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退休老人與謊言與咖啡時間

嗚哇。

雖然淡谷雪國是個煩惱的考生，但他覺得唯有「作家」這兩個字不能納入未來目標中。

爲什麼?因爲身邊的實例太過強烈了。

「——咦，什麼?你說什麼?第一百二十頁的第二行?我把毒物致死寫成藥物致死?像這種錯誤，你那邊隨便更改一下就好啦。下一個下——啊啊不行!那邊是伏筆!你要是改掉我就詛咒你!嗚耶耶耶耶耶!」

這到底是什麼妖怪大戰啊?

似乎從昨天開始就被逼得很緊的祖母，到了早上依舊握着聽筒。她是討厭西服的和服派。然而她身上的絀布和服下襬紊亂，骨節突出的指尖沾有斑駁的墨漬，再加上她的腳邊滿是出版前的製版用原稿，上面用彷佛扭動蚯蚓般的歪斜字跡寫着「棄屍」、「死後僵硬」之類的名詞，而且還是用紅筆寫，看起來非常恐怖。

比什麼都還要恐怖的，是握住聽筒的祖母那因睡眠不足而充血的雙眼。

「……好像進入最後階段了呢……」

就算待在離客廳有段距離的廚房，那股惡氣與殺氣仍完全傳了過來，讓他覺得有氣無力。

就雪國的立場而言，或許該對祖母說：「星期六一早就在工作，真是辛苦您了。」但是一大早就落到必須看着出版界恐怖秀一邊喫早餐的窘境，他會梢有微詞也是無可奈何的吧。

今天一整天都會有講電話的聲音，看來不會有能夠安靜讀書的環境。

「小舞，你今天都會待在家嗎?」

「不會——我有預約掛號。我應該馬上就會出門了。」

「這樣啊。」

而他身旁的舞姬身穿睡衣，卻平靜地喫着飯後的優格點心，這點真了不起。

她已經出院一段時間了，但是傷勢還不會馬上康復。到門診請醫生診斷傷勢的生活似乎還不會結束。

雪國把自己的碗盤疊在一起，站起身來。

「那麼小舞，你那份喫完後，就先放進洗碗槽喔。」

「我知道了。雪國也要出門嗎?」

「我要去中央圖書館一趟。那樣應該會比較安靜。」

「等入學考試結束後，請各位務必要重新展開這項服務喔。不管用什麼樣的形式都沒關係，我們會繼續等待的。」

他馬上栘開放在椅子上的雜物，爲莉波空出位置。莉波邊留意着緊身迷你裙的裙襬，邊在椅子上坐下。嗯，沒錯，近看後就知道果然是她。

「我呢，一直憧憬着在咖啡廳中邊暍咖啡邊看書。今天呀，我帶了詩集過來，是※金子美鈐的詩。」（譯註：活躍於大正與昭和時期的童詩詩人。）

「不是，我是想到店裏暍咖啡。」

「今天高天原小姐是來圖書館……?」

在無法順利掌握狀況的雪國面前，高天原莉波帶着滿滿的感謝之心露出微笑。

受到古葉鳥子告白，是在雪國與小蜜分別之後。

放學後，他爲了與鳥子碰頭而前往圖書館，就發現芝目夏彥待在閱覽區。

當雪國無奈地準備回家時，他發現附設的咖啡廳有空位。

他考慮了三十秒左右。

簡單來說，他的意思是?

「芝目同學要考北高啊……?」

「咦?」

他心中的某處在意着這件事的緣由，然而到了禮拜一他才聽到真相。

「淡谷弟要考北高嗎?」

怎麼了?很奇怪嗎?

如果是在舞姬扮演『雪國』的那段日子，跟SEC結伴出現纔是自然的情景。

「該說是好久不見嗎?啊，請坐請坐，如果方便的話，請你坐這邊吧。」

「咦——」

實際上，世界末日不會因爲區區一次失戀就到來，雪國必須度過身爲空舟五中考生的每一天。

他們略低着頭對彼此這樣說，然後結束了這場對話。明明待在家中，卻有種詭異的沉默籠罩着彼此。接着，雪國便走到廚房洗碗。

「真的呢，爲什麼……」

「總覺得大家都差不多呢。」

「哈哈哈……」

「抱、抱歉，我不太瞭解這種事情。果然還是該邀她一起去比較好吧，是這樣吧?」

「等一下啦。冷靜點，雪國。認爲呵一整天都應該跟喜歡的人黏在一起b那種人才奇怪呢!」

被她大聲教訓後，他才總算能恢復冷靜。

「代我向古葉小姐問好。」

芝目唰唰唰一邊移動自動筆一邊這麼說，雪國無法馬上理解這句話的含意。

「喂喂，雪國，如果沒有急事要辦就讓開啦。這樣我沒辦法用電腦啊。」

「不……我沒有那個打算……」

「啊?咖啡?」

大概是因爲舞姬的溫柔吧。察覺到兩人之間的氣氛後，她什麼也沒說，最近還開始主動提起鳥子的名字。

雪國差點順勢點頭表示同意，於是連忙專注於傾聽她的聲音。

「是啊。唉，差不多到了算總帳的時候，不用功不行了。」

「……也對呢。謝謝你，小舞……」

而不加掩飾地圓睜雙眼，露出驚訝神情的莉波，讓雪國感到又羨慕又新鮮。青美女學院是直升式的學校，幾乎所有學生都能升上高中部，是一所跟考試戰爭無關的學校。

「對。我三年級了，現在是最後衝刺的階段。」

「嗚哇，咦?啊——!」

「對啊，所以拜託你別考空舟北，不然我那本來就很有可能落榜的機率將會變得更高。」

「芝目同學——」

這樣啊，她果然問了這個問題。

「好久不見。從搶婚行動之後就沒有見過面了呢——」

明明低落到覺得這就是世界末日，卻又從意外之處被宣告要繼續打延長戰。

「雖然網站一直都沒有更新，不過正式張貼出休站公告時，我真的很難過呢。正因爲有淡谷先生跟芝目先生等人的幫助，纔有現在的我。」

在他差不多背了三個左右的單字時，有對看起來像高中生的情侶坐到對面的座位上。每當看到他們感情融洽的模樣，就覺得剛纔或許還是該打個電話邀請鳥子來的，心中有種莫名的後悔。

