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惡魔襲來
《SH@PPLE 雙子麗人》 · 竹岡葉月 · 1.7萬 字
於是,早晨終於來臨了。
這是個充滿嶄新希望的早晨。
雪國漫步在沾滿朝露的石板上。
離開旅館白兔苑,拿著一條毛巾走下坡道。還不到六點的現在,室外依然微暗且偏涼。
(…………就算沒有出手又怎樣嘛。)
煩惱了一整晚之後,結果『也就是那樣』了。
什麼事都沒發生。是啊,真的什麼事情都沒發生。
雖然腦袋不斷拒絕著誘惑,但想像卻因此而更加膨脹;不過,最後還是現實獲得了勝利。紳士萬歲!
現在她們應該還在那張牀上睡覺吧,所以雪國纔會爲了拋開那種莫名的失敗感以及惡劣的心情而朝著旅館外面的公共浴池前進。
他已經完全不想在旅館裏泡湯了,但難得都到兔羽山來了,只是淋浴的話又太過可惜。
雪國心裏這麼想著。走下私人坡道的石板路,便能見到河川了。沿著飄滿硫磺味的道路走了一陣子之後,出現呵兔羽山公共溫泉』這樣的看板,跟在車裏看見的記憶一樣。
這個地方是直接在山邊湧出的溫泉源頭,一旁只蓋了像海邊小賣店那樣簡單的更衣處,結構十分簡陋。泡湯費用一百日幣,也沒有收錢的人,只要將費用投入入口處的收費箱即可。丟下銅板之後,雪國便慢慢在更衣處把身上的衣服脫下來。
(暖一下身體讓頭腦冷卻一下……這種說法還真奇怪。)
露天的岩石浴池裏已經有客人在裏面了。
雪國極力不去在意對方而自己走到沖澡處,接著偷偷摸摸地開始洗起身體,但洗到一半時便無法繼續下去了。
(……等一下?)
泡在浴池裏的是……一名少女。看起來好像是那樣,但他又不敢確定。
他努力斜著眼睛想要確認,在浴池裏的背影爲了不讓頭髮濡溼,而將毛巾裹在頭上。然而就算只是背影,那柔和的肩膀線條與後頸怎麼看都不像是男人。
啪嚓,浴池的水面搖晃,少女站起身來。
(糟糕!)
「你騙人」、「是真的啦」這樣的問答持續了一陣子後,因爲蝴蝶之宮的一句去喫早餐吧,雪國才終於獲得解放。
「什什什什、什麼事呢?一駿河小姐。」
「搭纜車或海盜船都很不錯,不然就是逛街買東西。」
「在這裏真的無聊又無趣,陪我玩一下吧?Boy——」
「用走的不知道可不可以到得了羽衣湖。問一下櫃檯應該可以幫我們查查巴士時間或者叫計程車——」
原本包在少女頭上的毛巾滑落到水面上,往胸口落下的頭髮是相當罕見的顏色。此外,瞳孔也是藍色的。對方的年齡大概與雪國差不多——這讓雪國嚇了一大跳,這時映人他眼簾的是又長又美的頭髮,以及完全不遮掩、只是佇立在原地勻稱且圓潤的白皙裸體——
「思,果然和那時候的味道一樣。」
「……稍、稍微去散步了一下……」
想著想著,雪國手上的刀子不小心掉了下去。
雪國的本能告訴他,要是在這裏被抓包那就完蛋了。
「我還有說什麼奇怪的夢話嗎?我說了對吧?對吧?」
「是個不太好相處的孩子,不過對我們倒是很老實呢——」
他們一邊對於侍者的各種問題——比如果汁的種類、要吐司還是牛角麪包、蛋要全熟或半熟等等做出反應,一邊討論著之後的計畫。
「夢遊!?」
「真厲害……好漂亮的女孩子。」
「咦——」
感覺像是有把銳利的小刀正抵住自己的咽喉。
一臉滿足地離開食堂後,妮娜·布萊斯朝他們走了過來。不知道有什麼事呢?
「說的沒錯。」
旁邊的浴室門晃動著打開之後,馬上就有某樣物體劃過雪國眼前。
「其實哪一個都無所謂。兩個女人加上一個男人嗎?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這要是讓外面的人知道了,應該會變成不小的醜聞吧!」
「初次見面……」
「我不、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在那之前,希望你能發發慈悲把眼前的腳放下好嗎?除了裙子下面隱約可見的粉紅色內褲很令人在意之外,在腳和牆壁之間我根本無法動彈啊!
蝴蝶之宮臉上瞬間綻放出笑容。
從盆栽的陰影裏露出一名少女的臉龐。
小蜜依然相當在意。
「…………但是……到底典子姊姊和學姊在說些什麼呢……?」
蝴蝶之宮一臉輕鬆地回答,小蜜聽了則瞪大了眼睛。
回握了一下雪國那汗水淋漓的手之後,愛麗絲就跟小蜜她們說起話來了。
「還說不準把你當外人……」
打開眼前化妝室的門之後,呼了口氣希望急速上升的心跳與悸動能稍微和緩下來。不看鏡子的話還不知道,自己的臉色真的很難看。
「初次見面,愛麗絲小姐!我叫做蝶間林典子,早就想跟你見一次面了。」
「我說少年啊,你喜歡的是哪一個?」
「思~那個嘛,就是啊……」
三個人閒聊了一陣子之後,雪國暫時告辭了一下,便離開了她們。
「什麼怎麼可能,不信的話,可以問一下蝴蝶之宮。」
「………………………………………………………………請你回答。」
真是太棒了。
「沒有,其他就沒說什麼了。」
「到秋天園遊會爲止的行程確認。」
「抱、抱抱抱抱抱抱歉,我弄錯了!」
她筆直地往這邊靠過來。
「正全力修補關係當中。」
「思,不要緊——」
「我看你睡得很熟,所以就……」
難道——她沒發現?
