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荷包蛋該加醬油、伍斯特醬還是胡椒鹽

「雪國——要泡澡的話就去泡喔。」

「啊，嗯，知道了——」

因爲這兩句閒散的對話，他在這一天的結尾泡了個澡。雪國在脫衣處脫下家居服，先在外面洗淨身體，再泡進浴缸。

——呼啊。

他不自覺發出一聲嘆息。

日期即將改變前的三十分鐘。他現在舒服地想就這麼沉下去。

與昨天碰到面的蝴蝶之宮間的對話，如間歇泉一樣在腦中湧現。

在那之後。

將鳥子送回公寓後，有如一場迎面衝撞的事故一般，蝴蝶之宮現身了。在四周家家戶戶都開始有燈光亮起的人力新城中，他與她兩個人並肩緩緩走在人煙稀少的小路上。

「您過得好嗎?雪國先生。」

「嗯，這個嘛……我想沒有什麼特別大的改變……」

雪國邊走邊推着他騎過來的腳踏車。蝴蝶之宮右手只拿着一本包着書衣的書。她肯定命令車子停在哪個地方等待吧——就是那輛充滿重量感、有如戰鬥機的黑色梅巴赫轎車。但是雪國也沒有那種餘裕去做無謂的採究。

上次見到她，少說也是超過兩個禮拜以前的事情了。在那個校內舞會結束後，到現在這個瞬間之前，兩人間的聯繫頂多就是用語音留言告知她舞姬的傷勢。

她究竟是來做什麼呢?她有什麼事嗎?雪國腦中充滿疑問。

「很幸運的，我這邊也沒什麼變化。舞姬小姐好像也很有精神呢。至少就我在校內所見是如此。」

「是，我聽她說傷勢的復原狀況良好……」

「這樣啊。沒有造成大礙，真是太好了。」

她的態度沉穩。雖然她看起來並非歡欣鼓舞，但是也沒有淡漠到要用冷淡來形容。

而且她好像還不打算讓雪國知道來訪的理由。

「那個，蝴蝶之宮，你今天有什麼事嗎——?」

愚蠢的人究竟是誰……?

她說，一駿河蜜在這場音樂會後就會轉學。

光是這樣就足夠了。

「請您去跟小蜜見面，跟她談談。」

舞姬緊緊盯着畫面。

「……拜託你饒了我吧，我已經……不想再玩什麼互換身分了。我覺得不可以這麼做。」

久我原紗由奈打開放在膝上的書包，從中拿出手機並打開電源。

「……前任的皇家玫瑰首席，你應該是個更加高潔的人才對。」

——因爲您並沒有選擇我。

雪國不禁愕然。

雪國狠狠地注視着她的臉。

但是雪國依舊拚命垂下眼。這時候，絕對不能被她挑撥。

「爲什麼呢?」

拿出大部分的內容物後，再按照課表把課本放進去。在他抽起一本數學筆記的瞬間，有一張小紙片滑落。

「怎麼樣?要去電腦教室嗎?」

掉到馬路中央的空罐被駛來的小客車輾過，發出呵砰b的尖銳聲響。

時間回到現在。雪國泡完澡，邊擦拭頭髮邊走上二樓。

「那孩子要轉學了。音樂會是你們最後的機會唷。」

他栘開踏住那張紙的腳，皺巴巴的音樂會門票就出現在眼前。

可能有個模仿呵新人魔法使‘的網站，叫做弓菜鳥魔法使‘，你幫我找找看——在舞姬這麼拜託紗由奈時，她還是半信半疑的程度。但是此刻，眼前確實有個名稱相同的手機網站。

「不，應該沒有這個必要。」

雪國沒有馬上接話，他無言了。

不對吧，逼她說出這種話的是雪國自己。

高傲的她墮落了嗎?

「咦?門票?」

「您扮女裝就行了呀。」

絕對不能讓這份感情流露在外——最起碼這一點他還是明白的。

深埋到……他甚至會忘記自己曾經注意到這份心情的程度。

在這種時候，她就會有點懷念能夠輕易趕人的學生會辦公室。現在她連閒聊時都得注意旁人的目光。

這句話相當尖酸刻薄，帶有明顯的惡意。

「太看得起別人可是會被人扯後腿喔，雪國先生。雖然您可能就是被哪個人扯後腿，纔會落到這個處境的。」

他將毛巾披在頭上，打開小孩房的房門。被熟悉的書櫃與雙層牀分隔成兩半的西式房間中，靠近門口的這邊是屬於雪國的空間。

「請、請你等一下啦!」

「——」

「原來是手機網站啊……」

「抱歉，你說的是哪個音樂會……?」

「——!」

「……既然你連這件事都知道，那麼我想你也明白我想說的話是什麼。」

書桌上放着自己的書包。爲了明天的課程，他剛纔正在整理教科書。

「哎呀，真是的。那麼，就由我來邀請您吧。這是皇家玫瑰主辦的聖誕音樂會，在國定假日那於學院的雲雀堂盛大舉行。而且小蜜也會出場表演，所以請雪國先生務必蒞臨——」

他順手把門票放回原來那本筆記中，塞到書包裏。

「就算這樣，我也不會去。不可能的。」

舞姬陷在跳高墊中深深點頭，看着紗由奈撿起掉落的橫杆，她回答：

蝴蝶之宮靜靜等待他做出解釋。這似乎就是她來訪的原因。看來在從雪國口中聽到拒絕的理由之前，她絕對不會改變心意。

「沒錯吧?只要您扮成舞姬小姐的模樣，跟她互換身分不就好了。至今爲止，您都是這麼做的。」

紙片乘着空氣落到地毯上，差點順勢滑進書櫃底下，他連忙用腳踩住，發出『碰』的一聲。

蝴蝶之宮脣邊第一次泛起近似微笑的情緒。

他明明想向前邁進，轉換心情，試着振作起來……卻還是無法阻止這些逐漸消逝的事物嗎?