只有揮着手說『下次再見咯，急——救——』的圓滾滾老鼠動畫，在畫面上轉來轉去。所有的連結都被撤掉，連網站管理人的郵件地址也消失無蹤。與其說址休站，應該說更接近關站。

「我剛纔就想，自己一定在哪裏看過這張臉。還好沒有弄錯。」

「啊，您果然是淡谷先生吧。淡谷雪國先生，是我，青美女學院的高天原莉波。」

「你的眼神太認真了，芝目同學!」

「呃，咦，你不邀古葉小姐一起去嗎……?」

「對，我擔心會不會有壞人出現。說、說不定會遭到恐嚇呀，不是嗎?所以雖然每次都是同一家店，但還是忍不住來了。真沒用呢……我真是個膽小鬼……」

「淡谷先生跟芝目先生他們約在這裏嗎?」

「啊，不……我應該會考一高。」

「不要勉強。用一般的方式交往就好啦，一般的方式就好……」

難就難在他不知道何謂『一般』啊——不過說出這點也無濟於事。

不對、不對，搞不清楚狀況的是他自己。

「哎呀，真辛苦呢。您要參加考試嗎?」

「不是啦。只是我自己誤會了吧。」

「真難得會在這裏遇到你呢。」

末日還沒到來，他也還有該做的事。他覺得這句告白彷彿在鼓舞他去完成那些事。

大道寺跟豆坂都不在他身邊，他攤開筆記本，獨自坐在桌前。至今從來不曾有過這種事，這讓雪國感到相當意外。

（這麼說來，周遭的人似乎完全不在意高天原小姐的裝扮……）

「啊——」

雪國真心對舞姬的話語感到喫驚。

其實留在她記憶中的人，肯定是由舞姬扮成的冒牌雪國，由於雪國曾到青美女學院上學過一陣子，所以他也以冒牌舞姬的身分跟她有過數面之緣。

「…………」

——我喜歡淡谷，從很久以前就喜歡你了。

考慮過時間與錢包狀況的結果，他心想「暍咖啡的這段時間讀個書應該沒問題吧?」便在那邊放下提包。向前來點單的女服務生點了咖啡後，他拿出單字手冊。

關閉——?

莉波用戴着鉚釘戒指的雙手拿出可愛的兒童詩集。

芝目等人經營的諮商網站『新人魔法使』，現正處於休站狀態——看來他好像沒有理解錯誤。

就連前來點單的女服務生，也只說了一句「跟平常一樣對吧?」就退了回去。原來她已經成爲常客啦。

「太好了。要是珍貴的名額被佔走的話，我會很困擾的。」

「我是很認真啊。」

「這樣啊，所以纔會關閉網站……」

正要踏入廚房的腳停住了。

那場以她的初戀情人爲中心而發生的混戰發生在秋天。委託SEC營運的諮商網站『新人魔法使』幫忙的問題，在不久後與蝴蝶之宮的結婚事件連結在一起，甚至發展成搶婚行動。她跟『淡谷雪國』的接觸照理說也僅限於此，但她的印象似乎深刻到看到他的身影，就會前來打招呼的程度。

回家後，雪國火速連上那個網站一看，發現首頁確實改變了。

「不……我今天是來唸書的。只有我一個人……」

「但是——」

「那個，您該不會是淡谷先生吧?」

他望向電話的位置露出苦笑，舞姬好像也理解他的意思。

「呃，就算你對我這麼說……」

「咦?不是因爲考試的緣故嗎?哎呀呀，我真是的，又誤會了……」

高天原莉波是青美女學院的圖書委員長。

不過——他完全不明白莉波爲什麼會穿着奇裝異服來這種地方。

如往常一般，他騎着腳踏車前往市立中央圖書館。但是在這種時期，跟他有類似考量的學生似乎相當多。不管是館內的自修室跟閱覽室，甚至是兒童區，所有稱得上桌子的地方都被佔滿了。

他成功露出自然的笑容，接着在芝目對面的椅子坐下。

「這也難怪呢，您很忙吧。」

脣瓣上搽着暗色系口紅，服裝以全黑亮麪皮革爲主。不管怎麼看，她都像個走錯地方的龐克少女，然而浮現在她臉上的神情顯得善良且溫和。

雪國問：

雖然她羞愧地縮起肩膀，不過他記得……她家位於從這裏坐電車要花兩小時的山裏耶。倘若她真的只是爲了享受閱讀與喝咖啡的時光，不遠千里來到空舟市，雪國反而覺得她比恐嚇犯更有骨氣。

