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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咖哩裏面的紅蘿蔔 來自異鄉的客旅

《特務魔法使》 · すえばしけん · 1.7萬 字

第二章咖哩裏面的紅蘿蔔,來自異鄉的客旅

依照行程預定,學校師生一行人在下午三點便順利抵達營區。

「……同一個小組的成員就不用說了,就算是不同小組的成員……也應該互相幫助……在這兩天……」

十郎竭力抵抗着不斷來襲的嘔吐感。

「在這兩天的……活動期間,記得、遵守、這個大原則……另外,這次有跟管理處借用共同設施與器材配備……所以使用時要小心一點,絕對不可、造成毀損。其他細節……及注意事項,通知單上面都寫得很清楚……嗚……」

「需要由我代勞嗎,椎葉老師?」

「……拜託你了。」

一開口對佑平說完這句話,十郎立刻彎腰坐在板凳上休息。

雖然站在帶隊負責人的立場上,他說什麼也非得扮演好領隊的角色不可,但由於身體狀況遲遲未見覆原,導致他目前實在毫無行動能力可言。

十郎一邊聽着佑平出聲代替自己宣佈垃圾分類及預防中暑等注意事項,一邊緩緩閉上雙眼。如今他仍深陷於地面彷佛波浪起伏一般,上下左右晃個不停的感覺當中。

「前輩您還好吧?」

此時,他聽見唯裏充滿活力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講話音量放小一點,妳的聲音震得我頭昏腦脹的。」

「啊,說的也是,真是對不起!」

道歉歸道歉,她的音量卻沒有因此變得小聲一些。

「我去幫前輩倒杯水好不好?」

「……算了,不需要。等嘉神、宣佈完事情之後,妳就開始、動手搭帳篷。我也會……馬上過去協助。」

唯裏在大聲回了一句『我知道了!』之後離開,氣息也隨之逐漸遠去,十郎這纔跟着嘆了口大氣。

實際上,十郎對暈車症狀幾乎毫無抵抗力可言。如果是自己開車也就算了,但也不曉得爲什麼,他只要一改搭別人所駕駛的車輛,就有極高的機率陷入身體不適的狀態。

平常他搭乘巴士時,總是習慣閉上眼睛趕緊入睡。但由於這次車上充滿了孩子們興奮的喧鬧聲,十郎又格外在意坐在隔壁的唯裏所投射出來的視線,因此搞得他幾乎睡不着覺。

我在搞什麼鬼啊我……月子忍不住嘆了口氣。難道,不依賴魔法的話,自己就連這麼點小事也做不好嗎?

「妳……」

此話一出,唯裏臉上隨即露出一副不曉得自己爲何捱罵的納悶神情。

態度冷淡的教官獨自背靠着一棵離孩子羣有點距離的大樹,默默享用着今天的晚餐。

「請、請問……老師您還覺得很不舒服嗎?」

就在此時,十郎察覺到月子的臉上浮現出格外沮喪的表情。

話雖如此,其實月子本身也不太擅長做料理。過去住在家裏的時候,她幾乎沒有機會站在廚房裏面幫忙煮菜;自從搬進學校宿舍之後,頂多也只有在上家政課的時候才累積過幾次料理的經驗而已。

「啊,這、這點老師可以放心。如果發現工作可能會很花時間的話,我會用魔法馬上把帳篷搬到定位……」

「咦……?」

「椎葉老師,大家差不多都準備好了喔——!」

「咦?呃……這個嘛,我認爲應該算是普普通通吧。」

「原來是這樣啊……啊,不過還剩下紅蘿蔔耶。」

由於思緒過於混亂,導致她好像一時無法說出自己想表達的話。

「老師,最部同學只是幫我治療我手指頭的傷口而已……」

月子登時啞口無言。妳、妳、妳這是做什麼啊!」

(今天幾乎都沒機會跟老師說說話……)

月子一臉困惑地開口道謝,然而駿介卻徑自將臉撇向一旁。

「去洗個手吧,在場可沒人想喫加入鮮血提味的咖哩飯。」

(搞不好椎葉老師就是因爲知道我沒有什麼其他可取之處,纔會特地誇獎我的魔法能力吧……)

(所以我纔會這麼討厭搭巴士嘛……)

「挑食是不好的喔,這樣太浪費了!啊啊,居然剩下這麼多……跟咖哩醬一起熬煮過的紅蘿蔔明明就是那麼地美味可口耶。」

月子的心情變得更加、更加地低沉鬱悶。

月子則察覺到自己的雙眉之間正逐漸浮現出一道皺紋。

「嗯……看來的確是沒什麼大礙,傷口也已經完全癒合了。以後記得要小心一點就好。」

「我已經喫完我那一份了啊。如果老師你不要的話,這些紅蘿蔔可不可以給我喫呢?」

唯理的話一說完也不等十郎回答,便搶先用自己手中的湯匙撈起紅蘿蔔,開心地往嘴裏送。

於是月子看了專心與其他女同學聊天的菜菜香及紗弓一眼,隨即悄悄起身走到十郎身邊。

「……我這邊不成問題,只要再過幾分鐘就沒事了。妳快去幫忙吧,若是班長只顧着偷懶的話,豈不是無法成爲其他同學們的榜樣嗎?」

魔法熟練程度已達實用水平的學生不算多。月子當然不成問題,不過在這個理當用來培養協調性的場合,若放任能力突出的人自由使用魔法,八成也會造成某種程度的問題。

「我倒覺得煮得算很不錯囉,至少咖哩醬的味道有出來嘛。」

「……請問,我可以坐在老師旁邊嗎?」

(那個人就是這麼笨手笨腳的呢。)

「嗯——白飯好像煮得不夠熟耶,咖哩醬則是有點水水的感覺。」

「沒、沒有,我並不是想喫,但那、那明明是從椎葉老師喫過的、咖哩飯裏面——」

「妳喔,在關於魔法的事情上頭明明就是個完美超人,不過一說到其他方面,妳卻成了個相當笨手笨腳的女孩呢——哇咧,妳幹嘛眼角泛着淚光啊?傷口真的這麼痛嗎?」

「怎麼了嗎?」

十郎以有點尷尬的語調說出這句話,惹得月子忍不住面露微笑。老師真像個小孩子呢。

「這我知道,我剛剛已經看見他啓動魔法迴路了。不過我並不打算責備他啊——妳切傷自己啦?讓我看看傷口的狀況如何。」

月子的骨碌雙眼頓時睜得更圓更大。

「一點也沒錯!」

當月子沉浸於自我貶低的情緒當中時,隔壁的菜菜香馬上出聲關心她。

就在孩子們爲了搬運所有露營用具而開始行動時,耳邊再次傳來一陣聲音,這次則是較爲平穩內斂的嗓音。十郎一睜開雙眼,面露擔憂神色的月子隨即映入眼簾。

「最部,你剛剛是不是動用了魔去?」

唯裏隔着十郎的肩膀窺探盤子裏剩下的食物,接着發出驚歎的聲音。

「啊——妳切到手指頭啦?」

駿介沒有回答問題,只是莫名其妙地露出帶有敵意的眼神,並狠狠瞪了十郎一眼,隨後便邁步走到另一邊去。

「……這代表偉大的咖哩飯也有其極限存在啊。」

眼前這個盤子上盛滿了今天的晚餐,也就是咖哩飯。不過說實話,現在她的心情太過沉重,實在沒有心思細細品嚐這頓晚餐的味道。

月子聽見的這陣贊同聲自出人意表的方向傳入耳中。只見唯裏從十郎背後的那棵大樹後方探出頭來。1;