「菜鳥魔法使——」

「是的。調查的前提有點小錯誤，所以花了一番功夫才找到。」

他絕對無意看輕她的心意。即便如此，由於蝴蝶之宮的強韌與高潔，連雪國也誤以爲她已經忘卻陰霾了……結果，他竟然逼她說出了無須說出口的話語。

因爲無論是雪國還是蝴蝶之宮，兩人都賭上了自己的心意。

同時女服務生也前來點單。舞姬點了咖啡，紗由奈點了正山小種紅茶。

「……真麻煩呢……」

（該死。）

終於出現的『轉學』兩字在雪國的腦中東奔西跑。原來小蜜選擇的是這一條路。一想到這點，他的眼前就一陣暈眩，但是他忍住了。他緊握拳頭忍住了。

「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舞姬並未繼續追問。

他現在的心情就好像在泥濘中抓到了不明生物一樣。雪國連忙把它埋回去。

他有辦法去見她，但是完全沒預想過見面後會怎樣。因爲很明顯呀!要是能再次聽到她那銀鈐般的聲音，見到她的柔軟秀髮、那雙凝視着自己的琥珀色眼眸，還有她的手腳……沒錯。要是可以見到她，他想再見她一面，將她緊擁入懷——

「……可惡……」

她的語調跟眼神愈來愈有挑釁的味道。

「抱、抱歉，弄出這麼吵的聲音。沒事啦。」

「……爲什麼……你想想，除了在校生以外，那個音樂會不是隻允許已畢業的成員參加嗎?而且我又是男生。在男生止步的規定下我沒辦法參加吧。」

一臺腳踏車穿過朝彼此怒吼的兩人之間。騎在上面的是個沒看過的中年男子。他一邊不穩地左右搖擺，邊說「真嚇人呢」，留下戲譫的笑聲消失了蹤影。

「……怎麼了?雪國。」

不久，黑色的梅巴赫轎車無聲無息地靠近兩人。蝴蝶之宮默默走向那輛車，打開後座車門。接着只留下一句「我很抱歉，雪國先生」，接着坐進車中。雪國無法確認她臉上帶着什麼樣的表情。

「是的。我原本以爲它是跟首站呵新人魔法使‘同類型的PC網站，不過它們的據點似乎打從一開始就不一樣。不但站名有翻成英文，網站設計也經過調整。」

雪國踢飛了眼前的咖啡罐。空罐撞上附近的競選看板，罐口朝下滾落到車道上。

由皇家玫瑰主辦，於十二月二十三日舉行的聖誕特別音樂會。這張門票是蝴蝶之宮在路上塞給雪國的東西。

「您怎麼了，舞姬大人?」

「假如說比起自己更重視他人、爲旁人付出一切就是您的正義，那麼爲什麼您沒有選擇我呢?」

不管是誰，都沒有道理受到嘲笑。

「……因爲您並沒有選擇我……那麼，就算問問我跟她有哪裏不同，也不爲過吧……」

「蝴蝶之宮……」

蝴蝶之宮將音樂會門票塞到毫無防備的雪國手中。

雖然大吼大叫也無濟於事，他還是爆發了。

就這樣，等放學時間到來後，她先到校內的咖啡廳佔好位置。在店內深處遠離窗邊的座位上放下書包，舞姬就率先開口：

正當舞姬以爲她要打電話時，她直接將畫面展示給舞姬看。映在螢幕上的似乎是個人網站。

「對，音樂會的門票。您已經從別人那邊收到票了嗎?」

總算湧上心頭的真實心聲——大概是吧——讓他立即搗住嘴。

***

把它埋起來，深深地、深深地埋起來。

「果然啊……您之前並不知情吧?」

「不，沒什麼，迴歸正題吧。久我原，你說你找到那個網站了?」

失去重要戀情的傷痕，至今仍舊刻在彼此的心中。這句話讓他明白了這點。

她低着頭，小聲地如此低語。

「你還問爲什麼，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拜託久我原紗由奈調查那個網站的幾天後，就在體育課測量跳高的時候，她終於提到事情有了進展。

看到她從書中拿出門票，雪國驚惶失措。

「……我知道了。之後再告訴我。」

這也是我的所做所爲帶來的結局。淡谷雪國的結局。這就是結局。

他差點就忍不住抬起頭。

所有的一切都該死。

「聖誕音樂會的門票——」

「或許我這種想法並不恰當，即便如此，她還是需要我!她拚了命地努力!我想回應她這份期待，這有什麼不對嗎!?」

剛纔那個理由連他自己都覺得名正言順，結果卻被這項違規的解決方案打得粉碎。

「不過這個網站確實存在。」

所以再怎麼不情願，雪國也得說出像樣的理由不可。

「您在顧慮古葉小姐?」

另一方面，舞姬的狀況。

「就算你突然這麼說，我也不可能參加。」

「——舞姬大人，我已經調查完那件事了。」

他把那張紙踩在腳下，向布簾對面解釋。

「您喜歡那種人的哪一點呢?不過，她倒是個挺擅長在別人傷心時趁虛而入的人。與其說是鳥，或許更該叫她偷腥貓吧。」

這到底是什麼鬼玩笑啊?雖然爲了配合手機閱覽而刻意簡化，不過首頁的顏色十分類似，LOGO的字型也很相近。指引前往留言版的吉祥物不是『急——救——老鼠』而是『哈——羅——倉鼠』。外型雖然相同，身上卻畫着倉鼠的花紋。

