫院。他立刻召集了全員,制定了計劃。
“不,應該沒有啊……?”
“那個,除了我以外,已經有別的魔法師衝進去了嗎?”
不過,在下一個瞬間,男人的對講機便碎成了粉末。在千鈞一髮之際,乾使出了《無形之手》將他扔到牆上,讓他昏了過去。
耳機中傳來了幸崎的指示。回答了一聲知道了之後,乾便往那邊跑去。
是的,無法保證這個男人不對孩子們出手。那麼,就只能留在這裏繼續戰鬥了。
恐怖分子佔據的是公立醫院。醫生,護士,以及患者,似乎不少人都成了人質。
唯裏再次嘆了口氣。
“結束了。接下來是?”
“你,真是個好人呀。”
不在這裏戰鬥,而是選擇逃跑跟同伴匯合,纔不會浪費時間吧。不過——
她在這種懸案堆積如山的情況下,仍能冷靜的完成自己的工作,這一點讓唯裏十分佩服。
唯裏向對策部隊的隊長問道。
聽了別人這樣說,唯裏便覺得自己還能再努力一些。
根據槙野的情報,這對於恐怖分子來說是孤注一擲。只要擊潰了這裏,他們暫時便不會有什麼大的行動。
“好的!”
對方並沒有表現出想要攻擊的樣子。很明顯他的目的就是拖延時間。
***
“……只不過是普通的《魔彈》啊。還真是有把力氣呀。”
唯裏跑了起來。
“他們告訴我們有人質,而且有能夠將整個醫院都炸燬的炸藥。接下來纔要正式開始。不過,不能這麼一直拖下去。”
“卯滝你比我要更擅長控制精神。這一點毫無疑問。加油吧。”
乾降低了重心,同時用《障壁》防禦了對方放出的《大顎》。
“知、知道了。”
就在這個瞬間,乾注意到。從廁所裏出現了一個男人。將對講機放到了嘴邊。
“……我過去看看情況。”
(不好——)
就在這時,警察局裏發出了緊急集合的廣播。
“戰鬥應該還會持續一會。在這裏會很安全,所以請暫時忍耐一下吧。”
信乃考慮了一會繼續說道。
“因爲擔心他,怎麼都安不下心來,無法集中精力工作。我一定要向信乃老師學習。”
“不過,讓我做的工作我也做了,就到此爲止吧。——啊,我給你一個線索。”
到達現場之後,唯裏仰望着眼前巨大的建築物。
男人鞠了一躬。
“好了,已經沒事了。有沒有孩子受傷——”
接着,他說出了一個監獄的名字。
卯滝唯裏一臉疑惑的問道。
“太好了。對了,你也是特殊執行官啊……對不起,雖然我沒有時間詳細解釋了,不過請相信我,我也是想平息這次恐怖行動的。你能幫忙把能自由活動的孩子送到外面嗎?”
能勢說出了讓人無言以對的回答。
“然後怎麼樣了?”
“對方大概是什麼情況。”
不過整個醫院面積很大,對方的數量很多。僅憑唯裏一個人是不可能快速將對方擊潰的。條件非常嚴峻。
問題是對於麥斯威爾的魔法師集團來說,這是個介入其中的絕好機會。他們一定會伺機出現。沒什麼時間了。一定要在他們趕來之前將事件平息。在恐怖分子們注意到自己之前,儘可能減少他們的數量是取勝的關鍵。
唯裏帶着病情不太嚴重的孩子們出去了。
就在這時,唯裏瞪大了眼睛。
“————!”
“有交涉嗎?”
幸崎告知了敵方的配置。走廊上有兩個人負責望風。兩個人負責看守人質。四個人在另一件房間中待機。
乾嘆了口氣。
一名少女,從廁所的窗戶爬了進來。
孩子們似乎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都呆呆的。
先弄暈走廊裏的兩個人。然後是在房間外負責看守人質的兩個人。然後是旁邊房間裏的四個人。乾輕鬆打倒了沒什麼警惕心的犯人。
“至少是數十人規模的。人質、犯人都分成了幾組。”
“……咦?”
幸崎用《千里眼》調查之後,發現恐怖分子分成了五、六個小組分別建立了據點。雖然迷惑了一會,不過乾等人還是選擇分開行動,逐個擊破。每個小組的人數都不足十人。戰鬥力方面應該沒什麼問題。
無法預測孩子們的行動。如果他們不要在事件結束之前陷入恐慌,能一直乖乖待著就好了。
是那個殺了才賀的男人,恐怕是麥斯威爾那邊的。
真是個老實的孩子。乾已經有心裏準備她不會相信自己了。
信乃靜靜的說道。雖然她看起來漫不經心,不過她卻不是一個薄情的人。雖然她跟十郎的關係不太好,可是唯裏卻知道,信乃比任何人都相信十郎。
不過,基本上由嘉神佑平一個人負擔全部事務。唯裏和信乃因爲應對恐怖分子的行動而騰不出手來,另一個人——
“這裏嗎……”
雖然他態度溫和,臉上一直浮現着笑容,可是卻散發着強烈的殺氣。乾知道這種人是非常危險的。
那些不能自由活動的孩子們,還是讓晶看一看,然後聽聽她的意見吧。就在乾想要聯繫她的時候——他突然感覺到背後有一股寒意。
“我叫能勢。你應該見過。”
如果讓他和同伴們取得聯繫的話,會非常不利。來得及使用魔法嗎——?
在這膠着的狀況下,乾咬緊了牙關。就在這時——
乾是在一個月之前認識她的。還幫她解決了購物中心發生的炸彈恐怖事件。那個時候,還來不及跟她說自己是什麼人,便分開了。
在信乃回答之前,唯裏便從她的表情中看出了答案。
“咦?”
人質中還有病人。他們的體力讓人擔心。
“雖然我問了很多地方,不過還是什麼都不知道。只知道他確實被逮捕了。”
不過,自己卻不能從這個位置上離開,因爲自己的身後就是孩子們。
“我在身爲醫療魔法師學習的時候,有一名比我大兩歲的前輩,她的思維活躍,技術高超,判斷精準,我覺得無論如何都贏不了她。一直煩惱着,爲什麼我就不能變成她那樣呢。”
先不說身體上的疲勞,精神上就非常辛苦。
守丘初等培訓學校現在有四名教官。
“我是我個人慾望這邊的。”
(兒科病房,也就是說人質是孩子嗎……)
“我還是不行啊。”
“我覺得你能在那裏找到要找的人。”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麥斯威爾的陷阱嗎?
“我說了,我只爲自己的慾望行動。十郎就拜託你了。再見。”
說完,能勢便離開了。乾沒有追。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用對講機聯繫了幸崎。
“狀況怎麼樣?”
“剛剛看起來是WSS的一羣人,甩下警官隊衝了進去。”
“知道了。”
不行了嗎。乾咬緊了嘴脣。對方漂亮的爭取到了時間。
接下來和冰見谷取得聯繫。
“抱歉,我被牽扯住了。阿黛爾那個傢伙——”
“這邊也是一樣。WSS似乎已經衝進來了。帶着九曜和名坂撤退吧。另外,我得到了一條情報。”
乾將能勢說出的那個監獄的名字告訴了冰見谷。
“……他的意思是椎葉十郎關在那裏嗎?能相信他嗎?”
“如果這是陷阱的話感覺太明顯了。雖然不知道那個男人的真實意圖,不過去確認一下也沒什麼壞處。如果可以的話,就把他救出來。拜託了。”
掛斷對講機之後,地板上的洞裏冒出了唯裏的臉。
“沒事吧?”
“啊,謝謝你。得救了。沒事。”
乾衝她笑了笑。
(怎麼回事?到底是爲什麼?)
雖然不知道已經被認定死亡的自己出面,能有多少說服力。最差的可能性,自己會被問罪逮捕。
可是,能做到的事情就一定要試着去做。
“這個聲音是……冰見谷嗎?你爲什麼在這裏?”
“啊……那是再好不過的了。”
“哎呀,不好意思。——喂喂?啊,成功了吧,辛苦了。十郎怎麼樣?——嗯,我知道了。九曜去接你們了,如果可以的話讓名坂休息一下——好的,拜託了。”
見到一花的時候,冰見谷一下子就被迷住了。
唯裏抓住了周圍的一個人,問清情況之後,很快便跑了回來。
裏面有一個年輕的男人,正坐在牀上。看起來他的眼睛沒有聚焦,是因爲被魔法《盲目》剝奪了視線嗎。
乾大聲笑了起來。
“能把我帶到警察的負責人那裏嗎?”
“太好了。——剛剛我得到聯繫,好像,有幾名民間魔法師衝進來了……是乾的同伴嗎?”
