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ut＆Ripper「團隊組成指令」[4]

兩天後，十七日晚上十點三十分。

奈穗位於鹿島港設置的門式起重機上──不是駕駛座，而是吊掛起重機的門式結構鋼骨上。

爬到這裏不費奈穗的吹灰之力。她雖然沒達到「櫻系列」要求的水準，以魔法師來說卻不是瑕疵品。即使不足以稱爲一流的戰鬥魔法師，也高於實作魔法師的平均等級。

此外，她使用「閃憶演算」是要隱瞞魔法師身分，只要使用CAD就能正常發動魔法。以重力控制的魔法消除自己與行李重量，改變重力方向「步行」爬上陡峭鋼骨，對她來說易如反掌。

（好……好冷！）

只是十二月的寒風令她差點說出喪氣話。

奈穗充分做好防寒對策。以魔法防寒會持續產生行使魔法的反應所以不能用，所以彌補用的防寒物品準備周全。爲了避免妨礙狙擊，衣物厚度只令她大了一圈，不過布料夾入一層隔熱素材的連身工作服犧牲透氣度，換來更勝於毛皮大衣的保溫功能。臉上也以面罩與護目鏡完全防護。

而且她這個月接受狙擊訓練的地點是冬季的北海道。客觀來看，氣溫比這裏低得多，風也和這裏差不多強，那邊的風還帶着雪花。

不過，會冷就是會冷。或許心情層面的原因比較強烈，但是在高於地面一百公尺的鋼骨上方毫無遮蔽物承受冬季海風，會覺得酷寒穿透隔熱層滲入骨子裏。

（想太多了，想太多了……）

奈穗像是念咒語般在內心複誦，試着將注意力從寒冷移開。

（這不重要，得工作纔行。）

她打開迷你尺寸的三腳架，安裝機械式望遠鏡，然後從望遠鏡拉出一條線插入護目鏡端子。

護目鏡的視野變成透過望遠鏡看見的視野。

依照黑羽的調查，人口買賣的走私船在旁邊的碼頭靠岸。水平距離六百公尺。她所在的門式起重機是這區域的制高點，沒有遮蔽視線的物體。

（擄走的女生們關在那裏嗎？）

奈穗發現有座倉庫門口由雙人組監視着，所以如此推測。雙人組身穿保全公司的制服，不過說起來在二十一世紀末的現代，人類在這種時間站崗太可疑了。

（……像是他們那樣，喬裝真的有意義嗎？還是說，保全公司也是同夥？）

奈穗操作望遠鏡，將照片檔案傳送給鱷冢，改變鏡頭方向。

（敵方的狙擊手……啊，有了有了。）

鱷冢結束閒聊，也將奈穗加入連線。

少女人數剛好十人。不到上次的一半。大概是以往負責人口買賣的極道人員死亡，導致「調度能力」下降吧。

「咕？」「嘰！」「咳哈……！」

（這就是最後一個嗎……）

『甲板看得見十人左右的人影，戶外看得見的場所沒人拿槍。』

「…………」

一般來說，槍擊的副產物會高聲主張射手的位置。

有希看向若宮。

藉由魔法的並用，奈穗實現了幾近完美的「無聲狙擊」。

有希看向左手腕的手錶。

然而子彈超越音速擊發所產生的衝擊波，在物理法則上無從處理。只要子彈在空氣中飛翔，無論如何都無法避免。

◇ ◇ ◇

「Nut在五月毀掉的『交易』，好像也在警界成爲相當大的問題。不只如此，去年十月才發生『橫濱事變』，開進領海的外國船以及離開領海的本國船，相關的臨檢措施明顯強化。只是手槍程度就算了，大型槍械是帶不進來的。」