沒錯，相似到露骨的程度——

「您要看留言版嗎?」

「嗯，麻煩你了。」

紗由奈操作按鍵開始讀取畫面。不久，留言板的頁面就顯示出來了。

首先，比想像中更加大量的留言人數，讓舞姬掩飾不住她的訝異。雖然規模不如首站，不過在此留言的內容跟『新人魔法使』沒有太大差異，全是尋求誥商的少女們所提出的困擾與煩惱。

——我想長高。

——電車上有色狼。

——成績退步了。

只要少女們留言，管理者就會寫下回覆。無論是哪一則留言，都會在半天之內得到回應。帶有些許幽默感的輕鬆文風也很類似。

「雖然無法確定網站開設的時間，不過在我找到它的時候，網站已經成長到用簡單的關鍵字就能搜尋到的地步了。像是魔法使、空舟市、諮商之類的詞彙。」

「意思是說，這已經不只是二站……」

「是的。不管怎麼看，它現在已經成了『新人魔法使』的繼任網站。」

舞姬馬上看向紗由奈的臉。

「……非常抱歉，這只是我個人的感想。」

「你別道歉。」

現在無法照鏡子的舞姬，無從確認自己到底露出了什麼樣的表情。但是就她的心情而言，沒錯——她現在火大得不得了，很想抓住對方的領口破口大罵：「別開玩笑了!你這白癡!做這種事有什麼好玩的!」

「您覺得怎麼樣呢，舞姬大人。這個網站的性質是好是壞——」

「不對……這』目定是冒牌貨……」

例如說這句：

真的很抱歉。不過沒問題的。他還笑得出來，沒問題。

「因爲動腦就會消耗葡萄糖呀。」

「哎呀——客人，您對這個有興趣嗎?」

那份氣勢簡直充滿了殺意——日後的紗由奈是這麼追述的。

時機太糟糕啦啊啊啊啊!

店內牆壁皆爲親自塗刷、深淺不一的白牆，上頭裝飾着老唱片封套及明信片。店內擺放的不是造型一致的桌椅，而是造型材質都不同，卻帶有奇妙統一感的椅子、沙發和矮桌。

「沒關係，不是馬上就會辦完嗎?」

「是呀，你總算找到可以約會的對象了呢。」

「……晚飯會少喫點，所以沒問題。晚飯會少喫點，所以沒問題。晚飯會少喫點，所以沒問題……」

「哎，淡谷。之後可以借我數學筆記嗎?」

「哦——」

這間店從距此最近的車站步行約二十分鐘，位於公園旁的住宅區之中，是間小到雪國可能一不留神就會錯過的小小咖啡廳。

但是舞姬覺得，這在某種意義上是個大好機會。

「這句話的邏輯是什麼?唸書?」

「…………謝、謝謝……」

雪國不禁放聲大笑。

他覺得能夠一邊喫蛋糕，一邊開懷大笑的自己已經得到了救贖。至於深埋在內心深處的那一天的記憶，現在還不可碰觸，不可搖動。

「哎呀，古葉小姐。歡迎光臨。」

「首先……我想應該要去書店買參考書。然後要各自買下自己不拿手的領域裏最困難的一本書，回到家絞盡腦汁地拚命解題之類的?」

雪國本來想把這間店當成擋箭牌，結果店員竟然特地跑出來招呼他。

***

對鳥子而言，書店是購買參考書的苦行之地，同時似乎也是美妙的娛樂中心。這裏對她的誘惑力好像比咖啡廳的蛋糕還大。

「…………好，看我的。」

她微微瞥了雪國的臉一眼，於是他愉快地把盤子推向鳥子。她的臉上含蓄地綻放光芒，將金色的叉子伸向雪國的檸檬塔。

「與其說是想喫……應該是想嚐嚐味道!」

無論管理員的哪一則回覆，都是舞姬等人死都寫不出來的內容。他們無法輕易寫出這種東西。她也無法想像特地關閉『新人魔法使』，重新成立這種手機網站有什麼意義。

就算不至於嚴詞斥罵，她也想責問那些冒牌貨一番。

「不會太簡單嗎?」

站在參考書書櫃前方，雪國探問身旁的鳥子有何看法。

留下一句「我走羅」，雪國就走到店外。

「因爲這間店的老闆，在別的地方開了雜貨店。我常常去那間店，也一直希望哪天能來這間店看看。」

店主端來裝着冰水的玻璃杯與菜單。鳥子像金魚一樣嘴巴一張一闔，抬頭望向店主。但是她最後好像還是什麼都說不出口。

「淡谷，來唸書吧。不能繼續這樣下去!」

「這是……」

爲了實現古葉同學的願望，雪國兩人在回程路上順便前往書店。在車站大樓最上層的連鎖店中，他們尋找看起來會讓人呵絞盡腦汁瞄的參考書。

雪國馬上左顧右盼，假裝在看剛好映入眼中的店家商品。他完全沒注意這到底是什麼店，他手上拿的又是什麼。反正他現在已經混亂到腦袋要爆炸了。

在她反覆重新整理網頁時，有一則新留言出現。

「我、我來了……」

在等待水杯送過來的期間，他依然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不同於連鎖咖啡店與迷貪心，址間店給人一種「大學生以上才能入內」的成熟氛圍。

在咖啡廳充分享用蛋糕後，鳥子好像很滿足。但是在他們離開店裏，朝車站前進時，她突然甩動已然成爲她註冊商標的馬尾這麼說。

紗由奈蹙起秀麗的眉毛。

但是談話對象的鳥子竟然不在這裏了?

