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勇者和魔法師

說話聲。笑聲。歡呼聲。慘叫聲。從房頂處的喇叭中傳出的廣播的聲音。電視遊戲和有獎品遊戲機的BGM——

在這些完全混雜在一起的噪音中，能聽到重重的撞擊聲。

以及咔嚓咔嚓咔嚓的連按按鍵的聲音。

衝擊並猛踢飛到空中那個的身體，四連擊，對方華麗的飛了起來，然後倒在地上，不動了。

《YOU WIN！》

隨着宣告勝利的聲音，畫面中的角色舉起了握拳的兩隻手。

最部駿介呼的嘆了口氣，放開操縱桿，甩動着雙手，放鬆僵硬的肌肉。

“二十連勝。”

今天狀態很好。也許是暖氣太有效果，或者興致很高吧，稍微覺得有些熱，所以他脫掉了外套。

雖然這種對戰格鬥遊戲已經過了繁榮期，有些過時了，不過駿介還是最喜歡這種遊戲了。打倒對手取勝。被打倒了就輸了。勝負條件簡單明瞭。

一月上旬。無論是社會上的學校還是駿介上的那所初等培訓學校都處於寒假期間。

這個遊戲中心還有很多推幣機和聯機對戰的遊戲機，規模不算小——從培訓學校所在地守丘到這市中心的店裏，坐電車有三站，駿介每天都會來這裏。

店裏有很多人非常熱鬧。一個人玩射擊的青年。一邊看着格鬥遊戲，一邊對戰術進行評價的高中生二人組。四、五人的初中生集團興奮的玩着猜謎遊戲。還有很多更小的小孩子，在家人的帶領下來這裏玩——這麼說來，明顯有一個比自己還小的女孩，一個人在轉來轉去。

駿介的父親是某個巨型企業集團的元首，母親則是他的情婦。

話雖如此，不過兩人的關係基本已經算是分手了，雖然父親會出撫養費，不過已經很長時間沒有露過面了，母親則是一直在物色着其他人選。也就是說，駿介對於父母二人來說是個麻煩，家裏並沒有他的位置。

另外，魔法師是經常會被疏遠的。生來便有着成爲魔法師素質的人，能夠看到魔力素子。組成魔法迴路，並從中引出力量。可是，一般人卻做不到這一點，在他們眼中，魔法便是突然發生的不明原因無法理解的現象。

因此，魔法師和普通人之間往往有着極深的鴻溝，或者會發生激烈的衝突。而這種事情在家人之間也絕無例外。

《素質判定》是判斷操縱瑪那能力高低的試驗。判定結果從A到E有5個等級。E等級是雖然能夠認識到瑪那，可是卻無法使用魔法的人。越接近A，單位時間之內便能操縱更多的瑪那。是測量魔法師能力的標準之一。

駿介之前的結果一直是B等級偏上。這意味着他能夠簡單使出，輕易將一個大男人打倒的魔法，這一點，已經足夠他的父母以及周圍的人把他當成《有些可怕的怪物》了。所以，他在暑假和寒假期間也不會回家，和平時一樣在宿舍生活已經成了他的慣例。

話雖如此，呆在宿舍裏也沒什麼事情可做。同學們大都回家了，而且現在，駿介也沒有什麼朋友。所以，他每天都會來這個遊戲中心。

駿介一邊揉着被打到的手臂一邊說着。真是的，今天真不走運。

“……………………啊？”

身後是金髮和棕發。退路被堵死了。

駿介甩開了紅髮的手臂想要走開，卻被人從背後踢了一腳。

“等級？”

“那個——那個道具，具體，要在什麼地方怎麼用啊？”

金髮高聲怒吼着。

“也就是說，你有不少錢吧。你給我們出錢吧。我讓你加入我們的隊伍。”

雖然駿介不怎麼玩RPG，不過這點基礎知識還是知道的。

自己並沒有使用什麼卑鄙的手段。只不過是技術上差距太大，導致局面明顯的一邊倒。也就是說，這些人玩得很賴。

“勇者美優裏剛剛救下了被怪物襲擊的村民。”

幹掉三個漢堡之後，美優裏終於冷靜下來，喘了口氣。

“太好了。”

今天真不走運——駿介咂了一下舌頭，心裏這樣想道。

就在這時，有人大聲喊了起來。

“我殺了你呀，喂！”

駿介開始覺得頭疼。

“嗯，HP回覆了。謝謝你。”

駿介望着那個想要露出“很厲害的笑容”的紅髮。

“…………”

“然後，村民作爲答謝，將《隱身衣》借給了美優裏。這是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通過boss所在的區域的必要道具。就是這種事件。”

隨着這軟綿綿的聲音，有人拍了拍駿介的肩膀。他回頭望去，身後站着三名笑嘻嘻的，染着誇張髮色的少年。從左邊開始依次是紅髮、金髮、棕發。每人都比駿介大一兩歲吧。

駿介小聲說道。

“那麼，因爲我完成了事件，所以，得到了道具《隱身衣》。”

“什麼呀，什麼事件呀，道具呀……啊，對了，那不是我的衣服嗎！”

少女完全不爲所動，用給不懂事的小孩講道理一樣的語氣說道。

“開什麼玩笑。什麼《溫柔》呀。不就是想威脅我搶錢嗎！”

少年們逃走的反方向，突然探出了一張小臉。

“你，完成那個事件之後，能把衣服還給我嗎？”

“我現在正在旅行中。所以沒有家。”

駿介擺了擺手。總之，就算再繼續問她設想的遊戲設定也沒什麼意義。

“古代遺蹟裏有Boss。”