「…………啊啊啊,怎、怎、怎麼可能?」
「完全聽不懂你這些話的意思,可不可以請你別隨便誣賴人!」
「是我的獨生女。」
「典子接下來要出去玩嗎?那在出門前先跟你們介紹一下。來,這是愛麗絲。」
眼前的鏡子映出愛麗絲·布萊斯的身影。
「別把事情想得太容易了。」
「跟女服務生合好了嗎?」
兩人四眼相對。
「派對在後天舉行,所以時間還很充裕。有什麼打算嗎?」
不愧是皇家玫瑰成員的首席,看來她是不打算透露關於私人方面的訊息。
叫出這麼一句話之後,雪國立刻回到更衣處,穿上衣服、戴上假髮,然後逃回山上的旅館。
讓他們三人同時發出叫聲的就是那個在浴血戰場裏的青年。
當他準備彎下腰去撿時,正好經過的侍者馬上把新的刀子遞了過來。這服務可真周到。
「嗚哇!?」
他努力擠出這句話來。
「……只能說他是中邪了……要找藉口也得找好一點的啊,對吧?」
「因爲你夢遊……」
不過他的眼睛深處還烙印著少女那濡溼的胴體。
「你、你做什麼!」
霎時,雪國幾乎想要放聲大叫。
「請各位好好享受在這裏的這段時間。」
雪國僵硬地伸出準備要握的那隻手幾乎都快發起抖來了。究竟有沒有被識破呢?要是在這裏被識破的話,那就萬事休矣。馬上就完蛋了!
聽到像姊姊般景仰的蝴蝶之宮這麼說之後,小蜜那有些半信半疑的側臉看起來真的有點可憐。
阿耀只是不斷防守,然後行了個禮。
高挺的鼻子毫不客氣地朝雪國的脖子靠了過來。面對急忙想抽身的雪國,愛麗絲完全不理會,直接就用雙手抓住他。
當他注意到那以幾乎快割破皮膚的速度,快速劃過的物體是一駿河大小姐的腳踝時,第二擊已經把雪國逼到洗臉檯的牆邊了。
「沒錯,小蜜。我們得預先計畫然後採取行動纔行,不是夏季演唱會的準備工作結束之後就沒事了。爲了不與學生會的企劃和場地重複,我請舞姬同學告訴我她們的計畫。」
「騙人!」
「哎呀,舞姬同學,我正在想你跑到哪裏去了呢?」
「如果老實告訴我們的話,要忘掉這件事也不難唷。」
她跟妮娜一樣是白種人,但或許還混有其他人種的血統也說不定。那是個有著纖細且洋溢異國情調面容的女孩。另外,還有特定角度看起來像金色的明亮頭髮與深邃的藍色眼眸。耳朵下面綁著的兩條緞帶也同樣是藍色的,跟她身上的天空藍洋裝顯得十分搭調。
看著就這樣往裏面走去的愛麗絲,雪國摸著胸口鬆了一口氣。
「那應該把我叫起來一起去啊!」
這對雪國來說當然是求之不得——但這樣真的好嗎?
「請問您還要再來一杯果汁嗎……」
由於雪國早已經不在牀上,所以蝴蝶之宮也起身換好服裝。她今天穿著的是與昨天顏色不同的針織衫與喇叭裙。
像妖精般的藍色瞳孔,細緻的異國容貌,但是現在出現在雪國眼前的,卻是擁有自己意志的小惡魔的眼睛。
到達昨天喫晚餐的食堂之後,茶杯和銀製餐具早已擺好在那邊迎接他們了。
你問有什麼糟糕的事?爲什麼要放聲大叫?因爲那就是在底下露天溫泉遇到的小妖精女孩啊!
說完之後,吸了一下鼻子,假髮下面溼透的頭髮真是令人難受。
「啥?」
之後,轟炸也不斷持續著。稍微可以瞭解爲什麼這個世界上灑狗血的連續劇與八卦節目永遠不會消失了。大家在問出阿耀爲了跟女服務生小櫻合好,而答應要送她昂貴的禮物,以及到現在小櫻仍不願意跟他說話之後,終於結束了今天的早餐。
她用生硬的語調小聲打了招呼。
三人異口同聲像射擊般一起發問。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瘋狂掃射。
「我都有練習,我很喜歡日本,很喜歡。」
的確有可能,因爲當時是在外面的浴場,而且現在還戴著假髮,看起來就是女生。會認爲我們是同一個人才奇怪呢!
雪國忽然停下了動作,小蜜與蝴蝶之宮也停止進食,總覺得在哪裏見過這張臉。
「我、我叫一駿河。」
「「「阿耀!」」」
剛纔還以爲完蛋了,這回真的死定了。雪國轉開花崗岩洗臉檯上的水龍頭,就這樣凝視著沙沙流下的水。
「——你是我在下面溫泉遇見的男人對吧?」
「……爲什麼小蜜,會、會和典子姊姊一起……睡、睡在學姊的棉被裏面呢……」
***
小蜜滿臉通紅說不出話來。
「小蜜和典子都是第一次見到她對吧?因爲她不太出門。」
「……………………希望各位能夠忘記那時發生的尷尬……」
「您沒有受傷吧?」
「日、日文說得真好。」
他嘗試與微笑著的少女保持距離,爲保護假髮而以自然的姿勢撫摸著假髮。總之,他心裏已經做好如果她繼續逼近,就要發出像少女般悲鳴的覺悟,來回看著愛麗絲。
「嘿——是嗎?你說你不記得了?」
「都、都說我不知道了,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愛麗絲藍色的眼睛眯了起來。
「那、那就這樣,再見了。」
雪國保持著平靜,從化妝室裏走了出來。
小蜜她們像已經等得相當不耐煩似地站在大廳。馬上跟在她們兩個人身邊吧,也只能這樣了。
「抱歉,我來晚了。我們快點走吧——」
「哎呀,愛麗絲小姐?」
「咦?」
雪國嚇了一跳,迅速轉過身後,發現愛麗絲正緊跟在他背後。
剛纔那種大刺刺的態度已經不見蹤影,她很害羞地伏下藍色的視線,扭扭捏捏地在洋裝前交叉自己的手指。
「……舞姬小姐她約我一起出去玩。那個——我這樣會不會打擾到你們?」
她用害臊的態度這麼問著,讓人實在很受不了。
「唉唷,你們什麼時候已經這麼熟啦?」
「學姊,你也太急了吧!」
不急,一點都不急。雪國用痙攣的臉搖了搖頭,一臉難以置信的模樣。
「我呢——那個,有什麼問題嗎?舞姬小姐。」
「不是有沒有問題這回事——」
「我知道了,那我只有老實說了,我早上看見的脫衣舞男孩他——」
「太、太誇張了……」
「明天的派對上,有很多和蝶間林及一駿河有關的公司與音樂工作者會來。如果在那裏暴露她們還沒結婚就和男人一起出來旅行不知道會怎麼樣?一定很有意思吧!」
惡魔吹著笛子過來了。
從湖上吹來的強風,讓愛麗絲像難以承受般撥弄著分成兩邊的頭髮。即使離得老遠,旅客的視線依然緊緊盯在她身上。光看外表的話,她看起來就像個國籍不明、楚楚可憐的偶像昂囂立在那裏。當然是光看外表啦!
