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空白的未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穿着鮮豔緊身衣的團體隨着拍手聲退到幕後。

「——以上就是紅月學園高中部學生會所帶來的舞蹈表演。」

啊啊，終於到了這個時候了嗎?

古葉鳥子從布幕的細縫裏瞄了一下觀衆席的情況。只見長船白夜與社員一起坐在最前排的角落裏。

——我就睜大眼睛看你們能掙扎到什麼地步。

鳥子感覺到那沉默的眼神正透露出這種強烈的訊息。

「接下來是空舟第五中學學生會，以及青美女學院國中部等人所表演的創作戲劇『心愛的名偵探』——」

——第一幕•克蘿蒂奴的初次活躍

這是女校的畢業典禮結束後，克蘿蒂奴小姐回到老家後所發生的故事。

聰明美麗的她返鄉之後，竟然馬上就面臨慈祥養父的死亡，以及繼承怪盜羅蘋服裝與名號的雙重衝擊。

（克蘿蒂奴決定繼承養父的遺志。）

少女認爲，成爲與養父一樣的義賊纔是自己的生存意義，從那天開始便成爲巴黎新的怪盜，並在暗處活曜。

同一時期，對於一直無法捕捉到亞森•羅蘋而感到相當頭痛的巴黎市警局，決定從遙遠的多佛海峽彼端，聘請最強的名偵探前來法國。

這場戲便是關於這兩人的邂逅與衝突，以及令人難以相信的戀情。

如果可以好好演完整齣戲的話，應該是相當感人肺腑的故事——

應該是這樣纔對——!

『喂，怎麼了?你怎麼了?米歇爾?給我安靜一點!』

這裏是某政治家的宅邸。由豆坂演出的名馬•米歇爾就是被拴在這座屋子的馬廄裏。平常是政治家溫馴的愛馬，但這晚卻是相當反常。米歇爾不斷地躁動着。

『啡咿咿咿咿!』

「啥?」

爲什麼呢?演戲的是那羣傢伙啊，這可是最不適合他們的一句話!那羣低級隨便的傢伙，就算花上一輩子的時間，也沒辦法和「認真」兩個字沾上邊。

「總之，我可以肯定觀衆們笑得非常開心!」

（這確實是喜劇。）

其實根本不用學弟們催促，鳥子早就一邊握着劇本咬着紅鉛筆，一邊拚命想辦法讓劇情發展下去。舞臺上兩名主角一邊踩着僵硬又虛浮的腳步一邊說着甜死人不償命的臺詞。

『那個男人是?』

『這種夜裏通常都會有事發生——』

真正的犯人就像是順便被逮捕的一樣。

豆坂以逼真的演技表現米歇爾暴跳如雷的模樣。只見馬兒的氣息紊亂，不斷用前蹄踏着地面。演出到這裏沒有任何問題。只要沉醉於這匹馬的逼真演技裏就可以了。

別忽然跌倒啊啊啊啊啊啊!

雪國一邊在心底唱着勞動歌曲，一邊持續破壞着換氣扇。

『——事到如今，也只有找那個男人過來了!』

確實觀衆席上已經瀰漫起一股感到不對勁的空氣。

（太棒了。就是這樣啊，淡谷姊!）

「如果他們打算就這樣演到終幕的話，至少我願意對他們的勇氣給予肯定。我會對他們說一聲Bravo?」

「現在舞臺後面一定因爲太多的脫線演出而感到頭痛不已吧!」

（至少要撐到淡谷來爲止。）

『怎麼可能啊——!』

我最討厭不認真的人了。

當來到舞臺後方時，鳥子像要尋求支持般問道：

「嗯嗯，一點都不好笑。」

『嗚哇!』

「我受不了了，這樣故事接下來要怎麼發展!爲什麼男女主角都像得了老年癡呆症的老先生老太太!」

白夜只是不斷眨着眼睛，然後一直凝視着那外表看起來隨便又可笑，完全不能稱爲表演的舞臺劇。

身邊的任何一個人都是如此隨便、不講理與不認真。雖然她也學會了諷刺用的奉承與拐彎罵人的方法，但她其實無論何時都想彈劾看不順眼的每件事。

芝目很自然地指向舞姬，而舞姬聽見之後也嚇了一大跳。鳥子情不自禁地衝過去，用自己的鞋底往芝目頭上敲了下去。

因爲自己不想承認，只想守護自己的心，但我纔是最不認真的人。

其實自己早就知道了吧!早就發現了。她早就知道，想從首次見面時的幼稚園辦家家灑水準，進步到預演時那種有魄力的演技，一定得花上許多的時間和心力。那不是一羣不認真的傢伙能辦到的事情。

『沒有啦，因爲克蘿蒂奴是怪盜對吧?有一個竊盜慣犯混在賓客裏面不是很可疑嗎?』

正如白夜的老師們，也就是她尊敬的母親與祖母所說的，鑽研技藝是一條相當坎坷的道路，與其將時間用在悠閒的茶會，或是無止盡的會議上，她寧願待在家裏練習歌謠與舞蹈。但母親與祖母卻強烈指責她太過死板，對她說了「你應該多花點時間跟同年紀的朋友相處」，於是她只好加入看起來還很認真在表演的中部聯話劇社。而在裏面不斷與其它社員切磋琢磨之後，雖然也得到話劇社與中部聯成員們的信賴，但是有一件事讓她實在沒辦法接受。

（爲了古葉同學～）

「等一等，我現在想下去!」

『知道了知道了，那一定就是你了。你就是犯人。』

我會負起全責，只希望他們現在能順利結束表演。

但芝目就這樣拋下演出華生的鳥子，理直氣壯地撥開人羣，最後甚至連應該是犯人的服務生也被他推開。給我等一下，你在搞什麼啊?你這個大笨蛋!

『這根本不能成爲證據吧!你現在做的事只能說是栽贓而已。超沒禮貌的!會不會看場合說話啊?』

「小姐，你不覺得好笑嗎?」

那根本不是表演，只是演出失敗而已。

（我一定會把戲連起來。）

舞臺後方可以說一片吵雜。

『——我實在不能瞭解啊，福爾摩斯•難道你已經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了嗎?』

她的離開是爲了打電話與召集同伴。

但是，發出爆笑聲的人愈來愈多了。

「說起來這個故事本身根本不是喜劇。周圍的人都說昨天預演的內容只是爲了掩人耳目，但那不是真的。只是因爲演員跑掉一大半，根本無法呈現完美的表演而已。」

感覺好像聽見自己最喜歡的一句話。

克蘿蒂奴因爲對在公開場合表示要抓住怪盜的福爾摩斯產生興趣，所以也變裝潛入了派對會場，想不到竟然在這裏發生了殺害議員的事件。

昨天有看見預演的人，對於五中與皇家玫瑰的舞臺評價都是『出乎意料之外地還滿像一回事』、『正統派話劇表演』，結果到了今天卻是這副模樣。

「……這年紀的孩子真是讓人搞不懂，怎麼會在這種時候哭起來呢?」

老婦人平靜地點了點頭。點完頭之後，她便輕指着舞臺上手忙腳亂的衆人說：

「是哦……」

『一開始這麼做不就得了嗎，笨蛋!』

「那些孩子們在舞臺上，也曾一度感到害羞和不好意思唷。你有注意到嗎?當他們身上出現那想要保護自己內心的瞬間，我們觀衆也會整個冷卻下來。」

「啊哈哈，那個女孩又失敗了。」

***

（爲了一駿河小姐～）

「啊，等一下啊——」

原本已經做出最壞的打算了，但芝目所扮演的福爾摩斯到現在倒還中規中矩。

『你這笨蛋，當然是名偵探啊!』

書記佐藤拚命安慰着閉起眼睛、伏倒在舞臺後方的鳥子。是這樣嗎?真的是這樣嗎?其它同伴正忙着扶起踩到揚起的披風而從背景上掉下來的舞姬。

白夜強行壓抑氣憤的心情，對旁邊的人問道：

他們現在雖然不斷被笑，但是卻是那麼地耀眼、那麼地光彩奪目——

「佐藤……你覺得這出戏怎升樣?」

很抱歉啊，幽靈小姐。抱歉了，各位。全部都是我的錯。

那就是不需任何申請書，就能隨意借下場地的皇家玫瑰。什麼叫「這是傳統，所以也沒辦法」?這根本只是藉口而已!而白夜也認爲，大家相當支持的學生會也沒有盡到應該提出抗告的義務。

