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圖書委員長·高天原莉波的懇求
《SH@PPLE 雙子麗人》 · 竹岡葉月 · 1.1萬 字
另一方面,假冒成雪國的淡谷舞姬……
騎着腳踏車奔馳在空舟市街道上的她,正朝着跟對方約定好要見面的地方前進。
今天的天氣舒適到讓人隨時想要哼歌。而在這個晴朗假日的街角,感覺上人羣好像比平常多了足足有三倍左右。打扮成男生時的清爽髮型,讓後頸能確實感受到吹拂而過的涼爽微風。
眼前的國道對面,可以看見空舟運動公園的綠地與棒球場的照明燈。在裏頭作戰的弟弟一定也正在感謝這樣的好天氣吧!
(——中央圖書館——中央圖書館——有了!)
舞姬終於發現目的地了。那棟銀色建築物最近纔剛完成改裝,外表看起來閃閃發亮。那裏正是空舟市立中央圖書館。
今天任務的舞臺就是這裏了。
「那麼——」
首先開口的人正是芝目夏彥。
他們目前身在並設於中央圖書館一樓的咖啡廳『鈴蘭草』裏。
這間咖啡廳的名字雖然略顯老土,但內部裝潢卻與這棟全新建築物一樣全都是近代化設備。
店家今天特別打開面對國道的一部分玻璃牆,設置了露天咖啡座。
而舞姬等人目前就是各自面對面坐在露天咖啡座的最角落裏,但舞姬從剛纔就對坐在斜對面桌的女性感到非常好奇。
因爲那名女性以大量髮雕將隨意往上梳的長髮定型,讓發尖有種堅硬到可以刺人的感覺。
身上則穿着大概是漆皮的黑色皮外套與迷你裙,而且衣服與裙子還有龐克系的金屬鉚釘並排在上面。此外,她塗着脣膏與脣蜜的豐厚嘴脣正發出紅豔光澤,同樣化有濃妝的雙眼則是被太陽眼鏡給遮住。此外,她手裏拿着的還不是從圖書館借來附有的條碼文庫本,而是包着書店封套的精裝書籍。
由於這間咖啡廳大多數的顧客都是利用中央圖書館的主婦與老人,或者是從旁邊市公所跑過來的大叔,所以女孩在這羣人當中也就特別顯眼。
「那麼各位……」
「嗯,等級果然很高。豆坂,快點多拍些照片。」
豆坂他們似乎因爲咖啡廳的美女服務生而受到很大的衝擊。
「各位……」
可能是前方在進行道路工程吧,眼前的國道感覺上似乎有些塞車。這時有一臺被兩輛大卡車夾在中間的閃亮高級進口車正在等紅燈。由於這是不常見的景象,所以舞姬覺得有點幸運。
但是,當他發現舞姬確實存在於那裏的瞬間……
「各位?」
這樣啊,愛作夢的少女嗎?
芝目似乎也是拼了命纔沒讓自己昏過去。
但是,小蜜——你難道沒有受傷嗎?
芝目生氣地說「別把什麼事都怪到我頭上來」。
「我不是要你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嗎!」
她委託的事是希望SEC幫她找出一見鍾情的少年。這時她靜靜地開始說明事情經過。
一定是真正的『淡谷弟弟』來了——
「……客、客人……?」
——什麼初次見面嘛!實在太嚇人了!
啊啊,真是討厭!
(咦?)
「嗯嗯,真是太好了……」
「我知道。那時候我就會瞬間變身成謙恭有理的新人魔法使了。急——救——」
清野一臉不高興地說道。
清野嚴厲地說道。
「啊,你說這本書嗎?這是《清秀佳人》。我還沒看過完整翻譯版。」
「各位!」
「小姐!?」
哎唷?
但對方卻以細微又尖銳的聲音回答她。
雖然她雙手手指上都戴着附有鉚釘的戒指,而尼龍制黑色包包上面也有蜘蛛圖案,但書籤卻是女學院推出的贈品。這可能就是舞姬一直覺得有些不對勁的理由吧!
