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空虛的人們

晶將下巴放在椅子背上，非常慵懶的看着電視裏的綜藝節目。她右手拿着罐裝啤酒，左手拿着魷魚乾，交替着往嘴裏塞。起牀之後整整一天，她都是這副樣子。身爲少見的醫療魔法師，她這副樣子稍微欠缺一些威嚴。

她不屬於政府機關，而是給錢就進行治療——大概，是近似於黑市醫生的存在吧，菜菜香心想。不過她只是在漫畫中看過，不可能對黑社會一類有很多知識。

但是，晶身爲魔法師的實力確實是一流的，這一點毋庸置疑。

菜菜香也感覺到，自己和晶之間有着壓倒性的差距。如果說到素質判定的等級的話，恐怕她比學校的老師們還要高吧。正面攻擊的話，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取勝的。

因爲事故發生的時候，衣服大概都弄破了，所以現在菜菜香穿着類似睡衣的衣服。當然，現在也無法知道放在牛仔褲口袋裏的手機在哪。所以無法和外界取得聯繫。

菜菜香完全無法信任晶和槙野。雖然現在沒受到什麼過分的對待，不過《大祓》是殺人都覺得無所謂的恐怖組織。無論如何都要逃出去報警。

有沒有逃跑路線呢？菜菜香環顧四周。

玄關在晶看電視的房間更遠處。從這裏突破是不可能的。

現在自己躺着的寢室大概有六畳左右。有一個窗戶。

這個房間在一層，所以下面就是地面，不過窗戶上嵌着網格，無法出入。然後自己的魔法，恐怕也無法扭曲金屬網格將其破壞。

不過，不需要一切都依靠蠻力。網格是被幾個小螺絲固定在窗戶上的。如果能把它們弄掉的話……應該就能弄下網格。如果成功的話，剩下就只有逃跑了。雖然兩隻腳不能動，不過依靠《無形之手》還是能夠越過窗戶的吧。

菜菜香又望了一眼晶的方向。她把菸灰彈到啤酒罐裏，打了個大哈欠。然後又進入迷迷糊糊似睡非睡的狀態了。

菜菜香謹慎的悄悄移動到牆邊，確認網格的狀況。

然後她生成了小小的《無形之手》的魔法迴路。一邊集中精力，一邊將力量集中在螺絲處。

從素質判定試驗的結果來看，菜菜香並沒有什麼才能。即使不跟月子比較，可在操縱魔法的力量方面，菜菜香還不如紗弓。不過，在精巧、靈敏等方面菜菜香很有自信。

奮鬥了十幾分鍾之後，網格弄下來了。菜菜香輕輕的把網格放在地面上。

剩下就是用《無形之手》托起自己的身體，越過窗戶了。不過，這麼做的話，需要比擰螺絲更大的力量。自己到底能不能在不被晶注意的前提下做到呢？

（——沒時間猶豫了。）

如果晶醒過來，往這邊看一眼的話就完了。

輕輕打開窗戶。拄着柺杖。盡力用手臂支撐住體重，然後用《無形之手》做輔助將身體托起來。

“只是當時治好了根本沒有意義。治療之後也要讓對方能夠好好生活下去，這纔是醫生的工作。可是你這個笨蛋卻……我親手用魔法給你治療，你卻打算以那樣悲慘的結果結束嗎？你想讓我成爲無能的人嗎？啊啊？”

野野崎帶着滿嘴的酒氣，不停的詛咒着。

（不行了，會被殺死的。）

“膽子不小呀。”

“你認識她？”

家人和朋友們現在正在擔心自己吧。就算逃出去看起來不可能了，可至少希望他們能讓自己和家人朋友們聯繫一下。

“唉……”

“我聽說已經換班了。快點滾吧。”

菜菜香也生氣的反駁道。

野野崎坐在松樹旁小聲嘟囔着，同時大口喝着瓶子裏的伏特加。

耳邊響起了蘊含着怒氣的聲音。菜菜香感覺到一陣恐懼，彷彿心臟被猛的抓住似的。

身爲歷經百戰的魔法師，他注意到了空中漂浮的氣息。

晶的表情彷彿是望着遠方，宛如失去了什麼一般，非常懷念。她這句話不是說給菜菜香聽的，好像是說給她自己聽的。

反正什麼都不會發生。就算發生了什麼，只要發射一發魔法就解決了。只是喝一杯酒，用得着這麼沒完沒了的羅嗦嗎。煩死了。

就在野野崎這麼想的時候，他又聽到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

玄關處的對話中，好像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怎麼可能沒關係。我可是收錢了，包括監視你在內。”

菜菜香一邊謹慎的操縱着魔法，同時順利越過了窗框。太好了。剩下就是走到大街上，向別人尋求幫助——

菜菜香被對方的氣勢壓倒，忍不住開口道歉。這時她突然注意到。

“那個，我說過你很多次了，工作中不要喝酒……”

“開玩笑的，我要走了，快閃開。”

“啊，可惡，酒全都醒了。——喂，菜菜香。這次就原諒你了，下次你要是敢再犯的話，我會懲罰到你哭鼻子的。明白了的話就快回去躺着。真是的，所以我討厭不聽話的小孩。”

他們二人過去也曾經這樣爭吵過幾次。不過十郎每次只是露出鄙視的眼神，然後無視自己。這種地方也讓野野崎覺得非常討厭。

醫療魔法師在魔法師中是特別稀少的，所以從概率上講會有這種事情也並不奇怪——不過，真是意外呀。

菜菜香無意的輕聲嘟囔着。她說出這句話並沒指望得到回答。

“這是水，笨蛋。”

晶用很不高興的表情瞪着菜菜香。

爲了終止爭吵，菜菜香轉回了話題。

——雛咲。

“不要老是笨蛋笨蛋的。”

“啊，可惡，好冷好冷。”

“你瞧不起我嗎？你這種三流，不過是藉着自己怪物姐姐的光才能得到這份工作。”

菜菜香瞪大了眼睛。

“不是的，我們不是朋友。”

“乖乖躺着。”

“混蛋，那個小鬼……”

菜菜香用力瞪着對方，有一種你要是敢做的話就試試看的氣勢，或者說是虛張聲勢吧。不過，晶一臉，這傢伙說什麼呢的表情，避開了菜菜香的視線。

“……你是小孩嗎？”

“椎葉十郎，那個垃圾，廢物，你記好，總有一天，我一定，會讓你知道自己是什麼水平……”

說完這句話，他便往房屋後面的停車場走去。

“你這個笨蛋小鬼！要是以後都走不了路的話該怎麼辦呀！”

“…………”

