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下午三點半。有希在飯廳聽到玄關大門開鎖的聲音。

「啊，我回來了。有希小姐，妳先回來了啊。」

「算是吧。」

這是假的。有希今天沒踏出家門半步。

「啊～～！又在喫那種東西！有希小姐，妳會變胖喔。」

「很抱歉，我是喫不胖的體質。」

有希一邊說，一邊啃着當存糧的甜甜圈──此外和體質無關，肥胖症在現代是衆所皆知只要用藥就不難治療的生活習慣病，所以這段對話就像是不到挖苦等級的問候。

「好的好的。我來泡茶喔。」

雖然不算證據，不過奈穗沒繼續抱怨。

「幫我泡咖啡。」

「要加滿滿的牛奶對吧？」

「還有蜂蜜。」

奈穗嚇了一跳，在前往廚房的途中停下腳步轉身。

咖啡加入蜂蜜？奈穗對此感到驚訝，卻立刻察覺這不是多麼奇怪的事。名爲「Con leche」（Honey cafe con leche）的飲料就是加入蜂蜜與牛奶的咖啡，她身爲侍女學過這個知識。只不過四葉家包括幫傭在內沒人在咖啡加蜂蜜，所以她一瞬間覺得不對勁。

「遵命。」

奈穗將驚愕的表情改成笑容，點頭回應就這麼維持轉身姿勢的有希。

不過，看來她太早接受了。

也試着做了自己的分，將兩杯Con leche擺在桌上的奈穗，這次真的瞠目結舌。

有希嚐了一口之後，立刻將咖啡杯放回碟子。接着不得了！居然開始在咖啡加入方糖。

奈穗就這麼將驚愕貼在臉上，喝一口自己的咖啡。

「Shell」是奈穗和有希討論之後決定的識別代號。鱷冢也依照亞貿社的作風，決定平常就以代號稱呼奈穗。

有希像是阻止自己多嘴，繼續這麼問。

十七日剛過中午，鱷冢來到有希的住處。他是來送有希委託調查的情報，但他一坐下就詢問有希另一件事。

「妳說沒有目擊者，不過監視器呢？雖然不必提醒，但應該沒留下證據吧？」

不過聽到有希的指摘，奈穗心臟用力跳了一下，基於和剛纔不同的意義繃緊表情。

聽到這句話，有希淺淺一笑。

有希以疑惑的眼神，看向震驚僵住的奈穗。

聽完奈穗的說明，鱷冢露出接受的表情發表感想。

「好的，加滿蜂蜜是吧。」

有希也會使用這種手法，所以非常能理解。

「啊，我再去泡咖啡。」

「所以，妳殺了誰？」

聽到鱷冢這麼問，奈穗老實開始說明。其實有希也是第一次聽細節。

「……不，是第二人。訓練時殺過一人，我還以爲那樣就習慣了。」

簡直說不出「妳的味覺使我受到震撼」這種話。以奈穗的立場，她滿心只想笑着掩飾。

「……打扮成小孩子的模樣，男人就會粗心大意。」

「粗略來說就是這麼回事。」

「所以？幹掉誰了？」

「要加滿蜂蜜。」

奈穗大概也知道沒辦法帶過吧。她輕輕嘆了口氣。

「這是……不得已的。」

──好甜。

「赤石喬爾。委託人那邊擔任聯絡窗口的男性。」

「殺掉赤石了？」

「這種程度我也猜得到，不過這又怎麼了？」

「咦……？」

「因爲用了魔法？」

聽完有希的要求，奈穗笑着點頭回應。

「應該是徹底避免妨礙到他『享樂』的時間吧。」

有希沒繼續問。殺手或忍者都會暗藏底牌。既然奈穗說是「機密」，有希就知道再怎麼問也沒用。

有希說的「C什麼」這句話，引得奈穗不禁發自內心苦笑。基本上只有魔法師會使用這個道具，所以或許難免記不得正確名稱。

在有希安慰之下稍微回覆心情的奈穗，以公事公辦的語氣與表情回答。

有希說完，暗自補充說「但我沒想到魔法師也一樣」。

奈穗察覺有希的杯子見底，站了起來。

奈穗不是假裝，而是真的露出略爲自嘲的笑。

到最後，這場耐力較量是奈穗輸了。

「不……沒事。」

有希臉上掠過一絲困惑，但是沒做出驚叫或改變表情之類的反應。

「這麼說來，妳說過妳是出門工作。那個髮型也是工作所需？」

因此，並不是所有犯罪都會用到市區監視器的資料。即使是命案，是否能獲准搜尋資料，也要看負責的刑警及其長官的政治力而定。能否從市區監視器的記錄影像鎖定嫌犯身分，某方面來說要靠運氣。