認真——

「喂喂，這披風太長了啦!這樣根本沒辦法走路嘛——」

「快把安全別針拿過來!」

雖然已經將雪國的服裝下襬加長才讓他穿上，但衣服看起來還是有點小，而且臺詞也有了些改變，不過他卻相當傳神地表現出福爾摩斯那種彆扭的個性。

想不到讓自己不泄氣竟是這麼地困難。

「如果想要演出喜劇的話，就必須仔細研究查理•卓別林或者巴斯特•基頓纔行——」

「不、不要緊的古葉會長。只是消失了而已，只是消失了而已啊。克蘿蒂奴是腳程非常快的怪盜羅蘋啊!」

舞姬所演的羅蘋，後來又跌倒了兩次並踢倒佈景，觀衆對於她『笨手笨腳怪盜』的印象已經根深蒂固了。福爾摩斯也時常忘詞而在舞臺上手足無措，最後成了不被搭檔鳥子打頭就沒辦法演下去的耍寶角色。

原本，克蘿蒂奴應該就這樣以一個普通客人的身分，見證福爾摩斯漂亮地抓住真正的犯人

『哼，這其實很簡單哪，華生。不論是在巴黎還是倫敦，真相永遠只有一個。會產生謎題一定有其理由，但只要經過巧妙的觀察與分析，就能夠解開所有謎團了。這真的很有趣對吧，華生!』

怪盜羅蘋揮動的手杖，不小心脫手飛出，打到福爾摩斯的眉間。觀衆見到這一幕又笑了起來。

我是從小學便在青美就讀、血統純正的青女學生，但不像其它少女一樣，憧憬一升上國中部便能接受姊妹會學姊的邀請。而且，對於進入學生會經營學院這種政治遊戲也沒興趣。

「很抱歉……」

『我全都知道了。犯人就是你!』

絕對要成功!

『爲什麼是她!你有什麼證據!』

這一幕的重頭戲應該是福爾摩斯的歡迎派對。從倫敦被請過來的夏洛克•福爾摩斯與搭檔華生醫生一起來到了巴黎。因爲他的到來而感到相當興奮的巴黎市警局，馬上爲他舉辦了歡迎派對。

「啊啊，你說的或許也很重要……」

『咦、是這樣嗎!?』

嘿咻嘿咻……

整齣戲幾乎都有笑點。

她身上穿着大島絲綢的高級和服，年紀應該與白夜的祖母差不多吧。看起來明明是個有判斷力的大人，爲什麼會因爲這種隨便的演出而大笑呢?

「請問這到底有什麼好笑的呢?」

「呼……」

『——警長!怪盜羅蘋出現了!』

他單手拿着菸斗，環顧着佈置在舞臺上的派對會場。劇本里是設定嫌疑犯在這羣人裏面。接下來，福爾摩斯將直接指出其中一名服務生是犯人，然後點明他是在乾杯的香檳裏混入毒藥來殺害議員。

白夜有生以來第一次在演出中離開了座位。

『可惡的羅蘋!』

坐在旁邊不斷大笑着的老婦人，擦了一下眼角的淚水，看向白夜。

「這樣啊……」

當馬伕如此呢喃着時，舞姬——身穿黑色披風的少女怪盜便快步從他頭上的屋頂跑過。完全沒有臨陣上場會有的怯場。

昨天的時尚風愛情劇到哪裏去了呢?

就這樣跑下去。吸引觀衆的目光之後，由舞臺的一端跑到另一端——

***

嘿咻嘿咻……

「但是就算演技拙劣、就算愚蠢，他們認真演出的模樣還是深深打動人心啊!」

啊啊，又說錯了，又失敗了。跌倒後想掩飾結果又自掘墳墓。觀衆馬上發出大笑。

——第二幕•名偵探的名推理

（是我太古板了嗎?）

舞臺前方的大道寺與一駿河蜜，談論着原本應該出現的怪盜，但現在聽起來可以說是格外諷刺。

鳥子開始有不祥的預感了。

這已經是第三根拿來當成武器的柵欄，而獲得的成果大概只有撐開一半換氣扇上的蓋子，讓一根螺絲釘鬆開而已。不過，倉庫裏面還有柵欄，真不行的話還有最後的武器『巴蕾舞用支柱』。所以不要緊的，還有最後一絲機會。

只有一扇小採光窗的倉庫裏可以說又悶又熱。制服的襯衫已經整個黏在身體上，如果只有自己一個人的話，早就把它脫掉了。

（不過現在也沒辦法脫啦——）

雪國一邊苦笑一邊回過頭去。

蝶間林大小姐背對着雪國蹲在地上。和雪國一樣汗流浹背的她，身上的制服浮現出連身內衣的痕跡。這時雪國又想起剛纔全力支撐住她豐滿身體的光景，身體也因此而發熱，但不久後便又因爲聞到稀釋劑的刺鼻味道而嚇了一大跳。

「蝴蝶之宮，你在做什麼?」

「我想，這樣子應該比較容易被人家注意到……」

她打開油漆罐的蓋子。

接着讓罐子裏的油漆由門縫當中流出去。

「如果有人經過的話，看見地面上有顏色，應該會嚇一大跳纔對。」

「這確實是個好點子。」

兩人雖然都相當疲憊，但她也沒有放棄。看來是沒問題了。

雪國又再次開始破壞換氣扇。

（爲了蝶間林小姐～）

嘿咻嘿咻……

「雪國先生……」

「什麼事?」

「因爲這次的事件，讓我更加確定了一件事情。」

不過現在倉庫裏的油漆味可真是嗆鼻。

雖然說換氣扇是自己把它弄壞的，不過如果繼續聞稀釋劑的味道，導致兩個人都倒下去的話，那就不妙了。

「那就請繼續演下去吧!」

「「拜託你們，請讓我們幫忙吧!」」

「我弄錯要播放的BGM了!急忙把它換過來了……但還是不對。這個也不是!一直換一直換後還產生了一些刮唱盤的音效……感覺好像是DJ在播放音樂。」

「沒錯……現在馬上趕過來的話或許還來得及，但如果在這裏就放棄的話就是真正的『結束』了。小蜜也不想這樣，但是光憑小蜜等人也不知道還有沒有能力繼續下去。所以——所以——」

「恰卡恰卡恰卡恰卡啾啾」的聲音。音量除了怱大怱小之外，速度還偶爾倒帶偶爾快轉，光是聽見這不斷輪迴的聲音就快讓人昏頭了。

「這可真要笑掉人們的大牙。明明是自己乾的好事，爲什麼事到則今還要幫助我們——」

「喀啷」一聲巨響，換氣扇整個掉落在地面，只剩下電線還留在牆上。成功了。

站在舞臺旁邊的鳥子以快哭出來的心情抱着頭。

「那就是……我選擇的男性真的又溫柔、又勇敢，是個無可挑剔的完人——」

這時她背後的鐵門動了起來。

「怎麼辦……完全死了。」

「請快一點，我們剛纔已經叫車了。」

「雪國先生……」

「成功了，我們可以出去啦，蝴蝶之宮——」

那對白夜使用不正當手段而大發脾氣，甚至跑去大打出手的一駿河蜜又怎麼想呢?