“你是小學生吧？我們還認識高中生，等你上了初中以後，當上個頭目根本不是夢。”

明白啦？她用這種眼神抬頭望着駿介。

駿介撓着自己的頭髮。該怎麼跟她說呢。

棕發和金髮很狼狽的望着紅髮。紅髮歪了一下嘴，以很快的速度帶着兩個人跑遠了。

女孩子笑了。

駿介帶着這名自稱是美優裏的女孩，進入了漢堡店。

“美優裏不是小學生。是勇者。等級九。”

紅髮揚了一下下巴。

離家出走……吧。恐怕沒有這種年紀的流浪漢吧。

“呦，我說。”

就在這時——

“……啊，好好，知道了知道了。”

“從等級上來講肯定贏不了，從劇情上來講，又必須通過那個遺蹟。所以需要《隱身衣》。只要穿着這個，就能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通過了。”

“搞什麼，你這種說話方式。”

“好了，我也請你喫完飯了，差不多該把我的衣服還給我了吧？”

駿介小聲嘟囔着。當然，不管有沒有亂入者對機模式的遊戲還會繼續，不僅單調又太簡單，很無聊。駿介用連鎖技能打向了到處都是空隙的敵人角色，一瞬間就把對方消滅掉了。

紅髮舉起了拳頭。

“你，是小學生吧？住在哪？”

年紀恐怕比駿介小三四歲。相貌也許稱得上是可愛。如果不是一開口就說出像遊戲一樣的臺詞就好了。

“……啊？”

棕發盯着駿介的臉。

“這裏有人搶劫呀！快來人啊啊啊！！”

其實並不是因爲親切想要請她喫飯。而是因爲必須想辦法讓她把外套還給自己。不穿外套到處走還是有些冷的。

駿介不由得呆呆的叫出了聲。

他們在遊戲中心後面的小路上。基本上沒有人通過。

然後說出了心裏想的那句話。

“我殺了你啊！喂！”

“算了算了，你們等等。”

“啊？啊，年齡嗎。我十二。——那麼，你從哪來的。家在哪？父母呢？”

“可是，《隱身服》是非常重要的道具。要是沒有這個的話就無法完成事件了。”

“你打得確實很漂亮。那個遊戲你玩了挺久了吧。”

一直沉默着的紅髮突然插嘴說道。

“你沒事吧？”

頭髮不整齊，亂蓬蓬的。從外套的縫隙裏，可以看到她的毛衣也皺巴巴的，沾着很多毛球。牛仔褲和鞋子也一眼就能看出來是便宜貨。雖然僅憑這樣還無法推測她的家庭環境，可至少不會是那種優越得能夠隨心所欲的家庭。

那麼，該怎麼辦呢。自己也沒有矯正沉迷遊戲的小孩子的義務，只要她把衣服還給自己就好了。

“所以說，完成了事件得到了道具。”

自助式快餐店的好處便是，即使只有小孩子自己來喫飯，也不會有人說三道四。家庭餐廳就不是如此了。

HP。Hit point。表示體力或者耐久力。如果受到了什麼傷害的話，這個數值就會降低，變成零的時候便不能行動或死亡。

“真沒意思。”

假期的時候外出的限制不像平時那麼嚴格。雖然從宿舍步行前往最近的車站，要走一段山路挺麻煩的，可是跟懶在屋裏比起來要強得多。幸好，父親送來了很多零花錢，讓自己能夠沒有任何顧慮的隨便使用。雖然，購買遊戲和DVD拿到培訓學校裏是禁止的，可是像這樣在外面消費卻沒有什麼問題。

是個穿着很不合身的大外套，帶着兜帽的小女孩。剛剛大聲喊叫的似乎就是這個孩子。

“你看起來有十一或者十二級的樣子。”

“你是白癡嗎？”

“你們的隊伍算什麼。不良少年遊戲？太幼稚了吧。你的大腦真是平靜如水呀，前輩。——那麼，如果你們只想說這些的話，能不能把我放開？我想回去了。”

唯一能說的是，今天自己果然很不走運——而且，是極其不走運。

駿介說完，美優裏露出了一臉迷惑的表情。

美優裏一臉認真的說道。

就在他將記錄變成二十七連勝的時候，突然對面傳來咂舌聲和敲面板的聲音。然後亂入者便消失了。

“隊伍？”

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好像聽錯了什麼，或者聽漏了什麼。對方說的意思他沒能理解。

“……可惡，真煩人！”

“啊……”

“……姑且，謝謝你了。”

不知是不是因爲肚子餓了，美優裏開始猛喫漢堡。

“你在小看我們吧。”

“好喫嗎？”

他很明白這個女孩是生活在遊戲世界裏的。不管對方沉迷於什麼娛樂，或者說無法從妄想的國度回到現實之中，都跟自己無關，重要的是，如果她不把外套還給自己的話，確實很爲難。就算如此，如果駿介衝過去強行把外套從她身上扒下來，恐怕會引起騷動吧。

“所以，那個，因爲被迫害了，所以被人從住的地方趕了出來。現在一邊旅行，一邊尋找美優裏行蹤不明的真正的父親。如果能夠找到的話，那就遊戲結束。”

“你盡使些骯髒的手段。這樣有意思嗎？啊？”

說完，她把大眼睛衝着駿介。不過她左右瞳孔的顏色並沒有不一樣，瞳孔之中也沒有浮現出奇怪的紋章。

“本來想對你溫柔一點——結果你卻小看我們啊，小鬼！”