好像……認識。自己好像在朦朧的意識中見過他——
“……之前的事情,因爲對方太氣人了,所以我只是想教訓他們一下。這次我都不知道她在那裏,只是順勢使用了魔法,並不是特意要救她的。你用不着道謝。”
因爲十郎被椎葉一花愛着。
“第一,你想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嗎?第二——”
“沒受傷吧?孩子們呢?”
她有個弟弟。她經常會講弟弟的事情。一臉開心。
“怎麼了?”
該怎麼說呢,駿介很不擅長應對這種成年人。就算自己抗議,也沒什麼回應,就像跟窗簾掰手腕似的,完全使不上勁。也許他有點像培訓學校的嘉神佑平。
兩分鐘之後,他聽到了巨大的爆炸聲。同時有跑動聲。
“啊,不——也就是說,警察說,不需要幫忙是嗎?”
“你似乎救了我女兒好多次。我要跟你道謝。謝謝你。”
唯裏將注意力集中到耳機裏傳來的聲音上,然後她突然高興了起來。
幸崎說道。冰見谷和她兩個人,來到了關押着十郎的監獄。
對於冰見谷來說,那個沒什麼魔法師天賦的弟弟,就彷彿寄生在她身上一樣。
——雖然自己明明也有罪。
冰見谷知道對方看不見自己,可仍然站在了十郎的對面。
確認對方已經昏過去之後,冰見谷切開大門。
“……不明白你是什麼意思。”
“椎葉十郎恐怕被關押在中央附近。”
“駿介,你在害羞嗎?”
“怎麼回事?”
可是,這證明了PM社的魔法師組織將會蠶食這個國家。乾感覺自己已經被慢慢逼入絕境。
因爲要護送恐怖分子並照顧人質,大量人員在忙碌着。
現在,冰見谷才明白,崇拜本身就是錯的。不管有多大的不同,不管距離有多遠,自己都不應該放棄跟她並排站着。自己不應該滿足於只是仰望着她。
他看到冰見谷之後,瑪那流動了起來。是個魔法師。
***
自己不久之前曾經幫助過被欺負的美優裏。而這次身上受傷,是爲了救包括她在內,被恐怖行動捲入其中的人們。
唯裏問道。乾似乎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冰見谷瞬間隔開了距離,使用《霜刃》實體化大刀。然後用刀背將對手打飛。
“掌握位置。”
就在這時,指揮車附近,傳來了爭吵的聲音。
“真是個傻孩子。”
就在這時,乾的手機響了起來。
“發生什麼了呢?……我去問問,你稍等一下。”
“不用了。把大概位置告訴我就行。”
他在唯裏的帶領下向指揮車的方向走去。
不過,乾面對這個消息卻不覺得高興。
“啊。”
“葛城?”
美麗穩重溫柔,而且有着無人可比的天賦。這種人居然是真實存在的。也許這種感情就是崇拜吧。
“……啊,對不起。你說的我明白了。簡單的進行一下試探性攻擊吧。兩分鐘之後你往那邊發射《千里箭》。分散警備,接下來我會想辦法的。”
唯裏和乾互相望了一眼。
在那次事件之後,在她崩潰了之後,冰見谷便更憎恨他了。明明被她那麼深深愛着,爲什麼卻沒注意到她的痛苦呢。唯一能夠救她的人,卻沒有去救她。冰見谷覺得無法原諒椎葉十郎。
恐怕WSS今後會以協作的名義強烈要求介入各種事件的現場吧。跟正在瓦解的特別對策局比起來,他們的戰鬥力更值得期待。他們的影響力應該會不斷增加。
“喂,卯滝。”
乾掛斷電話,咳嗽了一聲。
“啊……”
雖然十郎是魔法師,可是隻有D級。而且他們肯定沒預料到冰見谷這種等級的人會來偷襲。看守中如果有魔法師恐怕也只有一個。
是什麼改變了她呢。
“……這邊OK了。那就走吧。”
冰見谷討厭椎葉十郎。
“我沒有害羞!”
男人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因爲乾曾經也屬於特別對策局,所以警察中也有他的熟人。他打算想辦法取得聯繫,請求幫助。
“那個,好像他們提出了很多協助要求。然後,請求了上面的指示之後,得到了這樣的回答《非常感謝你們的協助,不過基本上來講,我們不承認民間的介入。請回吧》。然後他們便說,跟說好的不一樣。雖然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乾,你怎麼啦?”
他就是晶的同伴,是把自己送到這裏的魔法師。
“將情況投影到你的意識中?”
“我來確認一下。”
從自己還叫葛城功哉,還是特殊執行官的時候就是如此了。
“哎呀,對不起,不過,男孩子就該這麼有精神。——啊,可是,你到底能不能成爲我女兒的對象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啊,嗯,沒事了,謝謝你。”
她的能力跟以前沒什麼變化。特長是索敵和遠距離攻擊,戰鬥能力並不怎麼高,可是她的能力卻數次拯救了團隊。
她沒有自我,只是盲目聽從命令。身爲人類不值得信任。至少,她還是名坂千早的時候是這樣的。像現在這樣,向着自己的目標主動行動,根本無法想象。
“判斷力不錯。不過太晚了。”
她的臉色不太好。雖然接受了晶的治療,可是她的兩隻腳都斷了。她應該還不是能自由活動的狀態。可是,她卻仍憑着自己的意志站在這裏。
改變的是她的內心。
“好像是這樣的……”
風向似乎開始改變了。
***
所以,自己無法安撫她的孤獨。
幸崎將意識集中到《千里眼》中,平靜的說道,冰見谷向她望了一眼。
“你想站起來和我決一勝負嗎?”
椎葉十郎露出了喫驚的表情。
“人質全部被救出來了!太好了!”
確認了現狀,在得知沒有犧牲者之後,她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那個,好像是,衝進去的民間團體的魔法師吵了起來。”
“…………”
“確認?”
從淺眠中醒過來的時候,眼前出現了美優裏和一個男人的面孔。
說完,冰見谷一個人繞到後面。
“爸爸,嘲笑別人的不幸是不對的。”
“——喂,真是難看呀。”
“不是——”
冰見谷來到目的地所在的房間。有一個人留在這裏看守。似乎沒有被佯攻影響。
也就是說——警察拒絕了WSS。
“啊……稍等一下……有人聯繫我……”
駿介大聲叫了起來,引得腹部的傷口隱隱作痛。他呻吟着倒在被子上。
根據冰見谷的情報,警察的上層已經被伊藏和麥斯威爾拉攏。基本已經確定他們會採取協作的態度。不過,如果能通過他們現場的判斷,減緩對方的介入的話,也許能爭取到一點時間。
“什麼?”
唯裏從地上的洞裏爬了上來。
“你醒了嗎?你還在治療中,我也挺忙的,所以跟你打招呼晚了一些。我是乾廉平,美優裏的父親。”
警戒只是普通水平。
這件事本身確實是件好事。
“父親,你要出門嗎?”
“啊,稍微有點工作要做。你要乖。那,駿介,跟我女兒好好相處。”
他離開房間之後,駿介從門縫裏看到他和隔壁的槙野說了幾句話。
“…………”
駿介微微皺了皺眉。
“駿介,再睡一會嗎?”
“不——算了。我已經醒了,你可以看電視了。”
美優裏嗯的一聲打開了電視。
“整整三個小時特別討論!今天是關於魔法的社會問題進行直播!討論者是衆議院議員雛咲伊藏先生,以及他的孫女雛咲月子——”
電視上播放着駿介不太想看的節目。他說了一聲要去廁所,便離開了房間。
腳下有些搖晃,傷口處有鈍痛。根據晶的說法,如果有必要的話可以完全消除疼痛。不過自己是男孩子,所以還是先忍着吧。
離完全恢復還很遠。不過,已經能夠活動了。看起來正在順利的回覆中。
旁邊房間裏的槙野正坐在沙發上看書。
“……那個大叔出門了嗎?”
“是啊。”
槙野毫無感情的回答道。
從自己剛剛躺着的房間中,能聽到電視機發出的聲音。現在似乎在播放動畫片的主題歌。美優裏換臺了吧。
“……喂,你們到底在做什麼?”
駿介問道。
“跟你說話的時候,那個大叔露出了可疑的表情。你們是不是在暗中策劃着什麼壞事?”