「嗯,那麻煩妳幫忙生個火吧。」

(老師說要切成可以一口吃掉的分量……)

「啊,嗯。」

喫了一口咖哩飯之後,菜菜香頓時皺起眉頭。

月子突然發現。

原本心不在焉的月子聞言急忙開口回答。

手掌一被十郎握住,月子立刻感到雙頰變得十分燥熱。

衆人的帳篷順利搭設完成,隔了一段休息及自由活動時間之後,學生們開始動手準備晚餐。

「咦?難道月子妳也想喫這些紅蘿蔔嗎?」

「因爲班上還有很多學生無法隨心所欲在地使用魔法。若我允許妳使用魔法,將會造成妳那一組跟其他小組之間的工作效率出現太大的落差。這是一個不錯的機會,妳就別靠魔法的力量,試着只以雙手去完成各式各樣的工作吧。如果真有需要的話,我會吩咐卯瀧用魔法幫妳們的忙。」

「對、對不起……」

唯裏活力十足地回了聲『好——』之後,隨即發動《招炎》魔法點燃各小組的爐火。《招炎》本身並不是一項難度偏高的魔法,然而想要很有效率地組成魔法迴路,並圓滑地加以啓動,依然需要一定程度的技術才辦得到。由此便可窺見唯裏確實是一名水準極高的魔法師。

眼前的兩人距離相當接近,唯裏的胸部甚至碰到十郎的肩膀,兩人的身體幾乎呈現緊貼的狀態。

先切成四等份吧。不過感覺好像還是太大,於是她又把這四等份切成兩半……是不是再切小一點會比較好呢?

就在她點頭回應時,剛好也瞄到十郎被菜菜香帶過來的身影。

「這種程度的料理就能讓妳感到滿意啦——月子,妳覺得呢?」

菜菜香留下了『我還是去叫老師過來看一下好了』這句話之後,便馬上快步離開現場。

「但是紅蘿蔔有益身體健康吧?」

「可是紅蘿蔔的營養成分相當豐富耶,老師應該試着接受紅蘿蔔纔對。」

「很重耶?別靠在我身上啦。還有,妳剛剛不是窩在那邊喫妳的晚餐嗎?」

月子的神情一點都不像沒事,只見她雙肩低垂、鬱鬱寡歡地轉身離開現場。

「沒、沒什麼。那我要去處理我們那一組的工作了……」

「…………」

「加在咖哩飯裏面的蔬菜我就敢喫,這算是例外。」

——搞不好現在是個好機會。

他暗自嘮叨了一番。十郎從小就時常因爲暈車的緣故,害得姊姊一花擔心不已。不管經過多少年,他對交通工具還是一樣感到沒輒。

虧我一直以爲這趟露營活動應該可以玩得更開心的……月子將視線投射到十郎所在的方位,同時心裏浮現出這個想法。或許先前懷着輕浮想法的自己太過天真了,來到這裏之後,不但被下了不準使用魔法的禁令,連簡單的料理都做不好,簡直是倒楣透頂。

其他兩名老師,也就是佑平與唯裏,都忙着陪其他學生一起喫咖哩飯,不在十郎的旁邊。

如果使用魔法,要切蔬菜或削蔬菜皮都易如反掌,而她也有自信能夠成功運用魔法完成作業。不過既然十郎都下達了不準施咒的禁令,月子也只好無奈地靠着不太熟練的手部動作,想辦法活用手上的這把剝皮器。

「反正我早已過了成長期,所以就算不喫也無妨。」

只見切成厚片的紅色蔬菜全都被擺在盤子的一角。

面對全身爲之一震,並反射性試圖甩開手臂的月子,駿介一出聲說完這四個字,隨即收集瑪那啓動魔法迴路。只見傷口在轉眼之間癒合,痛楚也隨之消失。「咦……呃,謝……謝謝你……」

「雛咲,妳啊,在露營活動的這段期間就別動用魔法了。當然也嚴禁使用複數施咒。」

隨後,月子相當訝異地睜大了雙眼。

「對對對,我還沒告訴妳關於魔法的事對吧?」

十郎是個非常挑食的人,自從月子認識他以來就從沒看過他將蔬菜類食物送進口中的場景,因此這絕對堪稱是驚天動地的一幕。

「我、我沒事啦,真的……」

跟表面凹凸不平的馬鈴薯進行過一番苦戰之後,月子好不容易纔把表皮削得乾乾淨淨的馬鈴薯擺在砧板上,同時將手上的剝皮器換成菜刀。

(……我真是太不象話了。)

再加上從半山腰至營區必須經過一段條件相當惡劣的崎嶇山路,結果導致十郎徹底遭到暈車症狀擊垮。

「讓我看一下吧——嗯,還好。傷口並不算太深。妳剛剛一定是在看着其他地方對不對?一定是分心惹的禍啦。」

此外,如果可以的話,十郎也不太想讓佑平或唯裏獲知月子的真正實力。因爲說什麼都非得避免可能造成『遠遠超越一介學生範疇的優異能力』之類的謠言傳開的事態發生。爲了保護她的人身安全,如今也有必要對她設下嚴格的限制,以防止她隨意使用魔法。

十郎只是稍微瞄了她一眼,並未多說些什麼。月子知道無言就代表他答應了自己的要求,因此便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爲、爲什麼呢?」9

她環視周遭一圈,剛好看見唯裏用另一組所分配到的馬鈴薯做處理示範的場面。她手拿菜刀,三兩下就把表皮削乾淨,接着又以行雲流水般的動作切開馬鈴薯。

刀鋒似乎劃破了手指頭。雖然傷口不大,但還是冒出了鮮血。

「老師居然在喫蔬菜……」

就在此時,一隻手突然從旁邊伸了過來,一把抓住月子的手腕。

十郎的聲音聽起來既無追究、也沒責備的感覺,但月子還是露出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她覺得十郎一定會認爲自己是個又笨拙、又不會做料理的呆女孩。

佑平及唯裏忙着在孩子們之間繞來繞去,指導他們怎麼處理食材。月子移動視線,隨即發現十郎交抱着雙臂,站在兩人背後的身影。他之所以不動手下廚,當然一方面是由於他身爲這場露營活動的總督導員,不過更主要的原因,八成是因爲他壓根兒不懂任何烹飪的知識及技術所致。