說來可惜，貼在倉庫的超小型攝影機無法看得這麼詳細。

『沒檢查離開領海的外國船，不就是放水了嗎……？』

對於這個結果，奈穗不是謙虛而是喫驚。

掌管賣方人員的男性（叫做「內藤」）呼叫預先部署在高處能眺望這個碼頭的狙擊手，想要確認狀況。

奈穗扣下量身打造給她專用的狙擊槍扳機。

『……啊，現在下船了。人數……滿少的，八人。』

不過有希性子沒那麼急，即使剛合作的搭檔有所誤會，她也不會逐一指摘。

或許敵方甚至沒察覺同伴遭受狙擊。

「津川！辻！熊谷！誰都好，快回話啊！」

（步槍與魔法的組合，原來這麼方便啊……）

有希看向若宮並不是基於「現在就動手吧」的意圖，反倒是想確認他是否焦急。

◇ ◇ ◇

奈穗沒受到任何一發反擊，就將敵方的狙擊部隊全數消滅。

車用音響的喇叭清楚播放有希與若宮的聲音。看來如若宮所說，收訊狀態很好。

奈穗右腳跪下，從放在左膝前方的揹包取出硬式槍盒。

即使子彈發射之後的慣性質量「經由魔法」增大，重量──作用於子彈的重力大小也不會改變。結果就是和慣性質量成反比又和重量成正比的重力加速度降低（一般來說，慣性質量增大＝重量增大，所以重力加速度是固定的），就算使用次音速子彈，描繪的彈道也和超音速子彈相同。