「要不要打電話問一下啊?」
「如果不想變得跟他一樣的話,還是謙虛一點比較好。」
「嘿,你真的這麼認爲嗎?」
像那樣天真無邪地笑著的愛麗絲·布萊斯一點都不孱弱,而是個穿著衣服的活惡魔,以戲弄人來排遣無聊是她最大的興趣。
「咦,你不是知道才約她一起來的嗎?」
「哇!」
「你有興趣嗎?愛麗絲小姐。」
小蜜降低了音調回了一聲「是這樣啊」。
「我說脫衣舞男孩啊,你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女人的?她們兩人都像完全沒有察覺一樣。」
「愛麗絲小姐對於日本還不是很習慣,說這是她第一次在這裏搭觀覽船呢。所以,她說很高興你能約她一起來唷!」
雪國只能發出呻吟。
在別的觀光勝地也常常見到這副光景,就是簡單地在木板上畫上當地的名勝風景,然後讓客人穿上喜歡的服裝,對著鏡頭,擺出「耶!」姿勢那種景象。
「先給你一個忠告,如果認爲就算真相暴露了也沒什麼影響的話,那只是你太天真了。總有一天,你會知道……」
惡魔!這裏有惡魔啊!
「當然只是因爲無聊而已。」
畢竟人家掌控了我的弱點——!
原本跟她在一起的小蜜與蝴蝶之宮,這會兒正在甲板的另一邊說著話。本來自己也應該在那裏跟她們一起高興地談笑纔對,現在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現在只有臉上帶著笑容跳入火坑了。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說起來我根本不記得有約過她啊!
「…………哦哦,是嗎?」
隨便把視線栘了過去後,發現愛麗絲把手機螢幕打開了。不經意往螢幕看去的雪國——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這是什麼意思呢?
「比連性別都能改變的你要好多了。」
螢幕裏並沒有什麼奇怪的影像出現,但卻清楚照出昨天浴血戰場的主角『阿耀』和不知名女性合密見面的現場。
「那就表示她跟小蜜不一樣羅?愛麗絲小姐是特別的羅?」
只因爲這樣就把照片寄出去?你知道之後發生了些什麼事嗎?
「思!」
雪國充滿感觸地說道,小蜜聽到後臉頰開始紅了起來。雖然她做出買了所有人的份這種說明,但那又怎麼樣呢?你真是荒漠中的甘霖,死地中的綠洲啊!
愛麗絲若無其事地用手指著道。
愛麗絲的身體更加靠近。
裏面有兩三排迴轉式衣架並列著,可以說是相當壯觀的景象。
蝴蝶之宮漂亮地歪著脖子問道,被問的小蜜也無法確定。這可真嚇人,她們沒有見過這種情形嗎?
「——那是什麼?」
「裙子底下是什麼樣子?連內褲都穿女生的那我可就尊敬你了。」
「要怎麼叫你是我的自由,這樣就不高興表示你還太嫩了。」
「你願意陪我玩了嗎?真是太感動了。」
愛麗絲一臉無趣地眯起了眼睛。
「你、你跟他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
怎麼辦?我搞砸了。
「那是在……拍照嗎?」
全大廳的人都因爲雪國這聲發自真心的悲鳴而凍結。
「你給我差不多一點!」
撥開人羣之後,惡魔來到了身邊。
「愛麗絲好像發現水底下有什麼東西。」
「誰知道?」
「你到底喜歡哪一個?」
但是,就算說了又能怎麼樣呢?
「是嗎?」
而這裏的背景當然就是前往羽衣湖的海盜船『維京號』了。
小蜜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便注意著這邊了。
「你這死傢伙又知道什麼……」
「哇——————————————————————————————」
誰要告訴你這個陰險的傢伙啊!
「你們沒有在別的地方拍過嗎?就是在開了個洞的薄木板上露出臉來拍照。」
「學、學姊……?」
(真讓人火大——)
說著話繞了一圈之後,她們發現除了有類似瑪莉皇后穿著的輕飄飄的禮服之外,還有引人發笑的布偶裝,甚至連適合老年人的和服都有。
她現在這種從喉嚨深處淺笑的模樣,跟和小蜜她們在一起時截然不同。
「哇,真恐怖,舞姬小姐生氣了。」
「真謝謝你。」
聽見愛麗絲迅速的回答後,蝴蝶之宮往雪國看去。意思似乎是說那就經歷一下凡間的冒險吧!好啦、好啦,雪國縱然有一肚子苦水,也只有拚命忍耐了。
愛麗絲·布萊斯瞪大了雙眼,但不久後又很高興般笑了起來。那種模樣真是又純真又可憐,她接著又用微泛著淚光的眼睛向上看著雪國,用十分感激的聲音小聲說:
「不會吧,你問哪裏有趣,我也……」
斜眼看過來的視線故意裝出開玩笑的樣子,但看得出來她相當認真——
「過來嘛!快一點!有恐龍,下面有恐龍啊!」
突然的呼叫讓雪國轉過身去,只見靠在蝴蝶之宮身邊的愛麗絲正笑著對他招手。
「那——又怎麼樣啊?脫衣舞男孩。」
「……竟然還有賣冰淇淋啊!」
「那麼做……哪裏有趣了?」
「可不可以不要再這樣叫我了……?」
「爲了媽媽那無聊的興趣,我被迫到這種窮鄉僻壤來。所以我也只剩下玩弄人這種樂趣了不是嗎?」
「別惹我不高興比較好唷!」
——這個惡魔!
「學姊……發生什麼事了嗎?」
小蜜的眼睛瞪得老大。
「啊哈哈哈哈哈哈,請等一下,有恐龍嗎?我馬上過去!」
「——怎麼了,少年?臉色這麼難看。」
「你根本就不懂對方有多可憐!」
她柔軟的長髮隨著甲板的風飄動,手上則拿著冰淇淋,當然是兩手各拿著一球。想到她還爲自己準備了一球,雪國不禁泫然欲泣。
可以周遊羽衣湖的觀覽郵輪『維京號』,正如它的船名一樣,是一艘模仿海盜船的郵輪。放置在甲板上的玩具大炮吸引了許多小孩子在旁邊嬉鬧著,對岸的綠色山林與水面變化等等,對他們來說似乎無關緊要。這些小鬼無憂無慮的真是好啊——這麼冷淡想著的雪國,或許可以說不是個稱職的觀光客吧!