好厲害喔,月子內心暗自感嘆。自己跟她實在差太多了,要是自己也能像她一樣隨心所欲地使用菜刀的話——就在心中浮現這種想法的瞬間,一陣尖銳的痛楚頓時貫穿指尖。

今天的菜色是咖哩飯,這是一道只要把材料切一切,再丟進鍋子裏熬煮即可完成的招牌露營料理。

「是……」

月子一方面對在料理及魔法方面都幫得上忙的唯裏感到十分羨慕,同時又覺得不小心切傷手指的自己實在很丟臉……這兩種情緒使得她忍不住深深嘆了一口氣。

「別亂動啦。」

十郎雖然一臉無趣地回答着,不過將湯匙送至嘴邊的動作倒是格外順暢,可見他八成很喜歡喫咖哩飯。

食用他人,而且是異性用筷子——不過這次改用湯匙就是了——品嚐過的料理,堪稱是不知分寸到了極點的無禮行爲。在月子的認知當中,她根本無法想象會有女性做出這麼沒禮貌的行爲。

「卯瀧,妳也太愛喫了吧?難道妳肚子很餓嗎?」

「人家剛好處在發育旺盛的階段啦!雖然一人份根本填不飽自己的肚子,但又不能爲了多喫一碗而跟小孩子們搶着喫……想着想着,剛好看見了老師剩下一堆紅蘿蔔沒喫,想說應該可以靠這些紅蘿蔔來墊墊自己的胃纔對,所以……」

「妳果然只是嘴饞而已嘛。算了,反正我原本就打算要拿去丟掉,想喫妳就拿去喫吧。」

「不、不、不可以!」

月子心中沒來由地冒出一股怒氣,於是插嘴打斷兩人的對話。

「這這這,老師你怎麼可以把自己的晚餐拿給卯瀧老師喫——」

「……妳果然很想喫對不對?」

唯裏微微側頭看着她。

「纔不是咧!」

月子滿臉通紅地大叫。

「……妳在生氣嗎?」

「沒有啊。」

「是嗎?但我總覺得妳的表情看起來有點可怕耶——」

『還不都是妳害的』這句話月子怎麼也說不出口,只好開口不語。

目前的地點位於尚未到達就寢時間的帳篷裏。

三名教官說好各自分配到孩子們的帳篷裏,陪着他們一起睡覺。唯裏被分配到月子、菜菜香及紗弓所住的這座帳篷。月子今天一整天不但沒跟十郎講到什麼話,再加上事態發展至此。雖然算不上不愉快,但她就是怎麼也開心不起來。

「喏,就是這個表情。」

唯裏突然將臉貼近到鼻子與鼻子差點碰在一塊兒的距離。

雖然月子整個人不由自主地想往後退,卻還是被唯裏快速伸長的手臂給抱了個滿懷。

「我、我認爲椎葉老師並不如妳們所想的那麼糟糕!」

面對月子的招呼聲,十郎僅以低沉的聲音簡短回應。

「老師昨天沒睡好嗎?」

月子在睡袋裏窸窸窣窣地扭動身子,試着用雙手環抱住自己的胸部。她只感覺到自己胸口的部位存在着一片徹底缺乏凹凸起伏,用『太平』一詞來加以形容簡直再適合不過的平面。

月子好不容易纔掙脫唯裏的擁抱,呼吸顯得格外急促。

有這回事嗎?月子不禁皺起眉頭。她反而覺得自己以前面帶笑容的時間,肯定比現在還要多出好幾倍纔對。

紗弓十分高興地往前探出身子。

月子先行躲到願意挺身保護她的菜菜香背後。

雖然語氣跟往常一樣慢條斯理,不過紗弓的表情卻充滿關心的神色。

然而被唯裏這麼一問,月子內心突然萌生出一股複雜的情緒。就在她一邊遲疑該怎麼回答比較好,一邊緩緩準備開口之時,剛好聽見帳篷入口傳來一陣聲音。

唯裏輕聲對月子說完這句話之後,馬上開始發出極有規律的微弱睡眠呼吸聲。

他的生理時鐘顯示目前已超過凌晨十二點,藉由手錶確認正確的時間之後,他在不吵醒身邊小孩子們的狀況下,悄悄起身走出帳篷。

「……我會用回程的坐車時間補眠。」

「經妳這麼一說,他連在上課時也都很少使用魔法耶。」

雖然他一副光靠表情就可以殺人的模樣,不過八成不是因爲心情不好。

月子回想起剛剛被唯裏抱在懷裏之際,她那既柔軟又豐滿的雙峯在自己身上留下的觸感。那對胸部今天也曾緊緊貼在十郎身上……

「不過看起來一點都不覺得他很厲害就是了。」

菜菜香交抱雙臂,『哼』地一聲將嘴脣抿成ㄟ字型。

月子不禁扯開嗓門表達不同的意見。

「鬱悶的氣氛可是會傳染給別人的喔——要是月子妳總是板着一張臉,我也會感到很難過的唷——難得出來露營,就應該要玩得開心一點嘛——」

月子拿毛巾擦了擦臉,隨後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特別對策局?」

因爲不管自己再怎麼做,也無法完成超越自己能力所及的事情。唯一能做的就是展現出自己最好的一面,以博取老師的認同。雖然這並不代表自己已往前跨出一步,但至少她也已經確實整理好自己的情緒了。

在發生那起事件時,以及事件落幕之後,月子由衷希望能有更多時間跟十郎相處在一起,而她也確實照着自己的心願去實行,因此知道許多她們所不知道的十郎。總覺得自己好像獨佔了那個人一樣,讓月子感到有點開心。

「啊,老師早安。」

「……喔。」

如果只論現階段的成長狀況,月子八成連菜菜香及紗弓都贏不了。她的身材根本就是跟同年齡的女孩相比也很難稱之爲『發育良好』的狀態。若單純只想靠連長不長得出來都很令人起疑的未來發展性來縮小雙方的差距,簡直就是不可能的任務。月子的內心感受到一股相當沉重的挫敗感,不禁又嘆了口氣。

「小唯,這孩子的個性相當正經八百,妳可不能隨便開她玩笑喔。」

「比較人模人樣?」

確認所有人都已躺好準備睡覺之後,唯裏便動手關掉電燈。

自己大概對唯裏產生了所謂的對抗心理吧。

「啊,真的被菜菜香說中了嗎?對象是誰呢?」

「瞭解!好啦,各位同學,咱們今天就先聊到這裏吧。」

「老師您沒事吧?」

「這個小女孩的腦筋就是這麼死板。」

「直到不久之前,妳的臉上不是一直都掛着笑容嗎?當時妳表情的變化幅度實在小到不象話,所以我們反而不太能夠理解妳到底在想些什麼。但是看見妳現在這張鬱悶的神情,我心裏就跟着產生出『哦——原來看起來無懈可擊的這個小女孩,也還是有事情能讓她感到煩惱及難過呢』的想法——另外,也會覺得既然妳願意將這一面展現給我看,應該就表示我已經得到妳一定程度的信任纔對。不過呢,身爲當事人的妳或許現在根本沒考慮這麼多就是了。」