「妳殺了人回來吧？第一次殺人嗎？」

市區監視器記錄所有行人的影像。只是因爲資料量龐大，所以若要調出沒進行犯罪行爲或異常行動的個人情報，要花費相當高的成本。

「飯店裏沒有監視器或收音器。不過市區監視器可能拍到我們『約會』的樣子。」

「真意外……」

「……魔法嗎？」

感覺可疑的房務人員，在五月十七日上午十一點半踏入房間。雖然立刻報警以及叫救護車，卻沒造成太大的騷動。這裏好歹號稱高級飯店，職員不會胡亂吵嚷。另一個原因是死者乍看之下沒有外傷，血也被水流帶走（正確來說是奈穗沖掉的），所以一開始推測是腦中風或心臟麻痺。

奈穗目不轉睛注視有希。她臉上寫着：「妳爲什麼知道？」

「因爲這很常見。」

──夠甜了。

「應該是。而且……」

「我沒吐喔。差點吐出來就是了。相對的，那天我失眠到天亮。」

不過這張笑容再度僵住。

「滿類似的……不過是祕密。是機密。」

「對，還沒報導出來。出入警視廳的記者們，肯定也還沒獲得這個情報。」

「是誰關掉蓮蓬頭的？」

「其實只是想先試個水溫，不過差點被他得逞。」

在有希催促之下，鱷冢立刻繼續推理。

有希沒回答這對視線的詢問。即使奈穗開口發問，有希應該也不會回答吧。

「加上沒有其他人看見，我就下定決心動手了。」

「原來如此。」

不過，現在的有希打從一開始就不想停止追問，所以這招對她不管用。左右對稱在耳際上緣束起，就這麼沒綁辮子任其下垂的「雙馬尾」髮型，以及刻意妝扮得比實際年齡還小的容貌。有希仔細打量這樣的奈穗詢問。