「那，就坐這邊……」

「嗚!」

也就是說，之後在市民公園附近埋伏的話，或許就能知道這些人的真實身分。

伴b概念，絕對不能讓人輕易模仿。

「糖果鞭子策略啊。要是隻偏重一方，後果會很麻煩喔。」

——你好，哈——羅——老鼠先生。其實我現在很苦惱。在空舟市民公園裏，有奇怪的人出沒。我從補習班回家的時候想走這條路，但是我怕得不敢經過這邊。請幫幫我。

巧克力蛋糕的盤子被推過來，但是放在小盤子上的巧克力蛋糕比雪國的檸檬塔更小，只有羊羹切塊那麼大。結果這成了一項需要以在玩※山崩遊戲般慎重第用叉子削下蛋糕一小角工作。他的手也抖個不停。（譯註：用沙堆成山狀，在上面插上棍棒，參加者要輪流挖沙，若棍棒在輪到自己時倒下則算輸。）

明明是冬天，卻充滿烏克麗麗與海潮聲的這間店，是夏威夷商品專賣店。雪國手中拿的是跳草裙舞用的裙子，原色布料上點綴着扶桑花的華麗花樣，而且用了很多布。就算他反射性地想放回去也已經遲了。夏天時看起來好像會去衝浪、臉曬得很黑的店員，笑咪咪地開始說明商品。

「這樣嗎?你可以先到車上喔!」

還以爲她在唸誦什麼佛號呢，原來這似乎是她在喫蛋糕前的小咒語。

「怎、怎麼了?」

那條馬尾彷佛感到羞愧似的，隨着低頭的動作從肩膀上落下。雪國也只能苦笑。

當他邊走邊尋找理應位於同一層樓的廁所時，雪國突然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完全沒關係。假如能看到這麼可愛的鳥子，不管是哪裏雪國都會與她同行。

「淡谷，你要坐哪邊?應該每個地方都可以坐。」

拿着叉子的手抖個不停，讓他心驚膽戰。看來她正爲了切開堅硬的塔皮煞費苦心。她試着把奶油跟塔一同挖起，但是結果不如預期，只挖起勉強停留在叉子尖端的分量。

雪國這麼問，她就望着自己的腹部思考起來。

聽她這麼一說，他才發現手中的題本附僕解說，川常簡單；S慣。放樸平<：卜的參考排，多多少少都是這種感覺。

總之，問題似乎離不開消耗熱量。

「抱歉。」

發出微小鈐鐺門飾聲，鳥子打開店門。

「就是這樣啊。不管在生理還是心理上，我們好像嚐了太多甜頭了呢……」

「舞姬大人!」

「沒、沒關係啦，別說什麼利用不利用的。」

「是、是這樣嗎?」

「你兩種都想喫吧?」

看來是佐和子有事要找位在這個樓層的牙醫師。獨自留下的小蜜身穿搭配了白色大衣的便服，她偏偏選在雪國後方不遠處的休息區歇腳。

「大塊一點也沒關係喔!」

「真是嚴苛呢。」

「——那麼，母親大人——小蜜就在這裏等。」

「……那個，抱、抱歉，利用了你……」

看着送上來的蛋糕盤，鳥子再次皺起眉頭。

「我在想，或許我剛纔也應該點檸檬塔……」

——噹啷。

舞姬下定決心，將沒加砂糖也沒加牛奶的咖啡一口飲盡。

「不用了、不用了，淡谷也喫喫看這個吧。」

「想逛就慢慢逛吧。我去一下廁所。」

開玩笑的吧?騙人的吧?一駿河蜜與佐和子這對母女，正搭着電梯登上雪國所在的樓層。

所以這個網站是冒牌貨，管理員也是冒牌貨。

「好啊。啊，這本如何?古葉同學。」

「……嗯——我開始覺得比起暢銷的推薦參考書，不管怎麼思考都難以讀通的冷血蔘考書反而比較適合……」

店內吧檯後方有個狀似店主的女性，年紀大約三十五歲上下吧。她穿着白色的無領襯衫，用紅色頭巾將頭髮包起。雖然脂粉末施，卻給人很好的印象。看到帶着雪國走進來的鳥子，她微笑着說：「等你好久了。放輕鬆吧，別客氣。」

他覺得自己的心臟彷彿被子彈射穿般，一發子彈不夠，還有第二發、第三發連連衝擊。

「可是我喜歡巧克力。」

「要交換嗎?」

她不知道這個冒牌管理員會認真到什麼地步，不過既然打算徹底成爲『新人魔法使』的後繼者，就算這是假情報的可能性再高，他們也會到現場搜索犯人吧。舞姬他們一直都是如此。

「古——葉——同學。」

「應該是求救吧。」

他在她後方低語，她馬上嚇一大跳地轉身。

「淡谷真過分。」

在架上的玻璃杯旁，還排放着洋酒酒瓶，看來這問店入夜後或許也會供應酒類。

鳥子望着繪製得相當華麗的手寫菜單，看起來好像十分苦惱。她認真地想啊想，並研究過目前的預算後，似乎終於下定決心，點了巧克力蛋糕跟咖啡的套餐。雪國點了看來像是另一種套餐的檸檬塔套餐。

——哈——羅——小姐，我們是迷惘少女們的夥伴喔。

她連表情都變得像金魚一樣，陷入沉默中。

即便那個理想已經粉碎一地……但是，這個由SEC成員們所想出的弓迷惘小姐們的夥

好想回頭，但是他不能回頭。怎麼辦?他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久我原——這段期間，你能幫我製造不在場證明嗎?」

雪國指向映入他眼瞳的單人沙發。那是張深綠色的沙發，隔着暗褐色的矮桌，放置着一張相似的黑色皮革沙發。鳥子點頭後，兩人都做到沙發上。

他慌了一會兒，但馬上就找到她的身影了。

而且好像是相當危險的類型。

鳥子待在後方的一般文庫本書架前。她的臂彎中除了參考書之外，還夾着另一本看來是今天發售的文庫本。此刻的她正在拚命計算手上的錢是否足夠。

那麼，這次的『糖果』又該搭配上多強烈的鞭子呢?