「是的,是空舟五中的學生。對方說無論如何都想見您一面。」
或許是被他所吵得受不了了吧,只見一直在看書的龐克大姐終於從位子上站了起來。
「不過會長你真的很白目耶……拜託……」
「嗯,是沒錯啦……」
「那爲什麼……」
不久之後就聽見持續在門外等待着的清野嘆了一口氣,然後穿着拖鞋的腳步聲便離房門愈來愈遠。但小蜜還是全身無法動彈,只能躲在棉被裏面強忍住淚水。
這裏可不是倫敦的LIVE HOUSE啊!只是空舟市公共圖書館裏面和平的咖啡廳而已。
「因爲……」
看來她指的是豆坂放在桌上那架用來拍攝獨家照片的相機。
今天——看見『淡谷雪國』在典子姐姐身邊,不會覺得不高興嗎?
「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淡谷雪國!」
一駿河蜜一回到家便衝回自己房間。
「關於這個嘛,大道寺……」
幹麼多此一舉?我目前頭髮凌亂、衣服皺成一團、鼻子又紅得像只馴鹿。這就是現在的我。如果對方看見我這種模樣而討厭我,那乾脆就讓他討厭好了——
「暑假的時候,因爲委員會必須值班而要到學校去……」
「抱、抱歉,我們太吵了嗎?」
「……你就不能稍微等一下嗎?」
「這個嗎…………請問這相機怎麼了?」
(那是因爲扮演淡谷弟弟的人是學姐啊!)
「有客人來找您了。」
舞姬這時已經有些受到驚嚇了。
「不行。小蜜身體不舒服!我要睡了。讓我睡吧!」
「她的全名叫高天原莉波對吧?光聽名字就覺得她一定是個楚楚可憐的大小姐,像『我看見毛毛蟲就會哭唷!』那種的。這才符合圖書委員的印象嘛!」
「…………我還是第一次一個人走進街上的咖啡廳,所以當然要做合適的打扮……」
大道寺笑着回答。
「……初、初次見面!你們好。我叫高天原莉波。」
你完全搞錯了吧!
「最近我們也經歷了一大堆事情,一般的小難題是嚇不倒我的。看是要火裏來還是要水裏去都無所謂啦,啊哈哈哈……」
旁邊的舞姬一邊把手撐在臉頰上,一邊看向咖啡座前方。
我要換衣服給誰看呢?
「高天原小姐馬上就要來囉!」
(但是,我沒有說謊啊!)
「那本書……」
原本以爲她那尖銳的聲音要提出反駁了,但莉波卻只是抱緊《清秀佳人》然後低下頭去。
我真的覺得他們很相配。蝶間林典子是小蜜最尊敬的人,當她真正陷入愛河時,我當然要幫她加油啊!
確實是她在青美女學院會議上,經常能見到的青美七委員之一,也就是擔任圖書委員會長的高天原莉波本人。
當女孩拿下鼻樑上的太陽眼鏡、戴上平時使用的一般眼睛後,舞姬才覺得她有些眼熟。
(不管了!)
「……這種打扮……算是你的特殊嗜好嗎?」
「那、那麼……高天原小姐是想要我們幫忙找出一名少年對吧?」
就某方面來看,她的確實擁有如大道寺所想像的『黃花大閨女』性格,但還要再加上『喜歡鑽牛角尖』這個特質纔對。
「嗯,是的……」
這確實是有可能發生的情況。
***
舞姬等人都帶着非常可惜的心情看向芝目。
「不能用數位相機拍的話,用手機拍也沒關係。」
「咦?怎麼可能!我完全沒有這種嗜好。」
不對不對不對!
