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店家的照明，閃爍的招牌，路燈的光輝，將降臨的黑暗推回夜空。

不夜城。

如此稱呼的鬧區也有黑暗面。

雖然不是完全的漆黑，卻也沒有光明。

看不清誰是誰。

浪費在歡愉的人造光。背地裏持續的黃昏餘暉。

逢魔之時依然延續的異界。

無須奇蹟或是特別的儀式，只要行走就能抵達的異世界。

異於以法律支配的世界，無法之空間。

以「暴力」這個法則統治的大都會黑暗面，今晚也有相稱的猛獸昂首闊步。

◇◇◇

「Nuts to you！」

少女俯視倒臥在陰暗後巷的青年，以嘲諷語氣說出這段英文短句。

這句話通常翻譯爲「說什麼傻話」或是「別胡鬧」，不過在早期的用法也有「去死吧」這個意思。

「Go to hell」應該比較適用於這種場合，但少女將「Nuts to you！」當成一種招牌臺詞使用。

很難稱得上流暢的生硬發音。

不過暫且不提少女的英語能力，倒地的青年正如這句話所示，明顯受到致命傷。

青年被割破的喉頭冒出大量血液。

少女手握滴血的刀子。

不過，如果有人只目擊現在這個場面，肯定會這麼懷疑吧。

──真的是這個少女殺的嗎？

（被看見了？）

或許少女出乎意料地清純。

年輕人腳步不穩。不知道是喝醉還是嗑藥生效。

筆直的長髮化爲黑色瀑布流下。

「這根髮簪是樹脂做的，金屬偵測器不會起反應。抽掉裝飾繩，外層樹脂就會剝落，露出刀刃十公分長的短刀。」

少女不情不願般發牢騷。

青年試着以摟住少女腰部的右手將她往上抱，硬是將臉湊過去。

「幹麼？」

被稱爲「Nut」的少女一反可愛的外表，以像是品行惡劣少年的語氣抱怨。

關上車門的同時，坐在駕駛座，從外表判斷約三十多歲的男性向少女搭話。

後座椅背平放，從車頂吊着十幾套衣服。都是女裝，肯定是爲少女準備的衣服。

「主菜沒上。」

但她沒將髮簪退還給男性。

這肯定是反射性的行動。

即使如此，或者是正因如此，遭獸慾驅動的手緊緊束縛着少女不放。

和站在巷口的少年四目相對。

「嗯。」

這次是少女主動以雙手環抱青年脖子。

她旋轉座椅向後，脫掉皮外套拿起碎花長版上衣。

「那件長版上衣，我覺得以氣氛來說剛好合適。」

駕駛座的男性以此做爲開場白，告知某間夜店的店名。

她以透露倔強個性的雙眼看着屍體，就這麼將刀子輕輕一揮。

少女扔掉髮簪，一個轉身要離開現場。

「頭髮……」

將外露的刀刃，一口氣插入青年的脖子！

男性收下摺疊刀，相對遞給少女一根和髮夾成套的髮簪。

不知道是刀鋒相當銳利，還是少女的臂力異於常人。

不過，站在這裏的只有少女一人。

但即使挺直身體，身高也差了一個頭以上。

藏在髮簪的刀從青年脖子拔出來，血噴得更多更快。

少女倒着邁步，退開青年身邊。

嗜虐心受到刺激的青年，左手像要抱住少女的頭般硬是摟過來。

少年臉孔長得相當成熟，不過從體格來看，少女判斷他是高中生，說不定是國中生。

「……反正派不上用場的話，空手解決就好。」

「以妳的本事可以運用自如啦。啊，抽掉繩子十分鐘之後就會分解，小心點。」

「請用。」

常見的年輕人夜店。

但是少女腳才踏出一半就僵住了。

男性不負責任的這番話，使得被稱爲「Nut」的少女板起臉。

解開的秀髮散發花香。

這是隻能使用臂力的不穩定姿勢。

一對男女從後門來到四下無人的小巷。

大概是經過特殊加工的刀身，血輕易脫落。

◇◇◇

抽掉髮簪的裝飾繩。

青年色眯眯地眯細雙眼。放下長髮之後，外表年齡感覺小了兩三歲，不過青年好像比較喜歡現在的樣子。

另一人是插着髮簪的嬌小少女──Nut。

抱住少女背後的右手臂，用力將嬌小的胴體摟過來。

想要強行索吻的青年，以盡顯不悅的聲音斥責少女。

「領頭的少年進店裏了。」

少女眉頭深鎖表達痛楚。

對於少女來說，忿恨扔下的這句話，大概是告訴自己工作結束的暗號。

剛纔在最後關頭有逃過那一吻了，不過這應該是心情上的問題。

少女以長版上衣的左袖用力擦拭自己的嘴脣。