『聽到了。』

奈穗聽有希說過，在上次的工作，「根來衆」的狙擊手躲在起重機的駕駛座，她將鏡頭轉向旁邊碼頭門式起重機的駕駛座，輕易找到敵方的射手。

她不發一語輕輕聳肩，回頭監視目標。

以有希的想法，剛搭檔就能以視線溝通比較令她發毛。

（這是狙擊手擅長的行動模式吧。我也得小心纔行。）

『知道了。』

黑道的生命逐一被收割，只發出慘死的哀號。

有希和若宮搭檔，在倉庫暗處等待走私船抵達。有希上次潛入被抓的少女們之中，不過這次要測試新團隊，她刻意不玩弄計策選擇強行攻堅。

『訊號清晰。』

彈道相同，卻沒產生衝擊波。次音速子彈同樣會產生風切聲，但是和超音速子彈的衝擊波比起來是完全不成爲問題的程度。

並用魔法的這種「無聲狙擊」，構想來自本次擔任教官的妙子。妙子一直苦於射擊聲會暴露狙擊手的位置，從以前就在思考這個對策。

將行動模式被看透的風險銘記於心，將敵方狙擊手的位置牢記在心。

護目鏡連接照準器映出的視野裏，又有一人無從抵抗就喪命。

（姊川小姐，謝謝您……）

奈穗的狙擊槍內建CAD。這種武器叫做「武裝一體型CAD」或「武裝演算裝置」，是魔法師使用的武器。

也就是聲音與光線。

三人回應確實收到指令。

她之所以沒被反擊，是因爲敵方掌握不到她的位置。

「看得見買方的身影嗎？」

瞄準距離最近的敵方狙擊手，得到可以命中的手感。

穿着警衛制服的男性，將「商品」的少女們帶離倉庫。

這是表示「按照預定時間動手，不提前進行作戰」的意思。

◇ ◇ ◇

打開槍盒，迅速組裝收在盒子裏的狙擊槍。奈穗接受妙子徹底訓練，即使在完全的黑暗中也能迅速正確地進行槍枝的組裝與收納。

不過加上魔法這個要素就另當別論。

「Nut偷襲買方之後上船鎮壓。Ripper癱瘓賣方之後，也前去殲滅剩餘的買方。Shell，開始狙擊。」

聽到鱷冢這番話，有希立刻反問。

（嗯，可以。）

鱷冢以有希預先安裝在倉庫牆壁的針孔攝影機看着這幅光景。

鱷冢這麼說當然不只是要兩人寬心。

奈穗以單腳跪射的姿勢架起狙擊槍。

時間是晚上十點五十分。比之前從文彌那裏聽到的時間早一點。不，文彌說「交易時間」是晚上十一點，加算固定船隻花費的時間與登陸所需的時間就準時了。

賣方已經下車在等待買方。

至此，奈穗解決的敵方狙擊手共六人。射出的子彈共六發。

最後安裝照準器，從照準器拉出管線取代望遠鏡的管線。步槍的照準器連接護目鏡，視野浮現十字標線。

「收到。我認爲不必提防船上的步槍或衝鋒槍喔。」

「大概是人手不足吧……不提這個，Nut，差不多要開始了。」

妙子肯定也會對學生的戰果滿意吧。

沒發現其他狙擊手。

◇ ◇ ◇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狙擊手！看得見襲擊的敵人嗎？」

有希的回答由若宮補充。

若宮再度認知有希「存在」的下一瞬間，有希真的從他面前消失。

將子彈速度壓到音速以下就能迴避這個問題，但是在短距離的槍擊就算了，在長距離的狙擊難以達成。要是降低子彈速度，有效的射程距離就會縮短。

內藤以尖銳聲音朝無線電怒罵，但是依然沒回應。

繼卡斯提Jr.之後，內藤也陷入恐慌。

已經看得見船影。從確實接近的燈火判斷，應該會在五分鐘內靠岸。

第一步就以最高速起跑的有希，就這麼消除氣息與腳步聲突擊「買方」的外國黑道。

（吊車尾的我，居然可以表現得這麼好……）

「Nut、Ripper，聽得到嗎？」

買方產生的混亂也傳染到賣方這邊。

察覺她視線的若宮點了點頭。

鱷冢關閉無線電的傳訊功能。

此外，聲音這部分也因爲消音器性能提升，得以明顯抑制發射聲。

率領走私集團的男性──「卡斯提Jr.」以帶着恐慌的聲音大喊時，有希已經留下三具屍體穿越現場。

『根據是？』

但是，呼叫的無線頻道沒有回應。

儲存在CAD的啓動式是「慣性增幅」與「音波阻斷」兩種。不是將兩個啓動式記錄在單一CAD，是將兩個特化型CAD安裝在單一的武裝演算裝置。「音波阻斷」可以完全阻斷彈藥灰燼產生的發射聲，「慣性增幅」是在三秒內增幅子彈與槍本身的慣性。

「那麼，我先走了。」

無法使用魔法的妙子，沒能讓「無聲狙擊」成真。但是這次收了奈穗這個學生，實際證明她的點子是對的。

有希告知若宮之後發動「隱形」。和黑川修行之後，她的「隱形」更上層樓。在若宮眼中，有希彷彿在剎那消失。要不是在九重寺磨練過知覺，若宮將會就這麼看不見還在眼前的有希吧。

經過一個月的特訓，她達到能讓感覺和結果一致的水準。

『我知道了。』

奈穗左手放開槍，以指尖輕叩左耳安裝的通訊機，發出「準備完畢」的訊號。

『收到。』

只不過光線──槍口焰這部分，奈穗使用槍身較長的步槍，沒成爲太大的問題。

◇ ◇ ◇

確認完全沒人狙擊有希之後，若宮也從倉庫暗處衝出來。處於恐慌狀態的內藤等人，直到若宮接近過來都沒察覺。雖然比不上有希，但若宮也在這個月的修行提升了隱藏氣息的技術。

「什麼人？」

內藤的手下認知到若宮的時候，若宮已經將所有人納入眼前十公尺的半徑範圍。

「幹掉他！」

即使陷入恐慌，終究是根來忍者的一員。聽到內藤的命令，四名手下同時拔出手槍。

若宮見狀暫時停下腳步。

同時舉起左手向前。

包括內藤在內，所有人將槍口朝向若宮。

下一瞬間，若宮的左手掌發出耀眼的光輝──在內藤等人眼中是如此。

他們不禁以沒握槍的手保護眼睛。然而說來神奇，「光輝」依然刺痛他們的「眼睛」。

若宮右手「出現」四把投擲匕首。簡直是以變魔術般的手法取出暗藏的匕首。

他在呼吸一次的時間接連射出四把匕首。

所有匕首精準命中內藤四名手下的右手。可惜其中兩把只割傷皮膚就掉在碼頭的水泥地，不過四把手槍同時發出聲音落下。

內藤將保護眼睛的左手放下。折磨視覺的神祕「光輝」終於消失。然後他看見四名屬下的武器都被擊落。

內藤默默重新將手槍朝向若宮。

但是在這個時候，若宮的左手已經再度朝向內藤。

「風」的炮彈襲擊內藤的心窩。

內藤的衣服晃都沒晃一下。

但他確實受到傷害而跪地。

造成內藤目眩的光輝，導致內藤跪地的痛楚，都來自若宮射出的想子彈「發勁」。

發射的子彈貫穿有希留在原地的殘像。

而且在下一瞬間，男性被對方從背後割喉喪命。

以刺激觸覺的發勁，也就是現代魔法所說的「幻衝」讓內藤跪地之後，若宮再度奔跑起來。戰鬥還沒了結，若宮沒有悠哉到高姿態觀察戰況。

在內藤扣下扳機之前，若宮就跑到他的側邊。

雙腳跪地目擊這副慘狀的內藤臉上失去血色。

槍擊愈來愈激烈。

若宮向捲雲學習三種發勁，分別是造成目眩的發勁、刺激觸覺的發勁，以及最重要的──麻痹運動機能的發勁。雖然還沒達到完全學會的程度，不過已經獲得暫定的認可，達到「總之派得上用場」的等級。