「……真特別啊，真虧你會知道這種店呢。」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啊啊啊啊啊!）

店員已經完全進入鎖定獵物的狀態。

「這個呢，是練習草裙舞用的裙子，很受舞蹈教室的學生們歡迎喔。當然，當成平時的穿着也可以。您看，我現在穿的也是這件喔!」

你現在穿着這件又怎樣啊?就算跟你穿一樣的衣服也沒什麼好高興的。

「不、不了，我啊……」

「您要送人?還是自用?」

「不可能自用吧!」

「感覺很適合您喔，您的長相就跟女孩子一樣……對了，您要不要試穿看看呢?試一下就好。」

你的眼睛是不是在閃閃發光啊?剛剛那段推銷臺詞中好像有什麼黑色的東西冒出來了耶?

你明顯露出『這主意真棒』的表情了喔!

「我說了我不會穿啦!你想想，招呼不買東西的客人也沒有什麼用吧!不要管我、不要管我!」

「就算沒用依然有意義啊。也有椰子殼胸罩喔。您試穿一整套看看，來試穿吧。」

「你變態啊——!」

雪國想從拿出對切成兩半的椰子殼、準備貼到他胸前的店員身邊逃開，因而往後一退，結果『咚』一聲，他撞到人了。

雪國正想道歉，卻無法立即說出道歉的言詞。

「……一駿河小姐……」

「……淡谷弟弟……」

對方也佇立在原地。

銀鈐般高亢的清澈聲音、直視着自己的琥珀色眼眸。小蜜睜大眼睛，認真地想看出雪國的真實身分。

「……你是學姊?還是淡谷弟弟?」

「你沒事吧?」

雪國在店門外等待鳥子買完東西。

「我想找個正式點的地方跟你說說話。」

「所以學長不用擔心。面對目標，一駿河蜜要做的就只有一直前進。」

繼續翻閱那本數學筆記時，鳥子突然注意到裏面夾着一張沒見過的紙片。

「宿舍啊，有點像大型的姊妹會宿舍。在學校餐廳之外，還有個小型的共用廚房，想自己下廚的人好像可以在那邊自己煮飯。這樣一來，要是想喫咖哩快餐包、冷凍炒飯、速食炒麪之類的食物，我就能盡情大喫了吧!」

「雖然我們是考生，不過出去玩一下應該沒關係吧。古葉同學覺得如何?」

雪國眨眨眼。眼前彷佛鋪了一層薄紗似的，讓小蜜的笑容變得好模糊。

「在各方面都會呢。」

「你、你的頭怎麼了?」

小蜜的聲音突然竄入他的心中。

小蜜容光煥發，告訴他自己將轉入的音樂學校設備有多好，還有在面試中遇到的老師是怎麼樣的人。她似乎認爲如果在那裏就學，將成爲自己珍貴的經驗。

「咦!」

將她留在身後邁步而出時，那股胸口的跳動，現在依舊高昂到無法平復的地步。在車站大樓樓層中的人工照明下，雪國用比剛纔更迅速的步伐尋找廁所。一看到廁所裏的洗手檯，他立刻轉開水龍頭，一頭鑽進水流之中。

那甚至會讓她感到恐懼……但是她根本說不出口。

他轉身離開。

「……沒事，路上小心喔。」

「大、大概吧。」

請阻斷它。請阻斷它。請阻斷它。拜託禰!

鳥子知道那張紙片是什麼。看到香檳金紙張的瞬間，她就直覺地明白了。

聖誕鈴聲和平安夜。

「前一陣子我也考了插班考試……哈啾!」

這樣啊，你是這麼想的啊。

「不管是要在不熟悉的地方竭盡全力，或是要溫柔待人，都是小蜜在戀愛中學到的事。所以我會帶着這些一起走。或許這份戀情並不真實，但是對小蜜來說這是頭獎等級的戀愛。我想在那邊證明這一點。」

「兩者皆是。我是喜歡扮女裝的男生……淡谷雪國。」

「是的，沒錯。就是那樣。」

他真的像個落湯雞一樣。

「抱歉。」

雖然無法逃離聖誕節時期的煩人音樂，不過唯有這間圖書館的自修室跟任何噪音無緣。

「是嗎——都是託學長的福喔。」

雖然模糊，但雪國反而覺得她的輪廓比之前更清晰，這點真是不可思議。

「你一定要保重喔。」

她的兩手放在背後，坦率地抬頭望着雪國。雪國承受着她的視線，回答：

姑且算是自己男朋友的人，居然在短短十分鐘內變成這副模樣，不管是誰都會嚇到吧。

「是嗎?那麼，我們二十四號就去玩吧。」

他無意久留。

「或許我喫薯條時，再也不用爲了隱藏味道而打開窗戶……」

即使這次的轉學源自於佐和子的安排，但她的心態似乎也已經完全轉換成樂觀積極，在即將轉入的學校中找出可以期待之處，並因此而拚命努力。眼前開朗的小蜜就代表着這個事實吧。