「什麼事？」

「……妳好清楚耶。」

「Shell的手法，我想也是警察晚出動的原因。」

「……真是的，沒什麼事啦。」

奈穗立刻露出討好的笑容想要掩飾。

──但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好事。

「蓮蓬頭有防止忘記關閉的機能，如果什麼都沒做，會在三十分鐘後自動關閉。」

自己太小看有希了。奈穗真心這麼認爲。

「我外表長這樣……所以可愛勝過性感。」

不是嘲笑。是內心某處鬆一口氣的笑。

「這樣啊……」

◇◇◇

「這部分就沒辦法了。」

發現赤石屍體的契機，在於通知退房時間已到的內線電話怎麼打都沒人接。

這次的細語沒說出口，只留在心裏。

「怎麼了？」

「有希小姐也是？」

「可是奈穗，妳不是沒帶那個C什麼的機器嗎？還是妳藏在暗袋？」

◇◇◇

「我擁有某種不必使用CAD的機密技術喔。」

奈穗第一次工作的話題，暫時到此爲止。

「唸咒語之類的嗎？」

「妳是說CAD吧？」

這句細語沒傳入奈穗耳裏。

「哎，這種事有個人差異。妳多做幾次應該就會習慣喔。」

有希的立場沒有高到能對奈穗的殺人方式下指導棋。不能對她的判斷挑毛病，即使擁有指導的權利與義務，以有希的個性也說不出「妳就忍着和他上牀吧」這種話。

「是的。」

「方便說明狀況給我聽嗎？」

不過經過職員的說明，疑問沒成爲嫌疑。

「──這麼說來，妳回來之後臉色就一直不太好。發生了什麼事？」

──明明很甜，卻還要加糖？

「第一人的時候是不是吐了？」

「……赤石大概是那間飯店的常客。房務人員恐怕是以多拿小費爲代價，不過問赤石的性侵行徑。」

「嗯，昨天奈穗解決了。既然你不知道……」

奈穗的問題是「有希當時也吐了嗎」的意思。

鱷冢支支吾吾。

「你的意思是說，因爲這樣才晚一步發現嗎？」

「我想應該沒留下物證。畢竟也沒使用兇器。」

趕來的刑警抱持這個疑問。

「居然說『粗略』……這時候應該用『簡單來說』吧？」

這或許是有希想堅持的部分。

「如同以前咒殺無法當成殺人案成案一樣，使用魔法暗殺在某方面來說，難以成立爲刑事案件。」

但是鱷冢完全不予理會。

「剛纔聽Shell說明的魔法，比起直接停止心跳或是讓腦血管破裂來得好懂，不過兇器是少量的水，又藏在耳朵裏……」

「所以直到解剖纔會知道是他殺嗎？」

應該不是自己的抗議被無視而火大，但有希在鱷冢說到一半就搶話。

「是的。」

不過鱷冢只是點了點頭回應。

等到赤石的死亡被當成他殺案件報導出來，再調查警方辦案的進度。關於這部分決定當前這麼處置。鱷冢感覺現在才終於進入正題。

「Nut，我查過小西教團的活動計劃了。」

「立刻給我看吧。」

有希沒說「這麼快」或「真了不起」這種制式化的誇獎話語。兩人之間不需要這種早就明瞭的稱讚。

「相當積極在進行活動喔。」

鱷冢將電子紙的平板裝置遞給有希。

有希以固定的速度翻閱預先開機的電子紙。

「……鎖定在示威遊行吧。發傳單那裏應該很難潛入。」

「那麼這個怎麼樣？」

鱷冢操作不知何時握在手上的行動終端裝置。

大概是安裝了電子紙的遙控軟體，配合鱷冢的手指動作，有希手上的平版畫面變了。

但她即使在密會場所等了兩個小時，赤石還是沒來。以對方提供的祕密號碼打好幾次電話也沒人接。

文彌隔着視訊電話詢問。

應該先確認這兩點。這是鱷冢的意見。

五月十九日，星期六下午。鱷冢將調查結果整理完畢，前往在自家待命的有希面前說明。

看起來能恣意妄爲，卻被看不見的鐵格子包圍，位於狹小牢籠裏的自由。

她昨晚原本預定單獨和赤石喬爾見面。雖然這麼說，但也不是幽會。是爲了說明暗殺委託的現狀，並且以目標對象比預料中棘手爲理由，進行增加報酬的協商。

有希沒有「既然你已經知道，就別叫我們說明」的想法。

奈穗昨天原本也只是探路。而且即使不急着處理，暗殺「達也大人」的計劃也不可能成功。奈穗只從傳聞認識達也這個人，不過即使是本家侍從之中瞧不起達也的人，都以「宛如惡魔」的形容方式承認達也的戰鬥力。