注意到的時候,他已經往大門處走去了。
槙野嘆了口氣。
“乾真是粗心啊。啊,不過,他並不知道椎葉十郎是你的老師吧。——如果你保證不胡鬧的話,我就在一定程度上將情況告訴你。你先坐下。”
“…………”
——這時,門開了。看到露出半張臉的美優裏的表情,駿介立刻後悔了。
悠然的語氣。深邃的聲音。乾聽過這個聲音。
她不是那種會被大人們任意的言行束縛住的人。
駿介明白月子的樣子爲什麼會那麼奇怪了。十郎和月子也被捲入了這次事件中。
乾雖然覺得有些緊張,還是這樣回答道。是比自己想象中要更大的人物。
“你真是坦誠。”
等美優裏回到房間之後,槙野轉向駿介。
“這不是小孩子該摻和的事情。”
“我父親伊藏對警察的影響力很大。當初他提出了立刻接受協助的指示。我動用了自己手上所有人脈,很勉強的阻止了這次。可這種方式用不了幾次,只不過是爭取時間而已。不過,比什麼都不做要好得多。”
這就是所謂的骨肉相爭吧,乾心想。
是的,那個傢伙不是這種人。
拓馬沒有催促他回答,繼續說道。
從美優裏的角度來看,乾站在了看不到的死角,不過駿介卻注意到乾露出了非常嚴肅的表情。
醫院恐怖行動之後,他和警察中自己過去的朋友取得了聯繫。然後,對方便讓他在這裏等着。據說是想讓乾跟某個人接觸一下。
“……也就是說,椎葉是無罪的嗎?”
乾一邊想對面會是誰,一邊開口問道——聽到手機對面的聲音,他不由得揚起了眉毛。
“辛苦了。乾廉平特級特殊執行官。”
自己置身事外就可以了。
他的語氣非常壓抑,可是似乎又包含了某種感情。可是,還沒等乾說話,他便繼續說道。
桌上的水壺碎掉了。是駿介用《無形之手》壓碎的。
如果出現在這裏的是逮捕自己的機動隊的話,現在這種貧窮又安穩的生活也將成爲過去式了。
下定這個決心需要一些覺悟。自己並不是那種能堂堂正正的出現在舞臺上的人物。如果稍有不慎,便會被逮捕、監禁、甚至被整個社會埋葬都是很有可能的。
結果是吉,還是兇呢。
“PM社的——是叫WSS吧?前幾天佔領醫院的那次事件,民間魔法師團體似乎很活躍。不只他們,還發現有幾名不明身份的魔法師。”
“沒關係的。”
“……喂?”
乾輕輕嘆了一口氣。
被捲入其中並非乾的本意。不過,也許有聯手的價值。問題是,這個人有多值得信賴——
“你明白了嗎?如果明白了的話,傷患就去乖乖躺着。想辦法阻止這些的是大人的工作。”
槙野啪的合上了書。
駿介沉默的坐到了槙野對面。
“……話雖如此,還真貴呀。”
“雛咲拓馬。——啓人,開車吧。”
“跟血緣關係或感情比起來,我們父子更重視利害關係,引進外國的魔法師團體,至少從我的觀點上來看,沒什麼好處。因爲這剛好是個機會,所以我也想借此讓父親隱退。從這點上來看,我和你的利害關係是一致的,你覺得呢?”
駿介聽了這種說法,突然覺得無法釋然。
“雖然我應該去迎接你,可是時間有限,我也不想被人看到。所以就選擇在車中祕密商談了。”
乾這麼想着的時候,突然注意到,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機會和美優裏一起去買東西。
***
對於十二歲的少年來說,想要理解槙野所說的一切,並不容易。
“我很想相信你,可是我沒有把握你能夠被信任。至少現在的材料還不足以讓我做出相信你的判斷。”
“喂,乾,好久不見了。”
“就是這麼回事。”
(……如果我被逮捕了的話,美優裏,會生氣吧。)
“————”
“那個……你們,在吵架嗎?”
“阻止了WSS的介入,只是讓警察給他們寫了感謝信的就是我。”
“請。”
乾在指定的賓館咖啡店喝着咖啡。
青年打開車門,催促他坐到後面的座位上。
最後,駿介聽懂的,只有想要利用魔法師的骯髒的大人們企圖擴大勢力,乾等人雖然身處不利的環境,卻仍然冒着危險和那些人對抗着。
不過,他特意出來冒險,是因爲如果能得到警察或者掌權者的幫助的話,跟PM社對抗的可能性便會增加。至少,在警察內部似乎有想要阻止WSS介入的動向。這樣的話,就值得賭一賭。
“你爲什麼要這麼生氣?”
“誰也沒吵架。沒關係的。不過,我們稍微有點男人間的事情要談,你乖乖在裏面看電視吧。”
是的,曾經的前輩,現任特別對策局局長——
拓馬望着電視,同時開口說道。
“你就是乾先生吧。”
他領乾來到了賓館停車場中停着的一輛車旁。有名的德國高級車。煙色玻璃,看不到裏面的樣子。
“淵上先生?你還活着嗎?”
“出門。”
“我無法馬上回答你。”
車裏有一個電視。現在播放的似乎是一個討論節目。上面映出了雛咲伊藏和月子的身影。
——還有月子。
大人的工作。
“——父親做得太過分了。”
即使有槍指着自己,即使被數百人的魔法師包圍,自己也不會感到恐懼。只不過,一想到要失去和女兒一起生活的日子,便覺得非常害怕。
乾曾經在伊藏手下工作過,然後便離開了。那件事拓馬就算知道也沒什麼奇怪的。問題是他把自己叫到這裏的目的。
一種類似於煩躁不安的感覺從心中湧出。
他拿出手機,按下了通話鍵。然後跟對方說了幾句話,便將手機遞了過來。似乎是想讓乾來說話。
月子的境遇跟自己應該並沒有關係。只要活着就會得到一些人的寵愛,就會受到一些人的貶低吧。無論如何這都是別人的事情。
這名青年感覺很認真。乾沒有見過他。
“啊,好的。”
隨着男人的指示,車子緩緩的動了起來。
看到青年拿起了付款單的時候,乾安心的站了起來。
“讓您久等了。請到這邊來。”
(可是,現在在漩渦中心的那個傢伙——在電視上露出那種表情的那個傢伙又怎麼樣呢?)
“……喂,你去哪?”
乾一邊看着菜單上的價格一邊嘟囔着。爲什麼一杯咖啡要花將近1000日元呀,去超市的話,這些錢能買到自己和美優裏好幾頓飯的材料呢。真是浪費。
“是的……”
“那個……”
乾無法馬上回答,他望着對方的臉,試圖看出對方的真實意圖。
駿介知道,父親不在這件事給美優裏帶來了多大的傷害。他覺得大人們做的是太過分了。
明知自己要面臨的危險和困難還是隱瞞了事實,決心要保護周圍人的那種表情。自己過去曾經數次見過大人們露出這種表情。
“真是可悲。”
“是你?”
這個男人到底是敵人還是友人呢。
乾覺得不管怎麼回答都很奇怪,所以還是沒有正面回答他。
裏面有一個人。年齡大約在50歲左右吧。看起來不僅年輕且精力旺盛,也能看出來他積累了豐富的人生經驗,非常老練。
乾覺得拓馬微微笑了起來。
“我想先確認一下。你是想對抗查斯特.麥斯威爾以及PM社和雛咲伊藏的。沒錯吧?”
槙野將目光重新放回到書上回答道。聽了這句話駿介立刻生起了氣來。
“是曾經的。你是?我應該是第一次見你。”
不過——爲什麼呢,駿介覺得不能這樣放着不管。
“一旦發生了什麼,最受傷的還是孩子呀!回答我!”
“我不值得信任嗎?”
“——煩死了。我拼死都想保護那個孩子,可是如果她還是因爲大人們的任意妄爲而受到傷害的話,我所作的一切不就沒有意義了嗎。而且——那個大叔所說的十郎,是指椎葉十郎嗎?這樣的話,跟我也有關吧。”
“嗯,好的……”
可疑的表情,也就是說他有所隱瞞。
“……你爲什麼,要反抗自己的父親呢?”