「等一切結束後，我會去趟兔羽山好好休息喔……哈啾!」

「好久不見。學長你過得如何?」

「虧你平常還對我這麼雞婆，你剛纔到底做了什麼?」

「總覺得……你變強悍了呢，一駿河小姐。」

他的髮尾濡溼，一直注視着鳥子。彷佛此刻若別開視線，他們之間會就此結束。

他想問的不只是這樣纔對。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是的，沒錯。就是這樣——這讓他有點啞口無言。

別這麼開心啊!你竟然開心到快哭出來了，淡谷雪國。

雖然這裏有小蜜剛纔坐的休息用長椅，但是他們還是站着交談，雪國明白這是彼此都有的共識。率先開口的是小蜜。

「我要是在場，會遭到誤會吧。」

她再次看向坐在對面的雪國。他正在做題目。看來他沒發現這裏有這張紙，也沒發現鳥子已經留意到。

被發現了嗎?他發現自己一直東張西望，沒有專心讀書嗎?

雪國跟小蜜相視而笑。兩人輕輕揮手道別，說了聲再見。

「你哭了嗎?」

到了十二月的這個時期，不管是家裏的電視，還是超商中播放的有線音樂頻道，街頭巷尾播放的曲子幾乎全都變成了聖誕歌曲。在店鋪前散發光芒的裝飾燈都是紅、白、藍跟黃色。最近，不只商業區，連僕宅區的庭院前都裝有閃耀的燈飾。

雪國正在鳥子面前解英文文法題，鳥子則一直望着他的模樣。雖然手邊的因數分解題遲遲沒有進展，不過光是望着雪國，她就能感到滿足。

毫無止境地不停湧現。

他的應和聲從未顯得如此空虛。薯條。不管怎麼想，薯條都是致命的那一擊。

小蜜看向手錶，輕聲說時間差不多到了。

可惡。神啊，請阻斷這份足以讓人當場死亡的喜悅吧。拜託禰，請阻斷吧。

至少看到這副模樣時，鳥子很驚訝。她驚訝到差點失手鬆開裝着剛買下的參考書與兩本新書（選不出來!她無法只選出一本!）的袋子。

但是他的頭髮都溼透了。

一被小蜜叫住，他就像磁鐵一樣轉過身。但是小蜜一叫住他後就嗆咳了起來，似乎沒辦法好好說話。

「然後啊，學長你聽我說。那邊好像有很厲害的老師可以指導小蜜唷。」

在強烈的流水聲中，有句話自他口中溢出：

「一駿河小姐，聽說你要轉學了?」

在枯萎已久的內心深處有清水湧現，嶄新的力量誕生。

滿腦子都是她的聲音。她也跟自己一樣，覺得談過了一場戀愛。而在淡谷雪國心中，這道聲音沒有消失，仍不斷迴響着。發現這已經無濟於事的事實，爲什麼要這麼開心呢?

小蜜後退半步，退到他在心中認爲能夠觸及的距離之外。

鳥子差點懷疑起自己的眼睛跟耳朵。

「你說令堂嗎?」

如果不行的話——

「聖誕節快到了呢。」

***

「我不想讓這一切化爲烏有喔。因爲小蜜覺得自己真的談了一場戀愛，要是一直哭的話，不就太過分了嗎?」

他現在馬上就想向眼前的她伸出手。

「有，我哭到以爲自己會溶化。」

「這樣啊……」

小蜜中途打了個可愛的小噴嚏。雪國緊張了起來，但是始終搶先他一步的小蜜伸出食指指向他。

「是的，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會回到這裏。」

自從這一天以後，不知道爲什麼，鳥子開始不喜歡聽雪國向她道歉。

「不、不錯啊!去玩一下也好。」

唉，這算是哪門子的自我介紹啊?

「呃……該說發生了很多事嗎……」

「這不是髮蠟對吧?難道下雨了?是這樣嗎?真不敢置信，你會感冒喔。」

「這就太好了呢……」

「……啊，呃，嗯。對呀。」

「我要去。」

「但是你還是要去。」

「開玩笑的啦。雖然我真的有點疲倦。不過，沒辦法，有很多該做的事情嘛。」

雪國依然直視着她。

「嗯，我想我過得還不壞。之後要考試，所以現在都在讀書。一駿河小姐呢?」

「古葉同學，對不起。」

「——等等!」

「啊，當、當然，這完全只是爲了梢作喘息，請不要誤會喲!」

想伸出手，他想伸出手。

雪國只能做好覺悟開口了。在四季如夏的店員身旁，他閉上眼睛，用夾帶着嘆息的語氣再次開口：

他忍不住浮現出這種想法——只要伸出手，就能夠緊緊抱住她了。

雪國忍不住問出口，然而得到的答案卻是輕快的肯定答案。

強烈的喜悅讓她差點露出奇怪的表情，她只說二這樣啊，我會考慮」就低下頭。她交互對照着擱置已久的參考書與借自雪國的數學筆記。但是，不管她盯了多久，腦中發生的※完形崩壞現象讓她覺得每個字都要爆炸了。不行了，古葉鳥子，你好像已經無心念書了。（譯註：一種心理現象，例如長時間注視相同的字後，會突然對那個字感到陌生。）

與他焦躁的心情相反，小蜜嬌小的身軀看起來好像充滿活力。

雪國不禁說出口。

「抱歉。」

「小蜜累得快死了。」

鳥子突然閉上嘴。

「…………可惡，我果然、還是喜歡她……」

總覺得這好像不是他認識的小蜜——他甚至有些寂寞。難道在醫院別離時，差點哭出來的只有自己嗎?

