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十月二十八日星期日，下午七點半。

有希與鱷冢位於從國防陸軍K市基地徒步約十分鐘的攝影棚，也就是妙子星期五帶若宮來的場所。

這間出租攝影棚由亞貿社以虛構名義租借，用爲本次工作的中繼基地。雖然有希不太需要，但是對於必須以自動車當成移動手段的狙擊手來說，中繼基地是不可或缺的。

與其說是爲了攝影棚本身，應該說是爲了附設的停車場而租借，而且不是爲了有希，是爲了妙子而準備的據點。

今天也是由鱷冢擔任妙子的駕駛。有希現在位於這裏，主要是陪同鱷冢過來。

「Anny那邊有連絡了嗎？」

有希看着手錶詢問鱷冢。

「嗯。就在剛纔，我收到她已經就定位的訊號。還有三十分……不對，二十八分，所以也覺得她有點早到。」

他們的工作並不是做得愈快愈好。

尤其身爲狙擊手的妙子隨身帶着大型狙擊槍。等待時間愈長，被發現的風險也愈高。

鱷冢的憂慮很中肯，但有希不太擔心。

「那傢伙也不是外行人，應該有好好思考這部分吧。」

「說得也是……」

鱷冢也不是由衷擔心。他覺得自己之所以變得神經兮兮，只是因爲這次的工作在各方面和往常不同。

「……如果能找得到好地點是最好的。說起來，是否能潛入可以狙擊的地點也是一種賭博。」

持續短暫的沉默之後，有希像是想起來般如此補充。

「可是，能夠順利引導目標嗎？我們甚至不知道目標是否躲在有窗戶的房間。」

鱷冢大概也一直在想妙子的事，立刻對有希的話語起反應。

「不行的話就思考別的方法，總之到最後能殺掉目標就好，以往不都是靠臨機應變來處理的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這次無法計算的要素比以往多太多了。Nut，請務必算準收手的時機啊。」

想要得到線索只能見門就開，向裏面的職員打聽，或是反過來襲擊警備兵之後詢問。

正面大門的警備兵共四人，一般士兵即使四對一也敵不過若宮。

「我會保持隨時可以出車的狀態。Nut，小心行事。」

「…………」

（哇……身體能力比傳聞還厲害。）

（再一分鐘……三十秒……時間到！）

◇ ◇ ◇

這種程度的事情，國防軍當然也知道，因此在樓頂有設置防止入侵的警備裝置。不過大概是因而放心，並沒有士兵看守。如果警備系統正常運作就無法使用這條「路」，不過這個問題即將消除。

入侵者在這時出現。正面大門被歹徒突破的消息，使得警備隊長將別處的警戒擱置，下令全隊前往正面大門。

（……還是一樣這麼驚人。）

在沒強化的狀態，有希的跳遠成績也總是維持七公尺。即使考慮到助跑距離不足、地面狀況不佳或是圍欄的存在等各種不利條件，跳十二公尺遠所需強化的倍率也只要五倍就夠。

她輕輕搖頭將雜念趕出意識，從腰帶取出鈕釦大的機械貼在窗戶旁邊。然後她重新確認這是從邊緣數過來的第幾扇窗戶，再度爬牆回到樓頂。

援軍趕到的時間想必比平常更久。

先是抓住樓頂外緣停止落下，然後就這麼往下爬到牆面。不只是緊貼在牆壁，還開始橫向移動。

避開警備兵手電筒的細長光線行動，對於若宮來說不是難事。

而且另一名年輕女性的聲音也傳入有希耳中。

他當然也有勝算，只要發生警備系統當機的緊急狀況，警備兵肯定會受命死守崗位。

◇ ◇ ◇

她入侵到那棟大樓的樓頂。

看見有希潛入研究設施之後，妙子放下望遠鏡，打開藏身房間的窗戶。

她潛伏的場所是研究設施隔着基地的另一側。距離約八百公尺遠的大樓某房間。

（能跳那麼遠的力量不在話下，距離感與平衡感更高超。力量與速度再怎麼增幅，光靠這樣也做不到那種事，頂多只會駕馭不了力量而失去平衡。看來Nut不是依賴異能的蠻力女……）