此時，有道聲音阻斷了雪國的思考。他的目光一離開單字手冊，就看到一位少女維持着從旁窺探這個方向的姿勢，露出靦腆的微笑。

「是淡谷弟啊。」

咳嗯。他們受到坐在櫃檯的國文老師輕咳警告。不過在雪國眼前的，是芝目認真到非同小可的表情。雪國覺得自己好像感受到了被吸血鬼吸取鮮血的少女心情。

「可是，這裏以外的店都讓我很害怕。」

雪國出聲招呼，對方也抬起頭來。

「……呃……」

即使被祖母催促，他依然佇立在祖母工作用的電腦前動彈不得。

「哎呀，謝謝您。」

「我的狀況很迫切呢。如果是淡谷的話，就算把崁學力偏差值分個五分給我也不會有困難吧。直接把你喫下去分數會增加嗎?還是要用吸的?」 （編注：日本用來判斷進入理想大學可能性的數值。）

「……害怕嗎……」

然而一開始交往，他就感到舉步維艱。分別度過禮拜六是否是正確的呢?他沒想到自己會爲此這麼煩惱。

可以的話，對於因爲自己而揹負着衆多負擔的舞姬，雪國不想給她帶來多餘的擔憂。雖然會主動說出鳥子的名字，但是舞姬偶爾會露出彷彿受了傷、不知道如何面對那份無奈心情的眼神。要是可以不看到那種眼神就好了——

這麼說來，之前爲了追蹤高天原莉波的狀況，大家一起到空舟北高去時，芝目明明沒有提過這件事，因此當然會讓人疑惑。

「你怎麼突然做了這個決定?」

「有很多原因啦，很多原因。」

據他的說法，似乎是不想進入兩位哥哥曾經讀過的學校，若要找其他能騎腳踏車通勤的公立高中，就只剩那間學校了。

「要是進入我哥他們讀過的學校，就會有人自動幫我宣傳說，我是足球社的王牌以及輕音樂社社長的弟弟啦。」

「嗚哇。」

雪國懂了。他也會想拚死避免這種事。應該說，他真想問問這種※現實充的組合是怎麼回事。芝目難道沒有遺傳到這份基因嗎?（譯註：指稱現實生活過得十分充實的人。）

「真悲哀啊，要是兄弟連內在都很相似的話，我就不用受苦了。」

「…………哎，也是呢。」

「就是這樣，淡谷弟。這個世界上啊，也有光是想考上空舟北就得拚命掙扎的人存在。雖然我被班導說『老實講，這不可能，也太魯莽了』，不過就算只有一個名額也好，你能空出來給我的話，我會很高興……雖然我可能連這個名額都撈不到……而且這個可能性非常高……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用嘶啞的嗓音笑了起來，讓雪國有種分外悲慘的感受。

「我、我懂了啦。加油，芝目同學。我明白你們會關閉網站，也是因爲現在不是處理這種事情的時候，所以這也是無可奈何的。」

「哦哦，你明白我的心情啊，淡谷弟。」

「芝目同學!」

「但是啊，你誤會了，淡谷弟。」

兩人的手緊緊交握後，雪國聽到他這麼說。

芝目的表情依舊嚴肅。

「我們的確是考生，因而忙不過來也是原因之一。但是——休站最主要的原因是舞會的事件喔。我想，我不會再做這項工作了。」

斬釘截鐵的決心。雪國感覺到在那決心之中完全沒有他插嘴的餘地。

「……我並不認爲那是芝目同學你們的錯。」

「因爲典子姊姊第一個詢問的，是一駿河家的——」

「雖然很可惜……不過也沒辦法……既然是要進音樂學校的話……」

與此同時，小蜜如鈐鐺般澄澈的女高音柔軟地擴展開來。

「這樣啊，改天教我念書吧。你有空的時候再教我就好。」

「咦?」

「很好。來，小蜜，到這邊來。」

她的獨白與小蜜的敬禮重疊了。歌曲似乎已經在不知不覺間結束。洶湧的掌聲響徹沙龍中。典子向薰使了個眼色後，一起加入鼓掌的行列中。

「我是第二號選擇吧?我……應該可以這麼想吧?」

這是在場的每個人都聽過的旋律。雖然歌詞是英文，不過這似乎是將日本的經典童謠《故鄉》歌詞英譯的曲子。

正要將紅茶注入杯中的手差點停止動作。

「還好你沒有放棄呢!」

她並非沒有注意到北條薰正以複雜的神情注視着小蜜的身影。

「如、如果我夠資格的話，我、我很榮幸。」

「我開始想哭了呢。」

她這份率直也很可愛。她從入學前就憧憬着皇家玫瑰，也一直對擔任首席的典子流露出崇拜之心。雖然另一方面她也擁有會攻擊他人的幼稚個性，但這點是白玉微瑕，典子願意相信她已經有了成長。