親切的照片行櫃檯人員,不斷對著她們奉承說「哇呀,真是羣漂亮的小姐」,然後帶領她們到木板後面的服裝區裏去。
「那可真有趣,想不到那麼簡單就可以破壞兩個人的關係。」
「舞姬小姐!」
於是迫害雪國的惡魔現在就站在遊覽船的甲板上吹著風。
那已經像是規範及觀光客的義務一樣了。不過,這邊的出租服裝多少會酌收費用就是了。
「下面的小賣店就有了。」
「——不過,我從以前就知道了,學姊對誰都那麼好。」
什麼太天真了嘛!你知道我花費了多少精神來捍衛合密嗎?
(種類還滿多的嘛。)
「不過來的話,脫衣舞男孩——」
一旦進入選衣服的階段,她們就跟一般的女孩集團沒有兩樣。一邊七嘴八舌地說著「這件好」、「那件也不錯」,一邊到處拉著衣架。
「就是那個嘛,看到有困擾的人或弱勢的人,就覺得不能丟下他們不管。像個義工一樣,不論對方是誰都願意幫助他們,不是嗎?」
她把手放在臉頰上逃了開去,而雪國只能恨得牙癢癢而已。
不斷隨著惡魔的笛聲翩翩起舞後,一行人乘坐的觀覽船終於回到了乘船處。
那是一棟兼賣土產的休息站,店門口有照片行擺設的風景區看板,正在招攬旅客拍攝紀念照。
「你真的很能掰耶……連人格都改變了。」
雪國眉頭深鎖,靠在甲板的欄杆上。
「不,我不太瞭解你在說什麼?」
怎麼能讓她如此要脅下去呢?
愛麗絲呵呵呵地笑了起來。
如果可以說出她的真面目的話,雪國真想當場揭露出來。
雪國看上的是類似虎克船長的男用服裝,配件還有軍刀和羽毛帽子,雖然是便宜的布料,但看起來倒是相當華麗。
「舞姬同學要選那套服裝嗎?」
蝴蝶之宮如此問道,雪國急忙把衣服抱在懷裏。雖然根本沒有這種必要,但用真實雪國的眼光所選的東西被人看到……不知爲何還是會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蝴、蝴蝶之宮已經選好了嗎?」
「這個嘛……我有點猶豫不決……」
她的臉色怱然變得相當嚴肅,然後直往雪國的肩膀附近靠過來。
「舞姬同學,你覺得雪國先生會喜歡什麼樣的服裝呢?」
「什麼?」
蝴蝶之宮動也不動地站著,看起來在雪國回答之前她是不準備離開了。話說回來,她的確說過『介紹雪國給我認識』這種嚇死人的發言。
「這、這這這這、這個嘛,硬要說的話,可能是那種輕飄飄又可愛的……」
喂,幹嘛那麼認真地回答啊?雪國。
「——你說可愛的是嗎?我知道了,那我就遵循這個重點試試看。」
「不,請等一下!」
毅然撥開衣服進入服裝區的蝴蝶之宮,到底有多少程度是認真的呢?
***
(學姊這個笨蛋!)
典子姊姊這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由於沒辦法排解內心彷若龍捲風般的憤怒,一駿河蜜顯得相當焦躁。你看,我就知道會這樣。爛好人學姊加上完美的典子姊姊,現在還加上愛麗絲·布萊斯這個拖油瓶,正如我所想的一樣。早知道就不顧清野反對待在家裏就好了,待在家裏總比現在要好多了。
(什麼叫小蜜也一起選不就好了?我爲什麼得做那麼丟臉的事呢!)
真搞不懂。只不過,學姊和典子姊姊一起在挑選要穿的衣服,說不定她們會選一樣的款式,像是顏色不同什麼的。爲什麼光是想到這裏,自己的心裏就如此憤怒呢?
小蜜帶著滿腔怒火,背對現在仍悠閒選著出租服裝的蝴蝶之宮——
「我說舞姬小姐啊,那是怎麼回事?怎麼一回事?」
「典子姊姊……」
「思思……可能真有點討厭……」
「好、好的,典子姊姊!」
嚇死人了!蝴蝶之宮的臉色怎麼不太好呢?或許應該說相當難看纔對。
尤其扮成公主的男生是那種粗獷的體育社團男,所以金色的長卷假髮實在非常不適合他。光是他換個姿勢就足以引起一陣大爆笑了。
「這個嘛……我也不是很清楚……」
強行壓抑住自己內心不斷升起的怒火,小蜜和蝴蝶之宮一起走過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不是啦,請還給我,我只是拿起來看一下而已!」
「但是,即使如此,還是想穿穿看,應該說感覺自己也得適應這種風格的衣服纔行……」
「思思,但是有點……我穿的話,不是很適合吧……?」
「——呀——太可笑了!」
小蜜雖然跳著想搶回來,但是,除了年紀之外,蝴蝶之宮的身高也比小蜜要高。被搶走的衣架上掛著相當大膽的開高衩旗袍,有著紅色且相當緊身的剪裁。
「爲、爲什麼典子姊姊想要穿這種服裝呢?這不是浪費了你的好身材!」
從旁經過的觀光客們似乎對這種沒有整體性的組合有著高度的評價,當舞姬他們在拍攝紀念照時也在二芳啪嚓啪嚓地拍個不停。
「哎呀,小蜜準備穿這個……?」
「嗚嗚!」
這是怎麼回事?想不到自己會有和典子姊姊如此心靈相通的一天。
「——好啦好啦好啦,客人離開之後纔是民宿最重要的時間!把棉被拿出來,棉被套拆下來。清洗!清洗!給我好好洗!喂,那邊的!不要摸魚,快點動手。工作是要自己去找的,快一點啊!」
「咦……」
「哎呀,舞姬小姐怎麼了?爲什麼會這麼沮喪呢?太奇怪了吧。你又沒有男扮女裝!你說是吧?」
小蜜和蝴蝶之宮各自看著手裏的服裝。
只有一件事——不斷刺激著小蜜的心,那就是看見自己覺得還滿合適的圍裙洋裝打扮後,『學姊』竟然一點感想都沒表示。
「雖然知道自己不適合……」
「…………學姊?」
實在羞死人了。
「小蜜……」
「嘿,你們不覺得有很多不相關的人在場嗎……?」
「……小、小蜜,要不要交換一下手裏的衣服?」
浮現在腦海裏適合穿這件衣服的人,正是眼前的蝴蝶之宮,自己穿的話,大腿的開衩根本就撐不開,胸口也會鬆鬆垮垮的,但她還是非常羨慕能夠穿上這種衣服的人。
兩個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握得比很久之前,皇家玫瑰的入會儀式時更加用力。緊緊地,
應觀衆要求,那羣搞笑的女裝集團甚至開始跳起輕歌舞劇來了。眼睛含淚的舞姬,在身體不斷顫抖之後,忽然問睜大了眼睛握緊了手裏的衣架……
只在意周圍事情的爛好人『學姊』。
開始冒險的兩人各自往試衣室裏突進。
聽到剛纔愛麗絲所說的話之後,穿著不適合自己的服裝似乎變成相當丟臉的一件事了。
「脫掉、脫掉、脫掉——」
「啊啊!齋藤!」「振作一點啊,齋藤!」「齋藤!」
「哎呀,小蜜……」
「你說的沒錯……」
「一起努力吧,小蜜。我們不能認輸,要粉碎世間的既定印象與自己的固有觀念纔有意義。皇家玫瑰的皇家成員,要擁有讓自己成爲更有品味、更可愛女孩的意志纔行。我們要不畏挑戰穿上這件衣服,或許可以因此發現新世界也說不定。」
跟淡谷舞姬說話的時候,明明看起來那麼高興——至少小蜜看起來是那樣。
還虧小蜜特別抓著裙襬在她面前轉了一圈呢!