晶高興的大笑了起來。

自己一直以爲，恐怖分子這種能夠隨便殺人的冷酷的人，腦袋絕對有問題。但是，雖然晶是個有些莽撞懶散的人，可她卻非常有人情味。

雖然從無聊的任務中解放出來了，可一點都不覺得高興。

野野崎是戰鬥型的魔法師。而十郎唯一的特長便是對魔法師戰鬥。所以訓練時野野崎的成績不好是事實。不過，在實戰中能發揮作用的，不是隻對特定對象能發揮實力的十郎，而是身爲A級的自己。

他們好像在商量什麼，偶爾能聽到零零星星的幾句話。不過菜菜香對恐怖分子們討論的事情沒什麼興趣。

“誒？”

“啊？”

——不，這下就跟對方一個水平了。

“啊，你是指出雲井信乃嗎？”

晶留下這麼一句話就走了過去。打開門之後，菜菜香隱約看到了槙野的身影。

太陽正緩緩向西落下。這個時間普通的上班族差不多也該下班了。

“笨蛋。我沒收到要殺你的錢。我怎麼可能做白工啊。而且醫生怎麼可能殺死患者呢？”

晶嘟嘟囔囔的抱怨着。她的身影，突然和自己身邊的一個和她完全不相像的人重合了。

“只是喝水怎麼會有這麼重的酒氣。你真厲害呀。不如轉職去釀酒廠怎麼樣？”

殺意。

“啊，那個……難道說，你會生氣是因爲我無視你的勸說活動了身體？”

“過去，我們都跟一個師傅學習。她是個特別認真的女人吧？所以我總是取笑她，還挺有意思的呢。”

尾木從中調解。

這時，菜菜香突然揚起了眉毛。

就在她這麼想的瞬間——突然，背後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魔法迴路的氣息。非常大的力量抓住了菜菜香的衣襟，將她重新拖回屋內。

“接下來，會怎麼樣呢？”

這麼說來，這傢伙還在呢。野野崎咂了一下舌頭。

***

“我不覺得我該被小孩叫小孩！”

“啊？”

“野野崎，到換班的時間了。”

“不過平時被我這三流揍得很慘的是誰呀，前輩。”

一般情況下，醫療魔法是通過將傷口處的組織固定、癒合來阻止出血，加速再生的。嚴格地說，是將傷口暫時癒合，而不是絕對意義上的治癒。雖然說《治好了》，不過要等到完全無礙，還需要在組織安定之前靜養。

“……你怎麼說話的。”

在閉上眼睛的瞬間——咚的一聲，一個拳頭砸在自己頭上。

不過，這一次卻推翻了野野崎的預想。十郎反駁道。

——所以，晶開口說話的時候，她稍微有些喫驚。

“我指的是你的思維。而且管孩子叫孩子有什麼不對？”

野野崎來到自己車旁，取出鑰匙。雖然是酒後駕駛，但是他肯定不會在意這種事的。

“嗯……”

菜菜香靜靜的觀察着對方。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在說謊。反而能在她身上感覺到那種醫護人員特有的憐憫。

“對、對、對不起。”

擔任雛咲拓馬的護衛已經過了幾天了，不過沒有任何特別的事情發生。被分配到特別對策局的這三年，這種工作不管做過幾次都覺得無聊透頂。

“也就是說，你的腳現在還是非常不安定的狀態。所以必須靜養。如果現在亂動傷口再裂開的話，最差的可能會留下殘疾，再也不能像原來那樣活動了！”

“我可是想要逃跑呀？我要是跟警察們說的話，你的同伴們會被抓起來的。沒關係嗎？”

以前野野崎就很不喜歡那個冷淡的後輩。雖然他的姐姐是接近怪物一樣優秀的傳說中的人物，不過十郎本人的素質判定只有D級。作爲魔法師來說基本上是最弱的一級。可是，就因爲他能耍一些小技巧，結果進入了特別對策局，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

頭頂上傳來尾木穩重的聲音。終於來了，野野崎站了起來。

她是那種更加安靜、感情起伏更少的人。從外表來看，她和這個喝酒的魔法師也完全沒有共同點。可是，她們對治療的熱情，對於不珍惜自己身體的人的嚴厲，卻是非常相似的。

什麼意思？就在菜菜香想問出口的時候，玄關處響起了敲門聲。

“管笨蛋叫笨蛋有什麼不對嗎，笨蛋笨蛋！”

“那麼，果然……要殺、殺掉我嗎？”

（咦，剛剛——）

野野崎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好的，到此爲止到此爲止。現在還在執行任務中呢。”

“這樣啊。晶小姐，和信乃老師是朋友啊。”

“我的學校裏也有一名醫療魔法師的老師，雖然你們兩個給人的印象完全不同……可是，在根源深處，你們還是很像的呢。”

野野崎抬起頭，看到椎葉十郎正往這邊走來。

“……果然是醫生呀。”

也許是心情不好吧，也許是發生了什麼讓他心煩的事情吧。不過，這正好是野野崎所期望的。他帶着侮辱的意思，用力歪了歪嘴角。

菜菜香深深嘆了口氣，躺在牀上。總覺得有些泄氣呀。

“你不會認爲訓練和實戰是一樣的吧？這樣的話，我就在這教教你。”

就在這時，野野崎震驚的抖了一下。

“我已經是死人了。死人無法成爲任何人的朋友。”

可能會被殺死的恐懼，以及怎麼可能任人擺佈的憤怒，不知何時都消失了。

野野崎眯着眼睛盯着十郎。這個陰暗傲慢的年輕同事，一直讓自己非常火大。

“啊？你這麼衝動還真是少見啊。”

（這是——）

“我說的就是這個意思，笨蛋。你在聽什麼呀，笨蛋。”

讓意識混亂集中力遲鈍的醉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看起來，恐怖分子真的出現了呢。——喂，藏在那裏嗎，出來吧。我陪你們玩玩。”

野野崎笑了起來。

如果自己大聲叫的話，十郎他們是能聽到的吧。不過，他反而選擇一人迎戰。就讓這些不如垃圾的鼠輩們，成爲自己消遣的玩具吧。

***

“累了嗎？”

野野崎離開之後，尾木向十郎投去了關切的視線。

“……沒事的。”

這是在逞強。

昨晚因爲日馬菜菜香的事一整夜都沒休息，而是四處奔走，所以身體非常疲勞，精神上也覺得很焦躁。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十郎應該不會做出被野野崎的無聊挑釁激怒，這種沒有任何好處的事情吧。

能夠使用魔法的人非常少。就算人格上有些問題，只要能力優秀的話，都會在某種程度上被默許。這個世界就是如此。可即使知道沒必要每件事都去較真，可在身心俱疲的時候，野野崎的話語就像一顆小刺，扎入了十郎的內心。