雖然她還穿着外套，不過因爲在店裏，所以還是把兜帽摘下來了。駿介一邊喝着熱可可，一邊看着少女。

“…………”

然後他好像跟駿介很熟悉一般抱住駿介的肩膀。

“……我也沒有作弊啊。”

“實際上，美優裏有魔眼。”

自己的立場也不能說人家多管閒事。就算打不贏自己也不打算一直沉默捱揍，一對一的話，自己還是有自信能夠一決勝負的。

少女身上穿着的肥肥大大的外套，是自己被三人組帶出去的時候，放在店裏的那件。

“啊，嗯，當然。”

這句話的回答，便是紅髮的拳頭。雖然駿介擋住了對方的攻擊，可是手腕還是震麻了。駿介瞄準了對方的膝蓋踢了過去。本來以爲對方會失去平衡，可沒想到對方完全沒動，再次打了過來。看起來體重和腕力的差距比想象的要大。駿介輕輕咂了一下舌頭。

也許因爲駿介沒有露出害怕的神情，對方開始焦慮起來，棕發抓住了駿介的衣襟。

“你，打得不錯嘛。多虧了你，害我們白花了不少錢。你會跟我們付賬吧？——你轉過來。”

雖然還是不明白，可是這次駿介卻沒有再問。因爲現在，眼見的這名少女似乎正在接收不知從哪裏發來的電波。

“那麼，怎麼做才能完成事件呢？”

不知道她能在哪種程度上區分妄想和現實的關係……至少如果需要駿介的外套的話，那麼肯定是需要在現實世界中採取某種行動，滿足某些條件之後，才能完成事件吧。駿介是想到了這些才提出的這個問題。

“能夠平安通過遺蹟，到達其他區域的話。”

“那個遺蹟在哪？”

“從這裏往北三百彌左右。”

那麼，那個《遺蹟》是現實中存在的設施嗎。

駿介在腦海中浮現出周邊的地圖。假設彌這個神祕的單位等同於米的話。從這裏往北三百米應該是——車站。

雖然是當地一座挺大的車站，不過站臺讓人感覺到有濃厚的歷史和傳統色彩。在孩子們眼中也許看起來像是遺蹟吧。

“不過，大概，現在那裏在魔王的監視之下——”

“魔王？”

“嗯。有很多魔物跟隨着他，是非常恐怖，真的非常恐怖的敵人。”

美優裏的身體輕輕抖了一下。

“現在的美優裏絕對沒有勝算。所以，要使用道具，想辦法騙過他的眼睛。”

她說正在旅行中。所以大概是想從車站乘電車去什麼地方吧。魔王說的應該就是乘務員。美優裏因爲沒有錢，沒法買票。所以，她在想不用車票也能通過檢票口的辦法，不過卻被乘務員狠狠教訓了一頓。因爲樣子被對方記住了，所以爲了再挑戰一次，要想辦法改變自己的樣子。然後，偶然在遊戲中心盯上了駿介的外套。

——大概是這種感覺吧。這樣應該就能說得通。

那麼，帶她去車站，自己給她買了車票，問題應該就解決了。

“好，我知道了……那麼，走吧。”

“誒？去哪？”

“車站……不是，是遺蹟。通過那裏就能完成事件了吧？快點走吧——”

“現在不行。”

駿介一臉困惑。

“這個，還有這個。”

培訓學校也禁止帶漫畫，每個房間裏也沒有電視。不過，恐怕同學中沒有人沒看過漫畫和動畫片吧。

“我沒看過漫畫和動畫片。”

他比周圍的人要高一頭。雖然很瘦但是身材緊繃。恐怕比紅髮等人要年長吧。在怎麼看都是一羣不良少年之中，只有他沒有染頭髮，穿着樸素的衣服。不過儘管如此，不知爲何駿介對他仍然沒有好印象。

“我陪你們玩到底，快點出去吧。”

“職業是魔法師。”

說完，駿介便往放着雜誌的書櫃走去。

“啊？我殺了你呀，你這混蛋！”

“那麼，你有什麼想看的東西，想去的地方沒有？”

“父親給我的。雖然已經用不了了。”

就在駿介想要回頭望去的時候，一隻手挽住了他的脖子。剛剛的三人組出現在了視線裏。

美優裏一時間長大了嘴巴，不過不久就開始激動的環顧四周，啪嗒啪嗒跑到櫃子的一角。

“組隊……嗯，算是吧。”

和剛剛總是說些遊戲臺詞的她完全不同，美優裏用有些膽怯、懦弱的表情說道。

“我對這周圍不太熟悉……”

太陽快要落山了，街燈昏暗，路上沒什麼人，不過公園裏卻聚集了不少少年的身影。大概有七、八人。看起來全都是初中生年紀。每個人的頭髮都染着誇張的顏色，穿着花哨的衣服，看着覺得眼睛都疼。

紅髮在駿介耳邊低語着。

“怎麼了。”

兩個人被帶到，偏離大道，沿着小路要走一會才能走到的一個小公園。

父親嗎，駿介輕聲呢喃着。這個詞語自己很不熟悉。

“好吧，算了。天黑以前我都陪着你。等結束之後，要把衣服還給我。”

這附近姑且也是最大的商業街。應該不缺少消磨時間的地方。

她衝着駿介的方向，指着一套遊戲。

美優裏稍微想了一會，然後從牛仔褲的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拿給駿介看。

美優裏用非常懷念，又有些悲傷的表情說道，然後她緊緊抱住了遊戲機。

駿介意外的叫了出來。

“啊，有一個你肯定會喜歡的東西。過來。”