少女只眺望車陣一次，就毫不猶豫走向灰色廂型車，直接打開副駕駛座車門上車。

反觀少女頂多一五〇公分左右。包在牛仔褲管裏的雙腿很細，藏在皮外套底下的手臂，從偏窄的肩寬判斷也肯定嬌細吧。雖說手握兇器，卻不讓人認爲足以殺害遠比她魁梧的青年。

──前提是世間存在着純情殺手。

「好痛……別這麼粗魯啦……」

髮簪前端是扇形裝飾，還垂下一條以小扇子串成的裝飾繩。

刀刃深深埋入青年脖子。

少女口中發出嬌滴滴的懇求。

但是，雖然這麼說……

「當成推匕首就好吧？」

青年以左手抓住少女下顎，強行讓她轉向正面。

青年往前趴倒在地。

在面對面相擁的狀態，手順着腰線往下伸，卻因爲身高差距太大所以摸不到。青年不耐煩般讓右手上移，抓住少女的胸部。

不過少女手握的細刀順勢割斷了頸動脈。

即使如此，大概是理解到爲了潛入必須打理儀容吧。

摟着青年脖子的右手放開。

少女嫣然微笑。

青年放聲慘叫，推開少女。

少女的回應是牛頭不對馬嘴，但她確實將男性提供的情報聽進去。

少女雙手舉高繞到頭後，取下發簪與髮夾。

他說完指着廂型車後座。

少女說着將摺疊刀遞給男性。

青年醉得愈來愈不能自已。

「等一下……！拜託，等一下！」

一人是倒三角形體型的高大年輕人。

夜晚的這條街是一種無法無天的地區。只是違規停車的程度，不會激發警察的值勤動力。相對的，即使警官一時興起拖吊車輛，也沒有魯莽的年輕人會抱怨。彼此都不要做得太過火，大都會的光與暗便以這種方式共存。

少女吊胃口般別過臉，躲開這一吻。

她就這麼板着臉取下發帶，綁成一條辮子的頭髮先解開之後俐落盤在頭上，以髮夾固定再插上髮簪。

「只有十公分？」

「那年紀算是少年嗎？」

駕駛座立刻遞出小鏡子，少女照着鏡子數度調整鏡子角度，說聲「不適合我……」嘆口氣。

「辛苦了，Nut。進行得怎麼樣？」

這裏也在交通管制系統的有效範圍內，不過路肩停了一整排違法改裝關閉管制系統的汽車。

「Nuts to you！（給我乖乖受死吧！）」

「店裏有金屬偵測器吧？」

「就說我不是這個料了……」

就這麼快步離去。

從設置車阻的行人專用道來到雙線道馬路。

「刀刃不夠寬吧？」

化爲屍體的青年身高確實超過一八〇公分。肌肉的量看起來也至少匹配這樣的身材。

青年咂嘴放開少女的頭。

少女將刀子摺疊塞進牛仔褲右邊口袋，轉身背對屍體。

男性這次遞出的是裝在小包包裏的化妝用具。

看着殺人現場的少年雙眼也過於冷靜。

與其說沉着，應該說冰冷。

不只是沒有驚慌或恐懼，也看不出任何情感，是一對如同彈珠，不，如同鋼珠的眼睛。

少年移開視線。

不是不忍正視慘狀，單純是失去興趣直接離開，就是這樣的舉止。

正如他給人的印象，少年開始行走。

他的身影消失在建築物後方。

至此，少女的定身咒終於解除。

「站……站住！」

不能扔着目擊者不管。

在這種理所當然的焦躁驅使之下，少女拔腿往前跑。

在這種情況下，沒人會在聽到「站住」的時候停下腳步。

反倒會察覺對方從後面追過來，加快逃走的腳步纔對。

這個想法使得少女愈來愈着急。

少年行經的道路是行人還不多的後巷。

不過距離主要道路沒有多遠。

焦慮促使少女加快腳步。

少女走出暗巷，看向少年走離的方向。

一反少女的預測，她立刻就找到少年。

少年以正常速度在後巷行走。

這個可能性絕對不小。

「Croco，查得出他的底細嗎？」

物理世界的事象都會留下情報。

廂型車的副駕駛座上，少女吐出長長的一口氣。靠在椅背的背部冒出冷汗溼透。

「行車記錄器肯定拍下了他的長相，所以表面上的資料應該可以……」

少女對這樣的自己感到丟臉，也感到憤怒。

必須將目擊者封口。少女的保身意識如此抵抗。

魔法的科學層面研究，始於「超能力」這種異能的分析。

「不知道。」

「……難道說，他是魔法師？」

搭檔至今第四年，少女這段期間着手處理的獵物超過五十人。其中也包括殺手同行的生死交戰，而且失敗次數單手就數得完。少數失敗也只是因爲沒機會動手，並非下手失敗，也沒留下證據。無論從實績或能力來說，少女都是組織裏數一數二的高手。