（希望他不要又做傻事。）

妙子就這麼將望遠鏡抵在眼睛前方，在內心發出感嘆。

這棟建築物只有頂樓房間可供正常住宿。實驗體的個人房間在下方樓層，不過格局和住院大樓的多人病房差不多。多中好歹是校官，軟禁他的場所只可能在頂樓。

別名「石化之魔女」，接受過強化措施的魔法師──仲間杏奈。

有希比若宮更慎重一些。

研究設施窗戶透出的光線突然消失。

有希輕輕揮手，走向攝影棚後門。她的隨身物品不多，服裝輕便的她只揹着小小的女用揹包。

妙子沒察覺自己不小心「插旗」。

研究設施的正前方發生大騷動，警備士兵陸續集結，速度明顯和若宮預估的不同。

（這聲音應該是護衛的魔法師吧。仲間杏奈嗎……）

能夠做出像是蜘蛛的這種動作，原因是固定在有希手套與鞋底的軟釘。這是亞貿社最近開發給現代忍者使用的裝備，名爲「壁蜘蛛」，但如果是磚式裝飾的外牆就算了，要在沒什麼凹凸的牆面移動，必須兼具力氣夠大與體重夠輕這兩項條件，所以實質上成爲有希的專用裝備。

妙子在晚上無人的事務所窗戶，以望遠鏡觀察（形容爲「觀測」或許比較適切）目標的研究設施，剛好目擊有希的跳躍。

◇ ◇ ◇

所以不會因爲「一般」的理由停電。

從這裏狙擊有點遠，但是找不到其他合適的地點。研究設施的窗戶，只有面對基地那一側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

