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搖擺不定的心意
《SH@PPLE 雙子麗人》 · 竹岡葉月 · 1.5萬 字
「——被趕過去了?」
女扮男裝的舞姬重新握緊手機。
她還是無法理解女裝弟弟這麼說究竟是什麼意思。
「喂——喂——大哥,那是我的手機啊,快還給我——」
「抱歉,你再說一次好嗎?你說被誰趕過去了?藤之原劍嗎?」
她一邊驅趕纏繞在身邊的大道寺,一邊在教室的榻榻米上坐下來。
當他們正準備離開社團教室到外面找人時,就傳來了這出乎意料之外的消息。
『——不然還會有誰啊,小舞。我當然是在說高天原小姐的事情啊!』
雪國似乎爲了不讓周圍的人聽見而刻意壓低了聲音。
依照大道寺手機所顯示的公用電話號碼,可以知道他一定是用教務處前面的舊式公用電話打過來的。其實,講難聽一點的話,這可以說是臺在學校員工監視之下的恐怖公用電話。
弟弟表示高天原莉波已經在昨天找到了她的夢中情人。在藤之原劍的幫助下,也已經再次見到對方並且向他告白了。
「不會吧……」
『午休時間已經舉行過記者會了呢……』
記者會的會場是在大會議室裏面。高天原莉波當時就坐在議長席上,而公關委員則負責擔任記者會的司儀。最前面一排擠滿了新聞社的記者與攝影師,連一般旁聽席都來了一大堆看熱鬧的羣衆。
而記者會的經過大概是這個樣子……
——對方的身份是?
——嗯……他、他是空舟東高中一年級的學生,目前是籃球社的社員……
——是藤之原先生幫忙找出了完全符合高天原小姐描述的對象嗎?
——是的……藤之原先生的行動力實在太驚人了。沒想到他真的幫我找到一見鍾情的人……
——告白的時候藤之原先生也在旁邊當見證人嗎?
「聽說典子姐姐的祖父病情並不怎麼樂觀。」
「……這是什麼?照片嗎?請稍等一下。」
「怎麼沒看到蝴蝶之宮呢?」
照片裏的淡谷雪國正穿着白衣服分配着食物。
分配食物的學生都得穿上白衣戴上帽子,看起來似乎相當麻煩與費力,但他們都是這樣準備每天的午餐。
舞姬身後忽然傳來「喀磅!」的椅子傾倒聲。
之前,明明看着這些寶貴的照片就能讓心情穩定下來,但最近卻發揮不了效用。
雪國只有一次看見她一臉輕鬆地獨自走在校園裏。
「本來就是很無聊的新聞……」
說着說着,她便嘆了一口氣。
而雪國也緊抓着鐵網。爺爺的病情加重了嗎……
「啊……原來是分配營養午餐啊!」
「德永……這到底是在幹什麼?」
「聽說都得到醫院去探視祖父……」
典子繼續翻着相簿。
「有什麼事嗎?」
***
消除八卦消息的最佳方法,就是讓那個消息成真。
現在穿着裙子的雪國正面對着青美女學院的網球場。
在女孩子尖叫與拍手的巨響當中,會場裏面有好一陣子根本沒辦法正常與人對話。
在典子眼裏看來,合宿時兩人穿着羅平與福爾摩斯戲服的合照明明就有不錯的感覺。空舟五中與姐妹會在彼此同心協力之下創作了一部舞臺劇。最後演出的結果雖然相當糟糕,但這完全不是他們的錯。
——嗯……我對他說我一直很仰慕他。
「——學姐,你是不是又在胡思亂想了!」
經過她身邊時,雪國也試着往地面看去,但那裏根本沒有任何足以吸引人注意的東西。
就算想在青美校內叫住她,也總是因爲她身邊有許多跟班而找不到她獨自一人的時機。
外表看起來雖然是在跟同學談笑,但卻自己一個人凝視着後面的窗戶。
平常那朵盛開的玫瑰花不是坐在板凳區,就一定在球場上,但今天卻到處都看不見她的人影。
在久我原紗由奈催促下,雪國再度邁開腳步。
「典子姐姐不會改變的,她纔不會喜歡那種傢伙呢!」
這就是人們常說的『心不在焉』嗎?
結果要和蝴蝶之宮說話遠比雪國想象中來得困難。
——人在這裏,但思緒卻不在這裏。
這時典子已經完全不想壓抑聲音裏隱含的怒氣,她隨即不理會握着方向盤的德永,一邊嘆氣一邊撐起身子。
「分配?要自己做嗎?服務生呢?」
「那個人應該也會到病房去吧……他們原本就是親戚……」
「沒、沒有啦……」
在隔天的青美日報刊載了事件詳細經之後,這個八卦應該就算過了尖峯時刻,接着事態將會急速冷卻下來,等到出現更大的事件時馬上就會被人遺忘纔對。
當車子停下來等紅燈時,典子終於忍不住這麼對德永問道。
「咦?」
「最近典子姐姐都不太跟我說話……老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感覺……」
但就是不由得會想到這件事嘛!