「小蜜小姐是不是也這樣認爲啊?」
「喂喂——齋藤——這樣太沒女人味啦——」
「難道是學姊強迫你穿這件衣服?是這樣吧?真不敢相信,我饒不了她。我去教訓她一下!」
因爲那原因不明的怒暍聲,讓齋藤同學從舞臺上被搬了下去。
面對與自己風格不符的服裝,小蜜和典子兩個人一起嘆了口氣。
「怎麼會……」
有那麼討厭女裝嗎?你弟弟的女裝明明很好看的啊!
雖然她討厭的是不適合的男扮女裝,但旁邊的舞姬還是感到一陣暈眩。不知道爲什麼像是遭受嚴重打擊的樣子,甚至連肩膀都開始抖了起來。
「是啊,我沒有……」
「咦……」
「就是啊,典子小姐!男扮女裝的男生根本不是紳士,只會讓人覺得噁心而已!」
(咦?)
「愛麗絲……」
愛麗絲則是「啊哈☆」一聲笑了出來。
蝴蝶之宮重新拿在手上的,可以說是令人相當意外的選擇,那是一件散發出可愛氣息的圍裙洋裝。裙襬和帶子上都有許多蕾絲,是她平時一定不會選擇的童話風格衣服。
我纔沒有期待什麼呢!也不想有所期待,但是……無論旁邊的人怎麼樣褒獎都沒有意義,『學姊什麼都沒表示』的苦悶不斷在小蜜內心累積著。
愛麗絲·布萊斯來到外面,指著已經在拍照的旅客。
「………………小蜜自己也知道不適合這種衣服……」
另一方面,在百瀨民宿裏面。
「明明不合適還要扮成女生,穿了裙子之後還高興地在那邊吵鬧,你覺得這種人怎麼樣?小蜜小姐可以接受嗎?」
愛麗絲握住學姊的手了。
「怎麼了?典子姊姊。」
「哎呀,是嗎?」
「等一下,小蜜!」
「………………抱歉,無論如何……我都沒辦法饒恕……那種行爲……」
「學、學姊……?」
淡谷舞姬臉上帶著苦笑站在她旁邊,而她則是一邊大笑一邊抓住舞姬的手臂說:
「那麼,各位都選了些什麼樣的禮服呢?」
「那應該是觀光客吧!」
被用力一拉之後,小蜜整個人和手裏拿著的服裝差點向前倒了下去。
就在這個時候。
「但就是沒辦法捨棄那一點點的可能性……」
「那是姊姊要穿的?」
不知道爲什麼,舞姬按著胸口開始碎碎唸了起來。
小蜜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舞姬的臉。
被這麼一問,小蜜嚇了一大跳。只見愛麗絲一臉不可思議地不斷眨著眼睛。
皇家玫瑰的蝴蝶之宮又漂亮又成熟又亮麗,所以豪華的服裝才適合她啊!
忽然有爆笑的聲音響起,定睛一看才發現聲音來自於妮娜·布萊斯。
「你覺得那種男生怎麼樣?可以允許有那種人存在嗎?」
「蝴蝶之宮,我們快走吧,繼續待在這裏會造成其他旅客的困擾。」
在車站的時候明明就誇獎我了——這種想法瞬間湧上了心頭,讓她的視線忽然模糊了起來。
強力地握著——
金色假髮被轟飛,齋藤同學整個人倒在舞臺上。就算他們拚了命地找尋衣架是從哪裏飛過去的,但怎麼樣也想不到是從這裏丟出去的吧!
那還用說嗎?
就只有這樣嗎?那小蜜呢?
當愛麗絲嘴裏這麼說時,木板前面除了公主和王子之外,還有幾個女僕也跑進去一起拍照了,而且扮成女僕的也都是男生。三個人一起大叫著「主人,歡迎回家!」這種既定的臺詞,但聲音怎麼聽就是相當粗野,抓住裙子的動作更是慘不忍睹。
「跟他們那種樣子比起來,果然還是最普通且最適合自己的打扮纔是最好的選擇!」
「……玩笑會不會開得太過火了。」
「真恐怖……」
面對不知爲何變得非常沮喪的舞姬,愛麗絲還是不斷安慰著她。每當愛麗絲在她耳邊呢喃之後,舞姬的肩膀都會搖晃、抖動,有時甚至連拳頭都發起抖來。看來她們的威情變得相當好了。
舞姬正凝視著壁寵,那上面有個熊叼著鮭魚的工藝品。鮭魚——鹽漬——,鮭魚——食物——看起來很好喫的樣子,當她的注意力被那隻木雕熊給吸引過去時,頭忽然被人從後面打了下去。
「你們幾個給我停下來啊啊啊啊啊啊啊!」
呼應著周圍的叫囂,齋藤同學故意做出嬌媚狀。他在木板前面優雅地坐著,一點一點地把禮服裙襬往上拉,於是他那被太陽曬黑的粗壯腳踝與小腿便露了出來——
「說、說的也是,在這種地方冒險嘗試好像也沒什麼用……」
舞姬變身成威風凜凜的海盜船長,愛麗絲則高興地穿起日本古代婦女的禮服。
從旁可以看到,蝴蝶之宮手上除了那件圍裙洋裝之外,還有另一件衣物。
「思思,說的也是,像這種柔軟的粉色系……」
***
舞姬用誇張的動作舉起手來把衣架丟了出去!