「哦，你要回家了嗎?」

「明明唱得這麼好，卻要轉學了呢。」

芝目對着閉口不言的雪國這樣說。

歌聲美麗而澄澈，但一點都不淺薄。最近在她天生的好嗓音之外，似乎連感情的深度也逐漸增加了。

「芝目同學……我……」

「這是你遲到，讓大家等你的處罰唷。隨便什麼曲子都可以，你唱一首歌再就坐。」

衝進沙龍里的人，是二年梅花班的一駿河蜜。

「——啊啊，父親、母親、哥哥姊姊、爺爺、奶奶、曾祖父、曾祖母，北條商事的所有員工與相關企業的各位，還有狗狗琳達與孔雀魚們，薰終於做到了。我終於做到了……!」

八成是因爲打掃教室的時間延長，再加上白百合館的練習室人滿爲患的緣故吧。聽說小蜜最近在放學前固定會自主練習，請人指導歌唱技巧。

在他不知情的時候，連芝目等人的關係都開始崩壞。

「那個，典子姊姊。我是替補的吧?」

「我啊，只是想自己做個了斷罷了。」

***

周圍的皇家玫瑰成員們似乎也對突然出現的餘興節目產生了興趣，尤其是低年級學生，她們的雙眼都閃爍着期待的光芒。

「是《故鄉》嗎?」

「沒這種事……」

「——」

蝶間林典子知道，她的話語有時候會讓人哭出來。

「——這首歌——」

在姊妹會宿舍迴響的鋼琴聲、小蜜的歌聲，以及在她的領導下互相支援的妹妹們。光是想像這種情景，她就會滿心期待。

小蜜正從一年級學妹手中接過裝有熱紅茶的杯子。接着她找了個空位坐下，輕輕就口啜飲紅茶，但又好像有點難以入口似地伸手按住喉嚨。典子笑着想『真拿這孩子沒辦法呢』。她的笑聲同樣消融在沙龍里的談笑聲中。

他明明都打算往前邁進了。

「淡谷弟，我們可是苦惱大小姐們的夥伴啊，一旦以自己的戀情爲優先考量就完羅。身爲

校內舞會結束後，當她聽到小蜜說出轉學的事情，典子曾數次相勸，問她要不要再重新考慮一下。然而，她的心意堅定不栘。

「謝謝你，典子姊姊!」

她將樂譜放到桌上，微微岔開雙腳，在沒有伴奏的情況下唱起歌來。

「對、對不起，典子姊姊!」

日後她一定能和典子一樣，懷抱着尊嚴與自信不斷前進，成爲一位典型的姊妹會首席吧。

芝目與舞姬身上有共通之處，他們會以溫柔的話語跟溫柔的謊言爲他打氣，但眼神中卻流露出完全相反的心情。

運氣不好，僅只是運氣不好。她只能用這種說法來形容。

鳥子正在門前等待雪國。雪國不禁牽起她的右手，邁步向前。

「爲什麼呢?我覺得好難過……」

雖然之後纔會舉辦正式的鑰匙授予儀式，不過這麼一來就已經完成內部發表了。看着感動不已的下任首席，典子露出苦笑，就心情而言則有種卸下重擔的感受。

平時會爽快說出意見、個性堅毅的北條薰一句話也說不出口，滿臉通紅。她用兩手搗住嘴，抑制不住心中的感動而掉下淚來。

看到雪國難以言語，芝目揚起了嘴角。

「——如何?這是犯規吧?因爲我想待在大哥身邊，所以我選擇無視。明明早就知道結果，我卻沒有阻止。我『利用』了這個事件啊，淡谷弟。」

此時，旁邊入口處的門敞開。在門外窺探着室內狀況的，是綁着馬尾的古葉鳥子。雪國馬

「百次參拜也有價值了呢，北條小姐。」

「但是啊……那孩子聽不進去，她不願改變已經決定的事情。我也沒有想到她竟然是這樣的女孩。」

「會變成這樣是我自作自受，淡谷弟不用在意。淡谷弟就按自己的想法去做吧，這樣我會比較高興。」

上從椅子上半站起身。

「我告訴她了。雖然受到她輕蔑，也被她討厭，但我覺得爽快多了。」

典子下令後，小蜜就開始尋找空位放置她抱在兩手中的成束樂譜。

「小舞知道這件事嗎……?」

雖然小蜜沒有典子這種主導場面的威嚴，不過周圍的人們應該會向她伸出援手、爲她補足這一點，因爲小蜜心中有着讓人想提供協助的真摯信念。

真狡猾啊——他很想如此低語。

「是!」

（是我的錯嗎?因爲我提出那場賭局?）

「小蜜!就算趕時間，也不能如此慌張，這可不是淑女該有的行爲!」

新人魔法使，這等於得到一張立即出場的紅牌。所以我才關掉網站。」

「要用什麼樣的名字稱呼纔好呢?例如說薰公主——?」

「嗯……因爲古葉同學來了。」

他們會一邊說着加油加油，心裏卻因此而受傷。

打過招呼後，雪國離開桌子。

「需要伴奏嗎?」

「我也揹負着決定繼任者的責任。若說還有誰能夠託付的話，我認爲你就是那個適任的人選喔，薰——」

「是那首童謠吧。」

典子馬上出聲訓斥：

以目前的情況爲例吧。典子在放學後的茶會上，在皇家玫瑰成員環繞之中，說出決定性的一句話：

「——所以說呢，典子姊姊。我現在很猶豫，不知道最後要唱讚美歌還是歌劇的曲子。」

說到最後，即使她露出開玩笑般的微笑，小蜜似乎也無法違抗了。她滿臉順從地低下頭回答：「是，請容我獻上一曲……」並挺直包裹在制服下的背脊。

他說，他早就注意到了。他察覺到舞姬扮男裝接近小蜜一事有多不對勁，也察覺到未來或許會因此出現崩壞。與其說是模糊的預感，他幾乎一直抱持近乎確信的心情。

典子一邊聆聽小蜜的歌聲，一邊啜飲手邊的紅茶。

懷想着度過童年的故鄉，唱出這段旋律。彷彿有位降臨到地上的天使，替人們唱出這份悲哀卻充滿愛意的心情。

「別說了，想辦法處理一下你那些東西吧。」

怎麼會這樣!