整張紙皺巴巴的，有着像是曾經用腳踩過的痕跡，不過不管怎麼看，那都是皇家玫瑰聖誕音樂會的門票。十二月二十三日，在青美女學院的雲雀堂。

（他被邀請了?）

（淡谷也打算去參加嗎?）

（他想跟小蜜見面?）

（他該不會是故意放在這裏給我看的吧?）

當時在車站大樓看到的背影，果然是小蜜嗎?

雖然相隔頗遠，但是鳥子看到了。當她在書店櫃檯結帳時，她看到有個走過店門外、狀似小蜜的身影。與雪國去洗手間的時間帶幾乎重疊。

那個背影，以及雪國奇怪的態度——令人痛苦的想像不斷膨脹。

一想到這樣下去那兩個人或許會複合，她就寒毛直豎。不要，不要，她不要這樣——

「那個啊，淡谷!」

她不小心發出比想像小更大的聲音，嚇到叫周的衆人與雪國。她的臉愈來愈燙，心臟怦怦亂跳，無法停止。但是她還是繼續說：

「……那、那個啊，就是關於去玩的事。不能……約在二十三號嗎?」

她略低着頭，但還是認真盯着雪國的臉看。

「二十三號?國定假日那天?」

「對，不行嗎?」

他臉上浮現彷彿難以猜出她的意圖的——困擾神情。

「不是二十四號?」

「我覺得不用執着於平安夜。而且，既然要出去玩，國定假日的二十三號那天才能玩一整天。我想去遊樂園之類的地方。我會做點心帶過去。之前曾經約好要做給你喫的，對吧?」

「……是沒錯啦。」

「那就拜託你嘛。我就是想約在二十三號那天。」

「屁屁——」

【內文】淡谷老師，我辦到了!我辦到了!我保持堅定，努力超越情敵先馳得點了!

「啊——受不了，停止調查啦!」

芝目夏彥一看向她，立即怒氣衝衝地大吼。

我會想辦法。哈——羅——

「你爸爸呢，在工作嗎?」

嗚——嗚——嗚——

「……你真的是，每次都搞出這種對心臟不好的事啊，大哥!」

「這樣嗎?太好了。」

舞姬站起身。

大叔臉上雖然流着鼻血，依舊憤怒地湊過來。但是又怎樣。很好，要打就來啊!

***

「對那個小丫頭出手的是誰啊!兩個醉鬼色老頭!」

就在這個時候——

「——啊咧，你在遮裏做什麼啊——?」

「不要緊啦。已經白跑三天了，如果今天什麼事都沒發生，我就會放棄。」

說話時嗯嗯啊啊地口齒不清，從年紀看來感覺是課長階級的兩個大叔，踩着S形的步伐走過來。

由於舞姬已經走出涼亭，她決定無視他們從身旁走過，但側揹包的揹帶卻突然被抓住。大叔們拉住她，繼續嘻嘻哈哈地笑着。

「女生——獨自待在這兒，很危險喔!」

就算你露出那麼困擾的神情也沒用。

（搞、搞什麼……怎麼搞的……）

之所以會感受到鮮明的噁心觸感，大概是因爲她撞到的位置是鼻軟骨吧。

「——好了，那我要走羅。」

所以呢，就決定在天皇誕生日到遊樂園約會了。從早到晚都會待在一起。好!這次我要做出好喫的點心!

「屁屁——」

「哦——當年啊。」

「喂!」

【標題】成功了～（…^^）/

「——舞姬，舞姬。我剝了柿子，要喫嗎?」

她實在太開心,笑得肚子都痛了起來。

「處罰、處罰。」

住家位於幽靜的住宅區中，高雅的母親會在廚房做菜，看起來像是上市公司菁英上班族的父親閒暇時也會捏壽司請舞姬喫，是個很棒的家庭。不過，談話間偶爾會有幾分奇怪之處。

果然舞姬進門時，看到形似※撒菱的東西散落在走廊角落並不是她的錯覺。她的爸爸明明是上班族，使用刀刃的方式卻莫名帥氣，媽媽在靠近時也不會發出腳步聲。（譯註：類似鐵蒺藜，用來阻礙敵人追趕的道具。）

「小姐，一起來打屁屁——」

「※不要碰我!我要叫警察喔!」 （譯註：舞姬一直是用以女生而言較粗魯的「僕」自稱。）

此時她們已用完晚餐，正在紗由奈的房間玩卡片遊戲。

別。如果可以，她希望能親眼見到那個冒牌管理員，賞他一巴掌。

於是鳥子回家後就鑽到牀上，打開手機書寫郵件。收信人是她在人生與創作上的恩師——淡谷菜穗子老師。

啊啊，痛快多了。雖然有點虛張聲勢的味道，不過她決定就此作結。

「噗哇!」

進入十二月後會增加的現象，除了以找人共度聖誕節爲目標的速成情侶以外，還有另一種，也就是忘年會的醉鬼!