「小姐、小姐,請快點起來——」
「各位……」
「您身體不舒服嗎?」
由這點也就可以瞭解,爲什麼光是戀愛的煩惱就會造成圖書館差點無法繼續營運的理由了。
「真是的。您要是再這麼任性的話,我可要請太太好好責罵您囉?我會告訴太太,小姐真的很令人傷腦筋!」
「您在胡說些什麼啊!現在已經沒辦法假裝不在家了!您自己想辦法吧!」
莉波在空位上坐下之後,就把書籤夾在看到一半的精裝書裏,然後開始小心翼翼地將它收進包包當中。
「……信物是單眼相機……」
大道寺目前還沒能從自我崩壞裏恢復過來,只能整個人像冰雕般僵在座位上。
當小蜜將毛毯撥開時,清野忽然這麼說道,這着實讓她嚇了一大跳。
「嗚哦——想不到還有這種未開發的合境啊!」
最後,清野真的就這樣離開房間。既然如此,至少也得把這身皺巴巴的衣服換掉纔行。於是小蜜立刻由牀裏爬出來,但當她拉出襯衫時卻又放棄了這個想法。
車上到底坐着什麼樣的人呢?利用兩眼都是二·0的視力往車內看去後,她發現裏面的人竟然也是相當少見的英俊男子。那人端正的臉龐被稍長的瀏海遮住,那種陰暗與憂鬱的神情更是增添了他的帥氣。
在空舟運動公園裏,與典子分手之後只剩下小蜜與學姐兩個人。但是,學姐卻丟下小蜜回家了。爲什麼?
「……我是在家附近的小路上見到他的……」
「什麼叫等一下?你不是對這次的事件興致勃勃嗎?」
「不要進來,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英俊的王子竟然怒氣衝衝地朝這邊走了過來。他專程越過欄杆,進入圖書館用地裏,筆直往舞姬他們的桌子前進。
當舞姬仔細觀察對方時,很巧地對方也開始看向舞姬。他的視力可能也和舞姬一樣好吧,只見他像看見幽靈般開始揉起自己的眼睛。
她不知道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本來以爲高天原小姐應該已經很習慣這種地方了……」
小蜜最害怕的是自己的謊言被識破。
大道寺說完後便扯開喉嚨放聲大笑了起來。
舞姬不由得點了點頭。
舞姬整個人僵硬,而大道寺則是發出尖叫。
芝目終於忍不住敲了一下桌子。
而舞姬也因爲差一點就能看見龐克大姐究竟在閱讀什麼書而開始拼命歪着頭。
一定是這樣的,所以我胸口才會這麼痛——
學姐心裏一定想着「不要再厚着臉皮講出這種謊話了」。她一定認爲像小蜜這種人,怎麼可能真心替典子與淡谷雪國的戀情加油呢!她已經看透小蜜內心深處的心意,然後不敢相信竟然會有這種人吧!就是這樣纔會造成現在的狀況嗎?
但小蜜只是感覺血色正從自己臉上褪去,因爲空舟五中不就是……不就是……
「我連進來點杯飲料都非常非常緊張呢……每個人都一直盯着我看……能早點跟你們碰面真的太好了!嗚嗚……」
怎麼會這樣?由於小蜜太過慌亂而提出過分的要求,搞到連清野都不願意幫助她了。
沒有、沒有沒有沒有!
小蜜帶着某種悲壯的決心,離開房間走下樓梯。
打開本館正面玄關的門然後探頭出去。
此時,她含着淚水的眼睛,看見了陽光照射下的馬尾。
原本在樓上所想象的嬌小少年並沒有出現在那裏。
在那裏的根本就是——
「那個……這是你掉的東西,我在人力河流祭典時撿到的。」
神啊……
神啊,我可以向您懺悔嗎?
不論是一瞬間想起『淡谷弟弟』、然後立刻想要逃跑的自己,還是胡思亂想而煩惱到暈頭轉向、並且老是因此受到傷害的自己,都實在太糟糕了!