「如果我看見美好的演出而不能夠稱讚它的話，那我的心靈也算是腐化了。這樣就算獲勝也沒有意義。」

「古葉會長!」

一開始，是因爲空舟五中和姊妹會皇家玫瑰一起演出話劇而製造了不少話題。

她忍不住對衆人說起喪氣話。

「負責音響的社員出錯了!」

「我們比你們要熟悉這些器材，你們只要專心演出自己的角色就可以了。請儘量集中精神吧!」

「蝴蝶之宮?」

演員們不斷出錯的毛病看來也感染了後臺工作人員。聽見這完全變調的超高速BGM後，演員們也只好講出無法自圓其說的臺詞。

「就這樣結束的話……姊姊們真的太可憐了……」

一駿河蜜穿着警長的衣服，用近乎哀求的表情靠了過來。

接着又因爲青美學生會的舞姬緊急代打而造成更大的話題。

接下去或許真的會有奇蹟出現也說不定。

當小蜜對着她們低下頭並說了聲「那就麻煩你們了」時，這出戏便決定繼續演下去了。

鳥子已經完全無法掌握狀況了。

***

負責音效的工作人員維持着靈魂出竅的狀態，只是一直凝視着機械。

「振作點!快點復活啊!」

直接把電源開關關上不就得了?看來負責音響的人員也已經陷入恐慌狀態。這時不斷髮出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太笨了吧!」「快笑死了!」「笑到肚子好痛哦～!」——舞臺外面又傳來不知是第幾次的大爆笑。這次又出現什麼樣的搞笑內容呢?

「嗚咿、啊嗚啊……?」

「什麼?現在是哪個學校在表演?」

感覺上，這出戏已經變成靠着隨處發生的破綻來吸引觀衆。

真令人難以相信。

以帶着這種意思的眼神看向她們之後，當中一名自稱是副社長的少女眯着眼睛笑了起來。那一看就是個非常苦澀的笑容。

鳥子以想立刻上吊自殺的心情用力扯着控制布幕的繩子，一口氣將布幕給降了下來。

「那個……難道你是來救我們的嗎——」

「不，我有更快到達的方法。」

「……加油，剩下最後一幕了。」

對方看了一眼呆住的鳥子與小蜜之後，便將視線往下移去。

「我也知道——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用了。事情結束之後，我會好好向你們賠罪，但是……」

「現在看來就連中部聯內部也會產生批評的聲音了……不過，至少我們可以瞭解社長所以這麼做的心情，當然也能理解這出戏劇的優點。」

蝴蝶之宮向一名運動社團的社員借了手機。

「大家一定都在等我們。」

儘管芝目夏彥已經相當疲憊，儘管歷經了多次失敗、中斷與重新演出，這出戏還是來到了最後的高潮部分。

社員們感慨良多地說着。

這時反而是鳥子陷入一片混亂。

「這次又怎麼了!?跌倒了?滑倒了?到處亂轉?還是又忘詞了?」

在白夜身邊的社員們同樣低下頭去。

但是，鳥子這時腦筋已是一片空白，再也想不出任何點子。除了詭異的演員、破碎的故事之外，現在連工作人員都這個樣子。接下去究竟要怎麼演，才能把故事帶到最後的愛情戲上?

最後一幕?

「……芝目……你真的很努力了……我本來以爲你只是個脫線又沒耐力的臭阿宅，但我發現自己錯了，我對你刮目相看。」

電話馬上被接通。她將手機靠在耳朵上，在雪國面前直接尖聲大叫：

「關於這件事情，事後長船代表應該會直接向你們說明。」

這已經不關頭上四十公分出口的事了，真正的出入口——那道鐵門確實被打了開來，接着出現一名穿着運動服的少女。

就算繼續演下去，我們能贏得了對方嗎——?

喂——加油啊，芝目。起來、快起來啊!

音響?

他隨着燈光轉暗而退到舞臺旁邊，垂頭喪氣地癱坐在準備好的摺疊椅上。此時，馬上有人跑到他兩側，對着他說出「加油啊!」「快醒過來」的話，簡直就像對待即將進入最後一回合比賽的輕量級拳擊手一樣。但是，一路演着不熟悉角色的疲勞與緊張感，讓芝目即使暍下運勖飲料補充水分還是沒辦法振作起來。

「古葉會長，拜託你，繼續演下去吧!不演下去的話，皇家玫瑰就要——」

接着，聽說已經聯絡上留在校內的運動社團成員拿鑰匙去打開倉庫，又聽說兩名主角就是被關在裏面後，鳥子更是覺得難以接受。

雪國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看錯了，但那確實是中部聯運動社團的社員。

「有了，他們在裏面。是雪國先生和蝶間林小姐——」

「喂喂，是佐伯嗎!?要向你討那個時候的人情了!快派一臺直升機過來!」

「看來是疲勞過度了。」

「我們家的社長真的是個很喜歡演戲的戲劇癡啊——」

——咦?

『……羅蘋先生，這難道是巴黎最近流行的音樂嗎?』

「計程車不是快要來了嗎!?」

三分鐘後，雪國他們已經在空舟市上空了。

難道說，她身後的那些話劇社社員都接受了社長的決定嗎?

「已經夠了，哪個人去聯絡一下本部。我受不了了，再演下去也沒用——」

「真不敢相信……已經到最後一幕了……」古葉鳥子邊凝視着滿是紅字的進行表邊這麼囁嚅道。但對忽然被拱上去當主角的芝目來說，這一切已經不再重要。

「空舟五中和青美女學院的皇家玫瑰。學生會的淡谷舞姬還緊急上場擔任女主角——」

「夠了，讓一切結束吧!」

現在到底在搞什麼?

現在沒時間繼續在這裏耗下去了。

「別看她這個樣子，其實還很喜歡看搞笑劇呢——」

「爲什麼那個會長會——?」

好想睡啊，可不可以別再左右甩我巴掌了。

爲什麼古老又優雅的巴黎會出現青美DJ俱樂部的音效啊!

