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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 司波達也暗殺計劃》 · 佐島勤 · 5341 字

二○九六年十月六日,十月第一個星期六。

時間已經將近中午,但有希依然穿着睡衣趴在自家餐桌,以左臉頰貼着桌面。

奈穗將一杯蜂蜜牛奶熱咖啡放在她的鼻子前方。

有希就這麼將臉貼在桌面舉起單手,向奈穗表達謝意。

「真是的……有希小姐,您這樣很散漫喔。」

「昨天的『說教』累死我了。雖然好不容易說服上頭不追究,可是比工作還累……」

他們昨晚在那之後回到公司,向社長與常務董事報告目標被搶的原委。社長正如預料對有希他們的說明表達理解之意,但是常務董事沒這麼輕易接受。

無論對方有什麼隱情,沒能完成工作的事實不變,常務董事遲遲不改這種態度。何況對方是以打破行規聞名的業界黑名單人物,那就更不在話下了。

有希與鱷冢都不知道,昨晚的若宮逃兵在最近這一年以「Ripper」這個代號屢屢在各家地盤惹是生非,是惡名昭彰的自由業殺手。

最後是社長下達「聽他們的說明,當時的狀況無法阻止『Ripper』介入,認定是榛的失態也太過分了」這樣的裁定,有希與鱷冢得以無罪釋放。不過在這之前的解釋過程,使得兩人都精疲力盡。

此外,奈穗沒在場。她沒分擔有希與鱷冢解釋時的辛勞。

這也是當然的,奈穗雖然是團隊成員,卻不是亞貿社的職員,毫無道理遭受亞貿社幹部的譴責。

只是雖說當然,卻只有自己免於遭殃,奈穗對此感到愧疚,所以今天在「某種程度」容忍有希自甘墮落。不過也達到極限了。

「話是這麼說,可是差不多快中午了喔!我明明辛苦準備餐點,您這樣永遠都喫不完吧?」

「早餐的話,免了……」

「是早午餐!如果沒喫掉,午餐也別想喫喔!」

「這就……傷腦筋了……」

有希說着慢吞吞起身。其實她早就餓了。

她拿起咖啡杯,將內容物一飲而盡。

「好苦……」

『沒錯。詳細原委就看我現在傳送的檔案吧。』

「我想也是……」

「……我認爲這個可能性很高。」

「不知道。一樣是國防軍,大概哪裏有留下資料吧。我不認爲『那個人』會放任自己犯錯,讓別人逮到狐狸尾巴。」

「真難得。甚至已經決定要『處理』了?」

「單純是偶然吧?」

「是的,已經接收。要解碼嗎?」

從正題來看,有希的問題一點都不重要,鱷冢回以親切卻無力的笑容。

香甜的味道在飯廳擴散。加楓糖煎熟的白肉魚刺激有希的食慾。有希重新坐正拿起筷子。

「不過,接下來的部分我無法理解。以九校戰爲舞臺的新兵器實驗害得酒井上校失勢?在高中生競賽的會場測試新兵器?莫名其妙。」

奈穗跑到操控面板確認來電者。

「呃,喔……這樣啊。」

有希發出小小的咂嘴聲。嘴巴周圍肯定沒殘留髒污,是鏡頭拍到用完的餐具嗎?