他總覺得自己似乎感受到某種不祥的氣息,說穿了就是類似殺氣的感覺。而且數量不只一個……

「倒不如說他看起來似乎不太像是個擅長使用魔法的魔法師啊——小月,妳怎麼啦?幹嘛一臉笑咪咪的啊?」

「其實我也滿在意這一點的。」

接着他露出絕不錯放任何異狀的目光,定睛注視着眼前的黑暗。

「不、不是啦,那個……」

其實她很清楚地知道唯裏是一個毫無心機,並且對任何人都會使用這套待人處世方法的人。或者該說她的待人距離極爲狹窄吧!她非常喜歡親密接觸,也毫不排斥人與人之間的肌膚之親。

「什麼樣的人啊……嗯——既陰沉又沒啥幹勁可言的天竺鼠宅男。」

她左思右想地煩惱了一整晚,所得到的結論就是『想再多也沒有用』。

「哦,原來月子是站在椎葉老師那一邊的啊。」

「那麼關於魔法方面呢?雖然我認爲像他這種高水準的魔法師,應該擁有某幾種已經熟練到登峯造極境界的拿手魔法,但是不管我再怎麼詢問,他就是不肯正面回答我。」

「是我太多慮了嗎?」

月子的心中對於他人,或者該說是其他女性對椎葉老師產生興趣一事,其實覺得一點都不有趣。特別是唯裏在立場及年齡上都和老師十分接近,再加上她長得可愛、身材也很棒。

清晨的水既冰涼又舒服。

「方便打擾一下嗎?」

「不、不是啦,那個——卯、卯瀧老師在這方面的經驗應該比較豐富吧?畢竟老師的年紀比我們還大嘛……」

由於當時她們從頭到尾都被當成人質關在學校餐廳裏面,因此自然不太清楚在那起事件當中,十郎究竟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

月子暗自鬆了口氣,鑽進自己的睡袋裏。

嬌嫩欲滴的桃子與砧板。

月子輕輕嘆了口氣。

「啊,沒、沒什麼啦。」

「謝謝妳們,我真的沒事。」

月子小聲詢問,十郎只發出一陣既非『嗯……』也不像是『喔……』的沉吟聲做爲回應。

「不過小月現在感覺比較人模人樣了,應該算是好事一樁吧。」

「妳、妳們誤會了,我只是認爲既然椎葉老師身爲老師,那我們這樣批評他感覺似乎不太妥當……」

等帳篷裏面的人回了聲『請進』之後,拿着手電筒的佑平才探頭伸進帳篷裏面。

就在此時,站在她隔壁洗臉的女孩子突然『咿』了一聲,身子縮了一下。

「我?今年光是忙工作就忙不完囉。」

「我從小就一直把進入特別對策局工作視爲我努力的目標——看在跟椎葉老師相處時間比我還長的妳們幾個眼中,椎葉老師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下次再找機會讓我聽聽妳對椎葉老師的看法吧——!」

菜菜香簡單略過了月子的回答。

在伸手探向背後腰際,確認過身上唯一的一項武裝——匕首的觸感之後,十郎邁步踏進森林裏面,靜靜坐在一棵適合監視行動的大樹樹幹底下。

此時他不由得心想:當初他將手槍留在學校,會不會是個錯誤的決定?

只見一道散發出不悅氣息的纖瘦修長身影,一臉疲憊地扭開了水龍頭。

身旁有人隨時注視着自己、關心着自己。一想到這,她便覺得心情變得較爲輕鬆了。臉上自然浮現出沒有半點虛假的微笑神情。

這番出人意表的感想令月子的雙眼眨個不停。原來在她們眼中看來,自己是這樣一號人物啊。

「雖然成天露出一副不太高興,看起來又很可怕的表情,不過倒是很少看見他大發脾氣或破口大罵學生的場面呢。搞不好他純粹只是嫌麻煩而已。

月子輕聲嘀咕了一番,終於闔眼入睡。

或者該說是雄偉壯闊的巨大山脈與一望無際的寬敞平原。

「好、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啦!」

(……對男人而言,果然還是會覺得胸部較大的女性比較有魅力吧……)

假設跟唯裏所擁有的雙峯比較起來,兩者之間大概有着如此可觀的差別。

「哦——原來月子目前正在談戀愛啊。」o

當初由於不想讓這羣必須跟自己一同行動兩天一夜的孩子們看見手槍等過於嚇人的玩意兒,他纔沒有把手槍帶在身上,就這樣直接參加這場露營活動。他猜想可能是因爲自己過慣了這種天下太平的生活,導致自己判斷錯誤也說不定。,

他離開營區走了一小段路,一片寬闊的森林隨即映入眼簾。十郎目不轉睛地凝視着蒼翠茂盛的森林深處。

「哦,原來如此。」

「有、有嗎?」

(不過啊……)_當她發現十郎那些深藏於冷淡表面底下的真正本質之時,是否會如同過去的自己一樣,不自覺地對他產生出另一股超越興趣以上的感情呢?而十郎也會逐漸受到對自己抱持好感的唯裏所吸引——

「嗯——可是我倒覺得小月她這陣子的情緒起伏確實變得比較激烈一些。大概她心中有什麼煩惱吧。」

「……我絕不會輕易認輸!」

超乎想象地善於照顧他人、基本上有求必應、有時候言行舉止會變得很小孩子氣、一旦認真起來,則會變得相當厲害——

唯裏則感到有點意外。K

「一本正經算是優點喔,這樣很好啊。況且,椎葉老師不是特別對策局的職員嗎?這代表椎葉老師其實是非常了不起的人物呢。」

「這……老、老師!」

被在場其他三人同時注視着,月子的音量頓時變小了。

「嗯,因爲妳現在的表情遠比以前還要豐富許多啦。」

她知道唯裏其實別無居心,既沒有什麼企圖,也並未察覺到月子心中的褸雜想法,她只是純粹對十郎這個人感興趣罷了。

菜菜香跟着搭腔。

「那、那個,但是看老師妳、妳好像時常黏、黏在椎葉老師身邊……」

「不過小唯啊,妳不覺得很辛苦嗎?那個人感覺有點陰沉,又很可怕說……」

她輕輕搖了搖頭,將這幅討人厭的想象場景趕出腦中。

面對側頭感到不解的紗弓,唯裏馬上開口解釋給她聽:

「我、我嗎?」

菜菜香話一說完,月子臉上的笑容瞬間凝結。

「那是因爲我現在是椎葉老師的部下啊。當然要儘可能地跟着他跑,近距離觀察及學習他的工作態度啊。」

「沒事就好。話又說回來,妳到底在煩惱些什麼啊?該不會是戀愛的問題吧?」

「雖然剛剛開口幫老師辯護,但月子妳實際上對椎葉老師有什麼看法呢?」

「距熄燈時間只剩十分鐘喔。各位差不多該準備就寢了,明天還得早起呢。」

「也就是說,他們這羣人專門負責解決連警察也束手無策的重大事件。如果不是身爲能力相當優秀的魔法師,就無法進入那個政府機關工作。前一陣子不是才發生學校遭到武裝恐怖分子集團佔領的事件嗎?聽說椎葉老師在那起事件當中的表現也十分出色呢!」

十郎睜開雙眼。

十郎動作粗魯地洗臉漱口完之後,徑自邁步離開洗手檯。月子則跟在他後面邊走邊說:

「呃,那個,我有事想跟老師商量一下……」

「什麼事?」

「待會煮早餐的時候,不是也得用《招炎》來點燃各組的爐火嗎?我希望老師能讓我負責這項工作。」

十郎轉身望向月子,同時露出皺眉神情。

「妳怎麼突然提出這種要求?我不是說過要妳別用魔法嗎?」

「嗯,可是如果由我來負責點燃每一組的爐火,這樣就不會造成不公平的狀況了吧?畢竟,我也是個魔法師……所以只要有機會訓練魔法能力,我都不希望錯過。」

她說完了事先想好的臺詞。

經過一段短暫的沉默之後,十郎的臉上浮現出很想嘆氣的表情。

「……妳說妳想成爲一名優秀的魔法師,是吧?」

「呃,嗯。」

是的,自己很想成爲像十郎一樣優秀的魔法師——不對,應該說自己希望成爲有資格站在他身邊的魔法師。這是她心中的真正想法﹒只是她現在還沒有當面向他表達自己心意的勇氣就是了。

然而十郎接下來說出口的話,卻帶給月子相當大的衝擊。

「我說雛咲啊,能夠靈巧地使用魔法?對妳而言真的這麼重要嗎?」

「咦……?」

「瞧妳滿嘴魔法魔法的,看起來就給人一種妳很着急的感覺。以妳現在的年齡,應該還有其他更開心、更值得重視的事情在等着妳纔對吧?搞不好除了成爲魔法師之外,自己還有可能發現其他更值得追求的人生目標——難道妳就不能換個角度思考一下嗎?」

原本她抱着不輕易被他三言兩語打發掉的心態,打算堅持抗爭到底,不料這個問題卻問得她說不出話來。

老師的這番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難道說,自己已正式被宣告不適合成爲一名魔法師了嗎?

原來這就是近來老師只要一看到自己使用魔法,臉色就會變得不太好看的理由?

即便是隔着衣服,也能清楚看見他那身結實的肌肉。他的背杆挺得很直,一舉一動及視線飄移的軌跡也沒留下任何可趁之機。看起來似乎相當精通某種格鬥技,八成是個體驗過軍旅生活的人物。

『難過時更要讓自己笑!拚死拚活也得展露笑容!這就是得到幸福的祕訣唷——』

「非常感謝您的關心,這真是一句受用的好話呢。」

隔了一會,他纔開口回答:

就在他準備開口說些什麼時——突然響起了一陣尖叫聲。

「哎呀,歹勢歹勢。看來俺好像嚇着你們了呢。俺真的不是什麼可疑人物,所以麻煩你別板着一張那麼可怕的臉好不好?」

他自稱是一名來自美國的旅客。昨天早上將行李留在旅館的他,原本只是抱着稍微散個步的心態進入山區,結果卻不小心迷了路,只得在山裏徘徊求救。

不到二十秒時間,十郎便火速抵達目的地,同時也發現了一名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的女學生,她八成就是發出剛剛那陣尖叫聲的人物。

男子整個人看起來有點髒兮兮的,身材魁梧高大,還有一雙強而有力的碧綠眼眸,以及一頭深色的金黃色蓬鬆頭髮。

月子希望能再多跟他聊聊,並趁機詢問他真正的想法。不過由於唯裏依然緊緊黏在十郎身旁,導致她找不到任何開口的機會。

「喏,這就是熊蟬,旁邊這個則是寒蟬。怎麼樣?光看褪下來的外殼,也可以發現牠們差異很大吧?說到這裏,俺出個問題考考大家。咱們可以透過蟬所褪下的外殼,來分辨出牠們屬於不同的種類。那麼,從外殼可不可以看出牠們是雄性或雌性呢?」

「妳明明有聽見俺講的話,卻一點反應也沒有,這實在——讓俺覺得有點不甘心耶。該說妳傷害到俺身爲大阪人的自尊心了嗎?啊,等等,正確說來,俺並非大阪人,應該算是美國人才對。」

「這樣啊——小姐妳可真是成熟呢。不過啊,要長大成人及維持成年人的模樣,其實都是非常累人的事情,妳可千萬別勉強自己喔。」

月子一邊拖着沉重的腳步,一邊有氣無力地緩緩前進。

月子確實覺得自己的心情變得稍微輕鬆了一些。

後面傳來一陣『哇咧,大叔你這算是性騷擾喔!』的聲音,引得在場所有人鬨堂大笑。

這名男子有幾個可疑之處。

首先,他是從十郎昨晚感受到數股殺氣的森林當中現身的。

而他說的這段關於生平的描述,其可信度又有多高呢?總之,不該輕易相信此人就是了——他心中一浮現這個念頭,才發現學生們的視線已全數集中在這名風格奇特的外國男子身上。

十郎看見月子臉上的表情,隨即顯得有些困惑,或者該說是有點焦躁地伸手將自己的頭髮往後一撥。

「不是不是,想也知道不可能是魔法嘛。這是腹語術啦。」

「……昨天晚上,在山裏沒有發生什麼事嗎?」

月子對這隻小泰迪熊娃娃依稀有點印象,那是好幾年前曾經流行過的零食附贈禮品,一共有三百六十五隻不同的類型,分別由一月一日對應至十二月三十一日。在她的記憶當中,似乎曾聽過只要擁有剛好對應到自己生日的小泰迪熊,那隻小泰迪熊就會變成護身符之類的傳說。

(……老師他到底在想些什麼呢?)