鱷冢坐在餐桌前面，正要開始說明的這時候，文彌打電話過來。

「門廳呢？不管怎麼樣，還是會拍到從外面進飯店的樣子吧？」

「是，文彌大人。」

文彌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的注意力才追了上來。

有希默默在一旁看着鱷冢與文彌對話。文彌再怎麼說也是她的僱主，所以有權優先詢問，而且有希想問的事情都由文彌問了，某方面來說她也省下這番工夫。

「依照餐廳供餐人員與房務人員的證詞，她是身高不到一五〇公分的嬌柔少女。雖然化妝勉強裝得成熟，但實際年齡大概十二三歲。」

有希抗拒般板起臉，不過與其被警察抓，故意受點輕傷確實比較省事。

鱷冢立刻出動收集警方內部情報。即使無法入侵警視廳的大樓或電腦，也有刺探的手段。向出入的人員打聽情報就好。

大概是看兩人得出結論了，至今默默堅持當背景許久的奈穗開口問。

「這是經過國會議事堂前面的路線。預測會和警方產生衝突。」

◇◇◇

「早就知道監視器的位置嗎？」

小西認真開始思考是否要僱用外部殺手。

若是進行搜查，是否會鎖定奈穗爲嫌疑犯？

另一方面，小西蘭開始感受到「不能花太多時間」的焦慮。

每次看到街上成羣魚貫行走的女高中生，有希就抱持某種優越感，同時心想「我沒辦法像她們那樣」。

從不同路徑調查到的結果一致，代表情報是正確的。調查結果獲得證實，對於鱷冢或有希來說都是好事。

「我要怎麼做？」

「只因爲可能未成年，應該很難調閱吧。拿『尋找目擊者』這種程度的理由應該不會獲准。即使沒能列爲嫌犯，至少要證明她和案件的關連性足以列爲重要證人。」

◇◇◇

「應該是吧。但不是女方知道，是被害者知道。被害者好像是那間飯店的常客，而且帶來的女性好像未成年，大概不想留下影像吧。」

梶谷的語氣帶着鄙視。或許是覺得死者自作自受。

「是的，一名年輕女性。不過這名女性好像是從餐廳直接去客房，櫃檯監視器沒拍到她。」

「被害者生前有攜伴對吧？」

與其說是向有希報告，他的目的比較像是告知奈穗「出動也沒關係」。但是前往公寓的鱷冢不只是必須對有希與奈穗說明。

尾山說明完，梶谷露出傻眼至極的表情。雖然刑警不該這麼想，但這張表情像是在說「這種戀童癖被殺也是當然的」。

有希嘆口氣斜眼瞪向鱷冢。但她內心已經採用鱷冢的方案。

死因是大腦的廣範圍損傷。損傷原因是來自頭蓋骨內部的劇烈壓迫。雖然類似蜘蛛膜下腔出血時的症狀，卻沒發現該處血管受損。

「隔一段時間比較好吧。至少先確認警方動向比較好。」

「不考慮那名少女是兇手嗎？」

自己或許是伊索童話那隻「喫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狐狸」。

文彌叫到名字，奈穗站到鏡頭正前方，鱷冢取而代之坐在椅子上。

她詢問兩人是否該去殺掉下一個目標。

不過頭蓋骨內部連一根針都沒找到。洞只有一個，所以無法想像兇器貫穿頭顱而出。如果是打入長釘之類的物體再拔走，肯定會留下抽拔的痕跡，卻也沒有這種痕跡。

說不定是被殺了。司波達也身邊可能有魔法師暗中護衛，小西先前才這麼推理過。可能是這股勢力展開反擊。

市區監視器至少名義上是爲了記錄犯罪內容追捕罪犯而設置的，所以嚴格限制檔案挪用在其他目的，即使是辦案所需也不例外。

赤石出事了。

『……那麼，警方還沒掌握到赤石當天帶女人進飯店吧？』

「……要我因爲妨礙公務被逮捕？」

警視廳斷定赤石的死亡爲他殺，是十七日入夜之後的事。解剖的結果，發現耳腔深處有個貫穿頭蓋骨的洞。之所以直到解剖才發現，是因爲凝固的血阻塞破洞，阻止血液與腦脊髓液流出。

「可是感應器沒反應啊？」

如果是約時間談普通的工作，也可能是對方臨時有急事。不過赤石和小西簽下的契約是殺人委託，很難想像對方毫無通知就取消行程。

『那麼，奈穗。』

有希已經十九歲，不是就讀高中的年齡，但她回顧沒能成爲高中生的自己就隱約感到嫉妒，而且有希對這樣的自己嚇了一大跳。

光靠鱷冢一人不可能網羅這一切。但是即使只看東京市中心，他這樣的情報販子也很多。只要提供對方想要的情報，這邊也能獲得需要的情報。

「關於這個，她始終躲在被害者後面，沒拍到長相。」

十九日早上，鱷冢已經幾乎掌握警方的搜查狀況。

小西沒有就此收手的想法。她可沒這麼小看黑暗世界。如果赤石被殺真的是來自司波達也護衛勢力的反擊，那麼儘快完成暗殺委託纔是最確實的活路吧。只要那個少年死掉，肯定就沒有解決小西的理由。