『代表我們多麼重視這個案件。你就這麼理解吧。』

「知道了。姑且問一下,之所以要殺掉這些人,是因爲他們想對『那個人』下手,對吧?」

鱷冢困惑至極的聲音,引得有希大幅點頭。

她擺脫暫時性的混亂之後,基於別的理由抱頭。

「我也這麼認爲。」

有希大聲說完,奈穗以平淡語氣附和。奈穗也不是沒感到意外。

『達也哥哥和我都在忙別的事情,沒空理會多餘的雜碎。』

『是工作。』

「『摩醯首羅』是印度教主神之一──溼婆神的別名。」

奈穗點點頭,操作面板。

收到有希的簡短指示,奈穗將解碼機安裝在下載檔案完畢的儲存媒體。收訊機與解碼機沒有直接連結是以防萬一,避免解碼後的明文資料外泄。

鱷冢開始默默閱讀文彌傳送的資料檔。

「總之,大致來說是這樣沒錯。」

「話說回來,多中少校他們是怎麼查出『摩醯首羅』的真實身分是『那個人』?既然有能耐妨礙新兵器的測試,當時肯定隱藏了真實身分吧?」

聽到有希的自問,奈穗同樣以憂鬱表情回以肯定。

『當然不可能有那種東西。』

有希不講廢話,直接詢問。

「沒錯。」

有希嘆口氣,文彌點頭留下「那就拜託你了」這句話,結束通話。

「好像是。」

「有希小姐,請不要趴在桌上睡回籠覺!要喫飯了!」

有希抗拒般板起臉。有希以前喫過苦頭,這份記憶使得她對「那個人」──司波達也抱持敬而遠之的態度。不,或許形容爲「出自本能的恐懼」比較妥當。

「拜託了。」

「喂,等一下。意思是你也委託公司了?」

「剛好喫完,所以沒關係。是工作嗎?」

「而且,新兵器測試失敗的原因,是遭到別名『摩醯首羅』的魔法師妨礙,他們知道『摩醯首羅』的真實身分是那個人,所以爲了報復而企圖暗殺?酒井上校的失勢和新兵器實驗的失敗,好像沒有直接的因果關係啊?爲什麼暗殺那個人就是復仇?」

「好像是因爲兵器實驗被妨礙。我也不太懂。詳情你自己看吧。」

對於有希的感想,鱷冢只是含糊一笑,沒有回以肯定或否定。

有希開始將料理大口吞下肚。

「誰打來的?」

有希合掌道謝,奈穗回應「粗茶淡飯不成敬意」的這個時候,牆上安裝的視訊電話響起來電鈴聲。

「……說得也是。」

「收到。」

就這麼迅速清空餐盤。

「我認爲文彌大人不會分開委託,他沒有動機把事情弄得這麼麻煩。」

「這些傢伙是米津的同伴?」

「……我有拒絕的權利嗎?」

「Nut,什麼事?」

「……就是這麼回事吧。」

奈穗斥責着即將再度沉到桌面的有希,俐落地將餐盤端上桌。

「……確實看不太懂。」

『目標是國防陸軍的多中少校、石豬少尉,及USNA新興軍需企業「Samwaynarms」的特務娜歐蜜•山謬爾。詳細資料我傳送檔案過去。』

「在文彌大人特地委託有希小姐的時間點,就確定是棘手案件了吧?」

『嗨,有希。你正在用餐嗎?打擾到你了嗎?』

「是偶然……嗎?」

「好的,請稍候。」

有希愁眉苦臉。早就知道的事情被人毫不委婉指摘出來,她內心不是滋味,處於「看一下氣氛好嗎……」的心情。

「這種事不重要吧?我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想辦法鑽過監視的眼線,殺掉多中、石豬以及叫做娜歐蜜的女人。如此而已。」

「怎麼回事……?」

有希瞪着變黑的畫面,忍不住發牢騷。

對於有希的自言自語,奈穗回以直截了當的意見。

不像文彌作風的冷酷說法使得有希畏縮。

「說起來,國防軍的軍官是基於什麼原委要對『那個人』下手?」

有希說完將平板終端裝置遞給鱷冢。

碗裏的飯是糙米。這是奈穗最近的喜好,終究不是甜的。

奈穗沒對有希發出的驚叫聲做出明顯反應,大概是預先以解碼機螢幕看過內容吧。

有希板起臉,粗魯擦拭自己的嘴巴周圍,將餐巾扔到桌上,身體連同椅子轉過來。

「這些傢伙大概在打某些主意吧……話說回來,Croco。」

「破壞神嗎……真適合『那個人』。」

被叫到有希住處的鱷冢聽完概要,首先說出的是這個疑問。

文彌也直截了當回答。文彌與有希不是會閒聊的交情,這可說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奈穗的冷靜指摘,似乎也立刻消除有希的疑心。