悠志眯起了眼睛，笑了起來。可是不知爲什麼，看起來卻完全不覺得他笑了。

紅髮把美優裏推了出去。少女踉蹌着來到名叫悠志的少年面前。

“啊，那個，悠志——”

“哦，挺有幹勁嘛。”

就在這時，駿介注意到美優裏一臉無所事事的樣子，跟在自己後面。

這麼說來，剛剛她說，《在尋找行蹤不明的真正的父親》。

駿介制止了美優裏，揮開了紅髮的手。

“要是不看書的話，DVD和CD怎麼樣。有沒有喜歡的電影和音樂。”

“這個我知道。”

“這麼看來，也就是個普通的小孩嘛……”

他眯起眼鏡後面的眼睛笑了起來。

“陪着我——是指，你要和美優裏組隊嗎？”

“辛苦了。等下給你賞金。——嗯？那邊的那個孩子呢？”

也沒有事情可以做。不過回到遊戲中心，再碰到那三個人的話，也有些麻煩。

駿介看了一眼表。到日落還有一個多小時。

“真爲難啊，你離家出走。現在那個家就是你的家了吧。不要做這種任性的舉動啊。”

“你不用擔心，我們不打算讓你逃掉。——不過，現在我不是找你，而是找那個小孩有事。”

美優裏迷惑的望着四周。

金髮大聲怒吼着。

“晚上啊……”

“我父親還在的時候，我記得我好像和他一起看過電視。”

“呀，辛苦了。是你們抓住的？”

“哦，找到了！”

“美優裏沒來過這種店。所以，不知道該去哪裏……”

美優裏一連高興的樣子，嘀咕着一些莫名其妙的名字。

駿介心想，一般情況下，去朋友家玩的時候也是可以看電視的呀，不過因爲自己也不太知道《普通》的生活是怎樣的，所以他並沒有說出來。相反的，他問道。

駿介小聲嘟囔着。

每一個都是上一代或者更久之前的遊戲。駿介對家用機遊戲並不熟悉，不過每隔幾年就會出新型主機，整個市場也會煥然一新，這種事情他還是知道的。

兩個人並排着走出了漢堡店。

“我也不太知道。”

駿介稍微考慮了一會，加了一句。

“那就隨便轉轉吧。”

“你好，好久不見了啊，悠志。我在遊戲賣場找到的。——喂，快過去。”

“駿介——？”

這裏還設置着出租DVD、CD、遊戲的櫃檯，是個綜合大型店鋪。店裏很寬敞，客人也很多。當然，暖氣也很暖和。

駿介環顧四周，然後選擇了書店。

這個傢伙到底喜歡什麼呢——這是，他突然想了起來。

背後傳來了這樣的一個聲音。

“太見外了吧。”

“我喜歡以前的遊戲。”

看起來她似乎挺開心的。跟她嘴上說一些勇者呀事件呀一類很像遊戲臺詞的話語時比起來，要更加開心。

“……你們太煩了吧。”

“現在還不行。要等到晚上，而且，要使用《隱身衣》，不然不能安心啊。應該做好萬全的準備。”

美優裏強硬的說道。駿介皺起了眉頭。

駿介走了起來，美優裏突然攥緊了駿介衣服的下襬。駿介雖然有些喫驚，不過也覺得沒必要讓她鬆手，便隨她去了。

——大概，這人是頭目吧。

“不知道什麼？”

“你應該有喜歡的漫畫或者動畫片吧。你去找一找有關的自己喜歡的書，隨便看一看就好了。”

她從架子上取下游戲，然後凝視着遊戲的包裝。然後再把盒子翻過來，看印在後面的遊戲畫面的照片和解說。在重複了數次這種動作之後，她好像想起了什麼啪嗒啪嗒的跑了起來，看起了大型液晶屏幕裏的演示。一邊偶爾發出感嘆的聲音，一邊確認了一下最新遊戲的介紹。做完了這些之後，她跑到周邊機器的櫃檯那邊，激動的看着五顏六色的記憶卡片。

美優裏注意到異樣的氣氛，也向這邊看了過來。

紅髮露出一臉看不起人的笑容，然後繼續說道。

“爲什麼呀？”

因爲漫畫一類禁止帶到宿舍裏，另外培訓學校附近也沒有便利店和書店，所以也沒有什麼一直追着看的雜誌。不過，消磨時間的話已經足夠了。

“全是些舊東西呢。我也不太清楚，不過你不玩新遊戲嗎？”

美優裏搖了搖頭。

“別過來。”

“這附近的東西你應該知道很多吧？”

雖然原本的計劃是，如果厭煩了就隨便再換一個店，繼續消磨時間，不過看起來沒有這個必要了。只要看着美優裏就夠有意思的了。

“那麼，就必須給你設定一個名字。叫什麼好呢……《妙莫特》、《唐奴拉》，還是《蓋萊蓋萊》呢……”

“呦，又見面了呢。”

駿介等人被三人組帶到這裏之後，其中坐在長椅上的一個少年站了起來。

他說完點燃了一支菸，然後望向美優裏。美優裏微微縮了一下身體。

“那是什麼呀。我有名字的。最部駿介。”

“嗯，好吧，別做的太過分了。——那麼，美優裏。”

“誒——”

就在這時——

到底這個孩子在內心中是怎麼設定呢呀。她到底有父親嗎，如果有的話，他現在住在哪裏，在做些什麼呢。然後，她的家人又在哪呢。——不過，自己就算知道了這些也沒什麼用，沒必要硬要問清楚。