就在這時,乾的桌旁多了一個人影。
“沒有。”
***
“好,我們插播一段廣告。”
主持人說完,便響起了音樂。月子深深嘆了一口氣。
這是演員擔任主持人的討論節目。不只是有白熱化的討論,同時能幽默的針對時事問題進行解說,所以似乎很有人氣。
這次是特別節目,長達三個小時的直播,所以現在月子正在演播室中錄製節目。
月子今天的任務是祖父的附加品。所以並沒有太多機會需要她發言。她只是微笑着坐在一邊。
昨天晚上,難得能和朋友們聊了聊。將能講的全都講了出來,現在已經平靜了一些。
她腦海中回想起了將自己抱怨的言語都當成自己的事情來對待的菜菜香和紗弓。她們能陪在自己身邊真是太好了。
是的,自己並不是一個人。周圍還有人在支持着自己。所以,自己在十郎回來之前還能夠堅持下去。一定可以的。
(只要能忍耐下去,總有一天一定會有好事發生。)
月子這樣相信着。
雖然並沒有攝像機對着自己,可也不能總是這麼放鬆。演播室裏還有很多工作人員和觀衆,一定要親切的對應。
加油,月子抬起了臉——突然停了下來。
因爲演播室的角落裏,出現了那個熟悉的,卻又讓人覺得意外的臉龐。
少年——最部駿介正在盯着自己。
***
在月子注意到自己的瞬間,對方完美的假面突然就消失了,露出了驚呆的神情。
哈,駿介微微笑了笑。
這個表情真是傻乎乎的,不過這個表情跟那個讓人火大的表情比起來,要好得多。
最初,槙野並不同意駿介外出,不過最後他還是妥協了,同意在自己的陪同下可以外出。駿介是魔法師,只要他想,槙野是無法阻止他的。可另一方面,因爲駿介受了他很多照顧,所以還是沒有太過任性妄爲。兩個人最後都選擇了妥協。
不知道爲什麼,還帶上了硬要跟過來的美優裏,幾個人坐上槙野開的車,往電視臺演播室駛去。
因爲自己還穿着睡衣,太顯眼了,所以路上還去了一趟超市,買了衣服——槙野苦着臉付了錢——駿介換上了新買的衣服。
那麼,她一定——
當然,單看力量的話,駿介是比不過大人的。對方加大了手上的力度,想要按住不停鬧騰着的駿介。
是的,她一定會像這樣出面阻止。
所以——
乾將手機交給了他,心裏一陣疑惑。
“疼!——你這小孩……”
立刻有兩個員工跑了過來,駿介的兩隻手都被抓住了。
“不,這個嘛……”
“嗯?”
“駿介?”
但是,月子覺得有一點被他們忽略了。
月子下定了決心。
“那個,最部……你爲什麼,在這裏——?”
伊藏正在談論魔法師的運用。
躲開保安的視線,使用魔法打開二樓走廊的窗戶,和美優裏一起進入電視臺。然後僞裝成和家人一起來電視臺參觀,可是卻和父母走散迷路的兄妹,問出了月子所在的演播室的位置。
(椎葉老師要回來了……嗎?)
乾一邊聽着淵上和拓馬的對話,一邊往車裏的電視望去。
駿介討厭月子虛僞的笑容。非常討厭。
駿介一邊被兩名工作人員壓着一邊抬起頭,月子已經來到身邊了。
“月子,回到座位上。”
他指的是椎葉十郎嗎?
“你出去回到槙野車上。再過一會我也會過去的。”
先不論伊藏如何,乾對月子是有好感的。她能夠在理解了自己所處的立場之後,還認真的想要消除社會對魔法師的隔閡,這些感情即使透過電視屏幕也能感覺到。像這樣,爲了給這些孩子留下一個更好的未來,一定要改變現狀。
不只是魔法上的才能,在使用能力方面,內心方面,如果自己不拼命追趕的話,很容易就會被落下——即使她露出乖巧的表情,她也是那麼厲害的人。
聽到導演的話語之後,月子反射性的回答道,可是她腦海中還是回想着剛剛的那句話。
“並沒有這種計劃。只不過是在發生最差的情況時,爲了不招致最差的結果,而加了一層保險而已。你會牽扯進來倒是計劃外。——你打算回到局裏嗎?”
乾說道。
與此相對,其他嘉賓的反駁,主要就是擔心國民的不安呀,重建組織比較麻煩呀,一類的。
(椎葉老師……被救出來了?)
就在這個時候,乾瞪大了眼睛。節目的氣氛似乎很微妙。月子和伊藏之間,瀰漫着一種緊張的氣氛。
也就是說,想要回到原來的生活,十郎即使不願意也必須和自己合作。
電視上正在直播伊藏和月子出演的討論節目。他指的應該就是這個吧。
但是,他更加討厭讓她露出這種表情的成年人。
破壞圍欄吧,雛咲。
說完這句話,現場的全員都看了過來。
目送着美優裏離開之後,駿介重新正視前方,深深吸了一口氣。
工作人員確認到駿介已經不再掙扎了之後,便放開了他。
你也知道如果我真的生氣了會做出什麼,而且我是魔法師,只要我想的話,很輕鬆就能打倒兩三個大人。
駿介離開之後,月子茫然的站在原地。
(你知道我很容易生氣。)
電話另一邊淵上的聲音有些虛弱,可還是笑着說道。
“請說吧,月子。”
“那個,請等一下。”
不能繼續做服從祖父的人偶了。
——這樣就可以了。
***
“啊,好的,請。”
“對不起,能讓我說幾句嗎?”
可即使如此——也不能這樣下去。就算被討厭,就算被厭惡,至少也要能說出《我努力做了我能做的事》這句話,不然,十郎教給自己的一切就全白費了。
她是個怪物。
(終於還是把周圍的人都捲進來了呀……終於到了無法回頭的地步了嗎?)
她是那種討厭爭吵的膽小鬼。眼前出現這種情況很定無法忍受。
駿介非常討厭那些想要逼迫她馴服她並利用她的那些人。無法原諒他們。
“到這邊來!”
“最近不來學校了我還以爲你在做什麼呢,原來一幅了不起的樣子,在上電視節目呀。你這種垃圾太顯眼了,啊!”
月子望向伊藏。
“你能看到電視嗎?啊,月子的——是的,那個節目。”
月子一開口說話,便看到伊藏微微皺了皺眉。她已經對於自己說的話會引起伊藏的不快有了心理準備,可還是覺得胃部突然抽緊了。
不過,在這裏覺得能不能說話的是主持人,而不是伊藏。
突然的大叫,讓演播室中的視線都集中了過來。
“你也戰鬥吧。”
月子緩緩的開口說道。
“好的——那個,魔法師他們自己怎麼想……”
***
駿介一邊揮舞着手臂,一邊踢着對方的腿,不停掙扎着。
她雖然露出一副跟平時不太一樣的溫和表情,可駿介能看出她的困惑。
月子停了下來。
“……啊——好的。對不起。”
“無法證明他無罪的嗎?”
然後駿介便轉過身,離開了演播室。
對於想要建立新的魔法師團體,並掌握實權的伊藏來說,這也是計劃中的一步吧。
“椎葉,被救出來了。”
就是說同駿介所說的一樣嗎?
月子覺得自己的心跳加快了。彷彿已經死掉的一部分又復活了一樣。
“一切都是計劃內嗎?”
十郎所面臨的局面都是自己造成的。自己覺得很對不起他,沒臉見他。就算自己跟他道歉,他說不定也不會原諒自己。
他爲什麼會知道這件事的——不,這些以後再考慮。
駿介無視了月子說的話,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她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誒——誒?這是,怎麼回事……”
(剛剛,發生了什麼——)
——椎葉十郎嗎?月子看到他說出了這句話。
不過自己已經有心理準備了。
雖然剛剛冰見谷報告說已經成功把他救出來了,不過還是先不要告訴他們比較好吧。
“嗯,好的。”
駿介輕輕把手放在美優裏頭上。
“我認識他。請把他放開。”
這時,拓馬突然插了進來。
“是的。雖然對方的證據都是編造的,可是也通過了正式的手續,所以才麻煩。必須想辦法解決雛咲伊藏和麥斯威爾的壓力。”
“無論如何這都非常難辦。所以——”
“雖然計劃是假死。”
他的中心思想是將優秀的,特別是集中在特別對策局的戰鬥能力很高的魔法師(伊藏將他們形容爲在維持治安方面有着巨大貢獻的魔法師),分散在地方和民間比較好。他將前幾天發生在醫院的恐怖事件作爲例子,然後講述了PM社的魔法師團體協助鎮壓了恐怖行動的情況。
“這樣啊。算了。我倒是覺得有些可惜。——不過,接下來纔是問題。PM社的麥斯威爾,雛咲伊藏,這兩個人的影響力很麻煩。我們的一名局員,也因此揹負了不白之冤被公安逮捕了,完全沒辦法。”
***
“謝謝你,多虧了你在。”
“不過,我現在的狀態還不能自由行動,所以拜託雛咲老師——啊,當然是那個兒子——把我藏了起來。如果對方發現失敗的話,說不定還會再來殺我,而且無論是我也好,還是特別對策局也好,都沒有能夠和對方對抗的戰鬥力了。雖然這並不是我的本意,可是也是不得不採取的方法。最近有一些可疑的舉動,如果有萬一的話,如何對應都已經同雛咲老師商量好了。我們計劃尋找機會進行反擊。”
“……誒?”
大人們不會懷疑年幼天真的美優裏。如果只是不懂禮貌又不可愛的駿介一個人的話,不可能這麼順利的到達這裏吧。
“那個,可以讓我說幾句嗎?我——我覺得,還有別的問題。”
“煩死了,別打擾我,笨蛋!”
“你做什麼呢!”