（怪物嗎。）

這個對姐姐一花的評價十郎已經聽過許多次了。

十郎還是小孩子的時候，姐姐對他來說就是英雄。她工作的特別對策局就是正義的代表機關。

不過，自己在如今的立場上才明白。實際上，一花非常孤獨。跟一般人眼中的魔法師一樣，對於普通的魔法師來說，一花就是超越常理的怪物吧。

然後，特別對策局確實是正義的代表機關。不過，正義的定義總是由政府的大人物，在計算得失之後不斷變化。

結果，自己小時候便沉迷其中的英雄故事的真相便是如此。在經過不斷的努力後，十郎得知了真相，所以漸漸的他對工作也失去了熱情。

“椎葉先生？真的沒事嗎？”

“……嗯，抱歉。”

“我——”

尾木彷彿稍微猶豫了一下，隔了一會纔開口說。

“那麼，繼續工作吧。拜託你代替野野崎負責外圍的警備——”

晶有些喫驚的問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有相應的回報。”

可是他仍然在這裏工作，是因爲偶爾會遇到突發狀況——也就是用自己喜歡的形式發揮力量的機會。

“我去看看。”

說到一半，晶彷彿注意到什麼閉上了嘴巴。

“你被監禁了呀。你突然說什麼放了我，也是做不到的。”

也許這也可以算作是輕率的同情。不過，因爲這些話，十郎確實覺得自己稍微冷靜下來一些了。

“……那個情報是？”

“對不起對不起。他腦子太古板了。他是那種在結婚之前都要保持童貞的類型。”

（再近一些……）

“嗯？難道被我說中了？”

這是舊式的法國車。因爲能勢是A級魔法師又是一級特殊執行官，所以在薪水方面待遇還是很不錯的，不過他自己對物質享受和花錢並沒什麼興趣。不只是車輛方面，他認爲只要使用沒什麼問題就可以了。

突然尾木閉上了嘴。

***

“……多謝。”

“不，我去確認一下。也有可能是佯攻，你負責雛咲老師的護衛。如果有魔法師參加襲擊的話，這種配置最合適。”

“…………”

“其中的一個人，雖然是醫療魔法師可卻擁有一流的戰鬥技術，她現在回到了日本，我們知道她的所在。我會把這條情報告訴你，你可以自由的使用。”

“你，開玩笑也要有個限度——”

晶彷彿完全驚呆了一樣，張開嘴，閉上嘴，然後將手裏的煙按進啤酒罐裏，然後沉默了數十秒鐘——她終於組織好了語言。

“……當然不行了。”

“——不會。不過老實說，我覺得這麼做應該挺有意思的。”

“…………”

“情報？”

“……那個，你不覺得你這種行爲，是忘恩負義嗎？”

“……我說，你知道自己的立場嗎？”

道歉是發自內心的。

阿黛爾坐在副駕駛的座位上問道。

能勢握着方向盤回答。

“不過你們能保證價值嗎？只是空頭支票的話毫無意義。”

阿黛爾很親切的回答。

“是的，在你內心深處，有着絕對無法被金錢和名譽填滿的空虛。不對嗎？”

同時，有時突發事件會自己找上門。

——————————有一個。

晶一瞬間驚呆了，然後誇張的笑了起來。

“那麼，繼續上次的談話。我們想迎接你進入我們的公司。這就是這次商談的目的。”

“……嗯，這個話題還真有意思。”

她很清楚自己的立場。可是這些話她有=又不能不說。朋友的家人即將面臨危險，自己根本無法袖手旁觀。

“這隻會讓我的目標從他變成你，你沒這麼考慮過嗎？”

“前兩天我聽到了。那麼，說到商談就是give and take了——你能給我帶來什麼呢？你說過《擁有能治癒你的飢渴的方法》這句話吧。”

“……啊？”

“過去，這個國家有八名優秀的特殊執行官。這些魔法師對外宣稱已經殉職。你應該也見過其中幾人吧？”

“大鬧是指……你想打贏我？而且你現在做這種事的話——”

“所以，這次，我們會給你提供一個情報。也就是試用品。你先判斷了這個情報的價值，再決定要不要接受我們的提案就可以了。”

前面的信號燈變成了紅色。能勢慢慢踩下了剎車。

“如果你認爲我是不顧後果的戰鬥狂的話，我會覺得很遺憾的。而且我也會放過廝殺的機會。比如，如果我認爲接下來會有更大的享受在等着我的時候。”

“是啊。”

雖然冰見谷有的時候給人一種，還無法完全控制自己感情的感覺。可是阿黛爾卻是完美的。她總是展現出一種非常擅長剋制自己的商人——或者說戰鬥人偶的姿態。

阿黛爾沒有絲毫動搖，她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

“而且，你如果又不聽我們說話立刻開始戰鬥的話，我們會很爲難的。”

阿黛爾沒有表現出絲毫動搖，立刻反問道。

晶再次面向菜菜香。

尾木用很不像他的舉止，豎起了大拇指。

“我馬上就回來，拜託你了。”

***

PM社在違法聚集魔法師，這是公開的祕密。從客觀的角度說，能勢是非常優秀的魔法師。有人會來邀請他這件事本身，並不值得喫驚。

“現在……”

爲了聽到玄關附近的對話，菜菜香想要下牀走近一些。她用《無形之手》和柺杖支撐着身體，慢慢的，一點點的——

十郎簡短的回答道。

“嗯。有可能我的腿再也動不了了對吧？沒關係的。這就是我交易的材料。也就是說——如果你不聽我說的話，我就要把這個，把晶小姐的努力的成果都毀掉。”

“……你做什麼呢？”

她突然出現在和前幾日一樣下班回家的能勢面前，並堂堂正正的坐在車子副駕駛的位子上。

“好，這是我的僱主的意見。如果你出的錢比這個傢伙多的話，我還可以考慮一下……怎麼樣？”

你怎麼反而生起氣了，菜菜香無視了晶的這句低語，直視着晶和槙野。

“哦，是什麼？”

“嗯，瑪那流動了。”

菜菜香緊咬着嘴脣。

十郎也感覺到了。

“你們的夥伴想要襲擊的是我重要的朋友的家！不快點告訴她的話……”

“是的，你想要的《遊戲對手》，你想要的《鬥爭》地點的情報。現在，你會在特別對策局，就是因爲接觸這些東西的機會比較多吧？我們的話，能提供給你的情報和機會，在質和量上都是特別對策局無法比擬的。”

“只不過是在網上看了看隨便選的。因爲一直都沒什麼問題，所以就一直開着。”

因爲他們越吵越沒邊了，所以菜菜香插口說道。

“我在工作中見過你姐姐幾次。她是個非常穩重溫柔又很優秀的人。我聽說她去世了也覺得很惋惜。——至少我沒有瞧不起你們的理由。對一花和你都是如此。”

“你會這麼做嗎？”

“瞭解。”

“所以，我才這樣拜託你呀。”

看起來很和善的中年男性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今天冰見谷先生不在嗎？”