◇ ◇ ◇

「感謝招待。」

四十吋螢幕映出中性的美少年臉龐。

「檔案送到了嗎?」

「……好,幫我接通。」

聽到這句細語的奈穗想維持撲克臉卻失敗了。

「你說的『摩醯首羅』是什麼?」

有希附和鱷冢這番話。鱷冢以眼神向有希示意。

文彌無視於有希的反應,迅速說明用意。

只是奈穗沒有從中感受到偶然以上的可能性。這一點是奈穗與有希的差異。

有希一臉不耐煩地嘆了口氣。

不過,她實際說出的是這句話。正因爲沒明講纔是「氣氛」,「給我看一下氣氛」這句話實際說出口的瞬間,恐怕會立刻變成最「不看氣氛」的話語。平常會看「氣氛」的有希迴避了這個結果。

『這次的工作是對你個人的委託,同時也是對亞貿社的委託。我想社長應該也會提這件事。』

「記得溼婆神是破壞之神?」

『不過這次不必監視達也哥哥的周圍。已經決定要處理的對象了。』

「既然是米津的同伴,該不會和那傢伙一樣被監視吧……?」

「棘手事件的味道撲鼻而來……」

奈穗從解碼機取出解碼完畢的儲存媒體,插入平板終端裝置之後交給有希。

「目標的兩人,加上米津上尉的話是三人,都隸屬於酒井上校率領的反大亞聯盟強硬派,酒井上校在國防軍內部爭奪主導權失敗,但是餘黨還伺機想捲土重來──米津上尉被監視就是這個原因吧。到這裏我可以接受。」

『沒錯。』

有希轉身問,奈穗以嚴肅表情回答:「是文彌大人。」

「既然是文彌給的工作,所以和『那個人』有關?」

然後他自言自語般說完抬起頭。

接着打個小小的呵欠輕聲說。

不過,奈穗的回應使得有希的意識完全切換爲工作模式。

「看來這份工作不好做……」

蜂蜜牛奶咖啡配合有希的味覺,肯定是甜到普通人喝不下去的飲料纔對。奈穗昨天也端一樣的飲料給有希,但她當時沒說「好苦」。看來今天的有希比以往更嗜甜。

有希立刻開啓終端裝置閱讀檔案,然後突然大喊:「什麼?」

聽完有希這番話,鱷冢一邊嘆氣一邊點頭。

「……說得也是。我先試着重新清查多中少校與石豬少尉的行動模式。」

「嗯,拜託了。」

有希點頭回應。

鱷冢以此爲暗號,一口喝光變溫的咖啡,從餐桌座位起身。

◇ ◇ ◇

雖說在組織內部的權力鬥爭敗北,卻也不是變得無事可做。國防軍可不是讓人坐領乾薪的鬆散組織。

多中少校與石豬少尉,現在一起在K市基地負責評定補給物資。始終只是負責人,沒有決定權,所以和利權無緣。

多中與石豬原本都是負責補給業務的後勤軍官。即使所屬派系沒落,也只是權限被剝奪,工作內容沒什麼變。

即使是星期六,這天依然有USNA軍需企業的特務造訪多中少校。在這個業界屬於新興企業的這間「Samwaynarms」,在日本還沒有接單的實績。

企業特務爲了獲得新訂單跑來找後勤管理人推銷,並不是什麼不自然的事。現在的多中沒有符合少校地位的權限,但是沒有實績的企業銷售員也經常不是劈頭就和負責人見面,而是鎖定實務人員下手。「Samwaynarms」的特務娜歐蜜•山謬爾前來接觸多中,並沒有多少人起疑。