似乎剛好是插播廣告的時間。演員和嘉賓們正在休息,助理們則忙碌的跑來跑去。
拓馬的樣子跟剛纔似乎有些不同了。當然,他並不是那種輕浮的會把所有感情表現在臉上的人,不過,似乎還是能看出些什麼——是的,動搖,或者說是驚愕的感情吧。
剛好一名男性祕書正在同伊藏耳語。祖父一瞬間皺起眉頭,彷彿說了什麼話一般,動了動嘴脣。
“喂!雛咲!”
“嗯,請繼續。”
“那個,魔法師們會怎麼想呢……在這裏的人,只有我是魔法師吧?”
社會對魔法和魔法師有着很深的忌諱。不過,其中多數都是對於那種“來歷不明的力量、存在”的漠然的畏懼。本來,魔法師就很少出現在公衆舞臺上,而以魔法爲機能的系統中,也只有有魔法素質的人才能理解。
其中,因爲一些偶然和幸運,月子成了少數被社會熟知的魔法師。所以,她認爲自己在這裏發言是自己的義務也是責任。
“當然,我還沒有正式的開始工作,不過,我見到以前沒見過的人還是會緊張。我會想,他是什麼樣的人呢,他會覺得我是什麼人呢。就像普通人怕我們一樣,我也會怕別人。那個、嗯、我想說的是——”
月子整理了一下思路開口說道。
“我認爲在魔法師和一般人的關係還不好的狀態下,將魔法師們分散開來,不是件好事。對於不是魔法師的人來說,之前屬於政府直屬的魔法師突然就來到了他們身邊,對於魔法師來說,自己成了少數派,必須在沒有同伴的地方工作。”
“哎呀,你說的也很有道理呀。”
發言的是在野黨的重要議員。
“我聽說在發生連續恐怖事件的時候,特別對策局也對於受警察指揮有所牴觸。只是改變了形式,可是卻不是人心所向的話,就沒有任何意義了。這麼做能不能更有效率,就要打一個問號了。怎麼樣?雛咲老師,你對你孫女的意見有什麼看法?”
“當然,我並沒有忽視精神層面。可以配備生活顧問。”
雖然他的語氣很溫和,不過月子知道,自己提出的反對意見已經讓他非常生氣了。
“那個,不是那樣的,問題在更加根本的地方。”
很害怕,但是還不能在這裏停下。
既然他想要給人們一種,他們是關係很好的祖父和孫女的這種形象,就不可能在這裏強硬的阻止月子吧。那麼,月子打算全部都說出來。
“在關注每個人的心情之前,從正題的傾向上看,普通人並不瞭解魔法師,魔法師也不瞭解普通人,我甚至覺得他們不想彼此瞭解。”
不知是不是隻有月子注意到了,伊藏泰然的表情背後,明顯隱藏着焦躁不安。再說下去的話,接下來也許會面對暴風驟雨。
可是月子還是繼續說道。
“所以,我希望大家能夠有那種想要和彼此談一談的想法。爲了實現這個目的的話,要怎麼做纔好,這纔是我們該考慮的。而不管這些,先去改變些什麼,是沒有意義的,我是這麼覺得的。”
月子個人沒有任何政治力量。即便她反抗祖父,說出什麼意見,也不能讓國會和政府有任何行動。可即使如此還是要說。
(被自己養的狗咬了嗎。)
月子確實不擅長應付伊藏。不過,這是源於性格和價值觀。是有着明確理由的厭惡。
這是月子在和十郎一起看到一花最後的時刻之後,再看到伊藏的做法想到的。魔法師們和政府的關係是維持在非常危險的平衡上,勉強運作着。
同時,月子的這種想法也傳達到了伊藏那裏。
“不用了。我一個人能回去。”
“爲什麼你非要纏着我?你爲什麼要對老師做那麼過分的事情?我——已經,不想跟你扯上關係了。”
來到停車場,車子已經離開了。看起來自己似乎被丟下了。
如果不能怒吼着讓月子閉嘴的話,只能用其他方式讓月子妥協了,只能用軟着陸結束這個話題了。
“哦,真是美好的信賴關係。——相信他是無辜的是你的自由。不過,這個社會會怎麼想呢。他們會和你一樣,相信他嗎?”
“他從我的手心中逃掉了,這是事實。但是,嫌疑人逃跑了,從治安維持機構的觀點來看,稍微有些問題呀。會不會威脅到這個國家的和平呢,我很不安啊。”
“即使你需要我,我也不需要你!”
“我說那根本不是問題!”
麥斯威爾很開心的繼續說道。
“啊,難道說你已經從什麼地方聽說椎葉十郎的事情了嗎——你的臉色變了呢。真是好懂。”
“怎麼了,你的表情。”
自己曾經向祖父屈服過。自己曾經接受了做一個沒有自身意志的傀儡。——月子這樣想着。
“嗯,那個,這裏先插播一段廣告。”
伊藏沉默了。
月子和伊藏的前提不同。
一瞬間,伊藏的雙眉微微抖了抖。可他還是剋制住了自己,是因爲在意別人的眼光吧。
“還有另一點。”
伊藏的言外之意就是給她壓力,讓她收回剛剛說的話。
“先整頓好形式,然後心理上也會漸漸習慣的吧。你會不會想得太多了?”
麥斯威爾絲毫不介意月子的表情,繼續說道。
議員緩緩站了起來,豎起了一根手指。
一種難以描述的氣氛充滿了演播室。
如果單純論在政界的關係以及影響力來說,伊藏要遠在他之上吧。不過,這個世界是不會姑息剛剛那些聲嘶力竭的喊叫的。
月子知道自己的表情都僵硬了。
還沒等月子說話,在野黨的議員便開口說道。
“…………”
強烈的自尊心和自負,被他的孫女刻上了細小,出乎意料的傷痕——本應是老奸巨猾的政治家的伊藏,有那麼一點點,僅僅只有一點點,失去了理性。
麥斯威爾從頭到腳的凝視着月子。
這個時候,月子注意到。
“所以,我反對祖父的意見。”
伊藏的嘴角微微歪了歪。
月子不瞭解政治的世界。不過,她也明白是自己的所作所爲讓祖父犯下了巨大的失誤。
“……這話聽起來可有些刺耳呀,伊藏老師。”
月子知道對方在挑釁,可還是無法剋制自己的感情。
“魔法師們不管被分配到哪裏,都會按照命令行動。這就是他們的工作。國民就更簡單了。他們繳納稅金,然後享受着我們構建的組織帶來的恩惠。僅此而已。只要機器裏的零件能發揮自己的作用,整體上來看就能確實的運作起來。”
伊藏平靜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月子勉強忍住了對方強烈的視線。她沒有移開視線,而是選擇了四目相對。
“…………”
“……如果是不合適的表達方式的話,我道歉。不過——”
“————?”
就在播放着廣告的這段時間,導演也示意月子離開。伊藏和月子因爲有事離開,而節目將會繼續。也就是說工作結束了。
“不安……老師是無辜的!”
——啊,這個人的生活方式是和這種東西無緣的。
“我在看到演播室裏的情況時就這麼想了,你今天似乎非常衝動。對於我來說,我比較喜歡你那種彷彿已經死心了一樣的笑容。——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是魔法師,見過很多人……所以我認爲還是不能那麼簡單的考慮。恐懼,或者說疑惑是深植於心的。並不是只在魔法師和普通人之間,下達命令的政府一方和執行命令的特殊執行官一方也是如此。大家互相,都認爲對方是沒有人格的系統的一部分,我覺得這種分配方式不太好。也就是說,那個——是的,在信用和信賴方面還不夠。”
“請不要管我。”
“喂,辛苦了。”
最先移開視線的是伊藏。
“我們議員是立法擔當。管理魔法師是政府,也就是行政的責任。你命令他們行動,這屬於越權行爲,或者該說是過於傲慢了吧?”
他站了起來,離開了。
不過,伊藏卻露出了沒明白月子在說什麼的神情。
“……這是我語言上的失誤。希望你能理解爲他們是爲政府工作的。”
(老師——)
不過,在公衆場合,月子反對了伊藏——這就證明伊藏連一個小女孩都控制不了,同時也意味着,之前兩個人扮演的關係很好的祖父和孫女的形象都是欺騙。也就是說,從結果上來講,月子在全國直播中給伊藏臉上抹了黑。
“對了,你最近很有精神的到處活動呢。雛咲老師。”
這時,月子心中升起一種並非恐怖也不是憤怒的感情——這也許是能稱爲憐憫的感情吧。
爲了不被他帶着走,月子努力毫無感情的回應他。
“椎葉十郎接下來會怎麼辦呢?既然他已經被正式逮捕,而且名字也出現在報道中了,就無法再回到原來的生活中了。他會被警察追捕,一生生活在恐懼中吧?”