“如果你們不放了我的話，我會大鬧的。用全力！”

菜菜香因爲過於焦急，一拳砸在牀上。

少女沒有絲毫猶豫立刻笑着回答。

“你說的對。”

“在日本這種車很少見呀。這是能勢先生的愛好嗎？”

“嗯，他有別的工作。”

菜菜香抬起頭來，晶就站在眼前。

“我說過讓你靜養了吧。而且，既然我收了錢，就不會違反契約。——槙野，我可以解除契約嗎？”

“怎麼可能。我殺了你啊。”

“所以，我們會給你提供情報。”

“真是不好意思。”

“肯定是不可能啦。也就是說，沒有相應的回報，你的要求是不可能實現的。放棄吧。而且要死的也不是你。”

能勢苦笑了一下。

晶似乎沒理解菜菜香在說什麼，皺了一下鼻子。

五年前，被派遣到中東的特殊執行官。他們是僞裝死亡、拋棄祖國、斷絕消息的一流魔法師。

“啊，好的好的，也許不錯呢。如果我是個蘿莉控，又是有那種變態嗜好的男人的話。啊，說不定，槙野會被你這個決定說服——”

不管是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似乎都無法說服對方了。用力量消滅對方然後逃跑也不可能。

他講視線轉移到身旁的少女身上，繼續說。

雛咲、襲擊、決定——菜菜香豎起耳朵努力聽到的，就是這些詞語。

有沒有，有沒有什麼辦法呢？

“我的身體。”

“我確實這麼覺得。對不起。”

對於能勢和希來說在特別對策局的日子，並不總能給自己帶來滿足。出動，完成任務，下班。就是不斷的重複這些。非常無聊的常規工作。

“不過我的朋友更重要。”

晶嘆了口氣。

“真是幼稚的小鬼。——不過，作爲談判你確實切中了重點。確實，你這麼做的話我很爲難。非常爲難。”

“喂，九曜……”

“你閉嘴。——所以就來個折衷方案吧。”

晶站了起來，從房間的抽屜裏拿出了一個手機。

“那是……我的？”

“液晶屏雖然碎了，不過能開機。這個型號的話，帶着GPS功能對吧？”

晶按下了手機的電源按鈕。

“這是賭博。我給你一個小時的時間。如果在此之前，救你的人趕來的話，你就贏了。我會把你放了，你想做什麼就去做。如果他們沒趕來的話，你就乖乖在這裏待著。怎麼樣？”

“怎麼能讓你做這種事！”

菜菜香還沒回答，槙野便怒吼起來。

“我讓你閉嘴！”

晶說道，她彷彿覺得這個男人很麻煩，已經對他失去了興趣。槙野對着她的臉——舉起了手槍。

“誒……你要對我做這種事啊。你想死嗎？”

“我不想死。不過，我不能讓人你出賣我的同伴。”

槙野用非常可怕的視線看着晶。晶接受了。

她們二人在菜菜香靜靜的注視下，互相對視着。

然後——先屈服的是晶。

“……沒想到你也是個笨蛋。你對魔法師舉起這種東西，什麼意義都沒有呀，你明白的吧。”

“…………”

尾木是老練的魔法師。在知道發生異常，而且十分小心的情況下，仍然發生了這種情況。

“……你成長了啊，椎葉。我還以爲你會生氣的跳起來，立刻揍那個少爺一頓呢，真讓人提心吊膽。”

“你們到底是來幹什麼的？雖然是魔法師，可是一點用都沒有——”

“好，那就一決勝負吧。”

槙野扔下一句，隨你便吧，便留下一串慌亂的腳步聲走出了玄關。

“剛剛我聯繫能勢了。雖然還沒能抓到他，不過，他應該很快就會趕過來吧。在那之前我來工作。”

這兩個人被簡單的殺死了。連求救的時間都沒有。

“那麼，我再問一句。你真的覺得，現在的《大祓》是值得你拼上性命去保護的同伴嗎？”

“十五分鐘嗎。比我想的還要快呢。”

雛咲點了點頭，接受了淵上的建議。

他最後感覺到的到底是震驚，還是恐怖呢——從他只剩下舌頭和下巴的頭部，無法推測出這一點。他的腦袋上半部從正面被吹走了。

“……這、這次，要拜託你們好好護衛了！”

紗弓跟沒有精神說話，垂頭喪氣的月子和唯裏說。

槍口微微有些顫抖。

“OK。我認爲你即使拼上性命也要保護自己的同伴。對吧？”

“……從各種意義上來說，他都是個坦誠的人呢。真是個笨蛋。他要是能再狡猾一些的話，會活得更輕鬆。”

“是的。自己心中什麼都沒有了。現在，我也能聽到心底深處的聲音。你的生命有意義嗎？你的能力有意義嗎？你治療了什麼人這件事到底有意義嗎？你想要治療什麼人的這個願望到底有意義嗎？——這種聲音。”

***

十郎沉默的緊咬着牙關。

啓人盡力忍住想要嘔吐的感覺，扔下這句話之後，兩個人便回到了宅邸中。

十郎順從了淵上的話。

只不過——能做到這種程度的魔法師到底有幾個人呢。

“我剛剛也說過了吧。因爲我是死人呀。死人是無法出現在外面的。能夠在陽光下努力的，只有信乃那種人了。”

“那麼，我馬上進行準備。等護送的準備完成之後，我就通知您。”

自己的話可以清清楚楚的說出來。這樣的生活是有意義的，想要做成什麼事的願望是有意義的。這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老實說，現在心情非常緊張，根本不需要休息。不過，恐怕越是這種時候就越是需要休息。

野野崎是很擅長戰鬥的魔法師。先不論他的人格如何，他的本領是很優秀的。在特別對策局中也屬於頂尖級別——恐怕他是僅次於能勢的吧。

***

——這時，手機震了起來。

所有的線索都斷了。已經沒有什麼能做的了。自己快要被不安和絕望壓得崩潰了。

在十郎的房間裏，主人並不在家。

——突然菜菜香明白了。這個人，無論賭博的結果如何，都會在這裏放了自己。

“剛剛，小菜菜的手機，開機了。”

“空……殼？”

隨着這句話手機的電源開啓了。

沒等淵上說完便大聲叫了起來的是啓人。

雛咲的語氣依然很平靜。依然是和平常一樣的冷峻表情。

“不過已經很接近了。正確答案是，《有患者快要死了，可我卻無法給他治療》。雖然日本很和平，可是在世界的其他地方經常會發生戰爭，現在這個瞬間也有很多人倒在地上快要死去。——我以前的上司是個很討厭的人。爲了奉承他更上面的人，就把我們派到了那種地方。”

菜菜香突然意識到，晶答應自己可以稱得上是魯莽的談判要求的原因了。

“恐怕是的。”