原來是長船白夜率領了青女話劇社前來助陣。

「事到如今，我當然也不想就這樣放棄……雖然不想放棄，但——」

「克蘿蒂奴已經換上禮服了!」

***

「嗯嗯，長船代表親自打電話給我們了。」

「嘿，你聽說了嗎?人家說第一會場的舞臺表演很棒呢——」

「……我現在已經……什麼都無所謂了……」

蝴蝶之宮所倒的油漆在倉庫外面擴散開來。由於她選擇的是紅色油漆，因此看起來簡直就像一大灘血，也難怪少女們的臉色都這麼難看了。她們一定想到很可怕的方向去了。

聽見聲音後回頭看去，只見恐慌到極限而倒地的音效工作人員周圍，已經圍着許多青美的話劇社社員。

白夜重吸一口氣後，深深低下頭然後說：

距離地面兩公尺左右的位置，出現了一道四十公分左右的正方形洞穴。這是唯一的出口了。由外面直接射進來的陽光與特別涼爽的風，讓這道出口看起來就像天國之門一般。

『沒錯，聽起來感覺比香頌好多了。』

但一轉過頭去馬上就發現蝴蝶之宮站在離自己相當近的地方，幾乎能直接抱住雪國。而且蝴蝶之宮還因爲原本要說出口的話被打斷，而出現了有點複雜的表情。

「你說剩下最後一幕?」

雖然很想表示「我一點都不想要整齣戲變成搞笑劇」，但現在似乎不適合講出這種話來。

小蜜自言自語地這麼說道。

「總之，我們先趕過去吧，蝴蝶之宮。」

『由於機械發生故障，所以請各位稍待片刻——』正在播報這則訊息的學弟聽見鳥子的話之後，喫驚地看着鳥子。

兩人立刻衝到外面。

從回答的少女口中也能聽出些微感到不解的口氣。

聽見負責穿服裝的工作人員叫聲後，鳥子便咂了一下舌頭。

「一駿河小姐，請幫我打開那個包包。裏面是不是有個玻璃瓶?」

「咦?是這個嗎?」

「把蓋子打開。如果看起來很難入口的話就加點水稀釋，然後全部讓這個傢伙喝下去。」

她們小聲地交談完後，便將一個塑膠杯子推到眼神空洞的芝目面前。

「這是淡谷老師送的，一定很有效——」

鳥子用很認真的表情點了點頭，小蜜和長船白夜也都凝視着這邊。

雖然有種奇怪的味道讓人覺得不太舒服，但喉嚨依然很乾的芝目還是把它全部喝完了。

（嗯嗯嗯?）

稱爲魔法之水的特製飲料確實效果顯着，芝目的腦袋裏馬上產生了爆炸。味道雖然很苦而且不好入喉，但一進入胃裏馬上就劇烈燃燒起來，接着這股熱量開始傳遍整個身體。

已經連一秒鐘都待不下去了。Marvelous。現在的我就像是載滿煤炭的湯瑪士小火車，甚至要我成爲穿越大氣層的銀河鐵路都沒問題。

「聽好羅，芝目?接下來你眼前將會出現一個絕世美女，名叫做亞森•羅蘋。你一直以爲她是男性，但其實她是一名叫做克蘿蒂奴的可愛女孩。雖然她也很喜歡你，卻對一直欺騙你感到很抱歉。你只要不顧一切地接受她就可以了。這樣你們就可以順利地進展下去了。」

「真的……可以順利進展嗎……?」

「你要有點自信啊，膽怯與疑惑會對錶演造成阻礙。」

「去確認你的愛吧!」

L•O•V•E!

雖然還是搞不懂究竟是怎麼回事，但芝目腦海裏被灌輸了這個概念之後就被丟到舞臺上去了。

LOVE、LOVE、LOVE，體內的魔法之水開始燃燒，腦袋裏像中了催眠術般充滿了粉紅色的愛意。

「古葉會長!這個空瓶是怎麼回事?全都是酒精!好濃的酒臭味啊!」

「咦咦!?」

「雪國!快來接棒!」

***

『太好了，你看起來沒有大礙嘛，羅蘋先生——』

『Oh神哪!怎麼了呢MyDear?』

在充滿戀愛氣息的粉紅色燈光照耀下，芝目臉上愈來愈認真的表情讓人覺得有些恐怖。

地板上留下點點血跡。冷靜下來之後才發現自己的兩手手掌也沾滿了血，看來這不是割傷而是——

芝目忽然邊笑邊在舞臺上旋轉了起來。

——終幕•克蘿蒂奴的告白

過去吧——

出發吧!往我愛的舞臺前進——

正慶幸能脫下過長的披風，卻馬上又換成過長的禮服。

你知不知道啊，我的假髮……它……掉在地上了。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這樣啊，原來如此!』

在幾乎可以接吻的距離之下讓舞姬銜着他的菸斗，然後又將舞姬拋了出去。而舞姬最後也配合他在舞臺上轉了半圈。

福爾摩斯因爲無法辨別怪盜羅蘋的真意與真實身分，失意地回到倫敦，但這時卻有一名美麗的女性出現在他眼前。那正是福爾摩斯朝思暮想的克蘿蒂奴——原本故事應該是這樣纔對——

『讓、讓你擔心了……』

（你遇見小舞了嗎?）

是鼻血。

『心、心愛的人兒啊!』

當她在講話時，鼻血也一直滴落到地面上。舞姬用沾滿血的雙手蓋住流滿血的臉往舞臺旁邊跑去。

（嗚哇!）

禮服馬上就被罩在剛脫下襯衫的裸體上，下面的褲子被脫掉的同時臉上已經塗上了粉底與口紅。當腰部的緞帶用力被綁緊時，負責服裝的人員又啞着聲音說：

最後一幕是在夕陽之下的碼頭，遠處傳來汽笛的聲音。舞姬拖着按照劇本套上去的禮服慢慢來到了舞臺中央。

舞姬用盡喫奶的力氣站起來後，看見腳邊自己剛纔倒下去的地方，嚇了一大跳。

『還以爲你是不是流鼻血了呢，真該爲你強健的肉體乾一杯!』

「大哥!淡谷弟來了!」

『什麼事呢我的甜心!?』

『啊啊，不用再重複剛纔的臺詞了。你不在的這段期間，知道我有多麼擔心嗎?』

『福爾摩斯先生……您已經知道我的身分了嗎?』

舞姬邊叫邊把菸斗甩掉，原本壓在禮服上的雙手完全張開，幾乎像是衝刺般往芝目裸露的胸口前進——

機伶的話劇社社員馬上開始放起意義深遠的音樂，希望能藉此拖延舞臺上的時間。所有同伴都聚集在舞姬身邊。

『我永遠都不放。』

（有血……）

過去吧——

（咦?）

她瞄了一下舞臺旁邊，發現鳥子和其它夥伴都不斷做出『快上!就算奇怪也要跳進他懷裏!』的動作。

衝——

雪國在直升機上得知，克羅蒂奴似乎是由舞姬來演出時嚇了一大跳。雖然已經做好隨時上臺演出的覺悟，但實在搞不懂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的組合。

這時沒有任何人對於學生會會計怎麼會剛好出現，而且拿着與舞姬同款假髮這件事感到懷疑。總之，情況真的是非常緊急。

（鼻……）

（咦?）

『我現在在此宣言，你所有的罪過就由我來承受吧!』

是假髮。

「頭、頭髮呢——」

「在這裏。」

BGM響起相當有情調的音樂，降下來的照明更是有些過火的粉紅色。

『一切謎題都解開了!』

『我全都瞭解了。』

雪國根本沒時間回答，只能直接發出粗魯的悲鳴聲。在還沒做好心理準備的情況下，雪國猶豫不決的手便被芝目用力拉了過去。

無論是衣服還是頭髮，看起來都跟舞姬克蘿蒂奴一樣。

（嗯嗯，在醫護室裏。）

衝——

看來工作人員們是拚命想靠這最後一幕來炒熱氣氛，好讓整齣戲有個漂亮的結尾。

大道寺的尖銳叫聲就像救命符般降了下來。人牆馬上散開，接着雪國和蝴蝶之宮便一路不停地衝了過來。得救了!

自己的假髮掉在後方四點鐘方向的位置!