月子個人沒有任何權力,剛剛的發言也沒有任何實際效用。自己知道這些,這樣也沒關係,她只是想說出來,所以就說出來了。
祖父所說的話迴響在月子腦海裏,她嘆了口氣。心情非常沉重。
可是,月子的目的卻不是想讓祖父蒙羞。反而是——
月子感到背後一股惡寒。同伴這個詞語讓她覺得很害怕。
“是的,我就是這麼想的。不打算收回。”
如果只是反對或反抗的話,也許會不同吧。祖父也許不能原諒並覺得生氣吧,過去並非沒有被祖父這樣對待過。事後被好好教育一下就可以了。不過,憐憫卻不同。這是強者對弱者,高位者對低位者才能持有的感情。這種感情的對象絕對不該是伊藏。
不過,從這個看起來溫柔的外國男性那裏感覺到的噁心,卻不知緣由。現在月子面對麥斯威爾的時候,感覺到了更甚於伊藏的恐怖和厭惡。
“不合適的表達方式嗎?不過,你也許忘了,這可是直播。你剛剛說出那些話時的語氣,表情,已經被全國的選民們看到了。這僅僅是表達方式的問題嗎?你這種解釋到底能不能說服大家呢?”
月子喫驚的回頭望去,麥斯威爾笑着站在那裏。他身邊則站着能勢。
這是——伊藏的失誤。
“我不肯放下你,是因爲你有着相應的價值。”
“這有什麼問題嗎?我組建了完美的組織。也涉及到了特別對策局。我的構想一定會完美的運作的。”
“你最近似乎在頻繁的和警察以及某家企業的人進行會談。不要被媒體發現有什麼黑幕就好了。”
彷彿想要阻斷現場險惡的氣氛一般,主持人大聲說道。
回宿舍的話,是乘電車還是公交呢……因爲帶着錢包和手機,所以還不至於回不去。
伊藏和在野黨議員們互相瞪視着。
“……這和我們現在討論的議題有關嗎?”
祖父的眉毛更加不快的皺了起來。
伊藏大聲叫了起來。
“你剛剛還說道國民的工作了吧?《繳納稅金,享受恩惠,僅此而已》?啊,你還將他們形容爲機器的零件吧。”
另一名在野黨的議員說話了。
“我在控制室都看到了。哎呀,月子真是威風凜凜呀。我太佩服了。彷彿是女戰神一樣。相反的,伊藏則像是賭氣一樣回去了。沒想到他這麼沒用。”
就在這時,背後傳來一個聲音。
“——月子”
恐怕對於這位祖父來說,除了自己以外的人的幸福,不過是沒有價值的一個指標而已。如果消費什麼人的幸福能夠實現自己的願望的話,他肯定會毫不猶豫的去做吧。
命令,便是上級同下級傳達自己的意思,是不需要信賴和信任存在的指令。除此以外沒有任何含義。這就是祖父生活的世界。
“啊,我想你應該回不去了,所以想用車送你回去。”
“————!”
“……您有什麼事嗎?”
“居然被自己養的狗咬了。”
“…………”
自己並不喜歡祖父傲慢的地方。對於他狡猾且自私的部分,甚至心懷一種近乎於厭惡的感情。她確實非常討厭祖父對十郎所做的事。
爲了奪回受傷的,或者說失去的什麼東西,現在必須起身戰鬥。
在他走過月子身旁的時候,連看都沒看月子,只是丟下了這麼一句話。月子什麼都說不出來,只能在演播室裏看着祖父離去的背影。
“可是,那個,關係到的那些人心裏——”
月子緩緩地開口說道。
“嗯。”
月子握緊了拳頭。稍微有了一點勇氣。
“你是真心這麼想的嗎?”
月子希望每一個人都能夠幸福。而另一方面,伊藏則是爲了自己的利益想要改變社會。
“你不用客氣。我們是有着一個志向的同伴啊。”
月子發現自己被扔在一邊,事態向着她沒預料到的方向發展了,她只能目瞪口呆的看着這一切。
月子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怒氣——然後,月子終於意識到剛剛行爲的另一個側面。
“只要能證明他是無罪的,就一定能回到原來的生活中……”
“怎麼證明?”
“這,這個……”
看到無言以對的月子,麥斯威爾用一種責備任性的孩子一般,穩重的表情說道。
“你明白嗎?單單只是逃出去,並不意味着他從我的影響下逃離了。我並不想帶來任何不利。只要你好好完成自己的任務,我就保證可以放了椎葉十郎。因爲是我們抓住他的,要放了他也很簡單。我就是有這樣的權力。這樣,就可以讓他回到過去普通的生活中了。怎麼樣?”
“…………”
那一瞬間,月子清楚的理解到這個男人到底哪裏不正常。
對於祖父來說,別人就是道具。根本不在意他們是受傷了還是壞掉了。可是,麥斯威爾卻把人當成人來看到。而且,他很享受傷害別人的樂趣。
月子的心臟在激烈的跳動着。她感到一種讓她難以呼吸的壓力。
可是——可是,月子還是回答道。
“不行。”
“……什麼?”
麥斯威爾眨了眨眼睛。
“哎呀哎呀,就算犧牲老師,自己也要得救嗎。想從現在的環境中逃脫嗎?他聽到你這麼說,一定會傷心吧。”
“我——聽說老師被逮捕的時候,覺得非常孤獨。”
月子向着露出誇張表情,覺得喫驚的麥斯威爾,淡淡的說道。
“我以爲,接下來我必須要一個人痛苦的生活下去了。可是,並不是這樣的。在我周圍,還有很多人關心我。還有很多人注視着我,支撐着我,這是我之前沒有想到的。”
月子腦海中浮現了菜菜香,紗弓以及駿介的臉龐。她說出這些話的時候,便冷靜了下來,肩膀也放鬆了。
“如果有人在看着我的話,那麼之前,我在電視上報紙上所說的話,就還是有人聽的吧。如果我在這裏屈服的話,如果我在這裏放棄自我成爲你的傀儡的話,就等於完全背叛了那些人。我注意到了這一點。”
“哦,這麼說,椎葉老師和這些人比起來並沒那麼重要啦,你得到的就是這個結論嗎?就算犧牲掉他也可以。”
戲弄別人,看到對方的反應覺得高興。從感情上來說,正中了他的下懷。這一點月子明白。可是,即使如此,月子還是無法抑制內心的憤怒。
曾經的同僚露出了一如往常的笑容。
“要在什麼程度上,把你周圍的人捲進來,你纔會幫我呢,我想問的是這個。在你的家人,你的父母遭遇不幸之後?還是說,將目標放在你的同學身上比較有效果呢?”
“怎麼說呢,這不是你的責任。在我身上發生的事情,是選擇了和你扯上關係之後,我這個選擇帶來的結果。你不能否認這一點。”
十郎一邊目送着他們離開,一邊輕輕嘆了口氣。
這個人——要怎樣玩弄自己才肯善罷甘休呢。
月子一瞬間低下了頭,然後就那樣緊緊地保住了十郎。
“可、可是,也許我還會給你添麻煩,這也不是你能輕易原諒的事情,……而且這是我祖父做的呀?爲什麼,你要相信我呢?”
“不……”
“什麼,用不着道謝。只要你能享受這波瀾壯闊的人生就好了。——對了,你爲什麼會到這裏來?”
月子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
“對不起,把你也捲了進來。全都是我的錯。我覺得自己不能再見老師了,也不打算再見老師了……不過最後能再見到老師,真的很高興。”
“啊,不過,你在面對你爺爺和麥斯威爾的伶牙俐齒可真是厲害。很有膽量啊。那種人,你越讓步,他們就越得寸進尺。——你說我的事情你要想辦法?”
哈,十郎諷刺的笑了笑,繼續說道。
自從自己摘下假面,不再隱藏自己的那天開始。自從自己的人生改變的那一刻開始。
“你真是那種,不知深淺,想要大贏一把,最後卻傾家蕩產的賭徒一樣的人啊。只不過是沒有任何權力的戰鬥人員,現在更是成爲了恐怖分子的奸細被通緝,這樣的你能做些什麼?就算你在這裏把我打敗了,也不能證明你是無罪的啊?”
不過,就在月子轉過身的瞬間,麥斯威爾再次開口說道。
“我確實給老師添了很多麻煩。他也許會生氣——不,說不定他會討厭我憎恨我。”
十郎的目的是奪回被伊藏奪走的生活。雖然這是反擊的第一步,不過到達這裏之後,事情卻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了。
想要讓他痛苦。想要讓他從心底後悔自己所說的話。
“我相信你還需要理由嗎?”