菜菜香無法忍耐無言的沉默，先開口問道。

“在那裏，其實並沒有哪一方是錯的，可是他們卻互相仇恨，互相殘殺。我們被命令服從一方的勢力，殺害另一方的人。需要治療的人，並不需要治療的人——這是醫生眼中的區別。可是，在戰場上這種價值觀卻行不通。存在的只有同伴和敵人。也就是說——該救的人，和應該棄之不理任其死亡的人。我經歷了無數無數無數無數次的選擇。明明能救得了，可是我卻選擇不去救他。對能夠救活的生命，見死不救。然後……等我回過神來，我已經是個空殼了。”

那個時候，如果自己代替尾木去的話——也許能夠做到些什麼。既然任務是保護雛咲，那麼尾木的判斷就很妥當，雖然從結果上來看並非如此。

晶站了起來，向大門的方向走去。

“護衛呢？”

不好意思，我是警察，模糊不清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已經無法認同自己的價值了。所以，我開始追求金錢。作爲我能力、行爲和意志的回報。錢這種東西，對所有人來說，都是很好的標尺。我得到了這麼多錢。那麼，我所做的事就有這麼多價值——我能夠很有把握的得到這種結論。即使只是暫時的。”

“不過，我也是醫生。那種想要給人治傷，想要給人治病的心情，很難消失。這已經是本能了吧。——喂，你知道對醫生來說，最痛苦的是什麼嗎？”

“目的到底是什麼呢？”

晶苦笑了一下。

菜菜香在拼命思考該怎麼回答的時候——玄關的門被敲響了。

這是警告，或者說是示威嗎，還是說因爲別的什麼原因。

“爲什麼——”

她一直都覺得奇怪。這名女性無論是作爲魔法師還是醫師，應該都是超一流的。

如果他們如恐嚇信中所寫是想要加害雛咲的話，有着能殺死兩名魔法師的能力，卻放棄入侵，這個理由實在讓人想不透。

***

“我接受。”

“那麼，你啊。怎麼辦？這場賭博，你接受嗎？”

菜菜香靜靜的聽着晶說的話。

“既然你沒有馬上回答我，你就已經輸了。不對嗎？”

尾木的身體橫躺在數米之外。已經碎成了四塊。

“啊，是的。”

“——我知道了。”

不知是不是因爲毫無痕跡的被吹沒了，他的軀體已經完全消失。只有頭、雙手和下半生被零散的扔在那裏。

所以，她只是等着。她靜下心來，將一縷希望寄託給現狀會發生改變這件事，然後靜靜的等待着。

應該不是在戰鬥中負傷了。從現狀來看，勝負是在一瞬間決定的。兩名熟練魔法師，甚至無法對敵人進行反擊。

“……野野崎被幹掉了嗎？”

突然，他停了下來。他似乎是看到了，倒在體面上的，曾經是人體的那些東西。他鐵青着臉後退了兩三步。

“………………”

雛咲和啓人從宅邸的方向走了出來。

菜菜香也明白。槙野沒有無視剛剛的問題，而是無法回答。

十郎回過頭去，看到一臉嚴肅的局長淵上正往這邊走來。他大概是接到聯絡之後立刻飛奔而來的吧。他面向屍體雙手合十之後，再次轉向十郎。

總覺得心情變得異常悲痛。

終於，她的忍耐有了回報。

“該被打的是我吧。”

她的語氣中似乎夾雜着嘆息，同時她聳了聳肩。

“爲什麼，晶小姐，會在這種地方被恐怖分子僱用呢？爲什麼你不在醫院工作呢。”

和她的話語相反，這句話中沒有嘲弄的意味。菜菜香感覺，她彷彿是擔心弟弟的姐姐一樣。

確認了沒有瞄準雛咲的入侵者的氣息之後，十郎從房間裏出來查看情況的時候，已經是這個樣子了。

沉默了大約兩秒左右。

“喂。”

十郎陰沉的小聲嘟囔着。

“剛剛鑑定的人已經來了。雖然要經過檢驗——不過這是魔法吧？”

“猜錯了。”

“我以前也有呢。非常頑固笨拙，可卻總是讓人非常擔心的朋友。——你見到信乃之後，告訴她，讓她加油。”

紗弓一直死死的盯着手機的畫面。

她用那種非常悠閒的，和平時一樣的語氣繼續說道。

考慮到這個現狀，他們兩人都是被魔法幹掉的可能性很高。

有瑪那活動的氣息。而且，能夠將已經知道有危險發生的魔法師正面虐殺，除了魔法以外是不可能的。

“沒辦法了啊。”

“……我不明白，那是，什麼？”

“嗯……患者死了？”

“這種事情只有他本人知道，胡思亂想也沒用——哎呀。”

雖然菜菜香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可卻感到了深深的自虐。大概，這不是自己能輕鬆涉足的地方吧。

“真是慘呀。你去休息一個小時吧。在移動的準備做好之前，你去喫個飯，或者休息一會吧。”

“…………”

“正在調配補充人員。不過，現在已經無法保證在能這裏保護您周全了。敵方的戰鬥力超越了我們的預想。我建議您轉移。”

“哎呀，您好，我是特別對策局的淵上。這次真是——”

菜菜香將她的行爲——想治好患者的傷勢，作爲交涉的材料提了出來。這也就意味着，菜菜香認同了晶所做的事情有相應的價值。這份價值甚至讓菜菜香認爲，其足以和朋友的危機相交換。

野野崎已經變成了悽慘的屍體。

“這是發生什麼了！”

“真是可憐。他的遺族那邊，我也會送去弔唁之詞。——你們今後的對應是？”

十郎一邊走一邊想，要不要借一間房間稍微躺一會呢。

用不着考慮。菜菜香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

郵件，是月子發來的。

隨着十郎讀着這條郵件，他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菜菜香的手機被發現的事，以及地點。然後現在他們三個人正趕往那邊。

“……那些笨蛋！”

十郎咂了一下舌頭。

雖然菜菜香還不成熟，不過她也確確實實是一名魔法師，可她卻失去了聯繫。那個地方不知道有什麼危險在等着她們，可那羣孩子們卻想要衝過去。

即使是魔法師，被打中，或者被砍到也是會受傷的。如果傷口很深的話也是會死的。剛剛，就有兩人在這裏喪命了。

怎麼辦？十郎問自己。

自己是月子她們的教官。對她們負有責任。可是，現在的工作是身爲特別對策局的局員保護雛咲拓馬。

話雖如此，現在雛咲那裏並沒有會受到襲擊的氣息，這裏還有淵上和保安警察。可另一方面，能趕到月子她們身邊的，只有自己。

郵件的地點從這裏開車十五分鐘就能到。

十郎低吼了一聲，便向自己的車子走去。

***

槙野在公寓外，晶房間的門前，深深嘆了口氣。

因爲是廉價建築的破公寓。所以所有的對話他都聽見了。

“啊，可惡！”