親眼見到發生什麼事之後，雪國的血液就像水庫泄洪般往下流去。

芝目這麼叫着，當他慢慢脫下身上的大衣之後，開始一邊旋轉一邊放鬆領帶，而白色襯衫的鈕釦也『啵啵啵』地全都爆了開來。

舞姬根本連驚訝的時間都沒有。

『你是……』

「小舞!」

『嗚哇!『

視線忽然急速旋轉起來。原來是她踩到自己的裙襬，在對方快要抱住她之前，便像只被打扁的蒼蠅般貼在地板上了。

BGM的音量開始上揚。雖然實在有點噁心，但劇本上就是這麼寫的。雪國已經儘量讓自己任由對方擺佈了，但舞臺旁邊的人不知爲何還一直對他做出奇怪的手勢。他們嚷着「後面!」「頭部!」「快點撿起來!」等話，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意思——

至少需要將臉上的血擦乾淨並止血的時間。瞭解是怎麼回事的鳥子大叫着「溼毛巾與衛生紙」，小蜜更是立刻衝了出去。這時舞臺裏面又發生了一陣騷動。

上吧!

***

『福爾摩斯先生——您已經知道我的身分了嗎?』

芝目應該也很累了吧，一定很累纔對。但是，看見穿着舞臺裝的舞姬之後，他便「呵」一聲揚起了嘴角。

『來吧!我的怪盜!』

除了舞臺後方之外，連觀衆都注意到了，觀衆席開始發出「假髮?」「又發生問題了?」「換人了嗎?」等聲音，這時雪國開始想哭了。

「克蘿蒂奴可以出場了嗎?」

而這件迅速換上的葡萄色禮服外表看起來雖然光鮮亮麗，但不知爲何很容易纏住腳而讓人難以行走。舞姬過了一陣子之後才發現這是因爲禮服裏沒有加上內襯的緣故。都是有錢人家大小姐的皇家玫瑰成員啊，拜託你們不要在這種地方省錢好嗎!

『……………………哦、哦呵呵，這點小傷痛對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我扮男生可不是扮假的!』

說完後再度跳躍、落地，進入下一個動作。

真讓人討厭。

她似乎就是在那裏回收脫下來的假髮。真的很感謝她的機伶。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怎、怎麼有酒臭味?）

眼前這傢伙一直散發無謂的荷爾蒙，並且已經快神遊到另一個世界去了，雖然舞姬生理上對跳進他懷裏感到抗拒，但這時候也無法退縮了。

『請、請稍等一下，福爾摩斯先生。睫毛跑進我的眼睛裏去了……!』

『請接受我這份心意吧————————!』

芝目跳了起來，展現出在空中用兩腳鞋底互碰的高級技巧。

「OK!」

芝目對着觀衆席保持着傾斜四十五度角的姿勢，伸出去的右手手指還不斷彎曲又伸直。

『現在不是永遠不永遠的問題……』

拜託你別再用那種噁心的語調說臺詞了好嗎!

換裝與化妝幾乎同時進行。

你也太慢了吧，另一半!

『福爾摩斯先生!』

奇怪了，芝目扮演的福爾摩斯至今爲止都沒有展現出如此顯眼的演技。

舞姬真心這麼認爲。

假髮。

不論是站姿還是眼神，看起來都像在發光的樣子——

他們當場互換身分。

出現的是久我原紗由奈，她將舞姬原本戴在頭上的長假髮給拿了過來。雪國小聲問道：

其實舞姬也算是搏命演出了。

舞姬按着猛烈撞擊到地面的臉孔，拚命地站了起來。還沒結束。這根本不算什麼。總之，就是抱在一起然後讓戲結束。馬上讓這一切終止吧!

（還剩下一點點，我要加油啊……）

『福、福爾摩斯先生，請將你的手放開……』

「燈光、BGM準備切換!」

是流鼻血了沒錯，只是我們交換過身分了。雖然很想這麼對他說，但雪國根本沒有時間。

『這纔是你真正的罪過嗎!』

「你不要緊吧?學姊!」

『福爾摩斯先——』

他真的開始邊笑邊跳地繞了舞臺一圈。當他來到身穿禮服的舞姬面前時，馬上用力抓住她的手臂，接着將手放在她腰上，瞬間便把她整個人抓住並向後傾斜。

『什麼……哇?』

用盡所有力氣將抱緊自已的芝目給推開了去。芝目整個人倒在地上，往外飛了三公尺左右。這段時間裏雪國趕緊撿起假髮並戴了上去。

『我想你是不會懂的，不可能理解我有時也得將頭髮剪短、變裝爲低層人民的心情!』

感覺芝目似乎受到了衝擊。

『抱歉了，福爾摩斯先生。看來我似乎不適合與你攜手共度今生，請在汽笛聲還未停止之前離開吧!有倫敦塔鐘聲的地方纔是你的故鄉!』

已經夠了吧?像這樣分手的結局也是不錯啊!

『你怎麼能這麼說呢……可憐的女孩……』

『再見了，我的名偵探，我是個滿身罪惡的人。』

『不要緊的，我完全不在意那種事!』

『福爾摩斯先——』

芝目扮演的福爾摩斯纔剛站起身來，馬上就一把抓住雪國的下顎然後給了他深情的一吻。

雪國就這麼被吻了。

（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

「接吻!」「真的親了!」「真的假的!」舞臺後方與觀衆都騷動了起來。只有舞臺上的兩個人不知道該說什麼而呆呆地站在那裏。

『……啊、啊、啊……』

『不要這麼驚訝!讓我們一起攜手共度今生!』

「爲什麼……還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對於姊妹會與其它組織缺乏溝通這一點，蝴蝶之宮似乎也有不少意見。如果是因爲這件事而遭到這種惡作劇，那就讓出一兩個練習地點吧。如果你們還有別的意見的話，那就在會議上一併討論吧。她大概就是這種意思了。」

——不要忘了我——

「……那我要說羅，對方表示——『從我們被關在那個又悶又熱的倉庫起，這場賭局就不成立了。應該有好一陣子不會再見面，不過我想下次見面時應該會是在新學期的會議上吧』。」

「你家真的是忍者嗎?」

「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雪國低下頭開始大哭起來，芝目則是邊笑邊張開雙臂。

『甜心，你臉紅的樣子也是這麼可愛!』

「人的想法真是難以預測哪，你不覺得嗎?」

『福爾摩斯、福爾摩斯、福爾摩斯你這個笨蛋——!』

「是啊……我們的水準本來就跟她們沒得比了。」

***

「最後聽到美術社的抱怨而處理那批油漆的，就是學生會執行部對吧?」

「就是我說的……」

這時候長船白夜她們從舞臺上下來了。

「……這樣不是很好嗎?如此一來就又有互換身分的藉口了。」

在空舟市主辦的學生話劇裏面，雪國他們的創作劇以異常的搞笑水準與濃厚的愛情對手戲留下了傳說。

嗚哇啊啊啊、嗚哇啊啊啊!

「太愚蠢了?」

一起被關起來的蝴蝶之宮因爲過於傷心而離席了，所以長船是站在雪國面前向他道歉。只見她表現出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這很簡單，是有人告訴她的。」

因爲自己胡思亂想而大受打擊，整個人一蹶不振。

「嗯，但是現在這樣子根本無法安心地交換身分。」

『…………就、就這樣，克蘿蒂奴小姐在完成偷走名偵探的真心之後，充滿冒險與使命的日子結束了。而她可能是歷史上唯一能成就如此豐功偉業的女孩吧——』

想必在場的所有人都有這種感覺吧!