「會、會長……」
小蜜回答的聲音聽起來也沒什麼精神。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
看來被對方捷足先登確實對他造成不小的衝擊。
像是在上課時打瞌睡、努力打掃教室、在教室裏喫零食等等……
「典子小姐——」
「——抱歉,典子小姐,現在路上有點塞車,您可以趁這個時候先休息一下。」
小蜜賭氣地說道。可能是因爲不滿意雪國遲鈍的表現吧,只見她不將滾過來的網球丟回去,而是直接朝雪國這邊打過來。
接着小蜜將放在單薄胸口上的個人網球拍重新抱好。
這女孩彆扭的脾氣也不是常人所能及。
平民出身的德永微笑着對典子描述一般學校裏分配營養午餐的情況。
他將全身重量撐在辦公桌上,筆記型電腦的畫面也沒有關上。低着頭的他臉上的表情全被瀏海給遮住了。
就算真如她所說,只要再忍耐一陣子,學院裏浮躁的人心就會逐漸平穩下來……
「咦……那現在已經是快樂的結局了嗎?沒有我們出場的份了……」
『然後會場就發出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的尖叫聲。』
目前一半的場地上有網球社的球員在練習,而另一半的場地則是皇家玫瑰成員正在舉辦網球大賽。近來中部連與姐妹會兩方面已經進行溝通,哪一邊都不會強佔所有的場地,早晨或放學之後她們都會一起使用練習場。
就在大道寺、豆坂以及舞姬等人屏息注視之下——
「一駿河小姐……」
從外人的眼光中看來,他們兩個依然還是『學生會長與皇家玫瑰的首席』,所以很難在公衆場合下談論私人的事情。有好幾次開會時她就坐在自己身邊,但雪國卻連藤之原劍的藤字都說不出口,只能在心裏乾着急。
——我想他應該是說……嗯,那我們交往吧!
藤之原劍已經在與舞姬他們的賭注當中獲勝——而蝴蝶之宮又該如何面對這個未婚夫呢?
蝶間林典子坐在後車廂的座位上,靜靜地閉上眼睛。
(劍先生……你說我不被愛就沒辦法生存下去?)
至於其他的情形,小蜜也不清楚。
「我們剛好趁這個機會——暫時休息一下吧!」
不知道她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透過防護鐵網,可以見到身穿白色網球服的少女們正在追逐着小黃球。
後半段幾乎已經是他的自言自語。
雪國當然希望事情能趕快平息下來,但報紙卻連續好幾天都刊載了關於高天原莉波的消息。當他在這堆報導之前露出微妙的表情時,紗由奈便對他說了剛纔那一番話。
這時候照片開始由青美女學院內部的合宿照片,轉變爲由芝目那裏得到的私生活照。主要內容是平常在空舟五中度過學校生活的雪國最爲自然的畫面。
***
結果他臉上出現的,卻是與之前沒有兩樣的慵懶笑容。
這些全都是典子極爲渴望見到的另一種雪國。
「德永,你真的很吵耶!想要讓我好好休息的話就不要再跟我說話了。」
「典子姐姐會有一陣子沒辦法參加姐妹會的活動。」
雪國的視線依然看向網球場深處,但嘴裏卻開始說起話來。
「是學姐嗎……」
「什麼叫就好了!一定是這樣的!」
「喀沙」一聲,鐵網發出聲響後便開始搖晃了起來。接着,小蜜轉身朝球場上跑去。她白色網球服底下安全褲的蕾絲,以及往臉孔直接飛過來的網球殘像都讓雪國感到相當困擾。
但雪國還是很在意這件事的後續發展。
「沒、沒有……」
原本情況就已經夠糟糕了,現在偏偏又發生了這種事——
最近典子一離開學校,第一合書馬上就會開車來接她。然後他們便會直接前往泰三所住的醫院,所以到達醫院之前算是她僅存的一點私人時間。
德永還提到分配金屬桶子裏的咖喱與烏龍麪、同學間互相搶奪布丁、調味乳與炸麪包等美食的事情。
——是的,他一直陪在我身邊。
「沒有那種人唷!都是學生自己去中央廚房或營養午餐中心把煮好的食物搬到教室去,然後自己分配。真是懷念啊!這種炸麪包真的很好喫耶!」
劍之前所說的話,一直盤旋在自己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這樣啊……我還是第一次聽說,但有必要那麼常去探病嗎?」
「原來如此……」
「這樣啊……原來典子小姐不知道有這種事……不過,青美本來就沒有這種午餐吧?我反而很羨慕你們可以帶任何食物到學校當午餐呢……」
「我從來沒見過這種情形。」
裏頭裝的是夏天合宿時與空舟五中成員合拍的團體照與生活照,還有自己偷偷拜託芝目之後入手的『淡谷雪國』私生活照片。
——那肯定給了你不少勇氣吧!你當時是怎麼跟對方告白的呢?
只有她疼愛的歌姬小蜜一個人坐在觀戰區的板凳上。
這時候雪國也看着已成爲她招牌標誌的豐沛長鬈髮,以及她側臉那又高又挺的鼻樑。典子由校舍四樓往地面上看的寧靜表情,與周圍少女們的笑容形成強烈對比。
是會改變對藤之原劍的看法,還是依然只鍾情於雪國呢?
德永轉過頭來接下照片。
(嗚哇!)
典子由書包裏拿出一本小小的相簿。
不對,應該說就算被一大羣人圍住,她看起來也像是孤單一人的感覺。
原來是一起在社團教室裏的芝目夏彥默默站了起來。
——那對方的回答呢?