若宮師事的「捲雲」是九重八雲的高徒，也是「發勁」的達人。捲雲精通的不只是讓運動機能麻痹的發勁，還能針對五感──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分別以發勁給予幻覺傷害。

刀子一捅。

若宮以一分多鐘割開四人的喉嚨，奪走他們的性命。

有希襲向新的「獵物」。

以瞬間的超加速變換方向。

這時候有希已經繞到敵人背後。

真的是符合「開膛手Ripper」之名的暴力。

舷梯當然有人看守。但是看守的黑道小卒直到臨死之前，不，或許即使死後都沒發現有希。有希真的是化爲影子，或是化爲沒有實體的鬼魂衝到敵人跟前。

即使在這個狀況，有希依然老神在在。

這些手下也有人想以藏在衣袖底下的裝甲擋下若宮的砍劈。

◇ ◇ ◇

還有一半，目前只不過殺了「賣方」。還有「買方」的菲律賓黑道。

在現代魔法，名爲「幻衝」的無系統術式，在技術上和這種「發勁」類似，不過「幻衝」只能給予虛幻的痛楚。捲雲的技術多麼卓越可想而知。

那時候的超高速運動來自特殊的亢奮狀態，也就是俗稱的「火災現場的蠻力」，不過有希在一個月的修行期間剩下三天時，終於完成這個課題。

黑川說如果有希做得到這一點，就能成爲超越他的「空蟬」高手。聽他這麼說的有希乖乖進行這個課題。

若宮再度開始突擊。

是「透過」。

甲板上有十二名菲律賓黑道，不過直到同伴的三分之一，也就是四人被殺之後，他們才察覺有人襲擊──而且到了這個時間點，也完全沒人發現敵人是女性。

不過總之正遭受某個嬌小人物的襲擊。認知這一點的他們同時拔出手槍，瞄準跑遍甲板的人影。

內藤脖子劃出一條紅線，猛然噴出鮮血。

爬上甲板的有希見人就揮刀。不像若宮憑着威力砍斷，是確實刺穿要害的暗殺術。

若宮沒有因而停手。

距離約兩公尺，近到無從落空。

成果就是她習得了只用殘像當成替身的新次元「空蟬」。

也沒自滿。

看得見敵方將槍口瞄準過來，扣下扳機。

在忍術的二度修行中，黑川給有希的第一個課題，就是隨心所欲熟練施展這種「分身術」。

這樣下去，他只會跟着部下歸西。大概是這份危機意識超越虛幻的痛覺，內藤舉起右手，槍口朝向若宮。不過這個動作缺乏速度。

瞄準的準確度成反比下降，開始誤傷自己人。

不過若宮的刀將陶瓷板裝甲連同手臂砍斷，就這麼割破敵人的喉嚨。這是他拿手魔法「高頻刃」的威力。

這些黑道分子訓練有素。半年多前來到日本採購，包含前任首領的所有成員都沒返回，他們應該也沒忘記這件事吧。他們的實力達到可以擔任傭兵的水準。

由有希主動控制的危機意識不是激發恐慌，而是激發更上層樓的異能之力。

不是貫穿。

若宮朝着根來忍者（但他們是不會使用魔法的那種「忍者」）發射匕首的時候，有希已經進入走私船。

這是有希在上一份工作對仲間杏奈施展的招式，超高速移動產生殘像的分身。

船上的黑道無人倖存。

不過，她沒大意。

不過交相飛竄的子彈，沒有任何一顆捕捉到有希。開這麼多槍都沒打中自己人的熟練度值得讚賞，但是有希的能耐更勝一籌。

事實上，這名男性發射的子彈命中嬌小的人影──沒噴出肉屑或血花就空虛穿過。

他首先襲擊剛纔發射匕首造成傷害的四名內藤手下。

有希確實逐一宰殺。

揮出大型刀，接連割開他們的喉嚨。

真面目不明的襲擊者從正前方衝過來，黑道以槍口瞄準扣下扳機。

獵物成爲屍體無力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