籠崎亞莉早、山吹都、花江瑞希……一大堆嫌疑犯裏面悄悄藏了一個『真正犯人』的名字。她說過不寫上去的話就對不起自己的良心，確實不寫上去就太不公平了。

「長船小姐她們的話劇……確實相當優秀……」

因爲她老早就已經是效忠於舞姬的忍者了。

胸口好痛。

她們時常玩在一起，而久我原也總是跟在她身邊。那是舞姬在雪國所不知道的另一個世界裏所創造出來的『另一半』。

難怪從那時起，舞姬就時常不去練習芭蕾舞，而是迷上忍者和武士了。

「即使到現在我也常感到懊悔，爲什麼那時候我沒能分擔舞姬小姐的痛苦呢?因爲那時候我沒能注意到她內心的陰影並且支持她，所以只好允許她做出交換學校的行爲。我只能默默讓雪國大人來到這所學校，而讓舞姬小姐在空舟五中恢復元氣。」

「我本來沒有打算將那麼多人捲入這次的事件裏……如果知道有那場賭局的話，應該就會選擇別種方式了吧。但我不打算把這個當成藉口，我確實鹹到相當氣憤。」

「你!」

雪國看着夕陽下的人力川，陷入了沉思。

地上那張照片背後的訊息，或許就是寡言少女最初也是最後的吶喊吧!

「嗚哇……」

現場陷入一陣奇怪的靜默當中。

「大概是我開始覺得，這一切實在太愚蠢了……」

心裏明明想着要去幫忙拆除會場，得趕緊把想說的話說清楚，但是無論如何就是開不了口。

「——接下來我們要頒發最優秀獎。」

青美副會長花江瑞希與長船白夜隨着莊嚴的廣播聲來到了舞臺上，接着拿下了獎狀與獎盃。觀衆們也都給予熱烈的掌聲。

對方用細微的聲音回答「是這樣啊」。

「但我是想待在舞姬小姐而不是你的身邊，就算你長相與聲音都跟舞姬小姐一樣，還是沒辦法取代她。我覺得非常寂寞。」

「因爲我是那麼希望舞姬小姐能夠待在青美里，但她卻只是拚命想着要回到五中去。」

啊啊，果然是這個原因。

——喂，你真的是忍者嗎?

「果然還是喜歡男性嗎?我還是贏不了真正的男性嗎……?」

知道了自己的所作所爲，以及演對手戲的舞姬中途就被換掉之後，從『魔法之水』效果醒過來的芝目，甚至連悲鳴都發不出來便從土堤上跑走了，而受傷的舞姬則是在醫護室裏休息。雪國強烈希望他就這樣一直跑下去，直到他能夠原諒自己的錯誤爲止。

紗由奈想出來的計畫可以說非常簡單。真的可以說是單純至極。聽到這裏之後雪國再也無話可說，也無法改變什麼，當然更不打算再追究下去。

「雖然領了這個獎盃，但我是將你們努力的成果毀於一旦的罪人。我願意接受任何懲罰，真的非常抱歉。」

雪國這才發現他們竟然就帶着這最大的不安要素開始了互換身分的行動，最後行動也因爲它而中止。

看來長船並不瞭解蝴蝶之宮的意思。

就算接受了這個事實，就算持續照顧着雪國，紗由奈心裏效忠的對象還是隻有一個人。

紗由奈首次遇見舞姬是在她小學三年級的時候。

這附近有許多芒草與蘆葦，讓周圍的視線不容易看見這塊地方。現在會場應該正開始進行撤離的動作吧。塑膠袋與祭典的宣傳單甚至飛到站在河邊的雪國腳底。

「我想她沒有忘了你唷……」

『嗯——整體的完成度雖然不是很高，但還是被你們奮不顧身的搞笑劇情給感動了。驚人的發展可以說連一秒鐘都讓人無法忽略，最後一幕又是那麼具有爆發力。整齣戲充滿了「要做到這種地步嗎」的精神，而且一般觀衆的投票數遙遙領先其它組別也令人印象深刻。』

「我們的實力大概只能到這種程度吧……」

這樣子就可以了吧!

雖然中部聯的長船白夜表示「跟她沒有關係，我只是剛好聽見她的呢喃而已」，並且強烈地否定有共犯存在，但紗由奈卻好像已經看開了一樣，直接坦承不諱。雖然那時採信白夜的說法了事，但雪國還是想問個清楚。

只聽見她嘴裏說出「我輸了」這句話。

這確實像她會說出來的話。

結果休息時，每個人都遠離紗由奈的桌子，而這時候只有舞姬一個人敢跑去和她說話。

雪國對身後的紗由奈這麼問道。

無可奈何的雪國，只好說出蝴蝶之宮的留言。

就算再變態、性別倒錯或充滿了誤會，結束就是結束。

當布幕降下之後，馬上由觀衆席上傳來震耳欲聾的拍手聲與歡呼聲。

這是教育委員會的高層在舞臺上對他們的演出所做出的評論，但聽不出這出戏究竟是好或不好。

——會丟飛鏢嗎?