最重要的回覆，卻被圍繞在周遭的二年級成員如同炸了鍋的歡呼聲掩蓋。

雪國這麼說，同時在心中產生了矛盾。這句話實在太僞善了。他並沒有把責任切割得這麼清楚。無論何時，舞姬身旁總是有芝目在。然而，即便如此，他認爲自己的誤會也不至於嚴重到把所有發生的問題都歸咎於芝目。

直到剛纔爲止她還緊抓着聽衆的心不放，現在卻馬上變成像幼犬一樣歡欣的笑臉。

「不，沒關係。這樣就好。」

最後再度被掌聲包圍。

在談話進行間，北條薰好像突然回過神來，轉頭看向典子。

「抱歉，我走羅，芝目同學。」

「對不起，我遲到了!」

「這樣吧——機會難得，你就在這邊演唱吧，小蜜。」

發現典子陷入自責後，小蜜立刻堅決否認。但是，她也斷然不肯改變轉學這項決定。

「哎呀，怎麼了，薰。你要再添一杯茶嗎?」

沙龍的門突然被打開。

「恭喜你，北條小姐……!」

應該說，她希望小蜜成爲首席。典子希望眼前的她能夠改變皇家玫瑰首席的孤獨，以及揹負着太多事物的束縛。

坐校車回到車站的路上，小蜜坐在典子身旁的位置。

面對這種問題，有人能果斷地說出肯定的答案嗎?

「——薰，我確實想過要任命小蜜爲首席。」

「是首席喔!」

典子聽到有人如此低語。有一部分的女孩們真的拿出手帕按住眼角。

「我想，這並不是一份單純只有快樂的職務。請你守護好大家。」

自己到底打算用什麼樣的表情迎接小蜜呢?她聽到身旁的北條薰小小聲地低語着：「我明白了，典子姊姊。」

北條燻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緊張地等待她的回答。

她知道有人會因此掉淚、大笑、或是打從心底烕到受傷。

「北條小姐，你願意成爲次任首席嗎?」

她一直談論着即將到來的聖誕音樂會。這場音樂會將在這個月的※國定假日舉行，由姊妹會主辦。小蜜要表演擅長的獨唱，而典子答應替她伴奏。表演服裝該在哪裏下功夫呢?舞臺上又該放置什麼道具?上至整體的安排，下至自己的選曲，她埋頭於這些準備之中。（譯註：十二月二十三日爲現今日本天皇的誕生日，屬國定假日。）

「典子姊姊認爲呢?」

「我想，按照你的想法決定就可以了。」

「是這樣沒錯，不過我想聽聽典子姊姊的意見。」

她微微鼓起臉頰。這種鬧彆扭的方式也跟往常一樣。

「不管什麼歌曲都好，不過不要選太難的曲子喲。」

「如果是典子姊姊，就不會有問題啦!」

「希望你能站在負責伴奏的我的角度想一想啊。我覺得今天聽到的《故鄉》就不錯呀。」

「嗚哇，好猶豫。也有這種選擇呢……」

就好像她在那之後不會轉學，什麼事都不會發生一樣。

「小蜜——」

「我得不留下一絲後悔纔行呢，對不對?因爲這是最後了。」

她用開朗的聲音輕快地說。典子只能緊閉雙脣。

校車開進空舟車站前的停靠區。車子停在平時的固定位置，敞開車門。

小蜜也夾雜在其他學生之間一起移動，走下校車臺階。咚，咚，咚。皮鞋的步伐帶着點跳躍感。輕柔的髮絲在她背後搖曳。典子凝視着這個背影追上前，並一邊問：

「你真的要放棄嗎?你覺得這樣就夠了嗎?」

她究竟說過多少次類似的話語了呢?

小蜜拎着書包轉過身。

「我不是放棄喔。我認爲只能這麼做。」

「雪國先生怎麼說?」

他明明叫鳥子進去等，但她特地彎身坐在建築物外的階梯上。

「啊，嗯。你是說那些貧困國家的人吧?還有因爲生病之類的。」

「畢竟淡谷足男生嘛。我有點意外，因爲你很瘦，我一直以爲你應該是喫比較少的人。」

最後、最後……她們剛剛，的確是說了「最後」吧?

「來，你看。你想喫哪一個?還有，這是附贈的巧克力，是TIROL牌的唷。」

「沒問題、沒問題，完全沒問題!我會等你!」

「我、我真的做得不太好喔!所以要是受到期待的話，我會很困擾!或許還會花很多時間!」

（殺啊!）

「不、不不不是這樣!」

三分鐘後。

「不過太好了。」

不是這個意思。好比說，就算在同一個國家，雖然有人身體健康、財務寬裕，卻還是因爲環境或價值觀的差異，而無法買到這些零嘴。

「這樣反而顯得更不自然啦!」

從前他一直是爲了她而買的。

雪國不由得僵在原地。呃——該不會是那個吧。剛纔她那不可思議的語尾助詞難道是一個噴嚏?

「明天見羅。」

「反過來說……這些東西，也有人想喫卻喫不到呢……」

「等等，你沒事吧?」

之所以會大量購買垃圾食物，並且視之爲理所當然，是因爲他從前另有需求。

「你是蝶間林小姐吧?最近也請你到我們家裏來坐坐吧。清野說最後想跟你打個招呼，說都說不聽。」

「……謝謝。那麼，我喫這個就好……」

他將腳踏車停在樹叢旁，跑上階梯。接着卷啊卷的，把自己的圍巾圍到鳥子泛紅的臉上。她沉默不語，臉愈來愈紅。很好很好，接下來就是食物了。

他試着回想穿着青美女學院百褶長裙的熟悉感，接着想像把裙子拉高到迷你裙的高度，再

「總之，我買了很多種。有薯條唷!有豆沙包跟披薩包唷!有滷牛筋唷!雖然還沒加進熱水，不過也有大碗泡麪唷!啊，這是新產品，所以我就買下來了。你覺得奶油芋頭丹麥麪包是什麼味道?」