「熱情大放送!」
那是在團體旅行中的學生集團,他們打扮的主題似乎是王子與公主,但卻是由男生扮成公主、女生扮成王子在那邊擺著姿勢。
「我也知道……哈哈……雖然知道,但……哈哈……」
「拆掉被套的棉被就拿出去曬!不要廢話,快拿去曬!」
「嗚嗚……」
歐巴桑馬上就對著兩公尺外跟舞姬一樣在發呆的芝目夏彥大聲吆喝了起來。啪嘰一聲被蒼蠅拍用力一打後,少年們馬上發出痛苦的悲鳴。
「應該還有事情要做纔對啊——」
歐巴桑眼睛發出亮光不斷思考著,看來她是非得把他們榨乾纔會高興。
煮飯的歐巴桑一點都不客氣,雖然是他們自己說讓他們住下來的話,就願意幫忙民宿工作,但他們可是從一大早就被叫起來勞動了。
「沒有的話,就讓我們稍微休息一下無妨吧……」
「大哥,不要說了,別忤逆她。」
大道寺和豆坂正在洗東西,舞姬和芝目則是曬棉被。這時舞姬只好嘆了口氣,接著用不符合她纖細手臂的力量扛起棉被,朝著面向庭院的走廊前進。
在開著紫陽花的庭院裏,『百瀨』的店主今天也繼續跟黛娜磨大人對話著。明亮的陽光底下,那雕像看起來比較正常——當然那是不可能的事,應該說顯得更加詭異了。
你也稍微工作一下嘛,大叔!是不是不應該這麼想呢?
「大哥,交給我吧!」
「思……」
先到庭院裏面的芝目從舞姬手中接過棉被,接著舞姬也換上室外用的拖鞋。
庭院裏黛娜磨大人正搖晃著角活動著,店主也跟著動作一起膜拜。
這種狀況果然很奇怪。
「……什麼時候去找雪國比較好呢?」
「思,有時間和空檔才能過去看看。」
「這明明是監視雪國的合宿……」
「從昨天開始合宿的目的已經改變了。」
拿著專業的單眼相機,拍了幾張照片之後,立刻和同行的男子消失不見了。
芝目話才說完,就對著瞪大了眼睛的舞姬皺了皺鼻子。看來他是認爲對舞姬提出了一個不錯的建議吧!
那麼主人妮娜·布萊斯洋溢笑容歡迎的那羣人,應該是更了不起的人吧!
「喂喂,拜託,饒了我吧……唱茱麗葉大小姐也就算了,還要唱托斯卡?那種小女孩可以嗎?」
「真是討厭,好像謠言中的角色全部聚集起來的感覺……」
芝目正說著不可思議的話。
「結果那個謠言是真的嗎?」
芝目乾咳了一聲。看起來剛纔整個背部都被他看見了。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呢?蝴蝶之宮那典雅的眼睛像是覺得相當無趣似的眯了起來。
「——我還是去請妮娜女士把表演中止吧!」
雪國很想說有八成是戲弄我的結果,但最後還是忍了下來,因爲雪國手邊保有相當棒的紀念照片。
在客人起起落落的掌聲之中,小蜜和愛麗絲雙雙出現在食堂裏。
「知名男高音冬川雅彥先生也到場了。」
「與其對我說教,我倒希望昨天晚上你們在玩遊戲時能把我叫起來!」
或許她打算像這樣給跟雪國一起來的人打擊,好讓雪國在慌張之下自己露出馬腳。你到底喜歡兩人當中的哪一個呢?想到這裏他的心就開始痛了起來。只要想到無端被捲進來的小蜜,雪國就感到十分內咎,幾乎沒辦法再待下去了。
「還說我,你自己才別先瞧不起人家呢,就算她——也是——」
後面再度傳來苦笑聲。
可能是沒辦法違逆母親吧,壞心眼的小鬼終於輸了。雪國有種見到奇聞逸事的感覺。
妮娜快速地說明著,愛麗絲似乎還想要再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能說出口。
出乎舞姬意料之外的提議。
***
「思……各位來賓晚安。這座白兔苑是小蜜……不對,是本人有美好回憶的地方。無論是兔羽山的綠意、庭院裏的白花,還是曾經有過的美麗邂逅。今天實在非常高興可以再度在這裏與各位共創美好的回憶,讓我們一起對這裏新的開始獻上祝福吧!首先,我要演唱的是歌劇羅密歐與茱麗葉裏面『我願活在夢中』,以及歌劇托斯卡裏面的『爲歌唱而活、爲愛而活』。」
「我一個人的話會怯場。但是,如果和朋友一起的話就沒問題。小蜜,你能在那時候演唱嗎?我將爲你彈奏鋼琴。」
「妮娜·布萊斯和冴子·一駿河的小孩嗎?如果是兩個人的母親,那票價可就貴羅!」
唯一讓人在意的,是在拍照時,有中年男子夾雜在看起來已經有小孩或孫子那種年紀的觀光客裏面,拿著相機在拍照吧。那人穿著捲起袖子的褪色燈芯絨上衣,頭髮半長不短,看起來不太像是觀光客。
拜託,我們是朋友吧!
「那樣的話……我要爲小蜜演奏……」
「明天的派對愛麗絲會出席嗎?」
如果是興趣的話就算了,希望我們的相片別被轉賣到什麼奇怪的地方去。
雖然聽說今天入住的客人會比較多,但沒想到會多到這種地步。
雪國看了一下四周,昨天還很空曠的食堂,現在已經坐了大概八成左右的人。
壓抑住生氣的心情,舞姬走回民宿裏面。
這時候,從後面的桌子那兒傳來了強行忍住的笑聲。
愛麗絲流露出這種請求訊息的眼神,看起來就像被拋棄的小狗般可憐。
「所以,至今爲止,妮娜·布萊斯都不讓她公開露臉啊!」
總之,手裏的照片呢,等到沒人的時候再好好欣賞就可以了。
愛麗絲·布萊斯身上穿著比白天更具光澤的藍色禮服,站在她旁邊的小蜜則在白天的洋裝之上加了件披肩。打開放在窗邊的平臺鋼琴琴蓋,愛麗絲在白色鍵盤前面坐定,小蜜則幫忙調整了一下樂譜的位置。
「啊啊,時間一下就過去了。今天真的非常高興,謝謝你們。」
「什麼爲什麼?因爲那樣……看起來……比、比、比較像女孩子啊!」
「謝謝……」
那可是圍裙洋裝哪,身穿圍裙洋裝的一駿河小姐哪。
一邊想著,一邊來到人口大廳後,雪國嚇了一跳。
早上起牀時,SEC成員都像戰死一般倒在舞姬身邊睡覺,而且附近還有背面寫著對戰成績表的宣傳單散落一地。次數絕對超過一千次以上,可能是舞姬睡著的時候進行了什麼有趣的遊戲吧!