魔法確立爲技術的過程中，超能力的系統得以解明。

應該逃走。少女的生存本能如此大喊。

看來少年沒有攻擊的意思。

少女藉由自己意識底部更深的另一側，也就是透過從潛意識帶來的情報，讓自己的身體在維持組織構造的狀況下只強化身體機能。

只要拿槍，小學生也能射殺魁梧的壯漢。同樣的，如果是能使用魔法的人──魔法師的話，國中生擊退職業殺手也不必大驚小怪。

沉在心象世界水底的門。

少年以冰冷的雙眼俯視少女。

她在隨意站在該處的少年身上找不出任何可乘之機。

物質或現象的相似度愈高，想子構造體的相似度也愈高。

想子情報體不是變化，而是在每一瞬間重新建構，在時間流之中不斷堆疊。

殺手組織沒有身分保障。別說身分，連生命都沒有保障。可能光是工作遭人目擊就會被斷尾求生。在這種場合，自己和少女是生死與共。

不知道他做了什麼。

「不行……」少女在內心低語。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失算。

這肯定不是自以爲是。

手頭沒有武器。不過少女沒有「爲了張羅武器而將視線從少年身上移開」這個選項。

「Nut，剛纔那個少年是什麼人？」

相對的，對方少年雖說還沒完全成爲成人體型，長得卻比少女高，體重也明顯處於優勢，舉止也毫無笨重感。

少女不悅地扔下這句話。她也在第一次遭到反擊的時候就想到這個可能性。但她甚至沒能看穿少年是否是魔法師，或是和自己一樣是超能力者。

換句話說，情報改寫了事象。

物質或能量本身產生作用，由此引發的現象種類與變化稱爲「事象」。依照事象形成的想子構造體，命名爲「想子情報體」。

少女詢問男性。「Croco」是男性的識別代號。男性的本名是「鱷冢」。鱷即爲crocodile，簡稱「Croco」。同樣的發音也暗喻從歌舞伎的侍從角色衍生爲幕後工作人員意思的「黑子」（正確來說是黑衣）。

此時，狀況急遽變化。

反正即將要和對方離別了──而且是永別。

看來少年的想法也傾向於不能扔着少女不管。少年隨意朝着少女踏出腳步。

這個世界有魔法。在這個世紀，魔法的存在已經見光。雖然稱不上是所有人都能使用的日常技術，卻在軍方、警方以及男性他們所屬的黑暗社會當成寶貴的武器使用。

現代的魔法，正是以這個發現爲基礎。

從潛意識領域流出的情報改寫少女的能力值，身體充滿力量。

少年輕盈一跳，躲過這輛想撞死他的廂型車。明明看不出朝雙腿使力，少年的身體卻跳躍將近十公尺──遠離少女。

這份能力是她判斷自己手無寸鐵也能殺掉對方的根據。

駕駛座的男性不是自動駕駛，而是自己開着廂型車詢問少女。

少年沒對遠離的灰色車身出手。

隨着小小的馬達聲，灰色廂型車衝了過來。

這是魔法的基礎原理，也是超能力的基礎原理。

強化身體的異能。「身體強化」的超能力。

男性想到這個可能性，再度詢問。

那名少年真的是能以「除掉目擊者」這種單純的行動原理下手的對象嗎？

──不是空手打得贏的對手。

少女在女性之中也算是嬌小，如果只隔着衣服判斷，手腳也很細。

「總不能不滅口吧？社長肯定也會這麼說。」

少女和少年互瞪的時間不滿一分鐘。

少女具備力量與速度，卻沒有利牙或利爪，也沒有打碎水泥磚的拳頭。

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少女感受到的疲勞是前面三小時（在夜店接觸目標對象到殺害所花費的時間）的兩倍。