『終於笑了喔——』

「看見小孩子露出一副愁眉苦臉的表情,就會讓俺覺得很受不了啊。」

不過缺點就是他時常搞得一行人停下腳步,因此害得在前面帶隊的佑平喫足了苦頭。

聲音大概是由營區外圍,也就是昨晚自己所監視的地區附近傳出的。

男子聞言停下了腳步。

就在眼眶逐漸泛出淚光時,月子察覺到駿介的視線停留在自己身上。她急忙抬起頭來,裝出一副平靜的神情。她不希望被任何人發現自己正處於情緒低落的狀態當中。

「亞聶斯特先生,實在很不好意思,但整個行進隊伍都停下來了……」

年齡大約是三十五、六歲以上,未滿四十歲左右。身高則比在日本人當中算是高個兒的十郎還要高出將近一個頭。

唯裏與月子的年紀差了三歲之多。看在月子眼中,十五歲已經算是成熟的成年人了。此外,她與唯裏又分別爲學生及實習教官,連立場也截然不同。

「呃,不用了——我沒什麼事。這真的只是我個人的問題罷了。」

「你們說這是魔法師學校舉辦的露營活動對吧?剛好碰上你們,俺實在是太好運囉——說到這個,俺想跟老師們打個商量。由於俺在山裏晃了一整晚,體力真的已經快透支了,如果可以讓俺跟你們搭巴士一起下山的話,俺會更感激你們的,不曉得可不可以呢?」

男子浮現出和藹可親的滿臉笑容。

『沒錯的啦。』

今天的活動行程安排是:喫完早餐之後,衆人先稍作休息,接着全體師生再一起沿着營區登山步道繞上一圈。

他一看見十郎的身影,隨即舉步緩緩朝他的方向前進。

月子頗感不解地微微側着頭。

十郎環視了周遭一圈後,開口說出這句話,孩子們隨即一鬨而散,手推腳亂地開始收拾現場。

十郎一聽見尖叫聲,馬上拔腿狂奔。

即便這名男子是個格鬥技高手,同時還試圖採取什麼不法的行動,相信在魔法師面前他都將使不上力。就算他剛好又是一名魔法師,相信憑自己的實力,也應付得了他所發動的任何魔法。

亞聶斯特邊笑邊伸指勾起吊環,將外表有點皺皺的泰迪熊輕輕移至月子眼前。

「既然已經喫完早餐了,那就快點動手善後吧。」

十郎做出決定。

「雖然俺不曉得妳碰到了什麼不高興的事情,但能夠享受快樂人生的人,纔是真正的贏家喔。這樣妳懂了嗎?」

「仔細想想再回答唄。蟬這種昆蟲身上又沒穿衣服,如果換成是人類,會是什麼樣的狀況呢?如果一脫光身上所有衣服,是不是一眼就能看出到底是男是女啊?」

「這是……魔法嗎?」

她偷偷瞄了位在自己背後不遠處的兩人一眼。

唯裏相當佩服地說道。

再者,身材鍛練得相當結實的他,雖然宣稱只是迷路了一個晚上,不過整個人卻顯露出異常疲憊的神態。況且說穿了,這個露營場地離位於山腰地帶的城鎮相當遙遠。照理而言,一般成年男性除非花上一整天時間,並且筆直朝着這個露營場地邁進口否則根本不可能走完這段漫長的路程纔對。

她突然覺得自己與唯裏之間的差別,以及自己跟十郎之間的距離,都像是一道無法填滿的鴻溝。

「正確答案是雌性——你們當中一定有人認爲『附有突起物的是雄性』吧?究竟胡思亂想到哪邊去了啊?嗯?」

好幾名學生紛紛脫口說出『不曉得』、『不知道』等答案。

『能夠靈巧地使用魔法,對妳而言真的這麼重要嗎?』

他點了點頭,一口氣喝光了盒裝牛奶。

「這只是俺從俺老婆那邊學來的臺詞罷了。她時常說,一個人的心情相當容易隨着表情產生變化。她還說她在生孩子的時候,當她臉上一浮現痛苦的表情,結果只會害自己感覺更加疼痛,最後她甚至試着硬逼自己露出笑容呢——妳是不是有什麼煩惱?需不需要俺充當妳的商量對象啊?像俺這種跟妳沒啥瓜葛的人,搞不好更能夠幫上妳的忙唷?」

在完全無法確信對方能否聽懂的狀況之下,十郎只能先以英文警告他別輕舉妄動。

亞聶斯特微微瞇起雙眼。

唯裏持續發動詢問攻勢,向十郎問東問西;而十郎雖然面露不耐煩神色,卻還是有問必答。

『只要這樣動一動,它就會開始說話唷——不過若能改用大一點的人偶或是嘴巴可以打開閉上的娃娃,看起來將會變得更加逼真就是了——』

「真要誇獎的話,俺比較希望妳用關西腔誇獎俺耶。」

雖然乍看之下他並不像是別有企圖、或是心懷不軌的惡徒……但是無論如何,最好還是就近監視他的一舉一動,或許會比較妥當一點。

駿介立刻移開目光,也不與身旁任何同學交談,只是獨自一人靜靜往前走。其他學生們則在他前方圍成一圈,同時傳出陣陣開朗的嗓音。

他的臉上確實顯露出疲憊的神色。不過累歸累,卻還是能夠這麼開心地講個不停,可見他八成是個天生長舌公吧。

『要是妳一直哭喪着臉,到最後可是會連心情都受到影響,變得很沮喪低落喔——』

耳邊突然聽見另一陣回應亞聶斯特的奇特尖銳嗓音,令月子頓時雙眼眨個不停。

他以那雙看似不太靈活的寬大手掌,喫力地擺動着小泰迪熊娃娃手腳的模樣實在太過有趣了,看得月子忍不住『嘻』地笑出聲音來。「喔,妳終於笑了耶。」

「沒錯的啦。」

「——呃,意思就是說,你不小心迷路遇難了?」

「好吧,出發時間爲下午三點。」

「因爲俺聽到其他女孩這樣叫妳啊。沒有啦,俺只是發現妳從頭到尾都沒笑,覺得有點好奇而已啦。」

_現場再度傳出一陣鬨堂大笑。

「每次一看到妳,就會讓我回想起……我啊——」

「不不不,其實蟬也一樣喔。來,大家仔細看看這些外殼的尾巴部位。這個外殼的尾巴附有一個小小的突出物,沒錯吧?可是另外這個外殼就沒有。那麼,俺再出另一個問題。你們覺得附有突出物的蟬,到底是雄性還是雌性啊?」

亞聶斯特這名操着關西腔的外國客旅,憑藉着他對花草及山區生物的豐富知識,以及靈活巧妙的說話方式,瞬間成了大受孩子們歡迎的人物

由於他整整一天沒喫東西了,因此十郎等人分了一份由麪包、牛奶、蕃茄切片及燻火腿組成的早餐給他,結果瞬間就被他狼吞虎嚥地喫進肚子裏去了。

不知不覺間,居然有一隻五顏六色的小小泰迪熊娃娃,從他胸前的口袋裏探出頭來。

「喔……」

十郎無法透過他的表情來判斷出他究竟是真的一無所知,或者是故意裝蒜。

對方是一名白人中年男性。

亞聶斯特出聲要原本圍繞在自己身旁的孩子們解散。當隊伍再次往前推進之際——他卻莫名其妙地來到了月子身邊。

而沿着她雙眼所注視的方向看過去——十郎又發現另一名佇足不動的男子。

「有、有什麼事嗎?還有,您爲何知道我的名字呢?」

十郎今天早上所說的那句話,如今依然在她腦海裏不停打轉。

「你的日文講得真流利耶。」

佑平與唯裏彷佛爲了徵求判斷一般,同時將視線投射到十郎身上。

先前明明誇獎自己擁有很棒的魔法素質——爲何到現在又突然說出這種類似潑冷水的話呢?