看了一下四周之後,發現根本沒有什麼親切觀賞小女孩們才藝的氣氛,簡直就像是在等著新人歌手在備受矚目的舞臺上出醜跌跤一樣。這些人的心眼怎麼那麼壞呢?
「也就是說,這邊這位小姐就是今天演奏會的主角羅。」
蝴蝶之宮臉上堆滿笑容,往妮娜·布萊斯的方向走去。
「……那至少講話不要那麼男孩子氣如何?」
愛麗絲在吹噓說到場的客人都是哪些了不起的人物之後,又把小蜜丟在這羣人中間,這不是太過分了嗎!
愛麗絲的心情始終很好,今天她真的玩得十分盡興,回來之後馬上對蝴蝶之宮她們道謝。
但他遲了一步,食堂內的騷動已經安靜了下來。
她剛纔說出嚇死人不償命的話了。
「沒問題的。爲了今天,愛麗絲在美國也非常努力地練習呢!這孩子就是喜歡鬧彆扭。」
真的很想把這些大叔的嘴縫起來。
「是的,就交給她吧。」
體格魁梧的紳士笑著說道。雪國腦袋裏無論如何就是浮現『跑錯地方了』這個詞,當然指的是他自己。
「是嗎?」
就是在足球比賽時演唱日本國歌的那個人。
「……在那邊的那位,應該是小田島娛樂公司的幹部吧!」
這種在某些地方被排擠在外、被當成客人的感覺令人不太高興。
「正如你所見,我女兒已經很習慣這裏的生活了。」
「哎呀——愛麗絲和典子你們回來啦!」
乘船遊湖之後,一行人搭乘纜車到兔羽山山頂,從瞭望臺往下看著羽衣湖。
雪國忍不住站起身來,他已經受不了了。
『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這可是客人的希望唷!』
「啥?爲什麼不要!」
把棉被放到曬衣竿上去曬的動作可以說是相當費力的勞動,舞姬在往來於客房與庭院之間,把所有棉被曬完時,腰已經開始痛了起來。爲了舒展一下筋骨,她把身體向前彎曲,芝目則在她身後幫忙把襯衫的下襬往下拉。
「不是的話,這些大人物會偶然聚集在一起嗎?那張臉無論怎麼看都是日本人的臉啊!」
——說不定這也是那壞心眼小鬼拿來排解怨氣的方法。
「一駿河小姐真可憐……」
在剩下兩個人的食堂餐桌上,雪國如此囁嚅道:
那可是娛樂圈裏一流的企業啊!
愛麗絲的英文聽起來有些慌張。
「的確不能說是白人哪。」
「啥?爲什麼?」
可以說多到與早上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大廳裏到處都是說話聲,櫃檯的服務人員也忙碌地工作著,看起來有點像是一大羣歸國旅客的樣子。
輕飄飄的裙子、白色的圍裙,真可以說是特別爲她量身設計的服裝,雪國在拍照時就已經很想直奔她的懷裏去。已經忍耐到這種地步,他可不想引起什麼讓照片被沒收的事件。
「會感冒哦。」
雪國心裏決定不去考慮那些一把年紀的叔叔嬸嬸們那種計算人價值的眼神是什麼意思,也不去聽他們各自對同行者所說的耳語究竟是什麼內容。那真的不好,絕對對心臟不好。
「咦?」
(只玩弄我一個人還不滿足嗎?)
舞姬停止前屈,換成背部伸展運動。接著,左右扭了一下腰之後結束體操。
「什麼?」
『媽!』
「思,是說過。」
「——別說了,就看一下這兩個音樂家第二代的表現吧!」
「不,我不喜歡人很多的地方——」
最後愛麗絲突然的提議,就決定當成晚餐前的餘興節目而被接受了。
「……大哥曾說過很討厭受到女孩子歡迎對吧?」
給我安靜點!你們沒聽見小蜜開始說話了嗎?
『這是怎麼回事?我不是說過不要了。』
「小、小蜜嗎——?」
「那真是太好了,對於新生活沒有任何的不安。」
「你不這麼認爲嗎?在這種一堆大人,還都是了不起大人物的場合裏被迫演唱……如果是我的話可受不了。」
一開始的目標是雪國,接下來又是小蜜。
「我們剛回來,妮娜女士。」
面對這突然的提議,妮娜和客人一時之間也說不出話來。
看到愛麗絲微微點了點頭後,作爲母親的妮娜似乎也相當滿意。
「——貝基斯坦制的鋼琴都快哭了,你看她的手是不是在發抖啊!」
「喂,你也客氣一點幫人家拍個手嘛,這裏又不是正式的音樂廳。」
「現在呢……可不可以不要說這種話題?」
然後又在茶屋裏暍了抹茶、喫了丸子,最後坐上登山巴士回到飯店。當他們回到旅館白兔苑時,已經是傍晚時分了。
但是,最感到震撼的,應該是忽然被拉出來當成談判條件的小蜜纔對。
「愛麗絲也跟你們一起對吧!怎麼樣,好玩嗎?」
雪國縮起了脖子,心裏想著「被發現了」。
「舞姬同學這麼認爲嗎?」
愛麗絲的伴奏開始了。
那是每一個音符都相當清晰的三拍子華爾滋。白兔苑的食堂裏洋溢著華麗的裝飾音後,馬上就變成中世紀的舞會會場。
雪國站起來的身體自然地又坐回椅子上。
(誰會困擾?)
接著,在食堂裏響起的是茱麗葉——在還沒遇見羅密歐之前,天真無邪且對愛情滿是憧憬的歌聲。
雪國忽然想到這是自己第一次聽到小蜜的歌聲。可愛的一駿河小姐。
有些生氣的一駿河小姐、喜歡炸豬排醬的一駿河小姐……雪國所知道的一駿河小姐。
(真的……)
(哪有人覺得困擾呢?)