因爲父母親的緣故，從別的學校轉學到這裏來的久我原紗由奈，背對着黑板做出了這樣的自我介紹。

假髮再度由垂頭喪氣的雪國頭上掉了下來，而芝目也完全沒有從酒醉當中醒過來的樣子。這讓鳥子只能夠皺着眉頭將最後的結語說完。

「但是在那麼忙亂的時候，真虧你能知道我們在那座倉庫裏。」

在他們不顧一切的熱烈演出下，河流祭典的評審員們也給了雪國他們一個小獎。

製造事件，在事情解決之前讓交換身分的行動中止。這樣就又能待在舞姬身邊了。

寄送照片的人、先生、幽靈，這些應該都是久我原紗由奈的真面目。

這讓久我原的怒火久久無法平息。

「你有把自己的心情對小舞說了嗎?」

「啊，那個……」

氣溫差不多快要開始下降了，河邊的風讓人有種涼爽的感覺。

「該負責就一定要負責，只是希望你能原諒我以外的其它社員——」

至於蝴蝶之宮……

「我家代代都是上忍，這次也是爲了完成主公的密令而轉學到這裏來。」

「事情就這樣算了吧，長船小姐……」

她是如此的渴望着舞姬，但舞姬卻嚮往外面世界的刺激。

白夜不小心便說出自己的真心話，等她回過神來，便因爲不好意思，而用獎狀代替扇子將臉遮起來，但在場的所有人看見之後還是笑了起來。

「久我原小姐，我可不可以問你爲什麼要這麼做呢?」

知道他們去找油漆的只有少數幾個人，而知道他們在倉庫裏的人就更少了。

一陣風吹了起來，將雪國帶有調侃意味的聲音，連同刺眼的夕陽一起帶到久我原身邊。

——DON"TFETME

她來到雪國等人面前後馬上低下了頭來。

沒錯，只是紗由奈實在太優秀、忠心、誠實並且太倚賴舞姬了。

換回制服的雪國在觀衆席角落看着這一幕。

這麼一來，很簡單就能聯想到雪國他們會到倉庫去。而紗由奈便將這件事告訴了長船白夜。這簡單的情報馬上就促成了白夜的行動。

紗由奈稍微抓起裙角，對着繃起臉的雪國行了個禮。

『一點都不可愛啦～～～～～!』

對雪國來說只是個很自然的疑問而已，但是由另一處發出的回答卻讓白夜迅速地轉過頭去。

此時，鳥子扮演的華生畏畏縮縮地出現在舞臺邊緣。

站在她面前的雪國，正是一直傷害紗由奈的存在。

太恐怖了。

「誰知道呢，對我們來說這已經不是重點了吧!」

結束之後——

「……剛纔有個女孩拚命對我說，她說青美日報上的女裝照片，就是爲了今天的演出而剪短頭髮的對吧!」

結束之後，獎項果然還是落在最有實力的一組身上。

鳥子不由得看了一下抱在手臂上的『評審特別獎』。

「剛纔在醫護室裏面……我跟她說了。」

聽見她那不顧一切的語調後，雪國猛地感到一陣心寒。

***

芝目夏彥跑到三座橋之外的距離後，又折回第一座橋上。

也就是說，當他完成與空舟五中最恐怖的學期活動『耐寒馬拉松』相同的路徑時，剛好在那道橋上見到了一名熟悉的少女。

青美女學院的藍色夏季制服，像要從欄杆縫隙中浮起來般搖動着。

「喂喂，大哥!」

他叫完之後纔想起一件事。

「——不、不對，等一下。待在那裏就好，我要確認一下事情，你在那裏等等。」

雖然纔剛從酒醉裏醒過來，但芝目已經不想再度犯下那種恐怖傷心又羞恥的錯誤了。只見他跑上土堤，朝着橋的欄杆一直線衝了過去。

「………………有、有、有幾個（呼呼——）問題（呼呼——）想要問你（呼呼——）。

你的名字是?」

「淡谷舞姬……」

「幾歲?」

「十四歲又六個月。」

「豆坂喜歡的偶像是?」

「相川品子，綽號是小品品。」

「我們家有哪些人?」

「爸爸、媽媽、四個兄弟姊妹和一隻公狗。」

「我喜歡的好喫棒口味是?」

「薩拉米香腸與納豆口味。」

小蜜邊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邊開着玩笑，雪國雖然深深爲她那可愛的臉龐着迷，但內心卻不斷這麼大叫着。

「當然是真的羅。我當然打從心底認定你是我的好友，而且也是SEC的名譽大哥唷!」

「因爲我!」

「那……」

她所說的話、所做的事，究竟有多少是算計、有多少是真心，又有多少是在開玩笑呢!雪國真的無法判斷，也無從判斷。

「……真的嗎?」

這下沒錯了，她一定是大哥。

「如果我計算無誤的話，那邊現在應該正受到最大的傷害。」

「我不是說過了，一駿河小姐你從一開始就誤會了。」

名譽大哥說了聲「謝謝，那真是太好了」後便往芝目往回縮的手上握去。她的手真是溫暖啊，她那種破涕爲笑的樣子實在太美了。

「因爲每個人都爲了這出戏而這麼努力，只有小蜜在緊要關頭什麼忙都沒幫上。」

芝目被她低沉的聲音與沮喪的模樣給嚇了一大跳。

聽到突然從後面傳來的聲音後，雪國馬上用力將手上的石頭甩掉。

芝目夏彥慢慢揮動着抬起來的手。

夕陽西下，背後的車道上不斷有汽車呼嘯而過。

「……請讓我待在這裏一下，因爲我現在實在沒辦法和姊妹會的姊姊們見面。」

而自己就這樣呆呆地站着，這樣真的可以嗎?自己心儀的女孩子正在眼前傷心流淚啊!

原本只是心不在焉地聽着舞姬的心事，但不知不覺之間事情的矛頭卻改變方向，轉到芝目神上來了。

「是的，就是傷害。」

「……大哥?發生什麼事了嗎?」

「怎麼了……?」

輕微的嘆息聲與小石頭揚起的波紋，不時在這段話的空檔中出現。

***

臉上一直沒有什麼表情的少女嘴角上揚，首度露出了笑容。

不知道紗由奈是不是已經注意到雪國那同情的眼神了，只見她看着河面並且這麼呢喃道：

芝目忽然覺得可以理解大道寺的心情。

「不是這樣的，淡谷弟弟。」

「所以呢，今後還是要暫時和雪國大人在一起唷!」

「誤會什麼?」

「我很喜歡那個女孩，我想她應該是我最合得來的朋友。我們從小就玩在一起，還一起加入學生會。雖然有人說她很怪，但後來有愈來愈多人聚集在我周圍，讓我感到非常痛苦時，只有那個女孩完全沒有變。」

「也是沒辦法的事。結果我還是一個看到舞姬小姐幸福才能感到滿足的人。這可能是我的宿命吧!」

「會長，真的沒關係嗎?千萬不要勉強啊!我不想只是自己一廂情願，我也想知道你們的想法。對會長來說我算是朋友嗎?有把我當成SEC的夥伴嗎?」

紗由奈表示要去參加學生會的反省大會後，便轉身往河堤邊會場走去，她的背挺得相當直。雪國實在提不起勁從後面追上去，於是他暫時留在河邊，不斷拿起小石頭往河裏丟。

（只好這樣了!）

久我原紗由奈實在太恐怖了!

——那個——一駿河小姐——淡谷有在那裏嗎——?

嗚哇!

***

「……那真的讓我很感動，而我有些地方也真的很倚賴她。但那又怎樣?我真是個大笨蛋——」

說話當中，忽然有水滴由她的眼睫毛尖端滴落。當芝目好不容易理解她是在哭泣時，簡直嚇了一大跳。

糟糕，只要想起剛纔那個吻的觸感，就會有種好像被最危險的對象給纏上了的感覺——

「不、不是那樣的!你搞錯了啦，一駿河小姐!」

毫不眷戀地將自己的主人送出去，並且藉此來牽制芝目他們的行動嗎?

從茂盛雜草的另一邊傳來了鳥子的叫聲。

「不是，她說隨我高興，說繼續和會長你們在一起也沒關係。她是這麼跟我說的!」

看見雪國手足失措的模樣後，小蜜不由得輕笑了起來。她一邊注意着裙襬，一邊抱着膝蓋在雪國腳邊蹲了下來。

舞姬搖了搖頭表示否定。

小蜜吐出舌頭做出「糟糕了」的模樣後便站起身來。

「沒、沒有啦，一駿河小姐——那是……」

雪國原本想把耳朵搗上。

芝目的右手在距離舞姬十公分左右的地方停了下來。

小蜜似乎還是沒辦法接受雪國的說法。

上海……

「因爲我剛纔來這裏時和她錯身而過，大家都在找淡谷弟弟你唷。」

「……雖然很想這麼想，但真的是嗎……?不不不，一懷疑下去就沒完沒了了。我相信不會一直遇上被戴着假髮、穿着制服的雙胞胎給騙過那種倒黴事纔對……」

——咦?可以嗎?

「對不起……對不起，久我原，真的對不起……」

而那個朋友就是……

***

到底是什麼傷害呢?

「……早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我應該一開始就做好覺悟了。那些戀愛的劇情只是在演戲而已。我明明知道這一點，還是不知道該不該接下那個角色……像個傻瓜一樣，也因此給大家添了許多麻煩——」

她等待着什麼樣的答案——真心想聽到什麼樣的答案——就算是芝目、就算是沒交過女朋友的傢伙也能夠知道。

纔剛發現她將臉頰往這邊靠，雪國的臉頰馬上就被她輕輕吻了一下。

太可惡啦————————————!

「我當然知道，其實我是想說古葉小姐她會生氣的。」

聽見這夾雜着苦笑的告解之後，雪國實在很想告訴她「沒這回事」。

芝目不知道舞姬指的是誰。

「沒錯，我已經不要那種主人了。」

接着不知道爲什麼開始和雪國一樣丟起小石頭。

因爲空舟ENJOY委員會，是芝目夏彥所建立的美少女觀察社團，核心原則就是在不構成犯罪的距離下，幫助所有的女孩子。

「我在想朋友的事情。」

不行了，肩膀不能碰，手臂也不能碰。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但這時少女所說的卻是出乎人意料之外的一段話。

久我原堅定地這麼說道。不可思議的是，這時她看起比剛纔更加開朗了。

「——淡谷弟弟?」

芝目心裏祈求着自己虛假的笑容別被臉上還帶着淚光的舞姬看出來。他故意大聲地笑了起來，內心強烈地這麼吶喊着：

就在這個時候……

「久我原小姐……」

假如自己不開口，這個最棒的寶物就不會從手中消失的話——那就把話吞回去吧。就決定這麼做了。把告白吞進自己的鐵胃裏溶化，並且消化掉吧!