「嗯~~無論哪裏的小孩子都是一樣活潑有朝氣,感覺真是不錯啊。」

接着他搶在繃緊全身神經的十郎準備開口說些什麼之前,出聲對他說:

「哎呀,歹勢歹勢。昆蟲外殼講座到此爲止。好啦,大家快點往前走吧——」

「Freeze!」

亞聶斯特開心地笑了一下。

十郎專心觀察着開朗地跟其他人對談的亞聶斯特。

「唷,月子小妹妹。」

「啥?你說的什麼事指的是什麼?」

雖然從來沒有直接向那個人表達過自己的想法,不過月子一直深信那個人會支持自己去追求成爲優秀魔法師的這個目標纔對。然而——

這名男子名叫亞聶斯特.鐸雷。

「俺以前曾因工作的緣故而在日本住過一段時間,當時還跟一名關西女子結了婚。所以爲了跟俺老婆的家族和睦相處,才拚命學會了這一口關西腔——雖然結果到頭來還是離了婚,不過之前學過的關西腔,如今也派上用場囉。」

「天啊——!終於活過來囉!真是夠了,俺不僅搞丟了手機,整個人又累得要命,肚子也餓翻了,差點以爲俺死定了咧。」

月子希望成爲一名優秀的魔法師,也希望能夠永遠待在那個人的身旁。

月子平常開口跟十郎說話時,他也會以同樣的態度來對待自己。不過那對實際上遠比外貌看起來還善於照顧人的十郎而言,搞不好根本就不是什麼特別的事,自己在他眼中或許也只不過是衆多學生當中的其中一人罷了。雖然月子覺得自己與十郎之間的距離,好像比其他同學還要來得更親近一些,但搞不好那也只是自己的錯覺而已。

男子一臉狐疑地出聲回問。

近距離一看,月子才發現他的身材真的很高大。他的聲音就好像從頭上直接掉下來一樣,但不可思議的是這陣聲音並未對她造成任何壓迫感。

話一說完,亞聶斯特隨即輕輕聳了聳肩。

「俺這麼雞婆,真是歹勢啊。因爲大叔也有個年紀跟妳差不多的兒子,纔會有點在意妳啦。」

「您別這麼說,我一點都不覺得您很雞婆啊。請問,令公子目前人在美國嗎?」

「不,他在日本。俺預定接下來要撥空去見他一面。」

「令公子能夠擁有像您這麼風趣的父親,實在讓人羨慕不已呢。」

月子一邊拿他跟自己父親臉上那張嚴格的表情相比,一邊面露微笑。她真心認爲這種人若是自己的父親,那麼自己應該會感到很開心纔對。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

(咦?)

月子忍不住重新直視他的面容。

剛剛,他的表情似乎瞬間扭曲了一下耶?看起來宛如在強忍着心中的辛酸一般。會是自己多慮了嗎?

當她再次眨了眨眼之後,亞聶斯特臉上已再次浮現出原有的和藹表情,笑着對她說了聲『謝謝妳的誇獎啦』。

早上的特別對策局辦公室內充滿了活力。

這是一個在所屬魔法師的數量及素質方面,都堪稱國內首屈一指的機關。其他部門要求提供支援的案件數量很多,時常有人手忙腳亂地出出入入,電話鈴聲也從來沒有停止過。

在這樣的環境當中,能勢卻悠閒地用雙手撐着臉頰,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面。

「喂,你看起來還真閒呢。」

放下手中的話筒之後,淵上局長開口對他這麼說道。

他是一名神態縹緲,令人猜不透內心想法的四十幾歲男性。雖然他也是個優秀的魔法師,但近來卻很少前往現場衝鋒陷陣,反而比較時常待在後方負責指揮作戰方針。表面上看起來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骨子裏卻是一隻擅長交涉及談判術,難纏到極點的老狐狸……還就是能勢給淵上的評價。

「我可是今天的待機值班耶。」

待機值班意指爲了預防突發緊急事態,而隨時保持着能夠出動趕抵事發現場的狀態,留在總部待機的特殊執行官。今天剛好輪到能勢擔任這項職務。由於無法隨隨便便離開總部,因此也只能幫忙做些簡單的事務性工作或自我訓練。

「資料整理及報告書彙整的工作都已經搞定了。如果人手真這麼不夠的話,何不乾脆叫十郎兄回來報到咧?」

「派他前往培訓學校就任,明明就是局長您的意思啊。」

只不過假若他也是PM公司所包養的其中一名魔法師,那麼這些經歷將變得毫無參考價值可言。

出雲井似乎認爲十郎既非基本能力很高強的魔法師,也沒什麼工作意願可言。那麼與其派他常駐於特殊對策局,倒不如讓他留在培訓學校教導小孩子們,反而是比較有效的人材運用方式。

_如果能勢對於葛連.金士頓這號人物的猜測無誤的話,照理而言,光靠『過去曾入境日本,目前已被認定爲死亡的魔法師』此一條件查詢,應該就可把搜索範圍縮小至相當接近其廬山真面目的程度。

在特別對策局辦公大樓裏面,附設了幾間提供給職員們小睡一番的休息室。能勢打開其中一間休息室的房門。室內擺有兩張雙層牀,能勢確認每張牀上都沒有其他人影之後,這纔拿出帶在身上的個人行動助理。

於是能勢重新開啓個人行動助理的電源,開始搜尋他鎖定的情報資料。

若能讓政府相信自己已死亡,那麼事後只要再準備一個全新身分,便可輕易讓自己化身爲他人。

關於冰見谷的行動,暫時先佈網嚴加監視,目前還是針對金士頓這條可以主動展開追查的線索開始下手吧。

或者也可採用另一種方法,就是反過來沿着金士頓這條線索進行追查。

只要一解決掉金士頓,冰見谷大概會馬上啓程,離開日本吧。如此一來,自己將很難再得到好好跟他玩上一玩的機會。

假設金士頓是一名魔法師,那麼在冰見谷所帶來的部下當中,夾雜着數名魔法師的可能性相當高。但因爲能勢認爲冰見谷絕不可能專挑日籍人士擔任助手,所以那八成會是一支由不同民族所組成的醒目集團纔對。