確認釦環穩固之後，這次有希坐了下來，在鞋底裝上像是軟釘的物體。軟釘集中在腳尖。

她在同一時間發動「身體強化」。

妙子從各路同行聽過有希的評價。情報來源不光亞貿社同事，也包含不知道「Nut」真面目的生意對手。

妙子對此感到一絲不安，覺得「Nut」或許是「依賴異能的蠻力女」。但她現在拭去這份擔憂了，看來不用擔心流彈誤傷自己人。

（這間嗎……）

誤差不到一秒的俐落手法令有希深感佩服。

要是就這麼漫無目的亂晃，找到目標人物的可能性趨近於零。

有希抓住鐵欄，搖晃好幾次確認強度之後放下揹包，取出捆成一小束的繩索。

她打開門，以預先準備的門擋固定門板以免關上，然後跑向防墜柵欄。不是剛纔用來入侵的那一側，是面向基地的那一側。

無論是意外還是犯罪，不可能因爲外在原因停止供電。如果出現停電的狀況，原因可能是內部設備故障、人爲事故或是遭到暗中破壞。

他們對「Nut」的評價都很高。

她毫不猶豫、毫不畏懼地跳向大樓間的深谷。

◇ ◇ ◇

這座研究設施呈現平凡辦公大樓的外觀做爲掩飾，也沒有限制周圍建築物的高度，隔着道路的旁邊大樓幾乎和研究設施等高。

妙子預告的時間將至，若宮也開始預備襲擊研究設施。

有希輕盈翻過柵欄，成功入侵國防陸軍在K市的強化設施。

不過幾乎都會提到「超越人類的身體能力」。

「我也差不多要出發了。」

有希腦海浮現她之前親手奪走性命的女大學生臉龐。

有希再度看向手錶，指針顯示離八點還有十五分。

她站起來確認軟釘不會脫落，隨即輕盈跳過鐵欄。

若宮將空杯子放在長桌上，低頭看錶。

若宮對於改造他的人們確實懷抱憤怒與憎恨，卻也同時對這些人植入他身體的戰鬥力抱持自信。

異能之力充滿有希的肉體，她的力量與速度增幅爲數倍到十數倍。

若宮在黑暗之中進退兩難。

妙子在想若宮的事。若宮位於研究設施的正前方，從她的位置來看是位在建築物的後方，所以看不見。

原本負責守衛大門的四名士兵，若宮按照預定不到一分鐘就打倒，但是容許士兵成功通報是預定之外的失策，他在這一點可以說是過度低估「普通士兵」的能耐。

有希從邊角依序接近窗戶，豎起耳朵。

電子鎖隨着停止供電而解鎖。以防止避難路線被封鎖的機制來說很妥當，不過就有希看來非常粗心。

就算這麼說，他也完全不知道每扇門後有什麼東西，躲着什麼東西。要是看見任何房間都闖進去看看，不確定的要素太多了。

◇ ◇ ◇

「我知道，我也不想被軍方抓去當成白老鼠……喔，已經這個時間了嗎？」

國防軍的設施原則上具備應急的獨立電源，這間研究設施當然也有自家發電設備。

事前的調查沒能確定目標對象的所在處。不過這座設施的基本構造已經查明。

有希接近頂樓各房間的窗戶，豎起耳朵偷聽內部的聲音。

但是因爲避開警備隊到處亂跑，他完全掌握不到自己現在的位置，頂多勉強知道自己目前位於三樓。

然而如果是故障或事故，很難想像連供應警備系統的電力都全面停止。警備負責人首先懷疑是遭到暗中破壞。

有希所戴護目鏡映出的紅外線光網也不見了。

突然陷入黑暗的警備隊沒能準備夜視裝置。走廊沒有窗戶，唯一的光源只有各隊員隨身攜帶的手電筒。

將繩索牢牢綁在鐵欄，繩頭固定在腰帶扣環。

道路寬八公尺，兩棟大樓間隔十二公尺左右，即使是一般人，使用普通工具也跳得過這段距離。

「嗯。」

聽力以「身體強化」增幅之後，耳朵不需要貼在窗戶，只要接近到某種程度就聽得出室內的說話聲。從這扇窗戶內側傳來的無疑是目標──多中少校的聲音。

時間是七點五十五分。

他並非毫不迷惘，妙子說的是否可以全盤相信？這份疑惑沒從若宮內心消失，但是沒有其他線索了。他豁出去認爲「懷疑也沒用」迎接這一晚的到來。

有希嬌小的身軀在夜空飛舞，她以防割手套保護的雙手，安全抓住研究設施的鐵柵，她的雙腳當然穩穩踩在樓頂外緣。

（好啦，「另一人」在哪裏呢？）

如果是一般的建築物，爲了防災而以確保避難路線爲第一優先應該是對的。但是軍事設施和民間大樓採用相同原則就令人不以爲然──只不過多虧如此，有希省下破壞門鎖的工夫。

聽到趕過來支援的腳步聲，原本想打倒士兵從終端裝置取得館內情報的若宮，只能放棄計畫不顧一切逃離大門。

店家送上餐點的時候已經結過帳了。若宮直接起身走到店外。

關於護衛多中的女士兵身分，有希已經聽若宮說明了。

若宮躲在位於研究設施正對面，主打便宜優勢的咖啡連鎖店。他打算大膽（或者說魯莽）從正面大門突破。

不過，若宮剛纔因爲過度低估警備兵而陷入現在的狀況，所以心理上難以選擇第二個方法。

設施內部因爲停電而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對他來說是一種幸運。

◇ ◇ ◇

樓頂的門沒上鎖。

然後拿起直立靠在窗戶下方的步槍。

不是最近流行的電動馬達式半自動步槍（以小型馬達拆卸彈匣或裝填子彈的步槍。和氣壓式不同，不必擔心填彈時的振動偏移準心，手指不必離開扳機也能連續射擊），是必須手動拉槍機的傳統步槍。