槙野小聲說道。他感到一種不明緣由的煩躁。

他對於晶的過去毫無興趣。怎樣都好。這和自己沒關係。

而且，隨便就讓人質逃掉這種行爲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正當化的。既然她被《大祓》僱傭了，她那些舉動到底算什麼。真是的，魔法師每一個每一個都這麼——

（不——）

槙野心想。

他嘴角上還流着血，呼吸非常急促。可是，根本沒有身受致命傷的樣子。

自己對於優待魔法師的國家政策覺得憤慨。雖然是間接的，可自己還是因爲這些政策失去了父親。即使所有的魔法師都死絕了，自己也不會有任何感覺吧。

晶腳下的廢棄工廠——整個建築物突然消失了。晶勉強用魔法抵消了下墜的衝擊。然後才明白，整個一棟建築物被《大顎》喫掉了，就在她想要跳起來的時候，能勢已經站在她面前了。

晶當然不覺得能逃掉，也不打算逃掉。

放箭。

怎麼辦？能勢還沒說完這句話便閉上了嘴。因爲他看到，晶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再生。

公寓的玄關和周圍已經被破壞得破破爛爛的了。因爲《障壁》來得及展開，所以裏面的菜菜香應該還沒事——不過，槙野是否被捲入其中呢。

自從被捲入那可惡的中東內亂之後就沒使用過了呢。

雖然避開了要害，不過在威力上面卻沒有手下留情。如果放着他不管的話，這肯定是致命傷——可是自己的話能救他。給他一定程度的治療，讓他不會喪命，然後，順便再確認一下槙野是否平安吧。晶將思維切換到醫生的模式，望向半毀的公寓。

“你是來抓我的嗎？這樣的話，做的有點太過了吧？我差點就要死了。”

（能勢老師——？）

能勢呵呵的笑了起來。

——在春天和那個男人相遇之前。

而且，自己爲什麼拔出槍之後，還是放棄了阻止晶呢？因爲自己害怕魔法嗎？因爲覺得沒用嗎？

槙野咂了一下舌頭。打斷了自己的思考。

“本來是想打穿你腹部的……不過你動作還真是迅速啊。不過，你的腳受傷了，機動能力也減半了吧。你打算怎麼——”

***

這時，他聽到了微弱的汽車引擎聲。槙野慌忙藏身在陰暗處。

晶深深嘆了口氣。

“不好意思，您是九曜晶小姐嗎？”

“而且，你要是這樣就死了我才爲難呢。那我就沒法好好享受了呀。——來，繼續吧。”

“真是明察秋毫。我是能勢和希。”

魔法師是應該打倒、應該憎恨的對象。自己一直這麼想。

晶拉滿了弓，瞄準目標。

特別對策局的人，來抓身爲恐怖分子的她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可是，能勢本來應該是普通市民的同伴，可是他卻給人一種非常恐怖的感覺。

晶小聲嘟囔着，同時她手中出現了一把巨大的弓箭。這是模仿祛除惡鬼羅剎之時，驅鬼的神弓的魔法。

值得慶幸的是，這裏是沒有人煙的破舊廢棄工廠。不缺少打架的地方。

能勢的聲音傳了過來。

男人開口說道。

（結束了……）

身爲魔法師的本能，沒有尋找理由便得出了結論。

幾個月之前非常短的一段時間裏，他曾經擔任培訓學校的教官。菜菜香也曾上過他的課。他是名優秀的魔法師，優秀的教師。誰都喜歡他，是個非常溫柔的老師。

“來了來了。”

***

能勢恐怕是強化了接近戰到中距離戰鬥的能力。如果他認爲殺人是最有樂趣的事情的話，那麼他肯定會將學習重點放在將眼前的物體破壞的魔法上。

晶打開了門。

能勢的目的似乎不是救出自己，而是晶。

能勢感覺到巨大的瑪那的流動，抬起了頭。可是，已經晚了。

“那麼，我要稍微認真一點了。你可不要簡簡單單就死了。——《大顎》！”

“——快逃！這傢伙，是魔法師！”

（《招炎》？）

“————”

***

（不好——）

自己偶然和他們相遇，在自己窺探到她們破碎的心靈之後，自己還能把魔法師當成敵人嗎？

他眼中寄宿着瘋狂。那是殺人者的眼睛——而且，他不是將殺人當成任務，機械的去剝奪別人的生命的人，那是覺得殺人、破壞一切很享受的人，纔有的眼神。

“《鬼遣》。”

總之，要儘量把這個男人引開。

晶驅使《瞬動》，從連發的《大顎》中逃開。

與此相對，晶最擅長的是治癒、強化等身體方面的操作，以及處於相同體系的攻擊魔法——

***

——這個男人，很危險。

晶再次提高《瞬動》的威力。她逃開一段距離，躲在建築物的陰影裏。

這傢伙——不好對付。

男人的笑容更深了。他彷彿很高興。簡直就像無法抑制自己的興奮一樣。

本來《大顎》是難度很高的魔法。普通魔法師的話，攻擊範圍頂多也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吧。可是，這個男人的攻擊範圍卻超過了十米。真是令人驚愕的能力。

“不好意思，我是警察！”

不久，一個男人來到公寓。站在晶的房間前，敲起了門。

“你開玩笑了。曾經的特級特殊執行官怎麼會這麼簡單就死了呢？”

同時，他身旁的電線杆從根部消失了。彷彿被一張看不見的大嘴咬斷了一樣。

雖然她想出其不意先發制人，可對方的反應很快。本來瞄準了對方喉嚨的手，僅僅只在對方皮膚上留下了一條淺淺的傷痕，接下來踢出的一腳也被對方閃開了。

還是說——正如那個女人所說，自己已經無法從《大祓》的活動中找到任何意義了呢？

“那麼，再次開始吧——”

晶咂了一下舌頭打算繼續追擊下去，可就在她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火球。

“警察你有什麼事嗎？”

（……可是，他的射程不可能無限。）

（已經好久沒有使用這個了。）

巨大的魔力聚集在箭頭的一點上。然後——

自己會歡迎晶和那個名爲菜菜香的少女的死亡嗎？

“你小看醫療魔法師可不行呀。別以爲這種不徹底的攻擊能殺死我。”

可是，自己看到那個空虛、自取滅亡的男人死掉之後，覺得高興嗎？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你的身體即使受了幾次致命傷也不會毀壞啊。真是漂亮。”