這個時候,月子感覺到自己心底彷彿有什麼像被熔岩一樣,不斷炙烤着的什麼東西誕生了。
這裏便是結局的開始。一切都向着最後的結局前進着。
一個拳頭輕輕敲在月子頭頂,讓她停了下來。
“那麼,我先走了。”
十郎臉上的表情消失了,他用冰冷的視線望着麥斯威爾。
“不過,居然會逃跑。真是拼命啊。你的立場也是要維護法律和治安對吧,你真的覺得可以做這種事嗎?”
“你和你姐姐真是不一樣啊。她是個溫柔,又爲別人着想的,傑出的女性。唉,她去世了真是可惜呀。”
如果單說相貌的話,可以用高雅,溫和來形容吧。打扮也很講究。不過,他的表情、視線、笑容——這些地方,總給人一種下流,骯髒的感覺。
這是第一次直接見到麥斯威爾。
那個想跟着麥斯威爾一起離開的身影,停下了腳步,回過頭來。
“交涉,別開玩笑了。你這種人只知道想着怎麼從別人那裏奪取。”
“可,可是……”
“冷靜下來。”
“怎麼做……?”
“我不想從你那裏得到任何東西,麥斯威爾。”
因爲是老師,所以才一定要想辦法,那些意義不明的話全含在月子嘴裏,不知改怎麼說出來。
“你還是那樣啊,看不出來到底有沒有成長了。你太在乎別人了。”
***
“問題?”
(啊……)
“絕對不可原諒。”
看到十郎並沒有被挑釁,麥斯威爾很無聊的用鼻子哼了一聲。
月子有一半毫無意識的呢喃着。
“那麼你就別低頭,別讓步。要戰鬥然後取勝。無論是我的立場還是你的立場,也包括我們自身在內。”
“…………”
憎惡的感情在心底擴散。月子第一次想要殺人。
對方將手放在自己肩上。
“不可原諒……”
“不是的,不是別人……那個……”
“你覺得這樣真的好嗎?”
“好吧,我接受。從我和伊藏這裏取回你曾經的身份和生活吧。如果你能洗脫恐怖分子的污名的話就合格了。”
“我看了電視。所以想跟雛咲的爺爺打個招呼。”
說完他悠然的轉過身。
“哦,那你要怎麼做?”
“我是個以自我爲中心的人。我纔不管什麼是對什麼是錯呢。我只做我想做的事。”
月子頓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我說得再明白一點吧。”
她瘦小的肩膀在微微顫抖着。
就在這時——一直無言的望着兩人談話的能勢,微微笑了笑。他的視線望着月子背後的什麼東西。
“老師……”
麥斯威爾彷彿覺得很有趣似的,笑了起來。
“很、很痛苦、啊……”
雖然十郎覺得有很多話想說,有很多話必須要說。
結果,十郎也只是簡單問了一句。
“也許你不相信,不過你的事情我會拜託祖父和父親,一定會想辦法的。所以——呀?”
“————!”
月子還沒回過頭,便聽到了那個聲音。
“唉,如果有那種吵架吵輸了就放手的氣概的話,就另當別論了。你也變得相當能說了呀,雛咲。”
“你會出現在這裏真是出乎我的預料。對於你給我的這個驚喜,我可以向你表達一下感謝。給你一個交涉的機會吧。你想要什麼?”
“我覺得這樣很好。”
“初次見面啊。查斯特.麥斯威爾。我和我姐姐都受你照顧了。”
“敬語。”
“吵架這種事,認真的一方就輸了。別生氣。”
十郎笑了。
“你真是那種,很想知道動畫片接下來會演什麼的那種小孩一樣的人啊。接下來我會讓你好好享受一下的,期待吧。”
“有什麼事嗎?十郎。”
“……孩子,嗎,在某種意義上也許你是對的。”
麥斯威爾也笑了。
那個令人懷念的,溫柔的聲音。
十郎彷彿支撐着月子一般站在那裏。
“…………”
“只要打倒你就能拿回一切了。”
——這時,十郎注意到月子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微微退開了一些距離。
能勢也簡單的回答道。
“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可是,第一個教會我,讓我成爲我自己的人,就是老師。”
自己是魔法師。自己有這種力量。
少女彷彿下定了決心一般緊咬着嘴脣,深深低下了頭。
說完他轉過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怎麼了?”
“能勢。”
“不行的,不,不能說我們……”
可是,時至今日,十郎又覺得無所謂了。
“對於我來說,老師的教導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背叛的,重要的東西。所以——我不會再聽你和祖父說的話了。”
“我還以爲你無視我了呢。”
一種溫暖又有力的感觸。
麥斯威爾沉默了。
“嗯,是的。”
“該說你是太天真,還是太善良呢……你的危機感太薄弱了,月子。這已經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了。正如你剛剛所說的,你絕不孤獨。你有同伴。有朋友。——可以。沒有問題。這也意味着我們有很多可以下手的對象。”
麥斯威爾笑着說道。
胸口感到一絲疼痛。
“…………”
“真是意外。我對於能給我帶來樂趣的人,還是會支付相應的報酬的。——難道說,你已經有了能證明自己的清白,回到原來生活的辦法了嗎?”
“是的。——要怎麼做你纔會幫我?”
她一邊哭泣,一邊斷斷續續的擠出了幾個詞。
“非常、痛苦。我、我、一直、一直、不喜歡、這樣……”
她決定積極地出席媒體活動,也是爲了幫助被權力隨意驅使的魔法師的境遇,爲了消除魔法師和普通人的隔閡。那些扼殺自我,被伊藏利用的日子一定非常痛苦吧。
“你很努力了。”
十郎輕輕攬着她。
“你變強了。”
月子抱着十郎的手臂,突然加大了力氣。
周圍只有她哭泣聲,不過,沒過多久,哭泣聲也漸漸變小了。
“冷靜下來了嗎?”
“嗯。——那個,那個,再這樣呆一會可以嗎?這樣能讓我冷靜下來。”
“你喜歡就好。”
月子這次放鬆了,彷彿把整個身體都靠在士郎身上一般,將臉埋在十郎胸口。
“……祖父他說了。”
月子突然說道。
“《被自己養的狗咬了》。”
“你不是狗。”
“嗯,是啊。”
月子用像苦笑一般,又像拼命忍着不讓自己哭出來一般的聲音說道。
“我喜歡狗。很可愛,能和主人關係很好,看起來很幸福。是的,如果關係很好的話……”
她的聲音有些動搖。
不過,這樣的自己也許也在逼迫她。最開始自己應該是知道的,可是不知何時便被這炫目的光芒吸引了視線。自己應該一直支持她的,包括她強大的部分和脆弱的部分。她一直在拼命戰鬥,在自己到達極限之前都在拼命戰鬥。
能勢對十郎似乎特別的關心。他是直接殺了一花的人。十郎也有充分的理由跟他戰鬥。所以一定需要決出一個勝負吧。
“…………”
可是,理論不過是理論。十郎只是做了可能的推測。
“不過,我一直在想着。自己應該怎麼回答他呢,自己能回答些什麼呢。然後,我終於想到一點。《無論如何都難以拯救的人》——到底是指什麼呢?”
十郎非常佩服月子。作爲她曾經的教師,十郎甚至覺得非常驕傲。
面對麥斯威的提問,阿黛爾維持着平時的笑容說道。
車子進入了某棟公寓的地下停車場。
“……在你想拯救的那些魔法師中,也有像我這樣無論如何都難以拯救的人——能勢老師曾經這樣對我說過。”
“幸崎小姐!”
是啊,爲了這個少女,爲了自己重要的居所,也一定要快點讓一切結束。
是啊,十郎說完輕輕笑了笑,月子則紅着臉挪開了視線。
——這時,十郎注意到月子正有些擔心的望着自己。似乎因爲自己一直沉默着,所以引起了她的不安。
“我們戰鬥力充足。這並不是不可能的。”
“這不是你的責任。”
冰見谷咂了一下舌頭沉默了。
“……是這樣嗎。”
“我,我沒想咬人。”
幸崎望向十郎。她的神情有些帶刺,是錯覺嗎?
月子抓着十郎的T恤,安心的呼了口氣然後低下了頭——過了一會,她彷彿下定決心一般再次抬起頭。
“葛城功哉、名坂千早、九曜晶,還有,椎葉十郎和雛咲月子嗎。怎麼樣?幹一場的話能贏嗎?”
(啊,這樣啊……)
月子像是自言自語一般說道。
可遺憾的是,人類卻並不是這麼單純。不過,這也是她自己探尋到的一條真理吧。
“跟什麼人關係不順利的時候,我就會這樣想。爲什麼能和老師的關係很好呢。明明我們的第一印象最差了。”
冰見谷有些煩躁的催促道。
“那個,把椎葉老師救出來的,難道是,幸崎小姐……?”
“晶小姐也在?爲什麼……?”