她從稍微打開的窗戶縫隙突出槍口，右眼窺視光學照準器。照準器的視野除了標線還映出紅色光點。妙子眼睛暫時離開照準器，再度以望遠鏡確認目標窗戶，然後重新窺視照準器。

有希貼在窗戶旁邊的小型機械，其實是紅外線發光器。妙子窺視的照準器安裝紅外線濾鏡，將發光器射出的紅外線化爲肉眼可見的紅色光點。

望遠鏡也搭載紅外線模式，妙子就這麼將其抵在眼前，反覆切換可視光與紅外線兩種模式，掌握窗戶與發光器的相對位置。

她參考發光器的紅外線，將槍口朝向研究設施的窗戶。

她在腦中數到三十──計算有希到達頂樓走廊的時間點，扣下扳機。

槍聲在夜空轟然作響。

妙子拉槍機重新裝填子彈，數到五之後再度按下食指。

再度響徹夜空的槍聲，高聲宣佈狙擊手的存在。

子彈超過音速射出時的槍聲，沒有消音器能完全消除。

除非使用魔法才做得到這種事，可惜妙子不是魔法師。

她沒確認兩次槍擊的成果，急忙將步槍分解收好，將望遠鏡塞進揹包之後逃離現場。

◇ ◇ ◇

突然的停電使得多中驚慌失措。

「發生了什麼事？」

可以發泄情緒消解不安的人物隨侍在他的身旁。

「……請稍待。」

從「多中下方」鑽出來的仲間杏奈在牀上起身，赤腳踩在地面站起來。

在緊急照明的微弱燈光中，杏奈俐落穿上衣服，多中見狀也摸索將衣服拿過來。他還沒完全遮好下半身，杏奈就已經找到電池式的提燈。

「非常抱歉，長官，情報終端裝置也沒電，無法確認設施內的情報，這次停電恐怕影響到建築物內的所有設備。」

「咿！」

「無法連對方的真面目都查明。」

多中以僅存的理性讓路給杏奈。

「可能是本設施遭到某人襲擊。」

「──！」

若宮也認爲自己這個想法包含了一廂情願的要素，但是他沒有關於多中下落的其他線索，所以決定賭上這個可能性。

即使如此，她依然拚命專注聆聽，確認沒有聲響之後，單手提燈來到走廊。

狙擊之後，房門立刻開啓，到這裏都符合計算。

多中沒察覺杏奈回答時的不自然停頓。

但是多中充耳不聞。杏奈在一瞬間領悟到，想說服他只會白費脣舌。

有希命令自己「殺吧」。

他大概誤以爲這是思考時間吧，實際上只是多中的服裝──扣錯的鈕釦害杏奈分心，導致反應慢半拍。

認知到被對方發現的瞬間，若宮放聲咆哮，抑制至今的激昂一口氣噴發。

杏奈請求多中指示。

「笨蛋！待在這裏不就成爲最好的靶子嗎？」

像這樣只專注於戰鬥的杏奈，內心對若宮的話語起反應。

擊退來襲的敵人就好。

杏奈連忙轉身。

「可以了。」

整面窗戶響起低沉的聲音，出現細微的龜裂。

「嘖！」

有希命令自己動搖的心。

多中的心已經成爲恐懼的俘虜，連他是否意識到杏奈的聲音都很可疑，不過杏奈沒等太久。

對於自己被鎖在門外，杏奈腦中沒有不平或不滿等情緒。這對她來說是理所當然。

多中準備跟在她的背後走出去。

（妨礙工作的傢伙純粹是「障礙物」，障礙必須排除。）

杏奈慎重開門，從門縫窺視走廊的狀況。失去照明的走廊覆蓋着幾近完美的黑暗，無法辨別是否有人影。

不過大概是被「歹徒」這兩個字嚇到，這次他乖乖聽從杏奈的忠告。

不過，多中還維持足夠的平常心，沒有因爲這句回應而氣得臭罵或毆打杏奈。

（哈娜只不過是我至今殺掉的數十人之一。）

多中先是起身，然後發出聲音坐在牀上。

杏奈在大喊同時推倒多中。多中被過強的力道推得滾下牀，但他沒有餘力責備杏奈。

杏奈不經意移開視線，假裝沒發現。

「長官，或許有歹徒躲在附近。屬下去確認，請稍待。」

──將杏奈留在走廊。

（別這樣。）