「現場被看見了。」

記錄媒體是命名爲「想子」的非實體粒子。

「Nut！請上車！」

先調查少年的底細再說。如果查出危險的背景，到時候再找組織討論。

──這個二十一世紀，是魔法從迷信成功發展爲科學的世紀。

男性抱着逃避心態這麼想。

「知道是哪裏的誰就好，幫我查。」

這個態度令少女感覺不對勁，但她不想探清少年的底細。

少女忍痛站起來。她早已習慣痛苦。要是因爲疼痛就躺着，將會再也感受不到疼痛。不是神經麻痺的意思，是死亡的意思。她活在「不反抗就會沒命」的世界。

至少有剛纔那根髮簪該有多好。就算這麼後悔，她也已經扔掉髮簪。即使沒扔掉，如果搭檔說的沒錯（但也不可能出錯），髮簪差不多開始分解了，無法當成武器使用。

一般來說，想子情報體伴隨着事象的變化而形成。

內心只描繪出自己發動攻擊之後趴倒在路面的影像。

想退卻不能退，想攻也不能攻，少女不甘心地瞪着少年。

「嗚！怎麼……會？」

◇◇◇

不過，這也會同時坦承自己工作時犯下嚴重疏失。

男性的聲音充滿純粹的驚愕。他很熟悉少女的技術與異能。

「……知道了。」

少女陷入作繭自縛的窘境。

爲了保護個人隱私，法律規定行車記錄器的影像要打碼。不過只要從網路隔絕儲存裝置，非法改造影像解碼並非難事。

少年面無表情看着少女半蹲後退起身的樣子。

這樣的她居然滅口失敗。而且對方是頂多高中生，說不定是國中生的少年。就男性的角度來看，這件事令他不得不喫驚。

從這個觀測結果得知，物理現象和想子構造體之間有着嚴密的對應關係。

門產生某種程度的抵抗之後開啓。

這不是隻在活人大腦皮層觀測得到的現象，在化學合成的神經細胞體，甚至在結晶化加工的神經細胞體羣也觀測得到。

少女甚至省去回應的工夫，跳進自動開門的副駕駛座。載着少女的廂型車迅速起步。

從背後襲擊少年的少女，卻在下一瞬間被摔在柏油路面。

類似的現象會產生類似的構造體。

從她察覺少年看見任務現場開始計算，也不到五分鐘吧。

膠着沒有持續太久。

不知道他會做什麼。

「要殺掉他？」

「沒能除掉他？」

少女是擁有這種異能的超能力者。她的「身體強化」不是增加身體強度，是提升運動能力。不是「反彈子彈」或「從摩天大樓跳下來也不會死」這種化爲超人的能力，是提升運動能力與知覺能力的超凡能力。也不到「快到超越子彈」或「力大到折彎鋼筋」的花俏水準。

不過在異能──超能力引發超常現象時，可以預先觀測到想子情報體的形成。

無論是組成物質的粒子、傳導物理能量的粒子，任何基本粒子或複合粒子，都不會和單獨想子產生相互作用。不過想子形成組織性的構造之後，會讓人類組織化的神經細胞體產生規律的電位變化。