***

典子也跟着小蜜走到佐和子身邊。

雪國騎上腳踏車，衝向出口。記得在這條路對面應該有一家超商。人們常言，不能讓女生受苦，也不能讓她們受凍或捱餓，那麼現在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就是幫她們補給熱源。

此時，小蜜稍微咳了起來。

「如果都喫掉……那個，我絕對會變胖吧……」

按照一般的想法，這並不是該請女孩子喫的份量跟品項吧。由於雪國依照以往的習慣大肆採購，所以笨的人是他纔對。

聲音發自停在校車前方的轎車。

在目標商店的明亮光線映入眼簾的瞬間，他知道自己心中的獵人開關被用力打開了。

「明明才過五點呢……」

「我會瘦下來!沒問題的，我會瘦下來!對不起喔，淡谷!」

由於不知道下次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喫到這些食物，她總是認真喫個精光。

「回家吧，古葉同學。我送你回去。」

雪國兩人走出市內的圖書館時，外頭的天色已經暗沉。

駕駛打開駕駛座側的門走出來。那是一駿河佐和子。留着一頭黑捲髮，戴着太陽眼鏡的小巧臉蛋探到車頂旁。

他明白了，比起在考試中拿一百分，能幫助他人的喜悅更加強烈。偷偷看着她飢腸轆轆的肚子被填飽後自然浮現的笑容，他打從心底覺得自己來到這裏真的太好了。明天要買什麼好呢?哪一種食物才能讓她開心呢?思考這些事情，是他小小的、小小的樂趣。

鳥子滿臉不安的神情，此時終於緩和下來。她如此顧慮自己，甚至讓雪國覺得又感謝又抱歉。

「……那個，淡谷，我的臉看起來就像是會大喫大暍這類食物的人嗎?感覺就像是二十四小時都在跟洋芋片當好朋友?」

那是冒着熱騰騰蒸氣的巨大肉包，以及裝着撒滿辣椒粉的炸雞塊的紙袋。看着被塞到眼前的食物，鳥子細長的眼眸睜得很圓。

「——古葉同學，你看，第一顆星星出來了。」

如果那孩子要以這種方式退場，那麼典子應該——

「……那個啊，如果淡谷願意的話，我下次可以做些小點心，帶給你喫嗎?」

獨一無二的妹妹或許會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被帶到遠方，她對此感到悲哀與憤怒。然而，她心中還有另一道顏色開始變化、火勢變得更加強烈的火焰。

一駿河蜜。

來，五中的女生制服整體上露出肌膚的部分很多，看起來相當寒冷。

「這邊的自修室開放時間好像比我們學校還長。假如下次也來這邊唸書——噗哈啾!」

「好久不見。」

汽車喇叭聲響起，掩蓋了這句話。

「好的，我會前去拜訪。」

對照現在的室外溫度，那股驚人的寒意與不安感連他都受不了。

鳥子脖子上圍着他的圍巾，一臉擔憂地觀察他的狀況。明明鳥子就在身邊，他卻陷入沉思而沒注意到她，這讓雪國十分羞愧。

由於曾有數面之緣，典子禮貌性地向她打招呼。

一想到她是即將把小蜜帶到遠方的人，典子無論如何都無法遏止心中這份逐漸冷卻的情緒。

「好乖喔，你很遵守時間。來，回去吧。」

「……與、與其說不喜歡……」

「母親大人——」

她絕對不會喫剩。

由於變化太過劇烈，他不由得四處張望。比方說，樹叢旁的街燈亮起，在館區外來來去去的車子也開了車燈。他現在多少能體會到浦島太郎的心情了。

鳥子的臉紅到在夜裏也看得一清二楚，她看起來好像感到非常丟臉。

「淡谷?」

他從超商塑膠袋中拿出戰利品，用兩手遞給她。

「小蜜!我在這邊!」

「抱、抱歉，你很冷吧。我去買些什麼熱呼呼的東西過來吧?」

小蜜跟佐和子坐進車裏。她們是要回家嗎?還是要趕赴哪裏的宴會?也或許是爲了替小蜜的轉學做準備，要帶她去上課也不一定。

冬天最驚人的一點，或許就是白天太過短暫吧。

她一直獨自站在人行道上，胸口深處有個東西在悄悄燃燒。那是從舞會結束以來，不斷受到煽動，從未消失的烈焰。

雪國這時才恍然大悟。

聽她用蚊鳴般的聲音這麼說，哪有人能回絕呢?

兩人都對彼此不停低頭道歉，這到底是在搞什麼啊?