「長官，您意下如何？」

杏奈選擇以自己當擋箭牌。

「唔，嗯。知道了。」

「長官，請留步。貿然行動很危險！」

「長官，請趴下！是狙擊！」

杏奈朝着鞋聲舉起行動提燈，擴散的燈光中浮現若宮握刀的身影。

若宮在三樓暫時停下腳步，不過剛纔前去支援正面大門的警備兵上樓了，腳步聲逼得他一直往樓上跑。

兩發槍聲以及防盜玻璃破裂的細微聲音。他從聲音傳導方式判斷不是室內的開槍聲。

◇ ◇ ◇

（……挺優秀的護衛嘛。）

窗戶玻璃隨着第二次的槍聲粉碎，防盜玻璃頂多只能承受一顆步槍彈。

（很難想像同一個設施的相關人員同時有好幾人成爲暗殺目標，剛纔的槍聲應該是在狙擊多中。）

杏奈將多中留在室內的行爲，使得貼在走廊天花板的有希在內心咂嘴。

即使能剋制喊叫，若宮卻沒有餘力連腳步聲都壓抑。

他強忍湧上喉頭的咆哮，將這份能量追加在奔馳的力道，衝向多中少校。

多中哀號回到室內。不只如此，他縮頭之後立刻鎖門。

她轉頭的時候，有希已經離開她的視野。

他的恐慌不是對外發散，而是以恐懼心的形式集中到內側。

◇ ◇ ◇

「你說現在喪失所有電力？知道原因嗎？」

「那麼至少由我帶頭！」

走到通往頂樓的階梯平臺時，他聽到槍聲而再度停下腳步。

杏奈背後持續響起窸窸窣窣的笨拙聲音。

「『石化之魔女』，讓開！我不希望強化實驗體自相殘殺！」

多中的哀號使得杏奈眨了眨眼睛，即使掛着疑惑表情依然回應「是」轉身背對他。

「襲擊？敵國的特務嗎？」

多中狼狽到滑稽的程度。

杏奈以絲毫看不出剛纔分心的態度回答。只不過，即使她展現稍微不自然的態度，多中肯定也沒餘力在意。

之所以在這個時候沒腿軟，大概是因爲再怎麼差勁依然是現役軍官吧。多中將雙手雙膝撐在地面站起來，蹣跚走向通往走廊的門。

「你也是實驗體？」

如此心想的若宮，腦中浮現「Anny」姊川妙子的臉龐。

如果多中留在走廊，杏奈大概會將他推回房內。

但是杏奈面前只有無人的黑暗走廊。

他沿着在黑暗中延伸的階梯跑上樓。

她被迷惘囚禁的時間只有短短數秒。

◇ ◇ ◇

「知……知道了，總之你先轉過去一下。」

（剛纔槍聲是從上方傳來的。）

有希發出咂嘴聲，從天花板跳下來。

聽他這麼說，杏奈轉過身來。

（這是無聊的感傷。說起來，存在於哈娜她們兩人之間的隱情和我無關。）

趁着多中被妙子的狙擊嚇得衝出房間時殺掉──有希的作戰在只差一步成功的時候受挫。

事件發生的時間點，可以說是她剛問完多中的下一瞬間。

有希的腦中掠過山野哈娜大喊「殺了我！」的悲痛表情。大喊「開什麼玩笑」的痛苦聲音重新響起。

「多中～～！」

浮現在提燈光芒的多中臉孔鐵青緊繃。微微顫抖的嘴脣，以模糊的聲音反覆說著「不會吧」以及「怎麼這樣」。

多中姑且穿着制式軍服。不過鈕釦從中間就扣錯了一格。

杏奈毫不猶豫放棄找出新的「歹徒」（也就是有希），再度轉身朝向若宮。

對於杏奈來說，多中的自私行動反而令她感謝。

「……只是推測可以嗎？」

杏奈連忙叫住多中。

（這是……來自外部的狙擊嗎？）

抵達頂樓的若宮，認出一個人影拿着雖然小卻相當亮的照明燈，也目擊到可恨的多中少校從人影背後探出頭來。

但是從房內現身的不是多中，是護衛的女兵。

即使人格方面有問題，多中擁有的能力肯定也和地位相符纔對，但是這時候的他直到聽杏奈如此指摘，纔想到可能是有人暗中破壞才造成停電。

要是多中逃回去的房間依然開着門，杏奈應該會關門，並且一定會叫多中上鎖。

「無妨。」