傷害?

「所以，我便這麼老實地告訴她了。敬愛的舞姬小姐，如果你還這麼眷戀五中的生活，那就待到你高興爲止吧!」

「真是的，幹嘛那麼慌張呢!你剛纔在和久我原紗由奈學姊說話嗎?」

「這是她心情的問題。如果她認爲在那裏可以得到我所沒有的東西，那她就跟五中的男孩子們混到她甘願爲止吧，而且——」

「所、所以說……你和那個朋友因爲吵架而決裂了嗎?」

「那、那還用說嗎?大哥!你以爲我們是誰啊，別開玩笑了!哈哈哈……」

「今後也請多多指教，我的清亮麗人。」

「嗚哇……」

雪國不由得抓住小蜜的手臂。

每當舞姬眨眼，溢出來的淚水便往遙遠下方的河面滴落。

「真、真的沒關係嗎?」

「聽好羅，淡谷弟弟，就算有像小蜜這樣的女孩子因爲心情不好而向你吐苦水，你也不能夠隨便就對人家太好唷，不然芝目學長他可是會喫醋的——」

她哭了，舞姬在自己面前哭泣這個事實讓芝目簡直無法相信。

「久、久我原小姐……!」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你不用擔心……真的是我，是真正的舞姬。」

全部、所有的地方都不能碰了。

舞姬表現出「間完了吧?」的態度後便重新靠到欄杆上，她頭上的假髮輕柔地晃了一下。

錯了，大錯特錯，完全不是你所想的那樣啊!

小蜜在這個糟糕的時機出現，讓雪國快速跳動的心臟一直無法平靜下來。

「別這麼說，這不是一駿河小姐害的。而且你有傷在身還幫忙演出了芝目的角色，這次又因爲事出突然——」

「會長——」

啊啊，可惡!

空舟五中的人氣王、SEC的名譽大哥，如此受女生歡迎的她竟然哭了。

準備繞過她肩膀的手只剩下十公分左右的距離，但舞姬不知道爲什麼連眼淚都不擦便看向芝目。這讓他嚇了一大跳。

這時雪國的手開始慢慢發熱。雖然先前完全沒有考慮過會發生這種氣氛與狀況，但停止動作的小蜜這時已瞪大了眼睛。

她就這樣一臉驚訝地凝視着雪國。

在她的凝視之下，雪國不禁有了「怎麼會有如此漂亮的鵝蛋臉呢」的想法。從在圖書館裏那個令人窒息的瞬間開始，就不斷憧憬、迷戀的那雙圓眼睛，現在正看着真實的『淡谷雪國』。

在比煙火大會的自我介紹時，更加靠近的極近距離之下——

「你現在……有喜歡的人嗎?」

小蜜忽然說不出話來，並且紅着臉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接着，她便用幾乎要發出「啪嘰」聲的力道甩開雪國的手。

「我有!」

「請放開我!」

咦咦?失敗了嗎!?

小蜜開始往後退，一邊按着剛纔被抓住的手一邊低下頭——啊……等等，等一下啊!但小蜜就這麼跑走了。那是拒絕我的意思嗎?真的是那樣嗎?

「一、一駿河小姐——」

「不要過來!」

那種「不要再跟我說話」的態度讓遭受打擊的雪國停下腳步，想要追上去的意志可以說完全粉碎了。

***

在聽見鳥子的呼叫聲不久之後，一駿河蜜回到原本的會場。不知道爲什麼沒有與她去尋找的雪國一起回來，而是自己一個人。

「淡谷不在那邊嗎——哇!」

小蜜以差點撞上鳥子的速度直接衝上了土堤，甚至連回頭看一下都沒有。鳥子手上的摺疊椅不由得掉了下去。

（什麼「爲什麼爲什麼」嘛……我還想問你爲什麼呢!）

鳥子甩着紊亂的馬尾，將倒在草地上的椅子拿了起來。

這時她發現一個小小的護身符掉在草地上。

雪國維持躺在地上的姿勢，握住了鳥子的手。雪國雖然被自己的舉動嚇了一大跳，卻剋制不了自己的動作。他緊閉着眼睛，將額頭靠在她身旁，打算詢問剛纔向他搭話的女孩。

我沒睜開，是你的淚水滴下來了。

這是誰的聲音啊?

「Pleasedon"taskme.」

有人隨着耳邊的蟲聲一起蹲下，看着倒在地上的雪國，對方又要他趕快起來。接着一隻溫暖的手有點猶豫地碰了他的臉頰，然後又溫柔地摸着他的頭髮。這時雪國鹹覺自己像只被拋棄的小貓一樣，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

「『請不要問我。』」

「吵死了，不準睜開眼睛。」

***

「不要連這種話都翻譯。」

剛纔那樣真的算是被拒絕嗎?這麼簡單就被拒絕了嗎?我不敢相信也不願相信。

「太奇怪了吧，怎麼反而是古葉同學在哭呢!」

雪國害怕睜開眼睛之後，就得面對呈現在眼前的那一片空白的未來。

接着雪國又被罵是笨蛋與傻瓜。

爲什麼?爲什麼會變成那樣?

如果是鳥子的話，就會覺得沒有小孩的人帶着這種護身符實在很不好意思，但小蜜卻說「這是紀念品，而且是從結良緣的神仙那裏求來的，所以沒辦法把它丟掉」，然後將它收進口袋裏去。

難道說淡谷他——

還沒做出任何心理準備。

但是——最後還是得接受這個事實嗎?

不要點頭好嗎?不要這麼溫柔地對待我。

「沒想到會這麼痛……」

「Don"ttranslateintosuchathing.」

「Yes，」

「所以我不是說過了嗎……笨蛋淡谷。」

那條名爲戀情的希望之路已經完全消失了，自己就是沿着它一路跑過來的啊!

「我實在搞不懂……」

這夾雜着淚水的毫無意義的問答就在河邊一角不斷進行。

這女孩有喜歡的人——鳥子在那時發現了這個事實，而且很可能是沒有有結果的單戀。這讓鳥子很同情渾然不覺的雪國。

「爲什麼……?」

「快起來啊，我不是跟你說過會受傷嗎?你就是不聽我的忠告纔會這樣——」

但是，剛纔的小蜜……從那滿臉通紅的側臉以及急於逃走的態度看來……

「我算是失敗了嗎?原來沒打算在這種情形下告白的。」

「我想也是。」

「搞什麼……那女孩……又把這個弄掉了嗎?」

「喂，淡谷……?」

鳥子之前也見過這個上面繡有『順利生產』字樣的護身符，那是在量衣服尺寸當天，爲了測量小蜜的腰圍而將她拉進窗簾後面的時候看見的。

「『是的。』」

這就是我知道你哭泣的原因。

「我就這樣被髮好人卡了嗎?」

因爲，雪國現在只想讓一路努力過來的身體躺下來，然後閉起眼睛，讓自己的頭腦完全放空。

「是這樣嗎……」

鳥子忽然恍然大悟地回頭看向河堤前方。

雪國只能一直躺在草地上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