這時典子耳裏只聽見梅巴赫的方向燈發出「喀嘰喀嘰喀嘰」聲,表示車子正要往右轉。
「非、非常抱歉。」
典子從他最後一句話裏感受到「反正大小姐是不會懂的啦」的含意,這也讓她覺得有些受傷。
所以典子不自覺地鬧起了彆扭。
「不知道這種一般常識的人,喜歡上普通男孩子的話會很奇怪嗎?」
「嗯……也不能說是奇怪……但我覺得很難有結果啊!」
「爲什麼?」
「那當然是因爲兩個人生活的環境差異太大了,從出生到成長可以說處於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如果家世像典子小姐您這樣,那就更不用說了。」
不可能,這種差距一定可以彌補的。
我是那麼地喜歡他啊!
(不過——如果光是喜歡還不夠呢?)
生長與教育環境跟自己完全不同的人,甚至連思考方式以及其他各方面也全不相同。這時候自己與雪國可能命中註定無法在一起的不安開始在典子內心擴散開來。
但她卻沒辦法採取任何行動,只能用雙手抱緊相簿。
「不過,典子小姐,您只要相信自己一定有能改變這種狀況的力量就可以了——」
「德永……」
「什麼事?」
「在這裏轉彎!」
這樣下去終究無法拭去內心的迷惑,看來還是得親自去確認纔行——
***
(手機也一直收不到訊號嗎……)
您所撥的電話暫時沒有回應,將爲您轉接到語音信箱,請您在嗶聲之後——
雪國沒有聽到最後便將自家電話的話筒放了回去。
聽說蝴蝶之宮放學之後都待在她祖父入住的醫院裏,也難怪電話一直沒有辦法接通了。
「順帶一提,我看你因爲水蒸氣而不停流鼻水,不過這是很普通的情形。如果還是很在意的話,請用那邊的衛生紙……」
典子叫着「雪國先生、雪國先生」的聲音這時在雪國的耳朵內側響起。
「就這樣就這樣……」
「……蝴、蝴蝶之宮……」
而當他以雪國的身份和典子在一起時,她卻又是一名讓人完全感覺不出擁有這種黑暗面的開朗女性。這天真又迷人的女孩甚至可以將個性上有些脫線的地方變成自己的優點。
廚房人員馬上開始拼命煮麪,接着將合傳的醬料與湯頭混合,最後放上一大堆配菜之後便把面放到櫃檯上,而服務生隨即把面送到典子面前。
「……蝴蝶之宮,建議你還是把配菜和麪混在一起,然後夾起一大口面再一口氣全吸進去比較好。重點是要一口氣唷!」
她隨即拉開衛生筷,以出席正式茶會時的正坐姿勢開始喫起拉麪。
她穿着青美女學院的酒紅色制服,在沒有帶任何跟班的情況下,自己一個人踏入這間有些油膩的麪館。
豆坂也抱着麪碗不停點着頭。
「就這樣啊!」
聽見兩個人說的話後,舞姬原本準備用筷子夾起玉米的手也停了下來。
頂着冒牌雪國模樣的短髮、身穿五中制服的她只是茫然地這麼說道。
「……這裏有分吸菸與禁菸區嗎?」
雪國喊了聲「嘿咻」後便撐起身子。
「哎呀,糟糕……」
舞姬的話也就到此爲止。
她開始把面吸起來了。
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會如此焦躁不安。
因爲舞姬他們的SEC在芝目宣告進入『修養生息』期間後就停止活動了,在社團教室裏也沒有別的事情可做,所以她纔會約另外兩個人來這裏喫麪。
而四處飛散的地雷碎片又將會改變什麼事情呢?
「怎麼辦……大哥——我們最近可能除了來喫麪之外就沒有別的事幹了。會長他很像真的要休息一陣子呢!」
這時候經常與典子對戰的護士長已經站在電梯口等着她了。
她喫完半碗麪之後首次喝了一口冰水。
***
喫完拉麪然後離開,不是很單純的一件事嗎?
「歡、歡迎光臨……」
「這樣啊,那沒關係,可以自己選擇座位嗎?」
「蝴蝶之宮,快點喫啊,不然面會糊掉的。」
舞姬反而不斷安撫着生氣的大道寺。
醫院的電梯在與往常一樣的速度下到達頂樓。
對送上冰水的打工服務生點了『大碗阿大拉麪加一顆滷蛋』之後,她便挺直了背脊。
蝴蝶之宮看着快要由碗裏滿出來的大碗拉麪,然後優雅地微笑了起來。
結果他們完全忘了動筷子,讓自己的味噌拉麪膨脹了一倍,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哇,小舞!」
「小舞,你怎麼了?怎麼好像失了魂一樣……」
待在廚房裏的店主平常總是發出中氣十足的聲音,但看見這個來歷不明的漂亮大小姐後,聲音也不禁猶豫了起來。
但是,她來到舞姬他們的桌子旁邊,並且脫下鞋子爬上榻榻米。
「小、小店沒有這樣的區別……」
「患者的家屬請到這邊來,其他人已經在等待了。」
結果話題還是回到那個事件上面去了。
「你好啊,雪國先生。」
又不一定會真的消失……而且我也沒有覺得不安的立場啊!