可是，菜菜香偶爾會回想起來。在培訓學校的教室裏，在學生們眼前，用魔法將恐怖分子殺死的時候，能勢的那張臉。他的表情，他很開心，很享受的笑着。

姑且還是問一問吧。話雖如此，他肯定是來救菜菜香的吧。把她交給對方之後，自己也快點藏起來吧。

在下一個瞬間，轟鳴聲和衝擊包圍了四周。

如果要這麼說的話，自己也是如此呀。爲什麼一定要救那個少女呢？雖然出現不必要的死亡違反自己的信念，可是這種情況下，對她見死不救纔是事後麻煩最少的。

槙野大聲叫喊的同時，槍聲也響了數次。不過所有的子彈都被男人展開的《障壁》彈開了。

自己在不必要的事情上浪費了太多時間了。也許警察馬上就要趕到這裏了。必須快點逃走纔行。

將強化再生能力和接合細胞組織的魔法，用在自己身上的時候，效果將有飛躍性的提升。因爲比起《認識》他人的身體，《認識》自己的身體要容易得多。

“——我到底在考慮些什麼無聊的事情呀。”

在這個瞬間——在大腦的一個角落，響起了最大音量的警報聲。

《障壁》被輕易貫通。然後，弓箭就這樣被吸入了他的胸口。

能勢臉上浮現出了淡淡的笑容，一眼看去似乎很溫柔，可是卻總讓人覺得有種寒氣，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警察是騙人的吧。特別對策局？”

能勢腳下被扔了一個《魔彈》。趁着對方後退的時候，晶衝了出去。

門外是一名穿着西服的年輕男性，臉龐秀麗，臉上浮現着溫和的笑容。

爲什麼他會知道自己的名字？難道，他不是通過菜菜香的手機找到這裏的嗎？

這不是攻擊，而是障眼法。晶用力往後跳去。動作稍微有些慢了，《魔彈》削掉了腳上的一塊肉。

晶咂着舌頭往後退。如果是單純的割傷或刺傷還好，可是如果肉被咬掉的話，再生就不那麼容易了。

對方似乎一邊維持着展開高密度《障壁》的狀態，一邊在尋找自己。普通的遠距離攻擊的話，恐怕甚至不能給對方留下一點點擦傷吧。不過——

菜菜香覺得這個聲音很熟悉——可是爲什麼他會在這裏？

能勢眯起了眼睛。承受了《霹靂火》的正面攻擊之後晶依然平安無事的站在那裏。看起來她趕得及防禦了。

“你認爲能逃得掉嗎？”

“哦——”

能勢發出了不成聲的慘叫，同時被擊飛了。他在地上反彈了兩次、三次，然後便不再動了。

在離開公寓一段距離之後，晶和能勢相隔一段距離互相對視着。

接着調整視覺。用《暗視》強化視網膜杆體細胞的機能。接着使其維持。在黑暗之中，能勢的身影清晰的浮現了出來。

——這是致命性的疏忽。

現在不能被他發現。菜菜香的本能這樣告訴她自己。

晶先發制人，啓動《瞬動》。強化自己的運動能力，然後向能勢懷裏撲了過去。

魔法的難度根據組成它的術式的種類不同，也是千差萬別。當然，能夠自由使用的種類越多越有利，不過能夠學習的高位魔法的數量，也是有限度的。所以，將近似的魔法組成一個系統來學習是普遍的學習方法。

晶調整呼吸。儘量不讓對方意識到自己的位置，用最小限度的《瞬動》強化腳力。爬到工廠的房頂上。

“你還藏着挺不錯的一張王牌嘛。”

男人用很響亮的聲音說道，槙野看到他的側臉——不禁屏住了呼吸。

“——爲什麼？”

晶茫然的呢喃着。

不，結果一看便知了。能勢在《障壁》被貫穿的瞬間，又在內側張開了一張範圍極小密度極高的《障壁》。然後，用它接住了《鬼遣》的箭。這是近似於怪物的判斷力和反應速度。

“肋骨，斷了幾根。已經好久沒有，被逼到這種境地了。你要是認真的話，我可能已經死了。”

然後，能勢退了一步隔開了距離。

“你剛剛，還有我現在，都放棄了能夠殺人的機會。這下就是一對一了。那麼，重新開始吧。這次一定要以把我殺死的決心來。”

他滿臉都充滿了對廝殺的期待。

可是，晶嘆了口氣，盤腿坐在地上。

“真是遺憾，到此爲止了。那是我最後的王牌。我不會再對你做更過分的事了。”

“…………”

能勢投來了詫異的目光。

“從本質上來說我是個醫生。無論對手是誰，我也不想殺死他，也不能殺死他。所以，我沒辦法回應你的期待。——用你喜歡的方式讓一切結束吧。”

自己殺了很多人。而且還背叛了國家逃了出來。

自己早就知道早晚都會結束，而且還會以不正當的方式結束。如果自己在迎來最後一刻的時候，不是殺人的人，而是讓對方活下去的人的話，那自己也就別無所求了。所以晶根本沒有逃跑的想法。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一直自信滿滿的能勢，初次流露出了困惑的表情。這給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有什麼奇怪的？”

“不，我覺得你和我有些相似。——裏面都是一個空殼，你也是。自己內心裏什麼都沒有，可是，卻想知道自己的意義，拼命拼命向外面伸出手去。你和我不同的地方就在於，你在試圖用破壞來衡量自己吧。”

“…………”

“……不過，這種傢伙結果反而什麼都得不到，就這樣死掉呢。”

“那個，如果我做了過分的事情的話，我道歉。”

“住手——”

“戰鬥剛開始的時候，我就覺得你的行動很奇怪。彷彿是想把我從那個家裏引開一樣，是的，就像是，想要保護那個家裏面的什麼人一樣。——《大顎》。”

“哦？”

雖然現在還不成熟。力量不夠。經驗不足。技術尚淺。心靈也不夠堅強。

十郎正一臉困惑的往這邊走來。

月子一臉爲難的表情。

晶點了點頭。所以快點讓一切結束吧。

“……什麼？”

十郎對月子她們說道。

被扔到空中的菜菜香被《無形之手》接住了，同時襲向晶的《大顎》也被《障壁》阻止了。

能勢這樣回答十郎。

“你們纔是，爲什麼在這裏。”

不過——之後能勢的行動超出了她的預測。

“還是不明白你的意思。——不過，也就是說，你不打算跟我認真打一架了？”

“我來把這些傢伙——啊，沒時間解釋了。總之我先帶她們回去了。那個女人可以交給你嗎？”

“今天總是有人搗亂啊。”

“……哎呀。”

“什麼事呀，可惡——”

慾望開始膨脹，就要漲破了。

能勢瞟了一眼晶的方向。

菜菜香用《無形之手》搬運自己的身體，直接撞了過來。被突然襲擊的能勢踉蹌了一步。

“《魔彈》。”

少女臉上懷疑的神色並沒有消失。這也是當然的。剛剛的攻擊根本不是嚇唬人的那種簡單的攻擊，這是一目瞭然的。

***

用《大顎》咬斷她的脖子吧。那迸出的流淌的血液可漂亮了。能勢再次組建了魔法迴路。就在這時。

晶一臉茫然的小聲嘟囔着。

“我鬆了口氣嗎？”