（想起自己的身分吧。我不就只是個「普通殺手」嗎？）

（仲間杏奈嗎……）

不過這段時間足以招致狀況混亂。

「沒錯，我也是被多中扭曲人生的一人。」

「所以要殺害長官？」

對於杏奈的詢問，若宮像是「無須多說」般默默點頭。

「那就無法避免戰鬥，我必須保護長官。」

「爲什麼？你也是那傢伙的犧牲者吧？」

若宮將煩躁情緒化爲疑問朝杏奈發泄。

杏奈的表情──毫無情感的表情不變。

「說得也是，從客觀來看，我確實是人體實驗的犧牲者吧。但是玩弄我身體的是日本軍，長官──多中少校是我的恩人。所以我的忠誠屬於他。不會讓你殺害長官。」

「日本軍……？」

若宮的語氣透露突兀感。

「你是……歸化軍人嗎？」

「是的。」

杏奈以平淡語氣肯定若宮的詢問。

完全感覺不到她想隱瞞自身經歷的意圖。

「那個傢伙要你從軍是吧？條件是在歸化時給你一個方便。」

「是的。」

「這是那傢伙的手法！我也一樣。那傢伙騙了一無所知的我，暗示會保證賦予我一般兵的權利，要我自願進入實驗設施！」

「我知道你是調整體，我聽長官說過。」

「你明知那傢伙的手法……？」

若宮以錯愕語氣詢問，杏奈一臉無所謂般點點頭。

她咚咚地用力敲門。

遭到杏奈魔法拘束的若宮，全身噴出想子光。

「術式解體」。

其中的竅門是循環演算。杏奈持續以循環演算建構「減速領域」的魔法式，沒有減速對象的時候就將魔法式作廢。

而且基地就在前方，要是響起槍聲，警備兵會比警察先趕到。

若宮的身軀被踢飛橫躺在地。

然而，杏奈也同樣預測到下一步。

她的身體以綁着繩索的鐵欄爲支點進行鐘擺運動。

真正的「減速領域」是以一定空間爲對象，將入侵物質的運動速度（包含分子運動）降低的魔法，不過杏奈使用的魔法只以她能視認的物體爲對象。

杏奈的雙眼隱含想子的光輝。

杏奈自認音量足以傳到室內各處。

以這點來說，她的魔法是正規「減速領域」的劣化版，不過相對的，杏奈只要透過目視──只要視認就能對物體減速。她接受這種重視速度的強化改造。

「長官？」

杏奈的刀尖再三十公分就刺中──若宮在這個階段取回自由。他不是將杏奈的刀子，而是將杏奈的手臂往外撥，改變攻擊軌道。

若宮追着她大步往前踏。

有希無視於手槍往前踏。

多中就這麼架着手槍，手卻抖到無法瞄準。

她猛然開門。

超越了情感表現受限的「無」之表情，露出「虛無」的表情。

她不是以自己的武器擋下這一砍，而是後退閃躲若宮的兇刀。

這個房間可以用來囚禁持有槍枝的人。門鎖堅固到無法以槍擊破壞，不過這是指無法從室內操作的電子鎖。用來讓囚犯心安（覺得隱私得到保護而心安）的圓筒鎖只有普通的強度。

預藏的這步棋如今發揮成效。

杏奈的刀刃擦過若宮臉頰，在若宮皮膚劃下一條紅線。但如果他的復仇心因爲這種程度就怯懦，他現在就不會來到這裏。

他想起自己將手槍放在桌上，正要去拿。

她舉起來的右手握着袖珍手槍。

但是裏面沒回應。

若宮大概也預先提防吧。這次他取回自由所花的時間只有一秒左右。

槍口瞄準若宮的腹部。而且是中央。

「術式解體」。釋放的想子壓力，將束縛自己身體的「減速領域」魔法式震飛。

確認完全剝奪若宮的戰鬥能力之後，杏奈輕敲多中藏身的房門。

在「鐵系列」之中，若宮天生擁有特別充沛的想子存量。調整體開發團隊注意到這項特徵，爲若宮設計了想子操作的特殊訓練課程。

除了「術式解體」，若宮還擅長另一個魔法。

若宮默默砍向杏奈。

杏奈後退到牆邊的時候已經拔槍完畢。

杏奈將右手依然握着的袖珍手槍瞄準鑰匙孔，扣下扳機。