「被人家捷足先登我當然也覺得很難過啊,但不甘心的話就更不應該停止活動!會長的軟弱這次真的讓我無話可說了!」
現在根本沒有時間好好享受能光明正大通過的優越感。
只見蝴蝶之宮拼命吸着麪條。
「這本來就是大碗的啊!」
結果走進來的客人竟然是姐妹會的蝶間林典子。
「……怎、怎麼……你早回來啦?」
「加、加上滷蛋的大碗阿大拉麪來了。」
(我真是個笨蛋……)
舞姬一邊答了一聲「嗯」一邊靠了過來,光着腳的她就這樣啪嚓啪嚓地由地板走到地毯上,她的腳步給人一種死氣沉沉的感覺。
周圍對她的期盼以及她對自我的評價似乎存在一道鴻溝,而她總是在遠處以嘲笑的視線看着這兩者之間的差距。當雪國以冒牌舞姬的身份和她獨處時總會有這種感覺。
雖然她有好幾次帶着一大羣跟班來向自己挑釁,但實際來往之後就可以發現她是個相當聰明的女性。
——我們去車站前的阿大拉麪喫碗味噌拉麪吧!
也難怪小蜜會把球朝着我打過來。我要振作一點纔行。
大道寺與豆坂兩個人接受了舞姬這個提議。
——一客大碗阿大拉麪加一個滷蛋——
她總是那麼地傲慢又自命清高,身爲統率姐妹會的女王,她一直以來都與學生會的清亮麗人處於敵對狀態。舞姬當初就是這麼告訴雪國關於典子的資料。
「是的,看小姐想做哪裏——」
「頭髮不會很礙事嗎?店長我記得你這裏有綁頭髮的橡皮筋還是髮夾對吧?」
「原本完全不同……所以無法彌補差異……」
「大哥,你應該也要發他的脾氣纔對!」
一定是因爲看見她悶悶不樂的表情,自己纔會這麼擔心。
就算舞姬真的踩到地雷好了,忽然出現異常舉動的蝴蝶之宮接下來會有什麼動作呢?
接着,她便開始述說一個小時前所發生的事情。
接着門便靜靜地打開。
「……雪國……」
於是——蝶間林典子在飄散着大蒜味的店內留下優雅的玫瑰花香與費用後,就像一陣風般離開了。
當他用力把頭上的假髮重新戴好時,才發現舞姬已經站在房間角落裏了。
「咦……就這樣?」
「唔……果然美味!」
「……雪國,不知道爲什麼……我有種很不好的預感,好像在不知不覺間踩到地雷。我的腳應該還在吧?」
「還是基本口味最棒!」
由於還不到晚餐時間,所以店內不是很擁擠,不久之後拉麪被送到他們的榻榻米座位前面。他們三人便一邊狼吞虎嚥,一邊注意不要讓湯汁與豆芽菜飛出去。
到底來這裏做什麼?
「是的——服務生,菜單放在哪裏?只有貼在牆壁上的這些?有沒有特別推薦的口味呢?那我就點那個好了。」
「怎麼辦……雪國,我可能做了一件無法挽回的錯事了。」
舞姬等人的目光當然也離不開她身上。
「……聽別人敘述與自己親身體驗果然是兩回事呢……」
「也不能說是經常啦……就放學後沒事情做的時候。」
「又是你嗎……」
但爲什麼我會這樣?
「我想到這裏來喫碗拉麪。」
她像是接受了這種說法般低頭凝視着麪碗。
***
大道寺把沾滿湯汁的筷子朝向空中後,接着說道:
「大道寺……」
接到召集而趕過來的親戚與相關人員比平常多出許多,病房裏似乎無法容納下所有人。除了在走廊窗戶邊準備打開手機電源而被勸導的公司幹部之外,還有看見典子之後便向她靠過來的親戚。
但面前的姐姐卻爲了這種再簡單不過的事而臉色蒼白。
「對我來說……這分量有點太多了……」
戴着假髮穿着青美製服的雪國就這樣躺在客廳的沙發上。
「連社團教室都沒來……」
「看起來很好喫。」
店主從櫃檯後面看了一下店內,而蝴蝶之宮也開始環視周圍。目前店裏還有三成左右的空位。忽然覺得自己應該讓位的大學生隨即拿起麪碗,並且半蹲着身子準備移動。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顫抖。雪國雖然抱住她的肩膀,但心裏卻感到困惑不已。
***
「拉麪……」
「你果然沒來過這種地方啊?」
店員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在發抖。
這理所當然存在的聲音可能會因爲這次的事件而消失——自己可能就是因此而嚇了一大跳吧!
——蝶間林典子,皇家玫瑰的首席。
蝴蝶之宮無言地點了點頭,然後拉出一張衛生紙來蓋住鼻子下方。
「……各位經常在這種地方用餐嗎?」
嬸嬸馬上對着典子說:
「太好了,你終於來了,典子。我正因爲你還沒到而擔心呢!」
「嬸嬸——非常抱歉,我剛好有點事情要辦。」
「你快過來……」
婦人爲了安慰典子而把手放在她背後,接着便帶着她往前走。
「典子,我想你應該知道了吧……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嗯,我知道的,嬸嬸。」
「爲了你祖父好,千萬不要表現得太慌張啊!」
我都說我知道了!