「無妨,能採取多少行動,就先採取多少行動吧。」

比人的姓名紀錄於PM公司的員工名冊當中,同時還附有個人照片。年齡三十七歲,白人男性,美國西佛吉尼亞州出身。大學畢業後先在某中堅貿易公司任職,隨後於三年前進入PM公司上班。

一旦置身於國家管理體制底下——則魔法師想捨棄掉自己的過去,同時取得全新的身分與履歷,就絕非想象中那麼簡單。然而,唯有一種狀況可以讓政府的嚴格控管變得較爲鬆懈。

金士頓企圖透過雛咲的引薦與日本政府進行接觸,藉以告發PM公司利用不法手段掌握魔法師人力資源的事實。但PM公司卻搶先一步對日本政府施加壓力,同時爲了解決金士頓這名叛徒,並派遣冰見谷至日本執行任務。

爲此,他必須先取得已經死亡的魔法師名單。

淵上忍不住嘀咕了幾句。

——如果關係圖真如自己所假設的一般,那整件事情就會顯得合理許多。

包括他先前所調查到的資料,以及剛剛從總部電腦下載而來的新資料,全都儲存在這臺個人行動助理的記憶體當中。

「要是真被對方搶走,局長你打算怎麼處理呢?」

什麼樣的追蹤方式比較有效率呢?

「聽說椎葉今天好像帶着小孩子們一起上山露營了。真是令人羨慕到不行啊。」

說穿了,就是『喪失生命』。

雖然不太中意這種被動的作法,但應該算得上是值得期待成效的手段了。

「……不過,我猜冰見谷八成也適用同一個條例吧。」

「我原本打算等他反省過後,馬上就調他回來局裏。只是沒想到他那副德性居然還滿適合從事教學方面的工作,再加上培訓學校的出雲井老師也希望他能在那邊多待上一陣子,所以啦……」

他爲何選擇日本作爲尋求政治庇護的國家呢?搞不好他過去曾跟日本有過什麼交集也說不定。只要調查他的過往經歷,或是他變更姓名之前的身分,或許就能查出他可能前往的地方,以及可能用來當作藏身之處的地點。當然啦,這番調查行動最後落得一無所獲的可能性也不低……

「我不好意思待在這邊打擾各位工作,所以決定先去睡個午覺再說。如果發生了什麼事,請記得過來叫我起牀喔。」

既然這並非一起可以搬上臺面的事件,就代表雙方一旦發生魔法戰鬥時,暗中執行銷燬相關證據及事蹟工作的必要性將同時產生。針對各部門施加壓力,或許可以順利袪除掉雙方曾經使用過魔法的痕跡與紀錄——但絕不可能連同『執行過銷燬工作』的痕跡也一併加以消除。即便瞞得過大衆媒體與警察機關,不過只要是跟魔法扯上關係的事務,那麼特別對策局就一定能夠接收到某種程度的情報。只要掌握住這些線報,便可趕在冰見谷離境之前,將他逮捕到案。

能勢首先點閱了葛連.金士頓——這名向雛咲拓馬尋求政治庇護之外國男子的相關情報。

「這麼說來——」

此時,擺在辦公桌上的電話機傳出鈴聲,蓋過了淵上的聲音。能勢則無視於邊嘆氣邊抓起話筒的局長,徑自轉眼看着自己那臺個人行動助理,確認資料已經順利下載完畢。

能勢留下了這句話,隨即起身離開辦公室。

「我絲毫沒有要放走這張貴重王牌的打算。假設當下發生了真正需要他出手的案件,我將強制要求他回來執行任務。畢竟單就對魔法師的戰鬥能力而言,他可是咱們局裏最厲害的高手啊……不過說到貴重,其實能勢你也不遑多讓喔。雖說今天擔任待機值班——」

他輕聲嘀咕起來。

能勢關掉電源,將個人行動助理擺在牀上。嘆了口大氣之後,他在腦海中整理相關情報。

能勢嘗試提出一個關於事態發展真相的假設。

能勢輕輕點了點頭。他的個性就是這樣,只要是爲了得到『好玩的玩具』,要他花費再多心血、付出再多努力也在所不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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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特務魔法使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幼鳥以母鳥的背影爲目標
  3. 03第一章 守丘初等培訓學校
  4. 04第二章 上課、午餐及多管閒事
  5. 05第三章 班長的小貓
  6. 06第四章 課外教學:生命的重量、拉麪、壞咒、目標
  7. 07第五章 蹂躪及鬥爭與解放之日
  8. 08終章 幼鳥以母鳥的背影爲目標
  9. 09後記

第二卷特務魔法使 2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見習少N
  3. 03第二章 咖哩裏面的紅蘿蔔 來自異鄉的客旅正在閱讀
  4. 04第三章 奇襲
  5. 05第四章 各自之戰
  6. 06第五章 傳遞不了的思念,說不出口的話語
  7. 07終章1 大膽宣言的少N
  8. 08終章2 留下的遺產
  9. 09終章3 報告,或者該說是策劃
  10. 10後記

第三卷特務魔法使 3

  1. 01插圖
  2. 02序章1 奇蹟的價值
  3. 03第一章 探親
  4. 04第二章 同居人×2
  5. 05第三章 背後的距離
  6. 06第四章 失蹤.監禁
  7. 07第五章 空虛的人們
  8. 08第六章 Home Sweet Home
  9. 09尾聲1 業務結束
  10. 10尾聲2 奇蹟的價值——根據時間場合及心Q不同
  11. 11尾聲3 結束的開始
  12. 12後記

第四卷特務魔法使 4

  1. 01插圖
  2. 02序章1 對話
  3. 03序章2 醉夢
  4. 04序章3 恐怖主義的邏輯
  5. 05第一章 遲鈍的心
  6. 06第二章 鐵錘
  7. 07第三章 她看到的景S
  8. 08第四章 賜予我懲罰
  9. 09尾聲1 誓言和羈絆
  10. 10尾聲2 結束和清算
  11. 11後記

第五卷特務魔法使 5

  1. 01插圖
  2. 02第二話 勇者和魔法師
  3. 03第三話 巧克力的回憶
  4. 04第四話 迷路
  5. 05第五話 愚者的夢
  6. 06第六話 我特別的你
  7. 07尾聲 未被邀請的歸還者
  8. 08後記

第六卷特務魔法使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暴風雨之前
  3. 03第一章 一步一步
  4. 04第二章 改變的東西和沒有改變的東西和無法改變的東西
  5. 05第三章 崩壞的序
  6. 06第四章 終焉
  7. 07尾聲1 透過模糊的玻璃
  8. 08尾聲2 萌芽
  9. 09後記

第七卷特務魔法使 7

  1. 01插圖
  2. 02序章1 兇笑
  3. 03序章2 陷阱
  4. 04第一章 預兆
  5. 05第二章 反擊
  6. 06第三章 終局
  7. 07尾聲2 九死
  8. 08尾聲3 比翼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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