“能勢？你做什麼呢？”

***

要攻擊能勢嗎？還是衝過去保護菜菜香？——不行，哪個都來不及。

“……快點殺了我吧。”

“——能勢、老師？”

“我是爲了消滅恐怖分子纔到這裏來的。”

晶忍不住怒吼了起來。然後，她馬上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敗。

然後——

晶臉上浮現出一絲有些奇怪的笑容。

啓動《障壁》的少女，雛咲月子這樣問道。雖然因爲朋友的危機，自己衝了進來，可是她似乎還沒搞清楚狀況，一臉的困惑。

無論如何，享受戰鬥的時間似乎已經結束了。自己也確認了PM社情報的準確性。晶也沒有幹勁。那麼，只要把她殺了，就全劇終了。

啊啊。

接下來，跑過去尋找的話效率比較高。十郎把車停在路邊，飛奔了過去。

“——我得到了這裏隱藏着恐怖分子的情報，所以過來確認。然後，沒想到猜中了。逮捕剛好結束了。”

算了，十郎停止了思考。之後再慢慢想吧。

能勢皺起了眉頭。《大顎》在碰到少女之前，被《障壁》阻擋了。

十郎又叫了一聲，他才終於開口。

“——不行！”

月子的《障壁》真讓人喫驚呀。其密度、和強度，甚至凌駕於冰見谷上次接下自己《大顎》時的那個《障壁》吧。她成長的速度真是令人震驚啊。這是因爲十郎的指導，還是因爲她本人的資質呢。

可是，《大顎》已經在那一瞬間之前啓動，然後釋放了。

她並不在自己享受狩獵的區域中。再過一點時間的話——

這時，耳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就在她現在這力量、經驗、技術、心靈什麼都不夠的狀態下，也許她仍有足夠和自己抗衡的資質。眼前的，這個。

能勢本來是想要殺死菜菜香才放出《大顎》的。如果這樣能讓晶鼓起幹勁的話，他覺得並無不可。

周圍是無人的廢棄工廠道路。現場恐怕很近了。

“…………”

——不。

“我記得這張臉。確實是——叫日馬菜菜香吧。你記得我嗎？不過，爲什麼你會在九曜小姐的家裏呀？她背叛了國家，是非常非常可怕的恐怖分子呦。”

能勢很意外的眨了眨眼睛。

“啊，那個，菜菜香失蹤了，我們，來找她，然後——那個，爲什麼要把菜菜香……”

“什——！”

這兩個魔法都是非常基本的魔法。施咒這件事本身並不值得震驚。

“是的。”

目送着十郎將闖入者們帶走之後，能勢小聲說道。

——如果，這不是同時由一個人啓動的話。

“也就是說，只要我殺了這個孩子，你就會認真的來殺我了，對嗎？”

或者說，也許根本沒必要等待。

（不好——）

“十郎你爲什麼在這裏？”

“哎呀，爲什麼這麼驚慌？難道說，那裏面還有人嗎？”

“可是，我、我覺得殺人不好。如果是壞人的話，把她抓起來不就好了嗎？”

能勢輕聲呢喃着。同時產生的巨大光彈，直接擊中了晶的住處。

能勢盯着這名少女。

0;可是話雖如此——1;

《大顎》的魔法迴路在閃爍。

嗯，能勢點了點頭。

能勢皺起了眉頭，沉默了一會，然後呼的呼出一口氣。

可是——

接着，看不見的大嘴喫掉了建築物的前半個。整個房間露了出來——裏面出現了因爲恐怖和驚愕而瞪大了眼睛的少女。

“…………”

能勢臉上再次浮現出微笑。

隨着叫喊聲，魔法發射了出去。

突然，十郎被這個女人吸引了視線。雖然光線很暗，看不清楚，可是好像在哪裏見過——

同時發出了帶着感嘆的嘆息聲。

“爲什麼，會在這裏？”

晶完全沒有想要反抗的樣子，她閉上了眼睛。

***

能勢的嘴角上揚。

十郎一邊開車狂奔一邊說道。不停發生着連自己都能感覺到的瑪那的變動。前面，有相當等級的魔法師在互相戰鬥。

“複數施咒？”

這種地方有這麼頂級的獵物。

“喂，能勢。”

“因爲日馬跟這個恐怖分子一起行動，爲了以防萬一有必要也把她抓起來。我只是稍微嚇唬她一下。嚇到你了非常抱歉。”

有聲音傳過來。在稍遠一些的地方，有三個少女在看着這邊。這裏面有兩個人能勢是認識的。

真想試試呀。

這不是晶施的咒。

“——總之你們先到車上去。”

看不見的尖牙咬破了晶的皮膚——在那一瞬間，發生了。

困惑的站在一旁的月子等人。還有菜菜香。

“搗亂，嗎。”

***

“要是能玩得更開心一些就好了。”

能勢忍不住叫了出來。

歡喜將自制力沖刷殆盡。

一臉不滿的坐在地上的女人。

“相對的，你似乎也鬆了口氣呢。”

“她是我的患者。不許對她下手！不然我殺了你！”

能勢歪着頭思考了一下。自己也不太清楚。

不過，自己的興趣被削弱了卻是事實。

那麼，眼前的這個女人該怎麼辦呢。殺了她嗎，還是說回到自己的本職工作上，逮捕她，帶她走呢——

就在這時，眼前的《障壁》彈飛了子彈。

“真危險啊。——應該說，你還活着呀。”

舉着槍的是一開始就向能勢開槍的那名男性恐怖分子。看起來，他從瓦礫之中爬了出來，然後一直藏了起來。捲入《霹靂火》爆炸的話，斷個一兩根骨頭是很正常的，他還真是有毅力。

能勢記得這張臉。他確實是，佔領守丘培訓學校的《大袚》的隊長。

那個笨蛋，晶小聲嘟囔着。能勢也有同感。他一直這麼藏着，或者逃跑就好了呀。

“離開那個女人。不然的話——”

“開槍嗎？你不覺得是沒用的嗎？”

“…………”

男人沉默了。

能勢呼的嘆了口氣。

“唉，算了。我回去了。”

“……什麼？”

彷彿難以置信一般，男人瞪大了眼睛。

能勢並沒打算做出什麼奇怪的舉動。晶已經不打算認真和自己戰鬥了，這個男人打一開始自己就沒放在眼裏。殺了他們非常容易，而且也挺有趣的吧，可是在品味了極致的興奮之後，這些小樂趣反而顯得褪色了，讓能勢覺得沒有必要追求。

“我現在想好好考慮一下自己的前途。那麼，我先走了。”

能勢說完之後，便轉過身背對着茫然若失的兩個人，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