看到從駕駛位上走出來的女性,月子瞪大了眼睛。
一輛車停在十郎等人面前。
本來她的性格很內向。在別人面前很難表達自己的感情。不過剛剛開始她就一直抓着十郎上衣的袖口,不肯放手。她的內心還沒平靜下來吧。
他對於麥斯威爾個人抱有深深的厭惡感。
無論如何,只要不戰勝麥斯威爾和伊藏,就不能奪回自己原來的生活。既然能勢屬於那邊,恐怕,不和他戰鬥這個選項便不存在。
不過,就在月子想要繼續說下去的時候,一個男人的聲音插了進來。
“沒有呢。”
坐在十郎旁邊的冰見谷一臉苦澀的說道。
因爲十郎作爲戰鬥對手的優先度極高。殺死一花,讓十郎憎恨自己的話,那麼十郎和自己戰鬥的概率便會上升。
十郎也有自己想知道的事情。能勢有一次採取了和他性格相矛盾的行動,十郎想知道其中的理由。他放棄了和椎葉一花戰鬥,而選擇直接殺了她的理由。
十郎打心底覺得佩服。
能看到冰見谷往這邊走了過來。
“我會陪在你身邊的。你已經夠努力了。可以休息一會了。”
“一邊走一邊說吧。”
十郎一邊溫和的說着,一邊撫摸着月子的頭髮。
說完之後,過了一會,月子用力的點了點頭。看起來她拼命壓抑了自己所有的擔心和不安。
“在人數上雖然處於劣勢,不過還有很多方法。”
“那個,老師!”
後半部分是衝着月子說的。冰見谷露出了幾分尷尬的神情。這個男人不是那種會爲別人着想的人,會露出這種表情還真是少見。
“是啊。”
從理論上能夠說通。
十郎說完,月子微微笑了笑。
“他曾經是我的同伴。已經是過去式了。——他只是喜歡戰鬥。他應該是覺得成爲麥斯威爾的同伴比較有趣吧。”
“你和椎葉先生說上話了嗎?那我的努力也有價值了。”
“要和能勢老師,戰鬥嗎?”
“……嗯。”
“這是很多人共同的願望。——好久不見了,月子。學校的大家還好嗎?”
“不要離開我,留在我身邊。一直留在我身邊。下次,再發生這樣的事的話,我大概,承受不了。”
月子靜靜的搖了搖頭。
坐在駕駛席上的能勢繼續回答。
“如果……等一切都順利之後,如果一切都順利的話……到那個時候……到那個時候……”
“……啊,對不起。也許是多管閒事,不過我真的很在意……那個,嗯,如果能夠不用戰鬥的話,我覺得這種方式是最好的了……”
“可惡。爲什麼那個叫能勢的傢伙要跟着麥斯威爾呀。他不是你的同伴嗎?”
“他們要保護的東西太多了。普通市民的安全,重要的什麼人的生命,自己的人生。所以很不自由。”
月子小聲繼續說道。
“你不用在意那個怪人說的話。那個人腦袋有問題。”
瞭解的話,就能理解。理解的話,就能好好相處。
因爲她的強大和優秀,有時會讓人忘記,站在這裏的只是一名十二歲的少女。跟父母撒嬌,跟朋友玩耍,爲學校留的作業苦惱——她還是一個應該過這種生活的孩子。
“喂,椎葉。”
“那麼,你父親再叫你。一起過來吧。”
“……那個時候做個了斷就好了。”
“啊?”
“椎葉,你也是。我們的組長似乎已經討論出結果了。全員集合。”
幸崎還是用沒有任何感情變化的聲音說道。
“麥斯威爾他們已經回去了。老老實實回去了。——不好意思。我沒想偷看,也沒想打擾你們說話。”
“普通人中會出現犧牲者的。”
“確認到阿黛爾.關在稍遠一點的地方待機。至少無法保證無關的人不被當成人質。”
不過,對於是否要對月子說出這件事,十郎還是猶豫了。他不想再讓她不安了。
駕駛席上的幸崎說道。
如果有必要的話,麥斯威爾會若無其事的把周圍的人都捲進來吧。他是那種認爲除了自己以外所有人都毫無價值的人。能勢也是那種會毫不猶豫的使出殘忍手段的性格。
月子頓時跳開。不知爲什麼滿臉通紅。
“誒,我,我父親?”
“總之全都上來。”
不過,十郎卻持反對態度。正如麥斯威爾所說的,就算這麼做了,也不能恢復十郎的身份,而且還很危險。
“是指喜歡戰鬥嗎?這樣的話,爲什麼會有這種性格呢?並因此得到了什麼,又失去了什麼?——大概,這是在拯救與否之前必須知道的東西,像這樣好好的面對他的話,應該還是能談一談的吧……”
“果然,老師和能勢老師,看起來關係很好。”
“是啊。不過,老師在那之後,總是看着我,總是想要了解我。所以我也想要了解老師。想要知道的更多。所以,如果在相互理解之前就放棄了的話,是肯定沒有現在的結果吧。——所以,等我冷靜下來了,我還想再和祖父談談。之前我一直在逃避,所以現在我想更瞭解祖父一些。我也想讓祖父更瞭解我。如果祖父肯幫忙的話,就一定能證明老師是被冤枉的。”
“祖父很恐怖,我很不擅長應付他,雖然我不喜歡他,可是也從沒想過要咬他,讓他受傷,並覺得這樣很自豪。我只是,想讓他面對我。想讓他聽我說話。想讓他知道我在想什麼。——僅此而已。我對於祖父來說不是值得寵愛的狗,這是最讓我傷心的。”
“什麼?”
在面對這個課題的同時,她也很擔心十郎吧。
哪有啊。她總是說些讓人摸不着頭腦的話。
“雛咲——?”
月子突然開口說道。在別人面前的時候,她就會使用敬語。
“到了。”
“我,想改變魔法師所處的立場,想解決各種各樣的問題。雖然我能幫別人,可是卻不想幫別人,這並不是我想做的。可是——那個時候我卻無法回答他。那種事根本就毫無關係,這句話我說不出口。我很害怕能很平靜的傷害別人的能勢老師。”
“是的……這樣想的話也許會輕鬆一點。老師總是能看穿我的心情,然後關心照顧着我。”
“……那麼,該怎麼辦呢。”
“不、不、那個……沒事……”
一瞬間,十郎無言以對,月子帶着滿臉的淚痕抬起頭微笑着。
“沒關係的。在你畢業典禮之前一切就會結束的。”
她的眼神,彷彿被逼入絕境,彷彿在尋求安慰。
***
“我一點也不強。如果我看起來很強的話,也是因爲某個人。所以,喂……拜託了,不要再離開了。”
“…………”
瞭解對手嗎。十郎輕聲呢喃着。
不過,這也不是毫無根據的。十郎、冰見谷、幸崎、晶——包括月子在內,現場有五名魔法師。如果戰鬥的話說不定能夠戰勝麥斯威爾和能勢。
“你真的……變強了。”
“所以纔要幫他們呀?還是說這一切都是爲了自己呢。”
“誰知道呢。”
能勢連眉毛都沒動這樣回答道。
“嗯……好吧。不確定要素會成爲很好的調味料。”
他們救出了椎葉十郎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不過,麥斯威爾也不覺得會因此引發什麼深刻的問題。
對於十郎來說優先事項首先是證明自己的無罪,奪回自己原來的生活。呆在培訓學校的孩子們以及月子身邊,是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事情。
那麼,給他誘餌引他上鉤便很容易。即使他從監獄裏逃了出去,他還是一個容易擺佈的棋子,這一點沒有改變。
他身爲魔法師的能力是三流的。現在是通緝犯,無親無故。在培訓學校工作的這段時間,他找到了人生的意義,努力想幫助雛咲月子。雖然人很冷淡,但是卻很天真,心腸很好。
也就說他很好控制。這就是麥斯威爾對十郎的評價。
對於十郎來說,月子很重要。另一方面,月子也覺得十郎很重要。他們兩個人都是對方的人質。
(那麼,該怎麼利用呢。)
將魔法師團體引入這個國家,並從中得到利益不過是次要目的。沒有比玩弄他人的人生更讓人心情激盪的遊戲了。
狀況越是變化,出乎預料的情況便會出現,便會有更加多變的未來。麥斯威爾很享受現狀。
“啊,對了對了,也該考慮一下該怎麼處理伊藏了。阿黛爾,你知道他在哪嗎?”
“媒體的追究會越來越激烈,所以他大概會外出,或者住院來躲避吧。如果離開日本的話,面對各種問題會遲於應對,所以我覺得後者的可能性比較高。”
“嗯,那麼咱們先去探個病吧。”
爲了不讓這一連串的計劃虎頭蛇尾的結束,做好預先準備和善後處理也是很重要的。
不過,根本不用着急。判斷是否有利用價值,以及是否要處理掉不要的零件,在見到他之後再決定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