「來，這是特大號肉包跟辣味炸雞塊!」

「……現在大概是白天最短的時節吧?因爲冬至之類的。」

「咦?」

「這個就好?還有很多啊，你不用客氣喔。」

「沒事，我沒問題——」

「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對，不是這樣的，古葉同學。

「咦，你不喜歡?」

雖然她跟像洋娃娃一樣的小蜜不同類型，不過她們可以說是同樣擁有如娃娃般動人美貌的一對母女。她拿下太陽眼鏡，掛到身上穿的白色長版毛衣的衣領上。

「這會跟夏至一起成套出現在考題中喔。」

「那個人已經——」

沒錯，認真地、溫柔地對待她吧。要回應這個願意喜歡他的女孩。

鳥子面對『THE·油膩膩!』的食物陣容，露出像哭又像笑的表情。

的確，在這段期間，兩人呼出的氣息都染上一層白霧，而且以眼前鳥子身上穿的制服看

「啊，等一下，淡谷!」

「那麼，典子姊姊，再見。」

「……就算你叫我等，我也等不下去……」

他將買來的超商食品排列在石階上。

雪國回過神來。

「你到圖書館大廳等我喔，那邊比較溫暖!」

「不行啦，會感冒喔。來，圍上我的圍巾吧。」

轉啊轉的，他腦中有張畫着地球自轉的圖片在迴轉。還可以選擇讓公轉軌道圖一起迴轉。這就是令人悲哀的考生腦袋。

——還有剩嗎?學姊。

「坐到腳踏車後面!」

雪國帶着完成大工程的心情，回到圖書館大廳前。

——我、我一點都不覺得好喫喔。

當雪國找到自己的腳踏車，把它拉出來時，鳥子這麼說。

只要稍微閉上眼睛，小蜜雙眼閃閃發光、嘴裏塞滿炒麪麪包的身影似乎馬上就會在眼底浮現，這讓雪國差點無法遏止地大叫出聲。

就算他指向天空好像也是徒勞。

這大概是現在的自己所能做到最好的事情吧。

「啊——古葉同學!沒事吧，怎麼待在這種地方……」

一邊走向腳踏車停車場，剛纔跟他一起讀書的鳥子輕聲嘟噥着。

「哦，跟太陽高度角有關嘛。」

雪國猛然站起，把剩下的食物塞回袋中。他故意稍微跳起，躍下剩餘的三階樓梯。

「雙載沒問題嗎……?我沒有被載過……」

「沒問題，我很習慣載小舞了。」

雪國擺出『小事一樁』的表情，讓鳥子坐上後方的貨架。但是……

（嗚嗚!）

狀況果然不同。

不是重量的問題。畢竟再怎麼說，即便隔着布料硬挺的西裝外套，也能清楚感覺到兩團柔軟的觸感。肉團緊緊抵住跨坐在腳踏車座墊上的雪國的背脊。

「……那個，真的沒問題嗎?不會很重嗎?」

「沒問題、沒問題、沒問題……絕對不要鬆手喔。」

心如止水、心如止水。但是，當胸部完全抵到背上，他就發現何止是觸感，根本連表面積都跟舞姬不同。這就是胸部大小的差別……

每當她在貨架上挪動身體，壓在背上的肉團就會改變形狀，讓他難以忘懷。

「小舞那個洗衣板……」

「咦，什麼?」

嗚哇啊，求你別動。

在連個像樣的預先練習都做不到的情況下，雪國踩下踏板。

要堅持自我，要貫徹自我。

他在昏暗的夜路中奔馳而去。

從結論來說，至少他們沒有翻車。

雖然鳥子因不習慣雙載而發出尖叫，每當穿過街燈或護欄附近時，她都會驚慌失措，大喊「好可怕!」、「腳會撞到!」、「會死掉!」，不過她最後好像學會在經過時拚命緊靠着他。平安無事地將鳥子送達那棟臨近空舟五中的公寓時，一股成功達成超高難度任務的成就感甚至讓他想敬禮。

這次他又獨自朝着人力新城的自家奔馳。

即使如此，看到手機畫面的瞬間，她還是笑得無比燦爛。舞姬沒有漏看這一幕。

「那個不是已經關站了嗎?我說的是『新人魔法使』的二站啦，叫做『菜鳥魔法使』。」

「啊，謝謝……」

「進學校之前，要先把電源關掉喔。」

「是嗎?」

舞姬並不打算一味將自己的做法強加於人，而且這畢竟只是做做樣子，不要過於深入比較好。

「你在校外有男朋友嗎?」

其實她應該回以『春摘大吉嶺』這樣安全的答案纔對，不過總覺得很麻煩，所以她最近都誠實以對。

「告辭了。」

一年級學生連連點頭。沒錯，被達芙妮夫人抓到的話很恐怖喔。

該彈起來的不是胸前的鈕釦啦——!

蝶間林典子朝着慢慢抬起頭的雪國行了一禮。

有好一段時間，舞姬一直佇立在原地。

「七五……三十五——!」

「七九……六十三……」

「咦?」

在她不知道的時候，芝目等人重新成立了新的諮商網站嗎?如果並非如此……

「早安，須川小姐。」

因爲這就是舞姬的日常。

須川應該也非常清楚自己沒經驗也沒知名度吧。既然如此，就要儘量利用前任政權的舞姬當招牌，補足有所不足的部分，這就是她的戰術。也就是爲了提升形象，必須與『清亮麗人』維持交流。不過，在談話之間，總覺得可以感受到須川在無法妥協的部分保有確切的堅持。

但是持續奔馳的路途也差不多迎向結束，最後的陡坡就在眼前。他想忘記剛纔發生的事情，集中精神爬坡。來吧，背誦九九乘法表!從七開始!