“我隨便看看書，你也可以到處轉轉。不過，不要隨便跑出去呀。”

傍晚時候氣溫下降了一些。風吹在身上，駿介縮了縮脖子。衣服少了一件，以現在的狀態在外面轉來轉去，有些太辛苦了。美優裏似乎沒有其他外套，也不能讓她暫時把外套還回來。

“啊，這傢伙，和那個孩子在一起。很狂妄，所以想把他帶到這裏，好好教訓一下。”

架子上擺放着塑料盒子，大型液晶顯示器上放映着樣品——這是家庭遊戲機的專櫃。

便攜式遊戲機。不過，不是現在擺在店裏最有人氣的最新型號。是舊東西。看起來已經用了很久了。

“我不總是說你可以叫得再親切一些嗎？雖說沒有血緣關係，可我們也是兄妹呀。”

“這在現在這種時代可真是少見的家庭呀。特別注重學習嗎？”

“嗯……”

美優裏很喫驚的眨了眨眼睛。

駿介並沒有回到雜誌專區，而是若無其事的望着美優裏。

“哥、哥哥。”

美優裏重新叫了一次。她明顯在害怕。

“美、美優裏沒想去別的地方，只是，在店裏轉來轉去的時候，回去的時間就晚了……”

“我不是告訴過你，別用自己的名字稱呼自己嗎？太孩子氣了。不過，這個先算了——你也不能撒謊呀。”

悠志溫和的說道，同時又走近了一步。美優裏呀的輕聲叫了出來。

“我覺得你會從車站坐車，所以我在檢票口監視。你注意到這一點，所以逃跑了吧？我也從很遠的地方，看到你跑走的身影。結果，卻跟丟了。所以纔像這樣——”

他環視了一下站在周圍的少年們。

“所以我把你的照片發給朋友們，還支付賞金，讓他們幫忙找你。我晚上必須去上補習班。所以美優裏一定是在附近消磨時間，打算等到差不多的時候再去車站吧。我的推測似乎猜中了呢。”

啊，對美優裏來說，“魔王”就是這個傢伙呀——駿介注意到了。有很多魔物跟隨着的恐怖的敵人。確實如此。

想去車站。不過不想被悠志發現。雖然打算等到他離開，不過還是害怕。所以換一身衣服，或者把臉擋上的話應該就可以了吧。——美優裏應該是這麼想的。然後，在路過遊戲中心的時候，發現駿介把外套放在一邊就離開了。

不過話雖如此，爲什麼美優裏這麼想坐電車呢？她想去哪裏呢？

就在駿介這麼想的時候，悠志問出了這個問題。

“那麼，你想去哪？”

“…………”

“不過，根本不用問。你肯定能夠是想去找之前的《父親》吧？”

“沒有什麼之前之後的！美優裏的父親，只有一個。”

一直蜷縮着身子的美優裏，突然揚起了臉。不過悠志只是用鼻子輕笑了一聲。

“如果說有血緣關係的父親的話確實如此啊。——不過，他已經死了。你其實是知道的吧？”

“死了？”

駿介皺起了眉頭。

結果，駿介只抵抗了幾分鐘的時間。然後便被揍得鼻青臉腫，維持着被三個人按着的狀態，看着悠志。悠志一臉陰險的笑着。

美優裏抬頭望着悠志，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

“你做了什麼啊！”

“你還帶着這種東西嗎。——這個要處理掉。”

打趴下十個人僅僅只花了不到一分鐘的時間。

將如此弱小的對手逼迫到如此境地，還能笑得出來，和過去的自己一樣的垃圾，這樣的話——

“適可而止吧。”

“等，等一下。”

“可是，這種傢伙，大部分情況下都是垃圾。不知道自己是多麼難看。因爲他根本就沒有去注意周圍。”

不只是悠志，在場全員的視線都集中到駿介身上。

美優裏臉上僞裝的笑容消失了。然後她一邊慢慢往後退，一邊露出了從沒有過的恐懼表情。

扭着駿介手腕的紅髮說道。同時，他鼻子下面又淌下了新的鼻血。

美優裏反射性的看着自己的繼兄。

“哎呀，《保持沉默》的意思是，你還是認爲，我在欺負你，要殺了你嗎？”

不過，僅此而已。就在駿介想要繼續揍他的時候，臉上卻被重重打了一拳。

紅髮打了過來。駿介已經預測到了對方的舉動，輕鬆躲過，然後用頭撞上了對方的鼻子。

“……你們，去死吧。現在，我就來殺了你們。”

“那傢伙的那張嘴臉，那張將自己以外的人都視爲垃圾的嘴臉。——感覺很不錯吧。我最厲害了，誰都無法阻止我，大家都得聽我的話，這種感覺，真的非常棒。”

“真是個好孩子。”

沒有人理解發生了什麼。彷彿是嚇呆的鴿子一樣，每個人的表情都僵硬了。

“喂，你們過來按着她。”

“沒、沒想、離家出走……”

“啊？”

“啊……”

“作爲獎勵，就只給你蓋三個章吧。”

“不、不要……”

“啊、啊——”

臉上被踢了一腳。腦袋很疼很熱，滿眼金星。

已經嚇癱的悠志拼命想要爬着逃開，可是駿介卻走到他身邊，把臉湊了過去。

“你是最後一個。”

駿介絆了他一下，他便難看的坐在地上。

“我可以認真吧？”

“這件事跟駿介無關！原諒他吧！——哥、哥哥，是美優裏不好。不管是什麼懲罰美優裏都會接受的。所、所以……”

“不要，那個傢伙的，呀啊啊啊啊！！”