不過,自己確實一直在找這個東西,也不斷祈求自己能夠找到它。
這東西足以證明自己對學姐的心意。
「抱歉這麼晚才送來給你。雖然一直想早點拿過來,但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時間……哇呀!」
小蜜一邊痛哭流涕,一邊將『順利生產』的護身符連同古葉鳥子一起緊緊抱住。
***
舞姬感到沒有頭髮遮蓋的後頸正流出汗水。
這裏是咖啡廳『鈴蘭草』,目前露天咖啡座周圍充滿了前所未見的壓迫感。
——好尷尬。
——真的非常尷尬。
因爲除了黑色龐克少女之外,又加入了黑色早禮服少年,桌子前的人馬似乎愈來愈複雜了。
「各位不用管我,請繼續剛纔的話題!應該沒有關係吧?」
關係可大了。
弟弟和蝴蝶之宮確實和這個人約好在附近的空舟運動公園裏見面。他先以女裝出門,之後又再度換回男裝扮演『淡谷雪國』(真複雜!),打算與蝴蝶之宮一起擊退這個未婚夫。
就是這種冷冷的關心。
「但我還是無法接受。那我個人的心情應該怎麼辦?你們要怎麼證明現在的行爲不是對典子的背叛呢?」
「大哥……」
「什麼爲什麼?因、因爲這樣會引發問題啊!我們怎麼說也是以幫忙市內的女孩子爲目的……」
「那麼我也可以幫忙嗎?」
「不行啊,藤之原,拜託你不要這麼做……」
「是啊……」
「是故意的嗎?還是原本就一樣了?」
「抱歉,我剛纔的行爲確實不合時宜。」
但舞姬並沒有更進一步的行動。
生氣了。
一個月前的早晨七點四十五分,往空舟車站的上行通勤列車。在列車頭的最前方,有一名穿着深藍色運動外套的少年。他沒有打領帶,肩上揹着一個很大的格子花紋包包。
「不用客氣。稍微冷靜下來了嗎?」
「……我找了好久,原本以爲再也找不到了……」
藤之原劍那類似天使的英俊面貌就在她眼前,要她不被對方英俊的容貌所震撼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何況莉波本來就是個性溫和的少女。
鳥子就這樣斷斷續續地與小蜜閒聊着,而且完全不提她剛纔哭泣的事。鳥子本來就不是多話的人,所以兩人間的對話偶爾會中斷,但她還是持續開口說着話。
「所以說她究竟找你們談什麼事情呢?」
在他看起來,雪國似乎是丟下蝴蝶之宮自己一個人跑到這裏來鬼混。而且,還換上便服,一羣人坐在穿着誇張的女孩旁邊。
莉波點了點頭。
劍像是在開玩笑般笑着說道。
「誰知道,隨你高興怎麼想。」
小蜜把手帕放在眼瞼上後,火熱的臉龐也因爲潮溼布料的觸感而覺得相當舒服。
她感覺鳥子也在身邊坐下。
「——可以吧?這樣也不會牴觸你們的規則。」
「既然這樣,那我們乾脆來比賽好了。賭上對典子小姐的真正心意。我也能夠幫忙實現這女孩的心願。應該沒問題吧,高天原小姐?」
「爲什麼?」
尤其是看見莉波已經嚇得全身僵硬更是讓舞姬感到不高興。
「那太好了,你們這時候撤退的話可就本末倒置了。」
「我不是說過好幾次了……」
莉波聽見對方向自己搭話之後,纔像是從恍惚狀態當中恢復了過來。
「別叫這麼大聲,大家都在看了。」
「我們下次見!」
「啊,我想你應該也知道纔對。到時也請你協助這些人,如果不是公平競爭的話我會很困擾的。」
「你不會不敢面對這場比賽吧,淡谷?」
「也就是說,被人知道你們暗中和女性見面並且交談的話會很困擾囉?」
小蜜聽見後又開始想哭,但她還是強忍住淚水用力點了點頭。
鳥子接着又問:
這時椅子因爲她起身的力道而往後倒,而且桌子也跟着開始搖晃,芝目只好趕緊按住它。但最後還是無法阻止咖啡杯與茶盤往旁邊滑去。結果杯子裏的液體便稍微濺了出來,在盤子上留下褐色的痕跡。