你一定得重視我纔行。

「他在國外出差的期限延長了。」

她趴跪在地，拿掉罩在頭上的垃圾袋。假髮差點跟着一起滑落，不過沒時間管它了。

她現在穿着容易活動的便服毛衣跟牛仔褲，穿了一整天的制服塞在側揹包裏，身上還圍着圍巾跟制服大衣。

「——嗚——」

「好——了好了好了，冷靜點冷靜點。打擾了打擾了，再見再見再見再見再見。」

還有像是賞鳥協會成員一樣，遠遠地觀察那些人的她，也就是舞姬。

全速奔跑。此時她絆了一下，跌倒在地，才終於停下了腳步。

「再見羅，久我原。」

「啊?啊?啊?」

根本什麼事都沒做啊，甚至連來都沒有來嘛。她已經忍不住想逐項批評了。

哇哈哈哈哈哈……

「『我』?」

「再見再見再見再見。」

她帶着想掀翻桌子的心情站起身。

「當年在她執行任務時，聽說這點起了很大的作用。」

「打屁屁——」

不對，訂正一下，這個家裏微妙地有種類似忍者的氣息。

光就距離來說，或許還跑不到一百公尺，但是對舞姬來說卻相當艱難。

「會被處罰喔。」

「你——」

不過從就讀小學部的時候開始，她就不會對此多加追究。再怎麼說，忍者的世界似乎都秉持祕密主義，就算並非如此也沒什麼差別。舞姬想結交的只有久我原紗由奈這個人，僅僅如此。這項原則一生都不會動搖。

不想來就別來，這樣就能放心地認定他們是冒牌貨。雖然明白這點，但是她還是覺得有差

（對喔，我都忘了。）

「要是有什麼事情發生，請不要客氣，儘管吩咐我。」

作爲不在場證明，她假裝自己這段時間都在紗由奈家裏玩，但是舞姬打算前往空舟市民公園。

從點綴光輝奪目燈飾的街上看來，夜晚的市民公園有如異世界。到了這個時間帶，連白天帶來療愈與氧氣的常綠樹木也化成了吸收所有光線的黑洞。寂寥地掉下葉子的樹木所留下的枯葉，被來自北方的寒風捲到人行道上，會踩着這些落葉走過去的，大概就只有想抄近路到車站的上班族，以及打情罵俏的情侶吧。

坐在不易被發現的涼亭長椅上，舞姬喫着從超商買來的肉包，嘴邊呼出朦朧的白霧。她必須繞公園一圈，溫暖自己的身子纔行。氣溫就是低到這個地步。

「……久我原的媽媽啊，真是個無論何時都顯得很爽朗的美人呢。感覺跟久我原有點像?」

身爲沉靜和風美人的久我原媽媽，輕輕將裝有水果的盤子放到楊楊米上後，又關上拉門走了出去。唯有宛如在月光下搖曳的芒草般的印象，殘留在舞姬她們所在的房間裏。

然而寒意跟杳無人煙的程度都更進一步了。

「……你這傢伙，一個連路都走不穩的小丫頭，不要太囂張了!」

就算想甩開他們往前走，他們也不肯放開她的包包。手機放在那個包包裏，所以她也無法捨棄它。

你現在的女朋友是我。

噁心、好惡心，噁心得要命!

「這麼可愛的女生，不可以用這麼粗魯的措辭喔。果然該打屁屁——」

「真辛苦。不過我爸現在也在新加坡。」

突然間，有個像垃圾袋的塑膠袋從後方罩到她頭上。接着，她的手腕就被抓住，被迫飛也似地跑了起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正往哪裏跑。畢竟她的視野僅限於塑膠袋內。

舞姬一邊摺疊肉包的墊紙，一邊盯着手邊的手機，上面顯示的是那個冒牌網站『菜鳥魔法使』。今天在那則讓舞姬採取行動的留言下，新增了管理員的回覆：

「……明明那麼輕易就答應了。」

對了，老師，我有一個問題——

「你……」

「……快死了，我絕對會死……」

對她性騷擾的大叔按着鼻子，說不出話來。但是舞姬的怒氣並沒有冷卻，她的情緒怎麼可能會因爲這種小事而平息呢。

不管是那則留言還是管理員，全都是造假的。夠了，這樣想就行了。就算是正牌的『新人魔法使』還在運作時，也會有惡作劇留言，埋伏時也曾經撲空過。

「我聽說原本只要侵入五角大廈就能結束工作，但是他又從村裏接到了支援別項工作的命令。」

紗由奈將自己的手機借給舞姬。舞姬輕輕給了紗由奈一個擁抱，便留下一臉詫異的她轉身離開。

在她用不容反對的口氣逼迫之下，雪國點頭答應了。這樣一來，雪國就沒辦法參加音樂會，也見不到小蜜了。如何啊，我很厲害吧?

也許再過不久，『新人魔法使』冒牌網站的管理員就會出現。她相信這點而持續埋伏，至今已是第四天。不過，除了打噴嚏以外沒有成果的持續撲空，讓她很火大就是了。

「啊，謝謝，我要喫。」

而忽然像垃圾車一樣把人收走的那個犯人，他看起來比舞姬更加精疲力竭，癱在地上不斷喘氣。他穿的上衣明明是厚重的羽絨衣，身高也還算高，但由於身形不夠厚實，看起來就像鉛筆一樣消瘦。

相傳久我原紗由奈的家，是代代相傳的上忍家族。舞姬偶爾會到她家玩，不過她還沒掌握住他們家是忍者的確切證據。

古老的桌上時鐘指着八點半。

高橋課長，做得好!其中一個大叔在同事那有如高爾夫應酬的暍采聲鼓舞下，朝舞姬扁平的臀部伸出手。當制服大衣被捲起的瞬間，舞姬反射性地給了他一記鐵肘。

說起來，對方也說不上是情敵。就算對方說要去東京，您不覺得他還是該以我的願望爲優先嗎?因爲我是他的女朋友啊。

「高、課長、課長、高橋課長——!」

穿着西裝跟風衣的大叔們拍打着自己的屁股，發出瘋狂的爆笑聲。這個景象令她毛骨悚然，酒臭味有夠重，光是要靠近他們都讓人受不了。

「沒有我同行真的沒問題嗎?舞姬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