然而說到實際狀況,娜歐蜜不是來談生意的。是基於另一件事被多中找來。

「昨晚,米津被殺了……」

多中開場的這句話,使得娜歐蜜露出驚訝表情。

「米津上尉?兇手落網了嗎?」

多中無法判別她的表情是真是假。

「不,還沒。甚至不知道是誰。不過已經知道致命傷是『高頻刃』造成的。」

「所以兇手是魔法師?」

「除非能以物理技術實現高頻刃的效果。」

「……不。沒人研發出不使用魔法的高頻刃。我這邊沒有這種情報。」

「那麼米津就是魔法師下手的。」

「我的意思是說,決定暗殺強力的戰鬥魔法師『摩醯首羅』沒多久,米津就慘遭魔法師的毒手,這是偶然嗎?」

「也對。我立刻交涉看看,將她分發爲我的部下。」

聽到娜歐蜜這麼說,多中姑且做出像是接受的回應,卻明顯不是發自內心。

多中的低語,聽起來像是已經認命。

多中是看上安娜•桑托斯身爲魔法師的天分。

杏奈完全不是自願成爲軍方的實驗體,但她在偷渡入境的時間點是孤兒,多中賜給她確切的立場,使她得以在日本生活,這份恩情使她對多中懷抱忠誠心。

「我們的司波達也暗殺計畫外泄,被人先下手爲強?不可能。您想太多了。」

仲間杏奈一等兵。她是四年前從菲律賓搭小船偷渡的非法入境者之一。日本政府將同一艘船入境的菲律賓人視爲難民收容,不過某名少女以「父親是日本人」的理由申請歸化時,因爲無法證明血緣而被駁回。在這樣的狀況下,多中以「祖先是日本人」的當事人主張爲藉口,強迫政府批准仲間杏奈(當時的安娜•桑托斯)歸化。

內心的擔憂沖淡,多中毫不掩飾自己鬆一口氣的模樣。娜歐蜜對他這種小人物的舉止感到傻眼,卻絲毫沒表露內心,掛着笑容附和。

自覺是燙手山芋的多中,以軟弱的語氣反駁。

「可是,現在的我就算要求司令部派遣護衛……」

「山謬爾小姐。是你告知『摩醯首羅』的真實身分是FLT幹部的兒子司波達也,建議我們應該暗殺他,對吧?」

「說……說起來,『摩醯首羅』那一派要暗殺我們的情報是真的嗎?事到如今就算殺了我也肯定沒意義纔對。」

當然不是基於人道上的動機。

「是的。就我的認知,您那邊已經接受這個說法,並且答應這麼做。」

只不過,現在的杏奈基於實驗的一環被操控內心,對任何人都會無條件服從命令。

對方的膽小程度,使得娜歐蜜在內心嘆氣,臉上裝出誠懇的表情。

「唔……」

「不是以護衛名義申請,而是爲了遞補已故的米津上尉職缺,指名足以擔任護衛的士兵過來。」

「『摩醯首羅』的真實身分以及他們的企圖,都是『七賢人』提供的情報。雖然不知道『七賢人』是何方神聖,不過他們至今解密的情報都是對的。只有這次沒有理由懷疑。」

「實驗體『石化之魔女』。聽說她的對人戰鬥能力很強。」

「那麼,暗殺計畫要暫時擱置嗎?時間是閣下的敵人。時間過得愈久,閣下的性命就愈危險哦?」

「是沒錯啦……」

「確實沒錯。關於暗殺司波達也,我是以自己的意願贊成……不過,這是偶然嗎?」

「可是……時機太剛好了。」

即使如此,他還是遲遲沒能下定決心,娜歐蜜見狀將語氣改爲柔和。

以客氣語氣包裹的威脅話語,使得多中身體發抖。

「現在,司波達也正在追捕橫濱華僑周公瑾。這也和『七賢人』的情報相符。」

「原來如此……如果是兵卒,以我現在的權限也勉強做得到。不過,這種稱心如意的士兵要去哪裏找……」

安娜完成歸化手續成爲「仲間杏奈」之後,多中把她拖入國防軍,送進魔法師強化設施裏。

「您的意思是?」

「這是巧合。說起來,我們只是決定暗殺,還沒采取任何具體行動吧?」

「你是說仲間一等兵?」

「是的,這應該是好方法。」

「……這樣啊。」

「旁邊的研究所,記得豢養了閣下昔日看上的實驗體……」

多中停頓片刻,以憂鬱眼神看向娜歐蜜。

「閣下,要不要強化護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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