「……這裏所發生的事情,我會鉅細靡遺地向典子小姐報告。我看不然就讓我錄音好了。應該沒關係吧?如果你們沒有做任何虧心事的話——」
「…………什、什麼……」
小蜜和鳥子直接離開一駿河家,移動到旁邊的神社境內。
「你只要把它當成企業之間的競爭就可以了。我個人和在這裏的SEC比賽,看誰能夠完成你的心願。這樣你達成目的的機率也變成兩倍,你不覺得這是個很好的條件嗎?」
「——請等一下,高天原小姐……你剛纔明明是說在路上看見對方的!」
這些非常重要的觀念都是芝目他們教給舞姬的。
「——好,我知道了。有這麼多資訊,一定馬上就能找到人。中途可能會有需要你幫忙的地方,那時候就拜託你了。」
「我想要……找一個人。我一直很想念他,但是卻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王子正處於盛怒狀態。
「你要生氣是你家的事,但我們絕對不能將委託人的個人情報泄漏出去。我們是沒有關係,但這對人在這裏的高天原小姐實在太過失禮了。」
「……………………但但但、是,我我我已經在跟新人魔法使的諸位成員,敘述事情的經過了……」
「才、纔不是呢!」
「也就是將近一百八十公分嗎?」
「護身符是你很重要的東西嗎?」
這時衆人眼前忽然浮現一幅全裸且手無寸鐵的獵人對上印度老虎的景象,而全裸且手無寸鐵就想對付老虎的獵人,當然就是芝目了。
「你在說什麼……」
「你知道就好……」
結果她的臉果然因爲緊張與壓力而漲得通紅。
「我也不知道是哪個人啊!是哪個愛喫糖的小鬼用袖子遮住砂糖不讓別人看見,然後拼命往裏面加——然後還要耍帥不加牛奶假裝是黑咖啡呢——」
一秒、兩秒、三秒鐘之後……
這時劍終於由支配整個腦袋的怒火當中解放出來,稍微恢復了一點理智。
「謝謝……」
怎麼可能————!
藤之原明顯嚇了一大跳。
「你想拜託我們完成的事情是什麼?」
「一個月之前,在上學的電車裏面……」
但這有什麼好笑的?到底是在笑什麼?
「我看着地址一直找到你家附近。但一開始只能看見這間神社,害我着急了一下呢!連牆壁和庭院裏的樹木都一樣,根本可以說是保護色了嘛!」
連剛纔一直撫慰大道寺心靈的女服務生姐姐現在都不敢過來加冰水了。不過,這也不能怪她,目前這裏的氣氛確實讓人很難靠近。
「你怎麼忽然開始胡說八道了起來。」
要贏!我們一定要贏過他!
「別吵!這樣她怎麼能好好講呢!」
朝店裏的角落看去後,發現豆坂以下巴夾住手機然後比出『』的手勢。舞姬剛纔拜託他打電話到自己家裏去,不過果然沒有人接電話。
小蜜在大殿的石梯上坐下來,然後用指尖擦掉淚水,這時候鳥子也遞給小蜜一條手帕。她似乎特別走到洗手檯那裏去把手帕沾溼了纔拿過來。
「你第一次見到對方是在什麼時候?還有地點呢?」
「肚子有點餓了……」
「待在神社裏面,就會有種時間暫停的感覺耶……」
他再次看了一下週圍,這才注意到四周盯着他的視線以及坐在同一張桌子旁的莉波,於是趕緊拉了一下衣領,像是要讓自己冷靜下來般,將自己點的咖啡移到嘴邊。
只見她像是要把所有情緒壓抑下來般兩手握拳按在桌子上,接着在呼了一口氣之後便保持站姿低頭看着藤之原劍。
舞姬一瞬間不知道他這麼說究竟是什麼意思。
(這種感覺跟古葉小姐好像……)
目前還不知道他們的計劃究竟發揮了多少功效,只是由現場準備回家的藤之原劍又看見跟SEC等人混在一起的冒牌雪國——也就是舞姬了。
舞姬默默站了起來。
***
莉波小心翼翼地說着,而劍則是不斷微笑應和着她。SEC成員根本沒機會插嘴,莉波就已經把夢中情人的特徵都給說完了。
「喝個咖啡還得加四湯匙的糖——」
孟加拉虎對探出身子的芝目發出怒吼。