“不過，你們應該沒關係吧？因爲你們不是普通人，你們和我一樣都是垃圾……”

隨着悠志的聲音，少年們從四面八方衝了過來。駿介勉強直起身子迎戰。最初的兩三個人還能夠應付，不過很快駿介便遭到了羣毆。

“怎麼了，你這種表情。我要教育你，所以你應該感謝我吧？我告訴過你吧，這種時候該露出什麼表情，該說什麼。”

（啊，這樣啊。）

一拳打在第一個人肚子上，讓他暈過去。接着踢倒第二個人，然後單手把接下來的人按在地面上。打倒，扔飛，橫掃。

“沒、沒有那種事的。我已經不會，再跟警察叔叔說了。我保持沉默的。”

駿介漫不經心的走了過去。

“——總之，這種事情做上好幾次的話，我的立場也很爲難呀。因爲我父親和你母親都拜託我照顧你呀。如果你總是離家出走的話，就好像我特別沒用一樣。就算想糊弄過去，也要適可而止呀。”

悠志笑着將手放在美優裏頭上。可不知爲何，駿介看到他的表情，卻升起一種厭惡的感覺。

“真無聊啊，已經要哭了嗎。”

駿介緩緩活動了一下肩膀，站了起來。

“你，跟悠志說什麼呢。”

“你胡說些什麼讓人聽不懂的話呀。住嘴。”

“在工作的時候好像是出了事故什麼的。報紙上應該也報道了。然後，這傢伙的母親就和我父親再婚了。——她也跟你說了《在找父親》一類奇怪的話吧？不能當真呀。這傢伙，這裏稍微有點奇怪，分不清現實。”

在美優裏哭出來之前，駿介便衝了過來。他用整個身體的力氣撞了過來，頭部剛好撞在對方的胸口。悠志口中發出唔的一聲痛呼。

駿介一步都沒動。

“和我一樣。”

“啊……”

“誒？那、那是、那個——”

“啊好疼。你們，快點揍他。”

駿介看着眼前的光景心裏想着。

“請、請多多、指教。”

就在美優裏覺得自己快要崩潰的瞬間，駿介幾乎是不假思索的開口說道。

悠志用手勢制止了周圍的人，走了過來。這時，他的視線落在地面的一點上。

“呀——”

“哎呀！”

“什……啊、誒——？”

“所以說閉嘴——”

“這個小鬼！”

隨着一聲慘叫，紅髮蹲在地上。他拼命按住留着鼻血的鼻子，發出了難聽的哭叫聲。

“不要插嘴別人的家事，小鬼。”

“啊？”

“疼嗎？害怕嗎？你雖然習慣了打人，不過還沒有捱過打吧？這種感覺很新鮮吧？”

悠志微微笑了。

兩名不良少年互相看了一眼，露出了下流的笑容，然後將手放在美優裏的牛仔褲上。

駿介非常明白。這種任何東西都無法替代的昂揚感。

悠志無視了美優裏，面向駿介的方向說道。

“沒有死！父親怎麼會死——”

然後，悠志再次面對美優裏。

不知何時，站着的只有駿介、美優裏，以及張着嘴呆呆站在一旁的悠志。除此以外的全員都躺在地面上呻吟着。

美優裏的便攜遊戲機掉在地上。是剛剛她想要保護駿介的時候，從口袋裏掉出來的吧。

美優裏慌忙伸出了手。可是，卻被悠志先用腳踩住了。

“所以，要弄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吧。把她下面的衣服脫掉。”

“我還是覺得這種行爲太老土了。我不想成爲那樣。所以，和普通人打架的時候，我都想僅憑自己的身體決出勝負。因爲普通人根本不是我的對手吧？我太強了呀？我如果認真起來的話。”

在駿介說完這句話的同時，紅髮被彈飛到空中。接着，按住駿介的另外兩個人也面臨了同樣的遭遇。三人發出了青蛙被壓扁時的那種簡短的慘叫聲，便摔在地上昏了過去。

“這傢伙的親生父親，好幾年之前就死了。”

就在不良少年們想要衝過來之前，美優裏跑了過來。

“說得好。”

“唔……”

紅髮彷彿被駿介的氣場壓制了一般，閉上了嘴。因爲駿介扭過頭對着他笑了。

她抱着被踩壞的遊戲機，彎着腰不知在跟誰道歉，嘴裏一直說着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一直都覺得挺奇怪的。自己居然會有這種感覺。現在終於明白理由了。

彷彿在玩弄獵物的貓一樣，悠志舔了舔嘴脣。

“住嘴，小鬼。你自己的立場——”

一瞬間的空白之後，剩下的少年們一起攻了過來。

“你、你——爲、爲什麼，這麼……”

“不是事實吧，不管怎麼想。我要把你這種不討人喜歡的廢物當成妹妹。可是你卻僞裝成受害者，太讓人火大了。必須教育一下你呀。”

駿介放開手，悠志臉色蒼白的往後退去。

聽了他讓人不安的話，美優裏衝過來想要取回自己的寶物。可是，遊戲機卻已經被踩得粉碎了。

眼前展開的情景只不過是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情。放着不管的話根本不會連累到自己，自己根本沒有必要扯上關係。可是，自己會這麼生氣，會忍不住想要揍他們是因爲——

兩個不良少年按住了吵鬧的美優裏。悠志拿着香菸緩緩接近。

“你，我殺了你啊，喂！”

“你說的話方式，羅羅嗦嗦的煩死人了。我光是聽着就覺得特別煩躁。”