「未成年嗎……」

「知道了，那我觀望一陣子。」

赤石的死亡是否會當成殺人案件進行搜查？

◇◇◇

「──謝謝。」

警視廳搜查一課的中階刑警（巡查部長）梶谷，從剛纔就看着鑑識報告書一臉納悶。

這樣的雜念分散注意力，使得有希中途聽漏鱷冢與文彌的對話。

可以利用的情報來源不只是媒體。從食品或雜貨的進貨業者也能打聽到傳聞，而且用不着混入警察署，警察主動找上門的黑道分子或酒店店員也是寶貴的情報來源。

昨天看過奈穗鐵青表情的有希，對於她這句話以及毫不猶豫的表情感到驚訝。不過鱷冢大概是認知到奈穗是「四葉的魔法師」，所以沒特別覺得突兀。比起對方是「十五歲女生」的事實，鱷冢以「魔法師不會因爲殺人這種小事就發愁」這個世間印象判斷奈穗的態度。

「他們曾經懷疑可能是魔法師行兇。但想子感應器沒記錄到反應，所以沒能斷定的樣子。」

『派妳過去那裏，正是爲了測試妳的實戰能力。漂亮贏取合格資格的妳沒理由留在那裏。奈穗，如果妳希望，我試着拜託當家大人讓妳復職回到本家吧？』

『妳藉由本次行動，證明自己身爲combat proven……身爲暗殺者具備足夠的戰力。』

奈穗對於「暫緩」的這個決定毫無異議。

貫穿頭蓋骨的洞，也不知道是何種兇器造成。從外耳道與破洞留下的痕跡，鑑識人員推測是被極小口徑子彈之類的物體打中。

案發現場的飯店沒設置防盜監視器。客房樓層沒有監視器是當然的，但餐廳樓層也沒有二十四小時的防盜監視器，只設置緊急鈴一響就連動開始記錄的機種。

如尾山刑警所說，如果目的是尋找目擊者，批准使用的可能性不高，對象未成年的話，批准的可能性更低。

嚴密束縛的時間。

其實不只尾山，梶谷也懷疑兇器可能是魔法。依照他們的常識，無法建立合理假設的犯罪，原則上都要質疑可能是魔法師的犯行──非魔法師的多數派刑警們都抱持這種觀念。

「講得真簡單啊……」

和梶谷同屬搜查一課的年輕刑警尾山說出自己的看法。這是他第二次主張這個推理。

把少女塑造成嫌犯藉以獲得市區監視器檔案的使用許可是一件難事。承認這一點的梶谷嘆了一大口氣，以缺乏守法意識的心態思考是否能借用網路課的駭客。

警察和警政記者堪稱勾結的交情從上個世紀就沒變。警察透過記者控制情報，或是取得警方也沒掌握的小道消息。相對的，警政記者可以搶先從警察那裏取得案件相關的第一手情報。

「從結論來說，是的。」

從情報管理與情報公開的觀點來說，這不是好習慣。不過這種合作關係對辦案有一定程度的貢獻，這也是事實。也有不少警官討厭和媒體打交道，卻當成必要之惡而勉強接受。

到了五月十八日，新聞一角（不是報紙）以小篇幅報導赤石喬爾遇害事件。內容是赤石的姓名、中堅電力公司社員的身分、飯店所在的城市名稱與推定死亡時間。別說發現屍體的狀況，連飯店名稱都沒報導。

「這果然是魔法造成的命案吧？」

不過，偵測魔法的想子感應器，在客房門前的走廊也以一定間隔設置，性能足以在室內使用殺人等級的魔法時確實記錄其反應。發現屍體的房間斜前方也有感應器。如果室內使用魔法，沒留下紀錄就很奇怪。這就是梶谷無法判定是魔法師行兇而傷透腦筋的理由。