即使如此，獲得的力量與速度還是可以讓她以蠻力制服熊或猩猩，不用槍炮、弓箭或其他射擊武器就打倒老虎或獅子──但她沒實際試過就是了。

門後湧出的水，注滿少女的心象世界。

手伸入水中，抓住門把扭動拉開。

男性也知道不能放着少年不管，但還是感到躊躇。不是因爲犧牲平民的罪惡感襲擊他，是因爲少年給他毛骨悚然的印象。

類似的物質會產生類似的構造體。

鋼鐵般的視線。少女無法從中讀取任何情感。

少女是組織裏的殺手，少年是支援成員。至少應該請教組織龍頭「社長」的判斷吧？

少女和少年維持一定的距離，將注意力朝向自己內側。

非實體粒子的構造體扭曲了物理現象。

沒用跑的，雖然走得不慢，但感覺不是快步行走。

廂型車輪胎髮出軋轢聲緊急煞車。

即使如此，少女依然有自信能空手解決少年──因爲她並非外表所見的嬌弱少女。

她不是單純以力量或速度爲傲。她習得的技術足以駕馭提升之後的身體能力。

◇◇◇

看不見廂型車之後沒多久，少年就對少女失去興趣。

他就讀東京都內的私立國中，卻不是普通的國中生。就某種意義來說是殺手少女的同類。

少年再度踏出腳步快步行走。速度比剛纔還快，大概是要補回被少女纏上而浪費的時間。

少年沒放慢速度，在複雜的巷弄裏數度轉彎前進，腳步看不出迷惘。

最後，他在一棟古老大樓的後門前停下腳步。

看似鐵製的門只漆成整片灰色，沒顯示任何情報。不只是門，從少年所站的這邊甚至看不出是什麼大樓。不過留有人們出入的痕跡。真的是隻有大樓相關人員使用的後門吧。

門鎖是自動上鎖形式的電子鎖。但門本身是傳統手動開關的類型，鎖頭也是在門框插入門閂固定爲無法前後推動的構造。

少年走近門，在這時候做出奇妙的動作。

伸出右手食指，沿着門與門框的界線移動。

剛好停在鎖頭的位置。

他沒碰到門或門框，右手也沒拿任何工具。黑色手套包覆的指尖也沒射出任何東西。

看起來毫無意義的行爲。

不過少年扭動門把，本應自動上鎖的門就輕易開啓。

後門深處是陰暗的階梯。少年毫不猶豫走向地下。

不到五分鐘之後，少年再度出現在後門。

少年的外表和進入地下室前一樣。完全沒受傷，衣服也沒亂掉。

他以穩重的腳步穿過後巷來到「表面」。

不知夜晚爲何物的繁華街，不夜城。

不是以非法統治的異界，是雜亂卻以法制統治的另一側世界。

潛入人潮走在大街人行道的少年身旁，停着一輛精巧的白色轎車。

穿便服的女性軍官一邊開車起步一邊回答，臉上微微露出「拿他沒辦法對吧」的苦笑。

少年點點頭。

同一天夜晚，從大亞聯盟逃亡的難民之中，在澀谷區域活動的近十人一起消失無蹤。他們是最近涉嫌和新蘇聯特務接觸而被公安盯上的集團，但因爲沒人通報失蹤，所以警方這邊沒成案。

遇害青年是在澀谷一帶活動的街頭流氓成員，涉嫌成爲黑道爪牙參與違禁藥品交易。

「我可以解釋成CAD與啓動式都按照設計運作嗎？」

「是的。」

CAD──術式輔助演算機（Casting Assistant Device）。輔助魔法發動的硬體裝置。

命案沒有目擊情報。有證詞指出其中一名死者在案發前和嬌小的女國中生在一起，不過對於街頭流氓來說，國中生或高中生都是買賣毒品的顧客，被認定和命案沒太大關連而忽略。

三尖戟的原型是民間企業研發的最新CAD，由獨立魔裝大隊技術軍官真田上尉進一步改造成少年專用CAD，也是少年以這個CAD所行使專屬魔法的名稱。

澀谷鬧區爆發連續殺人事件。

啓動式是以電子形式記錄魔法的軟體。

少年擁有行使魔法的技能，也就是魔法技能師──「魔法師」。

「三尖戟毫無問題正常作用。」

「不過，爲什麼是藤林少尉過來？」

「這樣啊。上尉應該會高興吧。」

「收到。」

少年詢問駕駛座的年輕女性。今天的工作是本家指使的，不是軍方的非法任務。身爲軍人的她前來迎接，出乎少年的意料。

「間諜全部『消除』了。新蘇聯特務的資料被毀損，但是儲存裝置已經回收。您來得正好，可以麻煩複原嗎？」

白色轎車遵循交通管制系統成爲車流的一部分。載着少年的小型車就這麼駛離夜晚的澀谷。

說出這句話的女性軍官看起來也很愉快。

駕駛座伸出手，少年遞出收在小盒子裏的電子資料記憶裝置。

正如少年所稱呼，這名女性軍官叫做「藤林」，階級是少尉，所屬於國防陸軍一〇一旅獨立魔裝大隊。她在對話時提到的「真田上尉」是同屬獨立魔裝大隊的技術軍官。

西元二〇九四年四月七日，星期三夜晚。

警方判斷該案件是街頭流氓之間的抗爭，或是敵對黑道組織藉此殺雞儆猴，成立了專門的搜查小組。即使在年輕人暴力事件是家常便飯的繁華街，既然發生連環命案就不能無視。

「真田上尉吩咐的。其實他應該想自己來吧，可惜好像沒空。」

大衆用色，大衆設計，沒融入黑暗卻融入街道的這輛小型車，少年不慌不忙俐落上車。

CAD將啓動式變換輸出爲魔法師可利用的形態。魔法師讀取變換過的啓動式，基於啓動式建構魔法式──魔法的主體。

「特尉……不對，今天應該叫你達也同學。處理得怎麼樣？」

藤林說完，少年說「原來如此」露出接受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