剛纔已經和雪國先生見過面,做出最後的決定之後纔到這裏來的。
典子踏進病房裏面。
看護用的凳子與休息用的沙發上都已經坐滿了人,而每個人似乎都在等待典子出現。
衆人已經事先在枕頭旁爲她準備好一張椅子,她坐上去後便叫了一聲「祖父大人」。
「……是典子嗎……?」
「是啊,祖父大人。您知道是我?」
「當然知道了……只是……看不見你的臉……」
「我就在您身邊,請您放心。」
當典子緩緩握住他的手後,馬上就強烈感覺到他乾燥的肌膚與骨瘦如柴的手指。
看來這三天裏他的體重掉了不少。
「您得趕快恢復健康啊!」
她只冷冷對雪國說了一句「這和你沒關係」。
雪國身後有人說完這句話後便跑掉了。
她就是用這種模樣來應對所有人的『恭賀之詞』。
「沒有沒有,早就沒有人注意我了……」
現場除了兩個喝到一半的杯子之外……
「你沒辦法揹負我的人生,沒有任何人可以。這樣的話——至少我可以尋求比較容易生存下去的道路吧……」
「我和劍先生的婚禮將在下週舉行——您應該會來參加吧?」
「這是我自己所下的決定。」
原來她心裏早已用磨得發亮的鋼鐵護罩來取代玫瑰的尖刺,並且用它來阻擋所有與外界的接觸。
「蝴蝶之宮真的覺得這樣可以嗎?你是真心想舉行結婚儀式嗎?在周圍的起鬨下與自己不喜歡的人——」
「謝謝。」
「我才十五歲而已,就算舉行結婚典禮也完全不具法律效用。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呢?」
「哎呀,有什麼事嗎?舞姬同學——」
之所以會覺得這是淚光,可能也只是雪國一廂情願的想法吧!
轉頭一看,果然有一名看似一駿河蜜的二年級學生以超快速度衝過三年級教室的走廊。剛纔那句話應該就是她說的吧?
「舞姬小姐……我拜託你不要再說了!」
雪國也拉出一把椅子來坐下。
這天深夜——藤之原劍與蝶間林典子便向相關人員發表了權宜婚禮的日期。
***
表面上看起來是學院兩大巨頭間的會談,但實際上這麼做是爲了將蝴蝶之宮帶到這個地方來。不過,雪國真正的目的則單純只是想當面詢問她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而已。
「是我啊,泰三先生。」
擦身而過的少女們臉頰似乎都發出光芒,看起來也比平常還要活潑。雪國試着豎起耳朵傾聽她們究竟在談論些什麼事。
泰三稍微睜開了眼睛。
即使雪國奮力推開人羣想擠到裏面去,最後還是被推了出來。於是他只好在遠處從人羣的縫隙中看着那名鬈髮少女,只見坐在窗邊的她正露出微笑。
典子和劍一起握住泰三的手,然後不斷對着他微笑。
他像綁架般把蝴蝶之宮帶到學生會室,然後把裏面的人全趕了出去。
「不知道泡得好不好喝……」
但當雪國由莉波那裏聽見騷動的理由後,立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不能讓那種騷動重來一次,雪國爲了趕去保護高天原而衝上階梯。只見全力奔跑的他長假髮整個亂晃,裙襬也隨之不停飛揚,但他還是一心趕往莉波就讀的三年蘇木班。
「——蝴蝶之宮……蝶間林同學,可以耽誤你一點時間嗎?」
但他不擅長用強硬的手段,也總是事後才感到後悔。
「是啊……根本沒辦法好好喫飯。只不過是結婚而已,實在是太誇張了。」
那你又爲什麼會以泫然欲泣的表情露出微笑呢?
她閉起眼睛,感受着由茶杯裏傳出來的香味。
即使很想把這件事說出口,希望她能夠改變決定,但眼前的笑容實在是太堅定了。
而蝴蝶之宮所屬的班級裏目前已經聚集了比莉波事件當時還要多的人羣。
沐浴在衆人讚賞與祝福的話語當中,少女看起來是那麼地高興與優雅。
或許他應該早點這麼做纔對。
首先,他想到或許是高天原莉波的八卦又死灰復燃了,因爲某種原因而重新變成衆人注目的焦點。
「——結、結結結婚?蝴蝶之宮要和誰結婚?」
「典子姐姐不會做這種事的!」
這一天,三年級開始上課的時間整整晚了有五分鐘之多。
泰三的臉頰露出笑容。
「就是藤之原先生。」
「託這場婚禮的福,祖父的病情恢復了不少。連醫生都嚇了一大跳呢!」
「會長,這麼一來您可得趕快出院啊!爲了看見您孫女穿婚紗的模樣,您一定要振作起來纔行。」
「確實是一件很令人高興的喜事對吧……」
蝴蝶之宮這時微微苦笑了一下,雪國看見她那種輕鬆的表情之後,內心反而覺得焦躁不安。
「請等一下,蝴蝶之宮……」
「你真的喜歡藤之原劍嗎……?還是已經……喜歡上他了?」
是一駿河小姐嗎?