雖然芝目已經用類似懇求的語氣回答,但是藤之原劍卻咄咄逼人地繼續追問道:
舞姬立刻用力搖了搖頭並且說:
「好、好的……」
「——他留着一頭很短的頭髮,身高……大概就跟藤之原先生差不多吧……」
說完,他便直接拿起賬單準備離開,而舞姬則對着他那瀟灑且優雅的背影說:
莉波完全說不出話來。認爲她已經答應的藤之原於是笑着點了點頭。
他穿着早禮服的寬闊肩膀一瞬間晃了一下。
「如果不是的話那就在這裏把事情說清楚!向我證明你沒有背叛典子小姐!」
這時舞姬已經開始想大叫了。
「你真的是那個淡谷雪國嗎?」
竟然在最容易遭到誤解的情況下被對方撞見了。
雖然聯絡不上弟弟,不過她大概可以猜測出是什麼情形了。看來這個王子就是蝴蝶之宮的未婚夫。
「來,還是冰敷一下臉比較好,不然會腫起來。」
但舞姬卻沒有任何動作,她只是一直凝視着相反方向的車道。原本打算把這個發現當成最後王牌的——
「常有人這麼說……」
「好,那就這麼決定了。」
「是啊……」
「我們原本就已經接受她的委託了。」
「抱歉,都是我太慢送過來了……」
「不、不是的!」
這不是鳥子的錯。
「老實說只要我想的話,應該可以早一點拿來給你的。但是,我卻一直沒有這麼做。可能是我故意想讓你感到困擾吧!因爲我自己已經這麼悽慘了,就見不得你在戀情上和其他各方面都這麼順利……其實這纔是我的真心話。」
小蜜這時候回看着露出苦笑的鳥子。
「……難道古葉小姐也有喜歡的人……」
「嗯……有哦。不過,應該沒什麼希望。一直都是我在單戀對方。」
「怎麼可能……」
真是不敢相信,這樣的美人竟然也……
「古葉小姐明明這麼漂亮的……」
「別、別客套了,我根本長得很普通。」
「是嗎?」
「嗯,說起來啊,那傢伙身邊總是有一堆超級美女圍繞着呢!我根本就沒機會。」
「一大堆嗎……」
這確實會讓人覺得很喪氣。
單戀清亮麗人的小蜜很能理解她的心情。
「但他本人卻一點都沒有自己很花心的感覺對吧?」
「看起來是沒有,真的是天然呆;就是這樣才更讓人生氣。」
「我懂我懂,心裏會有種『這死傢伙』的感覺。」
「真希望他那少根筋的腦袋能繃緊一點。」
「對!你說的沒錯!」
看哪一邊能先找到高天原莉波一見鍾情的少年,這似乎就是他們決定勝負的條件。
『哎呀,是淡谷小姐嗎!好久不見了!最近還好嗎?』
然後還不分青紅皁白便丟下沒有惡意的小蜜自己跑了回來。
自從自己離開家門之後,舞姬和祖母菜穗子便隨便使用廚房與客廳,然後根本沒有好好收拾乾淨。
她的名字——應該是叫清野沒錯吧?
「………………但是,小蜜,爲什麼會是順利生產的護身符呢?」
「不用擔心,只要獲勝就行了。」
「這場架一定要打,而且絕對不能輸!我絕對不會改變心意。就這樣。」
『您好。這裏是一駿河家——』
***
心真的好痛啊!
於是雪國只好先開始收拾起散落在客廳地板上的報紙與雜誌,專心於打掃而什麼都不去想,才能讓心裏好過一些。謝謝聖誕老人給我這麼好的禮物。當然不是真心話就是了。
『淡谷小姐您知道嗎?最近小姐她真的任性到讓人頭痛的地步了。剛纔也是一下子哭泣一下子又想假裝不在家……我已經快管不住她了……像之前也……』
「嗯……我大致已經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但是,過完週末之後,雪國等人才知道原來事情沒有他們想象得那麼簡單。
『不過,我最後還是跟現在的老公在一起了。』
「如果可以不要用我的外表,那剛纔那段話就真的帥斃了……」
「啊——啊——東西都到處亂丟……」
明明連牽手都沒有,卻產生一種不可思議地想互相搭住對方肩膀的連帶感。
什麼?