校車沒多久就開進停靠處。進入車內後，她們在分開的位置就坐。

雪國也對這對胸部的晃動程度有印象。

「嗯，我有時間的話會過去。加油喔。」

踩啊踩啊用力踩。踩啊踩啊用力踩。

聽見這句話，舞姬不禁覺得，自己是個會被人認爲個性冷靜淡漠的類型真是太好了。因爲即便驚訝到心臟幾乎停止跳動，她好像也不會顯露在臉上。

「茶的話，我最喜歡『橙香白毫』。清亮麗人喜歡什麼種類的茶呢?」

「啊、啊、非常抱歉!我真是的……」

這是個會想找個人來商量的問題。

在車裏，她跟碰巧坐在隔壁的一年級學生聊起喜歡的茶款。雖然記不太清楚對方的名字，不過那是位像小松鼠一樣的小動物型少女，綁着卷卷的可愛雙馬尾。這似乎是她第一次近距離跟舞姬交談，看起來好像開心到屁股從座位懸空了三公分左右。

腳步愈來愈沉重，但是他不在意。

「絕對沒問題啦，須川小姐的話一定做得到。」

***

的確，她這種開門見山的詢問方式，或許不像青美學生們委婉的作風。

（選出了一個很好的人呢。）

早上，當她抵達校車的站牌處時，已經在排隊的在校生們向她打招呼。聽到「您早」，就回以一句「早安」；聽到「您好」，也回以一句「早安」。比起空舟五中那些情緒超!亢奮的女生們，現在這應該算是既高雅又沉穩的互動吧。最近她好像慢慢能像現在這樣，接受兩校之間的差異了。

在這之後，兩人展開了漫長的對話。至少讓他感到很漫長——

「辛苦了。」

他曾幫她縫好制服鈕釦，也曾意外摸到她的胸部。

呃，還是山崎或川崎?當舞姬向女孩伸出手時，女孩的書包裏響起了小聲的鈐響。

「……沒、沒有，不是這樣的，清亮麗人。」

「您怎麼了，舞姬大人?」

「新人……魔法使……?」

忘掉吧，忘掉吧。就說快點忘掉啊!

「七二，十四!」

看，再一下下就要到達頂端了。踩下去!彈起來!

「學生會的狀況如何呢?」

「嗯，祝你有美好的一天。」

「七六，四十二!」

「七七，四十九!」

「七四，二十八——!」

不知道是海崎、山崎還是川崎的一年級學妹，似乎嚇了一大跳。

還不夠還不夠。還可以繼續騎下去。踩啊，踩啊，踩啊，踩啊。

「每次包裝上都會印着俳句，這點真是很有味道呢。」

在倚靠着龍頭的姿勢下，他看到的是……一對鼓脹程度超乎想像的胸部。爲什麼他還要繼續受到胸部的折磨呢?撐起深酒紅色制服的布料，碩大而具有彈性，雖然如此卻沒有輸給重力，依舊堅挺向上的，就是從他這個角度也能清楚看見的傲人雙峯。如果說鳥子的胸部在國中生的範圍內屬於巨乳，那麼眼前的就是超越一切的巨乳了。

「我只是……在這個目標面前拚命掙扎罷了。」

舞姬沒有回頭，完全陷入沉思。她是否該認定自己已經得到了無論如何都無法妥協的事物呢?

那個不知道叫山崎、川崎還是海崎的女孩小跑步奔向校門前，跑到看似她朋友的女孩身邊。

「七三，二十一——!」

「都快忙死了。有一大堆事情想請您指導，例如說招募新執行部成員的方法——」

抵達終——點!

他想也不想，接下從旁邊遞過來的手帕。

贏過煩惱了。在總算登頂的坡道頂端，雪國獨自倚靠着龍頭，沉醉在勝利的美酒之中。

「來，我們走吧，海崎小姐。」

不管是雪國還是投票的在校生都一樣。這代表他們並沒有選出一個只會被前任的方針牽着鼻子走的人選。

「嗯，充滿老字號的風味喔。你也喝看看吧!」

她簡單結束對話。差不多夠了吧?須川小姐。

「久我原，有個網站要麻煩你調查一下。」

所以在看到她的面容之前，他就想起這個人的身分了。

此時，校車總算在青美女學院前停下。舞姬跟着身邊衆人一起站起身。那個一年級學生依然坐在位置上，似乎很震驚地瞪大眼睛。

「七一，得七!」

據女孩所說，她迷上了在電車中遇見的『王子殿下』。雖然她希望哪一天能向他告白，但是在這種不太瞭解對方的狀況下，她無法大膽下定決心。

舞姬裝作不以爲意地詢問已經走下校車臺階的那位少女。

「……大概是『伊藤園綠茶』吧。」

胸部的觸感突然從腦中掠過。

「啊，清亮麗人。不好意思，我朋友好像來了。我就先——」

哈哈哈。不過總覺得突然變輕的踏板令人心情暢快。背後之所以感到特別涼快，應該是因爲鳥子的體溫與胸部美妙的觸感消失的緣故吧。他開始擔心接下來自己是否能好好騎車了。

隊伍的最末端站着一個有意思的人。她是在上個月的學生會選舉中當選的新任學生會會長，名爲須川梓的小姐。

好像是手機收到郵件的來信音效。

「啊，清亮麗人——!」

「拜託您!如果您有時間，請來學生會辦公室看看。」

「七八，五十六——!」

女孩笑咪咪地說出舞姬沒聽過的網站。

「這、這樣啊……『伊藤園綠茶』……」

她完全是第一次聽到。

她並不是冷淡。這也是爲了要配厶口須川的做法。

「再見羅。」

路過車輛的頭燈照亮她的側臉，在燈光的照耀下，典子沒有笑容。

「所以我現在纔會用手機郵件跟魔法使商量。」

根據情況發展，或許——

「那麼，下次見羅。無論有什麼事要商量，我都可以奉陪。」

雖然那個網站好像已經休站了，雖然時間不會逆流。

弟弟帶着強屍一樣的表情回到家的隔日，舞姬也一如以往地到青美女學院上學。

這次驚訝的人換成舞姬。

雖然是個至今都沒有參加過執行部的二年級學生，不過她是位相當聰明的人。

心腹久我原紗由奈突然出現在背後。

「這樣太麻煩您了，清亮麗人——」

「蝴蝶之宮……」

「好久不見，雪國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