「那麼，市區監視器那邊也沒什麼希望了。」

「畢竟想子感應器也沒反應。到頭來問題在於殺害方法嗎……」

不過這應該是逞強吧。

直到去年──直到和普通高中生同年紀的那時候，她從來沒冒出想上學的念頭。即使曾經羨慕高中生無憂無慮的立場，也不會嫉妒他們的境遇。

「立刻着手下一步比較好嗎？」

「不不不，只要流點血給他們看，應該很快就會被認同是夥伴吧？」

「究竟要用什麼兇器與手段才能這樣殺人……？」

『知道了。和這邊調查的結果一致。辛苦了。』

非得給家裏養的生活。

梶谷也是第二次這樣反駁。

文彌也是因而滿意吧，他和鱷冢的對話在此時結束。

鱷冢大概也一樣。

「除非使用魔法，否則這名少女應該不可能殺掉被害人吧。」

畫面中的文彌依然穿着制服，看來剛從高中放學回來。

奈穗沒能立刻回應。她悄悄瞥向有希觀察表情，在下一瞬間移開目光，也沒能和畫面中的文彌四目相對，低下頭來。

『好幾個人目擊妳和名爲赤石的男性走在一起。萬一獲准調閱市區監視器的檔案，應該會輕易查出妳住在那棟大樓吧。』

奈穗頓時抬頭，轉頭看向有希。這次她沒別過臉，目不轉睛注視有希。

「我不在乎喔。要是狀況變得不妙，只要再搬家就好。」

有希不是對奈穗，是對電話另一頭的文彌這麼回答。

「要是害怕市區監視器，就當不了都會的殺手。」

現在日本全國都市都設置市區監視器。不只是都市區域，小鎮或村子的主要道路也設置市區監視器。

「一九八四法隨時嚴厲監視中。被市區監視器暴露身分，只能當成自己跟遭遇天災一樣倒楣而看開吧？」

反一九八四法，或是省略「反」字稱爲一九八四法，正式名稱是「防止公共機器收集情報侵犯到個人隱私的相關法律」。簡稱的「一九八四」不用說，當然來自喬治‧歐威爾的小說《1984》。設置市區監視器的時候，基於預防過度侵害個人隱私的目的，因此政府制定這項法律，避免《1984》描寫的超監視社會來臨。

老實說，妨礙警方利用市區監視器的正是這項法律。反一九八四法的廢除如今成爲警方相關人員的夙願，光是提到要修正就會遭受市民團體與媒體強烈抨擊，所以沒能着手進行。

──只不過，即使以反一九八四法進行管制，國防軍的情報部或內閣府情報管理局私底下依然頻繁利用市區監視器的資料。

文彌知道反一九八四法沒有被嚴格遵守，卻沒反駁有希這番話。因爲如果只是單一平民命案的等級，反一九八四法肯定會成爲防波堤。

『奈穗，有希那麼說了，妳想怎麼做？』

文彌以親切的笑容逼奈穗做決定。

「文彌大人……可以的話，請讓我做到最後。」

『妳說的「做到最後」，指的是直到殺掉委託人與接受委託的教團幹部所有人嗎？』

「教團那邊會由有希小姐接手處理的樣子。」

『那麼，妳是要處理委託人那邊？』

「是的。」

『不過依照報告，好像還有五人啊？』

『是……是嗎？』

即使得知具體人數，奈穗的回答也沒有迷惘。她以堅定表情看着牆面顯示器。

「……講得真不留情面啊。」

奈穗看都不看有希一眼，就只是以懇求的眼神注視畫面中的文彌。

畫面中的文彌肩膀顫抖。

「請讓我繼續。」

「因爲如果我回到本家，有希小姐又會變成一個人住。這星期以來，她明明好不容易會在算是早上的時間起牀，不只喫甜食而是正常喫三餐，少喫點心，衣服沒堆太多就會洗，每天用吸塵器打掃自己房間，洗澡也會好好洗五分鐘以上，慢慢過着比較像樣的生活了！要是我這時候走掉，她又會回到原本自甘墮落的生活啊！」

「所以，拜託您！」

「謝謝您！」

奈穗以拚命的表情對文彌這麼說。

就這樣，奈穗得以在有希住處繼續進行任務。

『知道了，我準。』

反觀有希則是板着臉瞪向奈穗。但不是從正面，而是斜眼瞪。擠出來的這句話也沒有否定奈穗的發言。

「至少要讓現在的生活定型！否則我將會失去侍女的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