心裏忽然有了這樣的想法。可能是吸氣時刺激鼻腔的森林香味——是小蜜替自己噴上的香水——裏混雜了玫瑰花香,才讓自己想起她來了吧?於是雪國便試着撥打她的手機。
雪國把收拾到一半的雜誌放在桌上後,直接轉向身後的電話。
繃着臉的舞姬嚴肅地說道。
「小舞你真的很容易衝動耶!」
『最近清晨與傍晚都有秋天的氣息了。明明前一陣子才因爲實在太熱了,大家都在擔心中暑而已,現在卻覺得食慾變得特別旺盛,連之前好不容易減掉的體重也都胖回來啦,呵呵呵呵呵呵!真的好羨慕年輕小姐們那種窈窕的體型啊!啊啊,當然我自己年輕的時候也不是開玩笑的唷!我到國中之前都待在家鄉秋田,所以人家都叫我白皙的鄉下美人呢!』
『當時可是有成千上萬的男孩搶着要跟我交往唷!』
當雪國一隻手拿着塞有假髮的包包回到家裏,馬上就發現家裏沒有人在,而且還相當髒亂。
現在不是垂頭喪氣的時候,得趕緊想辦法向對方道歉。就算小蜜頭上一定會充滿問號也要趕緊跟她道歉。
「聽說什麼?」
她還是一樣打從一開始便滔滔不絕地說着話。
聽人家說話好嗎?我纔不想聽這些呢!
這時雪國吸了一下鼻涕。
到底是怎麼搞出這種事來的呢?比賽又是怎麼一回事?
「話說回來……蝴蝶之宮不知道怎麼樣了……」
跟分手時比起來,她的聲音聽起來已經比較有精神了。
原本以爲是冷氣開始滴水了,但這種時候根本不用開冷氣。
這時雪國腦袋當中浮現一幅畫,畫裏的自己還是蝴蝶之宮的男朋友,而卻還把她緊緊抱在懷中,一想到這裏雪國也不禁嚇了一大跳。
「你會幫忙吧,雪國!」
其實,本來就沒什麼希望了,而且也不是很正式的告白。但是,即使如此,再度確認她內心確實沒有自己的存在依然是件相當痛苦的事情。
各自的心情也比之前要開朗多了。
『哎呀……怎麼了?』
雪國知道還是要先把事情弄清楚纔行,於是他便保持五中制服的模樣等待小舞回家。
基本上,對方是個很豪爽的人,但上次雪國在洗澡的時候她甚至自己進到浴室裏面來,感覺個性上似乎有點粗枝大葉。
雪國瞬間冒出冷汗,但清野馬上就給了他否定的答案。
「我要是一駿河小姐的話,早就不想理這種人了……」
當雪國正要放下話筒時,似乎聽見從裏面傳來這樣的聲音。
『非常抱歉,我們家小姐出門去了。』
雪國一邊蹲着收拾,一邊由客廳的這個角落前進到另一個角落,結果發現地攤上竟然開始有水滴一滴、兩滴、三滴地落下。
回想起來,自己除了讓她在遊樂園前面等了老半天之外,甚至害她感冒以及受傷,她還願意跟自己往來已經要謝天謝地了。
只是到現在還沒有插話的餘地也實在太誇張了一點。
其實,他本人應該最清楚這些水滴的由來。
『嗯嗯…………說起來全部都是你害的唷,淡谷小姐……』
「………………奇怪了……怎麼有種不知道該高興還是難過的感覺……」
雖然心裏因爲她們兩個人老是這樣而覺得無奈,但同時也感覺這種雜亂的模樣很符合自己目前的心情。
『——沒想到雪國先生會願意參加這場比賽。哎呀,舞姬小姐,我該怎麼辦纔好呢!』
「那個,我叫淡谷——」
由於這次真的是以冒牌舞姬的身份打過去的,所以就算對方弄錯也無所謂就是了。
抱歉!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講什麼?