悠志終於回過神來，揮起拳頭打了過來。雖然這個攻擊毫不留情，可是駿介卻只用了一隻手便輕輕抓住了悠志的手腕。同時，發出了骨頭斷裂的聲音。以及不成聲的慘叫聲。

“那麼，如你所願，到了懲罰的時間了。”

然後他將點燃的香菸指向美優裏，然後做了一個往下按的舉動。

“笑死人了。再讓我稍微享受一下吧。”

美優裏的臉開始扭曲了。

“雖然不知道詳細的情況，如果你有什麼話想跟她說的話，直接說就好了啊。你說沒欺負她，可我怎麼看你都是在欺負她。”

“原來如此。那你又想跑到警察局那裏去嗎？說什麼被欺負了，要被殺了。那個時候糊弄過去也費了不少力氣呢。”

“要燒嗎？要是留下痕跡就不好了吧？”

然後駿介用力揮起了右拳。

駿介使用的魔法只有《強化》。只是單純的提高了肌肉力量，揍了不良少年們一頓。

因爲駿介稍微學習了一些醫療魔法，所以在瞭解及身體構造，以及控制方法方面，還是知道一些的。所以，他試着用了一下。因爲只是在背地裏練習了一下，用於實戰這還是第一次，不過用得還是很不錯的吧。

連續性的對身體各處進行施咒的話，就能得到超人般的行動，這便是名爲《瞬動》的魔法，不過現在的駿介還沒有這種技術。這種魔法在調節力量方面非常難。原本《強化》魔法也是在有保留的基礎上使用的，可是拳頭和關節處還是有陣陣鈍痛。

如果使用發射不可見彈丸的《魔彈》，或者是操縱立場的《無形之手》的話，收拾掉他們應該更簡單，可是，駿介之所以沒有這麼做，有兩個理由。

第一，在他們喜歡的打架方面把他們打趴下，這樣讓他們在精神上更難以接受吧。然後第二點，爲了讓他們無法注意到自己使用了魔法。

即使是能夠獨當一面的魔法師，也是嚴格限制對普通民衆使用攻擊性魔法的。如果被發現會很麻煩。

（——沒想到，我居然還能冷靜的思考。）

以前自己只要生氣起來，是會什麼都不管大鬧一通的。雖然經歷了很多事情，肯定會有一些影響，不過這就是成長嗎，還是說自己只是變得膽小了呢。

“那個、傷口、疼嗎？”

美優裏走到駿介身邊，很擔心的問道。

“沒什麼大事——”

如果被教官們問東問西的話會很麻煩，等一下有必要用醫療魔法把傷痕消除掉。

我到底在做什麼呀——駿介心想。

如果是以前的自己的話，根本不會管這種小孩吧，不管別人被怎麼欺負，自己都不會生氣吧。可是自己卻保護了她，還大鬧了一場——真是的，自己到底怎麼了。

“……這麼說來，你，爲什麼要在最後阻止我？你之前被整得很慘吧？很生氣吧？”

本來駿介想要盡情揍他們一頓的，可是美優裏卻阻止了自己。

然後，兩個人將攤在地上無法行動的悠志，和暈過去的少年們留在原地，往車站走去。後面似乎沒人追來。

“我可以把他們揍得再也爬不起來哦？”

既然已經做了，就一定要做到底，讓對方從內心害怕。不然的話，對方還會再做同樣的事情吧。駿介是這麼想的。

接電話的是美優裏的父親。他真的存在於現實世界中嗎？難道不是像美優裏將自己投射在遊戲世界那樣，是美優裏逃避現實的結果，只是單純的空想的產物嗎？

“不用了。你穿着吧。”

《謝謝你照顧鯖太郎。 雛咲》

駿介途中用醫療魔法治好了傷之後，便回到了宿舍裏。

無論如何，駿介沒有問美優裏的聯絡方式，也沒有告訴她自己是培訓學校的學生。

然後，就在他想要打開房門進入宿舍的時候，他注意到，郵箱裏面還有一張明信片。

駿介猶豫着想要開口，可最後還是沒說出來。

雛咲月子好像在教室裏不分男女給了所有人這樣的小袋子。不過駿介很快就離開教室了。她居然會特意把這個送給跟自己關係並不怎麼好的人，從這一點還是能看出她彬彬有禮的性格。

駿介總覺得很難在這個地方呆下去了，可是他還是望着美優裏的身影。她打了電話，似乎在說些什麼。不知道這個電話是打到哪裏的，她又聽到了什麼呢。

居然會把這種工作交給我——駿介一邊做一邊想。

“你，幫了我很多。謝謝你，親切的魔法師。”

這是同學養的貓。在她回家的這段時間，基本上是由教官嘉神來照顧這隻貓，不過嘉神囑咐駿介在他不在的時候，接替這項工作。

“你別做多餘的事。我做這些，也只不過是因爲喜歡欺負弱小的傢伙。”

“……那麼，就在這裏分別吧。我、要回去了。”

“啊，那是什麼理由呀。”

“嗯。——啊，這個。”

“……還有，因爲駿介，看起來似乎不太高興。”

已經不可能知道她將來會怎樣了。

駿介已經習慣了下課後跟教官嘉神進行訓練，這天結束訓練之後，駿介回到自己的宿舍裏。

駿介哼了一聲。

“……這是什麼？”

“我回去以後還有很多外套呢。再見。”

“……別露出那種表情呀。對不起，我欺負過你。我真的有在反省了。”