「是啊——真的是好事一樁呢——」
接着,便是門關上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哦哦、哦哦,那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嗯嗯,劍先生所說的心儀對象就是——對吧——」
劍由典子旁邊伸出手來,接着那淺黑色的精悍右手便緊緊包住典子的手掌。
「你穿白紗?對方是——」
但他還是不準備退讓。
「關於下週預定要舉行的會談——」
「淡谷會長大人?」
「請坐。」
既然無法跨越兩人之間的鴻溝,也無法得到自己想要的事物,那麼至少可以利用這個力量做出貢獻,並獲得他人的讚賞。
但雪國最後還是沒辦法接受只在旁邊默默看着典子。
「你今天一定很忙吧?」
她似乎準備用溫柔的語氣說服雪國,但雪國卻壓抑不住自己的情緒。
「不對,等一下,爲什麼忽然要結婚……」
在親戚身後待機的公司幹部們一口氣全擠了上來,讓病房裏顯得有些混亂。
雖然她依然被圍在人羣當中,但雪國還是鼓起勇氣推開衆人走了進去。
(這下可糟了……)
夾在家裏情況與自己心意之間的她,一定歷經相當長的煩惱與猶豫纔會做出這種決定。
隔天,當雪國來到青美女學院時,校內已經籠罩着一片浮躁的氣氛了。
「但是我——」
於是……
但雪國關心的莉波卻叫住了他,而且莉波身邊根本沒有其他人在。
她的瞳孔在窗外射進來的自然光照耀之下,閃爍着金屬般的光輝。
「……因爲……聽說蝴蝶之宮決定要結婚了……」
「……太好了……我還以爲你又被一羣人包圍了呢……」
怎麼會這樣呢……
「我有事情跟你說。應該可以吧?」
雪國知道周圍的羣衆以及蝴蝶之宮都嚇了一大跳。
斷斷續續傳進雪國耳朵裏的,全部都是關於戀情的八卦與對話。
基本上,雪國已經向外界宣稱要與蝴蝶之宮開會。所以,他們有十分充足的時間可以交談。
問題是她的心情吧!她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同意你這麼做。
「是沒錯啦……」
還有心中尚有千言萬語仍未道盡的自己也被留了下來——
「我這個垂死的老人……是不可能康復了……」
「抱歉,我現在還在跟大家說話……」
「舞姬小姐……」
他們昨天對相關人員發佈了消息,而其中一人把消息帶到學院內便造成騷動。
「結、結、結婚——」
(可惡——)
雪國還記得當她處在一大羣人當中,卻默默凝視着遠方時的側臉。
說完,她便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您千萬不要這麼說,您難道不想看見典子穿上白紗的模樣嗎?」
「……什麼?」
「很棒的香味,我想一定沒問題的。」
放學之後他終於有機會可以和蝴蝶之宮說上話。
如果自己在那個時候走到她身邊,詢問她是不是有什麼煩惱的話,狀況是不是多少會有所改變呢?
「這是會長的命令!請先聽我把話說完!」
結婚典禮對女孩子來說應該是人生最重要的儀式,就連遲鈍的雪國都知道這件事。像結婚戒指、白紗還有僅此一次的紅地毯等寶貴的事物,怎麼能用在這種像扮家家酒的場合上呢!
帶她到中央的辦公桌前面後,雪國親自泡了一杯茶給典子。
「我們恭候您大駕光臨。」
病房裏所有人都在期待典子的力量,只有泰三最爲疼愛的孫女·蝶間林典子才能夠發揮出來的力量。
「這也不能怪她們啦……」
「但是,舞姬同學……你不覺得太誇張了嗎?我也好好跟小蜜說明過了,這只是爲了讓祖父安心的一齣戲。」
搭了二十分鐘的車後,一下校車就像是來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雪國以冒牌舞姬的模樣回到空舟車站的巴士站牌前面。
搭乘同一班車的大小姐們,開始各自往回家的方向散開。
但雪國的腳步卻很難往自家的方向前進。
「淡谷——」
「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喂,淡谷!」
自己不知道該對她說些什麼?這件事讓雪國受到相當大的打擊。簡直就像處身於一個完全顛倒的世界,只有自己一個人前進的方向與大家不同而死命掙扎着。
「淡谷……淡谷弟,注意一下這邊好嗎?」
「好痛!」
後腦勺忽然遭到一陣衝擊。
一看之下原來是一塊小橡皮擦。
面對這種不尋常的呼叫方式,雪國急忙抬起頭來看着四周的環境。
「芝目同學……」
「好久不見了,你現在有空嗎?」
SEC會長以很容易招惹誤會的嚴肅表情站在行道樹的樹蔭下。
芝目不知道爲什麼帶他來到市內的縣立高中。
那是距離車站大約十分鐘車程的學校。
——空舟北高級中學,看板上寫着這幾個大字。
他跟正門的守衛交涉之後,直接就和女裝打扮的雪國進到校園裏面。詢問芝目爲什麼如此輕易就能進來,他便對雪國表示這其實沒有什麼。
「總之,我在聽到淡谷弟所說的話之後,就更加確信自己的想法了。這次的事件確實有點奇怪。」
「應該是那個吧?據說是工作室——」
雪國原本想開口說「國中部圖書館」,但馬上閉起嘴巴。這個時間圖書館應該已經關閉,學生也都回家去了纔對。家住在外縣市,光是通學時間就需要兩個小時的她,目前應該也在回家的路上。
這時少年發出怒吼。
芝目忽然大叫了起來。
「你好像從一開始就不準備和他交往。是不是不想讓見證人沒面子?是因爲這樣才告白的嗎?」
「可不可以再說一次那件事呢?真的是最後一次了。」