她們一點也不怯場。
蝴蝶之宮像是事先就知道似地這麼告訴雪國。
「在沙龍或派對的餘興節目裏演唱,對那個孩子來說可以算是家常便飯了。」
啊啊,是真的。
從那老是叫自己『學姊』的嘴脣裏流泄出來的,是像寶石般耀眼的女高音歌曲,是實力派歌姬圓潤又華麗的歌聲。沒有任何人可以找到缺點。
這是屬於她們兩個人的世界。
愛麗絲努力伴奏所彈出的音色,忽然像是換檔一樣變成色彩鮮豔的節奏。不落下風,但也不爭先,卻保有確實的存在感,與小蜜的歌聲交纏著。
就這樣第一首歌曲——結束了。
「——太完美了!」
食堂裏響起震耳欲聾的掌聲,其中拍得最用力的就屬後面那桌的大叔們。
「我是帝都唱片的川添,一駿河蜜小姐。我去年還跟令堂冴子小姐有聯絡……」
感覺好像不是沒問題的樣子。
「是啊。」
但是,現在,在我痛苦之時,
但是,下一瞬間,眼前的愛麗絲竟然睜大了眼睛。
不等蝴蝶之宮回答,雪國便轉身背對著小蜜。果然不出所料,愛麗絲就站在前面稍遠一點的地方。
迷路小孩的行軍持續著。他們努力分辨出可以走的小路,然後拖著疲憊的腳步行走著。
在公衆面前,自己能說的就只有這些了。
她完全不顧忌別人的眼光,懊惱地扭曲著臉孔哭泣著。
「當然認識了!」
她用那種硬擠出來且顫抖的聲音繼續說:
「美國在哪裏啊?」
「小蜜的奶奶啊,人在美國耶。小蜜之後也要到美國去了。」
「真的嗎?」
「是這樣嗎?好高興唷。小蜜也這麼認爲!」
她看起來真的很開心。
當迷路小孩們交換著意見時,他們終於走出斜坡的草叢了。哎呀呀,終於走出來了嗎?
我於祭壇獻上鮮花。
在食堂的出入口,忽然有人叫住雪國他們。
「——典子姊姊!學姊!」
她那興奮的臉龐往這裏看過來,那是雪國之前從未見過的興奮容貌。
「思,大家都說你唱得真好。」
「一駿河小姐……」
一直以來我都是爲歌藝、爲愛情而生,
***
總是高高地傳上神聖的祭壇。
知道了,我現在知道了。在其他衆多的桌子與眼前的鋼琴之間,只有十公尺左右的距離,卻顯得刺眼又遙遠。
白與黑、明與暗,愛麗絲的忠告混雜在小蜜那增加了力道與深度的歌聲裏,再度於雪國的腦海裏復甦。
「那我們先走吧,一駿河小姐還沒有喫飯對吧?」
像是要阻止這沒有止盡的招呼一樣,愛麗絲開始彈奏第二首歌曲。小蜜閉上眼睛,抱住了披肩。
「是樣嗎……?」
「你們倆是從哪兒來的啊!」
「……您認識家母……那真是太榮幸了。」
但是——他同時也這麼想:
小蜜是個優越的女孩子。
幕間
小蜜點了點頭,然後靜靜地低下頭去,從雪國的位置無法見到這時候她臉上的表情。
不過,那奶奶還真是會亂舉例子啊。從迷路少年那裏得到食物並且有人跟隨之後,主人看起來已經安心多了。
「是這樣嗎?」
「怎麼樣,有聽見我的歌聲嗎?」
主人,希望你可以停止用吾輩擦鼻涕這種動作。
我的祈禱,
面對羞澀的小蜜,客人看著她的眼神完全不一樣了。
雪國所承受的衝擊,讓之後的祝福歌曲,甚至妮娜·布萊斯的演奏都沒能在他腦海裏留下任何印象。
更是悄悄地給予幫助……
「小蜜做錯了什麼嗎?」
——如果認爲就算真相暴露了也沒有什麼影響的話,那只是你太天真了。
「我想不是……」
「咦——」
「唱得很好不是嗎?比在皇家玫瑰的沙龍演唱會時還要有力道呢!」
經常保有誠摯的信仰。
喫完晚飯之後,雪國依然像是置身在夢裏一般。
——總有一天,你會知道。
接下來,小蜜要唱的,是義大利歌劇的至寶,悲劇的歌姬,托斯卡——
「沒有那種東西。」
於是乎他講出了這種普通又冷淡的答案。
但是,內心遲遲無法恢復平靜的雪國卻什麼都辦不到。
對於我所認識的可憐人們,
小蜜一隻手拿著披肩跑了過來。
該怎麼說呢?其實心裏早已經有數了,根本不需要猶豫。太棒了,場上的你好漂亮。雪國真想拍著手說出感想,如果不是在這裏的話,他甚至想大叫:我更加喜歡你了。
「那妖怪呢?」
爲什麼?爲什麼?主啊~
比他自己還要優越許多、許多——
「很遠的地方。」
至今爲止的人生裏我從未對人做過惡事!
阻擋在古老民家前面的,是一名錶情恐怖、手裏拿著生鏽柴刀的男人。
愛麗絲說不定正在看著,被她發現的話一切就完了。要是自己露出馬腳,可是會影響到小蜜的聲譽。更何況自己根本不懂音樂,所以——就算我稱讚她也沒什麼用吧!
看吧,愛麗絲·布萊斯,如果這樣你還能找到可以挑剔的地方我就服了你。
「像是宇宙那樣?」
「一下子對我好,一下子又對我那麼冷淡,我實在搞不懂!小蜜真的完全搞不懂!」
他會不會就是殺人鬼啊!?
「那真是太好了。」平常很容易說出口的話,雪國這時卻無論如何也開不了口。
轉頭一看,原來小蜜正在哭泣。
「學姊也聽見我的歌聲了嗎?」
「那就沒問題了。」
「真的啦。」
經常保有誠摯的信仰,
爲什麼讓我嚐到這樣的苦果呢?
「爲什麼?爲什麼小蜜的心情得這樣七上八下、時好時差的呢!」
小蜜吸了口氣抬頭看著雪國。她並未馬上說出話來,像是在等待臉上的紅潮消退、像是在靜候自己恢復平靜一般,慎重地、慎重地,觀察著雪國的反應。
「所以會唱得那麼順——全都是愛麗絲的功勞。配合之後,我馬上就知道了。人家說從演奏的音色可以看出那個人的人格,她真是個很親切且溫柔的人。跟她一起表演,我的聲音比平常更容易展現,啊啊,到現在還感到興奮不已——」
「不要緊,奶奶說忽然遇見殺人鬼是隻有在童話裏纔會出現的情節。遇見大人的話,只要用可愛的聲音拜託說『電話請借我一下』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