雖然，駿介因爲非常在意，在快要坐上電車的時候返回，跑回去看了看美優裏。可是她已經不在那裏了，這給駿介留下一種微妙的事情沒有解決感覺。

如果，考慮到自己曾經對這隻貓所作的事情，這也是難免的。駿介嘆着氣，將貓糧倒在碗裏，換了水，清理了貓砂。

“…………”

就在駿介想要把手中的卡片捏爛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駿介咂了一下舌頭，將卡片放進口袋裏。

《GAME CLEAR 謝謝你》

駿介跟貓嘟囔着。

“喂，你——”

自己的所作所爲有什麼意義呢？

“——那麼，你打算怎麼辦？接下來。”

“他說現在就過來，讓我等着。”

寒假結束之後，已經過了一個多月了。

“父親還活着。”

“……喂。”

不久，美優裏很高興的跑了回來。

難道說——自己害怕知道事情的結局嗎。

他知道這是誰寄來的。不過，卻無法理解爲什麼這張明信片會寄到這裏來。

駿介拿起了明信片，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駿介冷淡的說完便轉過了身。

今年春天，駿介就將從初等培訓學校畢業，進入中等培訓學校。恐怕，同齡的同學們也會走上一樣的道路吧。除了那個人，那個已經超越了平常範圍的例外。

裏面是一個彩色的小袋子。袋子裏面放着幾顆普通的巧克力和一張卡片。

便籤上仔細的寫着這麼一行字。

每個房間的門上都配有一個郵箱，學校發下來的東西，或者是從家裏寄到宿舍的信件等會放在裏面。

從結果上來看，她一定會比自己做得更好。

“勇者不想復仇。”

身後傳來美優裏的聲音。

駿介突然想起來，這麼說來，今天好象是情人節啊。

駿介這樣想。

無法接通的電話。《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的語音。不過，美優裏卻沒有意識到這個現實。承認現實，就證明着她必須接受父親的死，以及接受現在無處可逃的生活。所以，她能聽到。只有她自己才能聽到的父親溫柔的聲音，會來拯救她的溫柔的話語——

雖然自己這麼說，可是那隻貓仍然放低身子，沒有動。只要還能看到駿介就絕對不肯喫飯。不過，每次過來看的時候，貓糧都會減少，應該是有在好好喫飯吧。

駿介最後也什麼都沒說。對於她來說，讓她搞清楚現實是好事嗎，還是就這樣讓她維持現狀更幸福呢，駿介不知道。

駿介突然想起傍晚時的事情。

美優裏說道，然後，她彷彿在猶豫什麼一般，沉默了一會，才繼續說。

美優裏點了點頭，不過駿介還是覺得胸口湧出了一股模糊不清的疑問。

銀灰色的虎斑貓立刻弓起了腰，全身都緊張了起來。它正在用整個身體宣稱不要再接近了。

“那個……”

自己是不是應該陪她呆到最後呢？

四名教官之中有一名現在正在住院。剩下的三個人似乎也在外出。因爲有一定能力的魔法師數量很少，所以一般都很忙。不過，先不說這些，不用解釋爲什麼會這麼晚回宿舍實在是難得。

明信片上有一行小孩子寫下的歪歪扭扭的字跡。

***

兩人沉默的走着，不久就來到了車站。

——接下來，美優裏會怎樣呢。

駿介微微打開了一點郵箱蓋，便發現了。

自己已經不想再惹出問題了。這一點毋庸置疑。不過，想起自己曾經做過的事情，恐怕它也不會再信任自己了吧。

“和父親聯繫。最後一次和父親見面的時候，他說如果實在走投無路了，可以跟他聯繫一次。大概，現在就是那種時候了。”

駿介回到自己的房間裏換好衣服。然後，往下一層的房間走去，用放在自己這裏的鑰匙打開門。

美優裏想要脫下外套還給駿介。

能夠肯定，她絕對不會視而不見。一定會拼命想要幫助美優裏吧。然後，如果她看到悠志他們的所作所爲的話，大概會面對面的想要說服對方吧。如果有必要的話，她肯定不會害怕責罰，會使用魔法，大概也會請求周圍的人幫忙或者勸說吧。

至少現在，自己認識到，欺負弱小是非常醜惡的行爲。同時，也深刻的明白，做過的事情是無法挽回的。

“聯繫上了……嗎？”

看看現實吧。沒用的。他已經死了吧。——駿介覺得每句話都不應該說出口。

因爲自己並不怎麼喜歡她，所以怎樣都好。就算將來見不到面了，也不會有任何改變。不過，從現狀來看，在各種意義上，自己都和她的差距越來越大，這一點無法否認，不過她這種好像贏了自己就跑的行爲，讓自己很生氣。可是，她本人不僅沒有意識到自己是贏了就跑，恐怕根本沒有把駿介的存在放在眼裏吧，這更讓人生氣了。

現在，學生們都把東西帶走回家探親了，所以感覺沒有什麼生活感。房間的角落裏有一個用毛巾和紙盒子做好的窩，裏面蹲着一隻貓。

“結束了。快點喫吧。”

那個使用魔法，用壓倒性的力量打敗那羣中學生的自己。雖然，自己不認爲還有其他選擇……不過，這種感覺還不錯。就好象自己狠狠揍了自己一頓一樣。

雖然跟外面比起來要好一些，不過車站裏還是挺冷的。

美優裏抱着液晶屏已經碎掉的遊戲機，輕輕的，但是卻很堅定的說道。然後，她從口袋裏拿出一張不知寫着什麼電話號碼的電話卡，往公共電話亭走去。

美優裏彷彿想要說些什麼，可是最後卻什麼都沒說。

“——如果是你的主人的話，會怎麼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