他們也從車站前的警官那裏得知這棟建築物屬於蝶間林集團的會長所有。
「——紅色屋頂的別墅——就在這裏的斜下方——有了!」
「你知道我們爲什麼要來這裏嗎?」
但雪國實在沒有辦法冷靜下來。
館裏到處都是明亮的光線。下方的地板上有許多人正在上面奔跑,跑動的噪音與歡呼聲結合爲一體之後直接衝到雪國面前。他們似乎是來到二樓的觀衆席了。
此外,還有一名穿着暗紅色和服加上圍裙的辮子少女正拿掃帚將門前的落葉集中。
「芝目同學……」
「但是,我想當時你也沒有辦法拒絕吧!即使『夢中情人』只是自己虛構出來的,但當真正心儀的對象找來了完全符合條件的男孩時,你也只有將錯就錯了。」
因爲雪國非常清楚她有多看重這段戀情,即使將周圍的人都捲進這場風波里,她還是繼續尋找着對方,但結果卻是——
「聽說你和他分手了。」
「芝目同學呢?」
高天原莉波的雙親在這座寧靜的聚落裏建立自己的陶窯。指引他們道路的警察告訴他們,莉波的雙親在陶藝界是相當知名的老師。
其實,芝目是想知道自己應該要創造出什麼樣的作品纔對。
無論是校舍裏的自動販賣機、電梯還是福利社的看板都與一貫式教育的青美女學院不同,感覺上到處都有一種成熟的男女共學氣氛。
而二樓幾乎沒有其他觀衆。
「只要說是陪朋友來的就行了。」
「你很囉嗦耶!幹麼一直來煩我!」
「雖然老師推薦我不少學校,不過還是離家近的比較好啊!」
「這也是原因之一。我寄了電子郵件給她,卻沒有任何迴音。我要去哪裏找她呢——」
「因爲我沒想到……再次見面的瞬間就是自己失戀的時候啊……」
莉波將眼鏡往上一推,然後拿着掃帚大哭了起來,而雪國和芝目這時也只能面面相覷。
「會、會長大人——芝目先生——」
「又是你——」
這時候有一名穿着深藍色運動外套與花格子迷你裙的女孩以躍動的腳步靠近那名少年。
「……把我叫來是爲了跟高天原小姐取得聯繫嗎?」
他就這樣將話題帶過。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問他呢!
兩人轉車後又一路坐到接近終點站的地方,這裏是早就看不見人力新城的深山地區。兩人稍微往山裏面走了一陣子之後,除了傳統的農家正在耕作之外,就只有山披上的幾間別墅與民宅而已。
當兩個人開始因爲可能沒有錢坐電車回家而直冒冷汗時,終於看見了他們的目的地。
「高瀨裕也先生!」
「因爲……」
芝目看着詢問車站前派出所後寫下的筆記。
雪國一把拉住準備逃進門裏的莉波。
「搞什麼嘛——最後一球也進一下好嗎?大笨蛋!」
芝目低頭看着少年離開的出口,接着慢慢將身體靠在欄杆上,看起來一副很無力的模樣。
「我已經講過很多遍了。是對方自己向我告白,也是她主動說要分手。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不要一直纏着我!」
「沒有啊,我覺得只要文化祭時再去看看就可以了。」
「抱歉抱歉——」
「那就是高天原小姐一直在尋找的『初戀對象』唷!」
這間北高其實是N縣裏算是中上的普通高中,而且聽說校規也不怎麼嚴格。親自來到這裏之後,發現果然正如傳言一樣,眼前不論男女生雖然都穿着深藍色運動外套,但都各自加上了些微的變化。
「理子……」
比賽自始至終都是紅隊佔優勢,在最後五秒鐘時,白隊得分後雖然在三分線上投出一顆弧度相當漂亮的球,卻沒辦法破網,而比賽也就在這時候結束了。
莉波便是在這時候巧遇剛從英國回來的藤之原劍,並且對他一見鍾情。雖然只是暑假時要到圖書館輪值櫃檯的途中,偶然透過車窗見到他一眼而已——
「是關於高瀨先生的事吧……」
少年抬起頭看着觀衆席上的芝目。
於是雪國他們的話題便從過完年畢業之後的打算,轉移到目前有什麼打算上了。
來這裏的途中,他們發現一棟非常寬敞的別墅。
而這個願望看來也將因爲近來的紛紛擾擾而無法實現。
「哪裏奇怪?」
芝目似乎已經來過這裏好幾次的樣子,只見他一臉稀鬆平常地走過充滿陌生高中生的校園與校舍。
對只知道國中校園的雪國來說,這充滿『高中』氣氛的學校可以說十分新鮮。
「來這所學校就能知道嗎……?」
「這種地方也不錯呢……」
『高天原工作室』
「她——」
在校舍警衛室以同樣的理由說明之後,雪國他們便真的獲得能在校內自由行動的權利了。
——啊啊,果然如此。
她身上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氣息可能就是來自於她的雙親吧!
心裏已經稍微有譜的答案,現在只缺本人的證詞了。
她很自然地將毛巾遞給少年,然後以撒嬌的口氣說起從現在開始到晚上的計劃。
「你是認真的嗎?北高就可以了嗎?」
其他籃球社員也在對他們說了「快回去用功吧,小鬼!」後,便開始準備回家去了。
現在車體的底部整個着地,而我們只能在陸地上拼命地推着它跑,似乎隨時都會精疲力竭而再也推不動了。
莉波無法背對他們,只能用力閉上眼睛。
「這種事情以後再談就可以了吧!」
「……真的很抱歉,請原諒我任性的行爲……」
目前看起來的感覺也相當不錯。
「應該會有一點線索。」
「……現在回想起來,才覺得他們兩位一定有關係。因爲我早就知道蝴蝶之宮每年都會到這裏來。但是、但是,當時我只是一心想再見到藤之原先生。爲了再見到他,我給許多人添了麻煩,等我好不容易見到他時卻……」
看來是籃球社內的紅白對抗。
好刺眼啊——原來這裏是體育館?