聽見蝴蝶之宮有些困擾但又有些高興的口氣後,雪國心裏雖然覺得這樣對她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忍不住有種相當頭痛的感覺。
很早之前他就已經記住小蜜家的電話號碼。
爲了不讓待在別館的祖母發現,雪國他們馬上跑上二樓。在各自的空間裏換好衣服後,舞姬戴上假髮,各自恢復自己本來的身份。接着,他們便在小孩房的地毯上面對面坐了下來。
『喂喂?抱歉啊,舞姬小姐,因爲我人還在醫院裏面。』
雪國聽到這裏時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了。
但是,清野隨即這麼回答:
難道說小蜜還沒回家?
結果蝴蝶之宮的手機似乎也因爲關機而無法接通。當雪國在語音信箱留言之後,蝴蝶之宮馬上就回了電話。
「這跟衝不衝動沒有關係。我只是覺得對方已經騎到我們頭上來了,所以一定得接受他的挑戰。」
「而且,不論對誰都是那麼溫柔……」
「那個……」
拜託——在現場的小舞你倒是跟我說清楚啊!?
『不是的。她回來之後剛纔又出去了……不過,我想小姐應該馬上就會回來……那身打扮實在是……』
「很容易引起誤會對吧?像我就是因爲這樣纔會喜歡上那個人。」
「你知道了嗎?」
「咦?早上出門到現在還沒回來嗎?」
「真有自信耶!」
不過,要不是這樣,劍也不可能會注意到舞姬,所以只能說實在是太不湊巧了。
電話被接起來之後,首先傳來的果然是那個傭人的聲音。
「……我真是個大笨蛋……」
暑假當中以雪國的身份打電話過去時,對方也以爲他是舞姬。當時根本連自報姓名的機會都沒有,這個大嬸便自顧自地講起話來了。
你就是以這張表達出強烈不滿的臉孔與藤之原吵架的嗎?
鳥子啪一聲敲了一下手心,接着鳥子和小蜜便相視發出會心一笑。
原來他正在哭泣。
雪國隨即有了對方又要進入漫長抱怨模式的預感,於是他便趕緊準備掛上電話。
『剛纔劍先生跟我聯絡了。他說自己與雪國先生開始了一場以我爲賭注的比賽。他似乎找到真正的雪國先生,然後兩人還吵了一架呢!』
清野說到這裏便嘆了一口氣,連在電話另一頭都能聽得相當清楚。
這個嘛,說起來話就長了……
「沒關係。倒是……你已經跟祖父取得聯絡了嗎?」
他急忙又把話筒放在耳邊,但電話已經被對方掛掉了。可能是自己聽錯了吧!
「謝、謝謝你!我知道了。那我等一下再打!」
蝴蝶之宮馬上以更加興奮的口氣說:
「那個——!」
真正的雪國?
「……別哭啊,笨蛋。你是男生吧!」
「…………沒有怎麼了,只是想拜託你請一駿河小姐……不對,是請小蜜來聽電話……」
現在也只能安慰自己,即使過去已經如此罪孽深重,心胸寬大的她還是原諒了我,所以這次應該也沒問題吧!
兩個人一起抬頭看着被神社樹木所遮蔽的天空。
「現在也不能回頭了……」
而穿着便服的男裝小舞終於在快要喫晚飯的時候回到家裏來。
跟他吵了一架?
果然是個打死不退的狠角色。
中途雪國終於忍不住,開始奮力大叫了起來。
如果舞姬真的就這樣打敗藤之原劍,那麼這件事就會直接變成『雪國』的功勞嗎?而且還能因此受到蝴蝶之宮的感謝?
『嗯嗯,我想這次先饒過她,下次再給那個桀驁不遜的護士長一點顏色瞧瞧吧!話說回來,舞姬小姐,你已經聽說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