芝目說完後便拉開眼前的金屬門。
「咦——」
真是令人不敢相信。
「全部啦全部。像是高天原小姐的尋人,我們和藤之原間的助人競賽,還有蝴蝶之宮的結婚,全都很奇怪。我們就好像用帆船的材料做出了一臺私家車,然後還用這臺怪車與人家比賽誰的速度快。明明就因爲沒有輪胎所以不推就跑不動的……」
「有了?」
「等等!不要逃啊!」
少女迅速回過頭來,她所集中的落葉堆也因被掃帚前端掃中而散落在石頭地板上。
她應該就是在這棟別墅附近第一次看見藤之原劍的吧?在快到盂蘭盆節時——蝶間林泰三先生曾在這裏舉行了宴會。
「這是我們考生的特權,到哪個學校只要說是來參觀的就可以了。」
「淡谷弟……」
由車站到工作室的這段路上,雪國想通了許多事情。
結果白隊就這樣輸掉了,那名少年也因此被隊友以及觀衆給狠狠調侃一番。而他只能一邊抓着剪短的咖啡色頭髮,一邊露出苦笑。
「沒關係啦,裕也!練習結束了我們就一起回去吧!」
「高天原小姐——」
這時雪國又補上一句:
「嗯,看來不會錯了。」
「用這種理由就行了?但我現在是小舞的模樣耶……」
兩人經過觀衆席以階梯狀並排着的板凳,來到最前面的欄杆處往一樓看。結果下面正在進行籃球比賽。不斷可以聽見由觀衆席傳出來的「擋住他」「閃過他」等加油聲。兩邊隊伍都穿着同樣的制服,只有背號有紅色與白色之分。
既然這樣,就算天涯海角也要找到她。
這麼說完之後,他就牽起少女的手一起離開體育館。這時還可以見到他肩上背了一個黑色漆皮包包。
「你真正喜歡的人,其實是藤之原劍。」
「高瀨裕也,空舟北高一年級,高天原小姐在藤之原劍見證之下對他告白。但現在似乎已經分手了。如果他說的話是真的,那就是由高天原小姐主動提出分手的。」
原本這兩個出現在微暗中的人影已經讓少女相當害怕了,尤其當她認出其中一人是『清亮麗人』之後,更是加緊腳步逃走。
他們兩個人沒有絲毫猶豫。
「淡谷弟你從來沒到過其他學校參觀嗎?」
他應該不好意思說是陪男朋友來的吧!
在雪國他們眼前出現了一棟茅草屋頂的巨大日式建築,而建築物後方的山坡地上還可以見到一大片竹林。這裏以前一定也是屬於當地富農的住宅。古色古香的屋頂後方可以看見由窯房揚起的黑煙,歷史悠久的門柱上掛着以典雅字跡寫成的工作室招牌。
雪國慢慢叫出少女的名字。
想不到劍也在別墅裏對典子一見鍾情,這隻能說是莉波運氣不好了。
——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淡谷雪國!
——如果不是的話那就在這裏把事情說清楚!向我證明你沒有背叛典子小姐!
原本沉浸在喜悅當中的莉波,聽見劍在盛怒之下所做的各種發言後,內心一定像被利刃切割般多了好幾道傷口吧!
沒想到再度見面的瞬間就是自己失戀的時候。
當她被問到究竟在找什麼樣的人時,當然也就沒有勇氣在本人面前說出實話了。最後,她只好不斷說謊來圓前面的慌。
就算痛苦、就算內咎,她還是貫徹自己的謊言。
「……只有在找人的時候,他纔會注視我並且照顧我。無論是溫柔或嚴厲的話語我都相當珍惜。自己實在是太狡猾了,所以纔會受到懲罰……」
「你是指找到高瀨裕也嗎——?」
莉波點了點頭。
把這個稱爲懲罰實在太可憐了。
如夢幻似的時間結束之後,就是要付出代價的時候。讓劍付出這麼多時間,莉波當然不可能隨便抽身而退。
所以,她便主動朝無底深淵跨出了腳步——
「當然我也想借此來贖罪。只要我告白的話,藤之原先生就能更靠近蝴蝶之宮。就算我的戀情無法實現,至少也要讓藤之原先生能夠與他心愛的人在一起。總覺得自己要這樣才能獲得救贖。」
之前,芝目曾經說過,這個事件就像是以帆船的材料做出汽車,然後用它跟人家比賽看誰跑得快。
拿着完全牛頭不對馬嘴的零件,卻還是盡最大的努力將它組成一臺汽車,然後告訴自己這是一臺車,擁有汽車的我是多麼幸福啊!但是,實際上這臺派不上用場的怪東西根本只能躺在路邊而已。
大家都是如此地笨拙,如此地想獲得幸福,而且——
「但是……我還是覺得很痛苦,也感到很對不起高瀨先生……纔會要他和我分手……」
雪國看着邊哭邊道歉的莉波,同時也想起了蝶間林典子。
那杯喝到一半的茶,還有轉身離開的她。
「我決定了,芝目同學。讓我們把所有零件——全部都先拆掉吧!」
爲了朝廣大的海洋前進……
我們得先把它們全部拆開之後,才能重新開始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