這麼做當然也是爲了將多中趕出房間。不過失敗的話就要從窗戶跳進房間下手，有希預先將這一步納入計畫。

對他來說，「術式解體」不是仇敵「魔兵研」賜予的能力，沒有避諱使用的理由。

若宮的身軀以踏步向前的姿勢僵住。

他的全身立刻放出想子光。

爲了完全閃躲，杏奈大幅後退。

杏奈沒忘記若宮的底牌。

「長官？可以請您開鎖嗎？」

脫離「減速領域」影響的若宮，朝雙腿注入渾身的力氣要往旁邊跳。

除了杏奈腳邊些許空間都被黑暗覆蓋的走廊響起槍聲。

有希從鐵欄探出上半身，目測樓頂到窗戶的距離，配合距離綁出繩結。

「高頻刃」。

杏奈以下段踢的架式，一腳踢向跪倒的若宮腦袋。

回收剛纔放在防墜柵欄下方的揹包，再度從裏面取出繩索，牢牢綁在多中少校所逃入房間正上方的鐵欄。

然而在這個時候，她陷入不祥的預感。

這些條件在軟禁第一天就確認完畢。所以她確信剛纔的槍擊只是威脅。狙擊手沒開第三槍也補強她的推測。

即使試着將耳朵貼在門上，也完全聽不到房內的聲音。

映入眼簾的光景，使得杏奈愣在原地。

◇ ◇ ◇

調整體「鐵系列」是以長時間續戰能力爲主旨製作的基因改造魔法師。設計時聚焦在肉體的耐久性、體能以及想子存量。

杏奈的眼睛射出想子光。

「減速領域」。

（來不及！）

「這種事，錯的是受騙上當的人。我的故鄉就是這種地方喔。」

有希俐落避開傢俱翻滾一圈，控制着地的力道之後起身。

此時，本應受到心理控制的杏奈，只在瞬間露出真正的自我。

或許該說正因如此，所以她能夠持續戰鬥的時間限制爲十分鐘。要是繼續進行循環演算，魔法演算領域將會過熱。

十分鐘限定的魔女。這就是強化魔法師仲間杏奈的真面目。

換言之，她「看見」的時候就已經準備好發動魔法。

要是和超高速振動的刀刃互擊，砍下去的刀反而會被切斷。雖然並非絕對無法防禦的魔法，不巧杏奈沒有防禦所需的技能。

◇ ◇ ◇

多中的手指還來不及扣下扳機，有希的刀就貫穿他的喉嚨。

若宮按住腹部，雙腿脫力跪下。

手碰到握柄的時候，某個物體從窗外竄入。多中認出這是人影之前就以槍口瞄準扣下扳機。

「長官？」

有希以同一座階梯返回樓頂。

杏奈原本就反對多中走出房間。

「我也知道依照法令，調整體被保障擁有和一般國民同等的權利。不過……」

他的意識完全被剝奪。

杏奈沒遭受流彈的波及，成功破壞門鎖。

「你……！」

有希在夜空畫出弧線，跳到多中的「面前」。

然後握住繩結的上緣，踩着鐵欄跳向夜空。

若宮將刀子橫砍，杏奈的喉頭位於軌道上。

有希讓妙子冒險開第二槍，就是基於這個原因。

沒有回應。杏奈聽到的不是多中的聲音，是槍聲。

經過這種訓練，若宮能在某種程度自由操作自己保有的龐大想子，其成果就是「術式解體」。

情緒差點爆發的若宮，表情也沉陷爲「無」。

有希跳進室內時，多中剛好面向窗戶，這單純是偶然。

不過對方終究是陷入恐慌而反射性地開槍，速度沒有伴隨準確度。有希無須閃躲，子彈就從距離她一公尺以上的左側通過。

若宮身體僵硬──不對，是動作的速度極端下降到誤認爲停止。

她的背部撞到牆壁。

◇ ◇ ◇

不過杏奈按下食指的速度，比他雙腿蹬地的速度快──

這距離要狙擊的話有點遠。

窗戶已經因爲妙子的狙擊而破碎。

將提燈放在地上的杏奈抽出刀子，刀尖朝向若宮。

快到出乎意料的反應，使得有希嚇出一身冷汗。

是杏奈的「減速領域」。將視認「物體」的運動速度，以一定比率下降的魔法。

「長官，歹徒已經制服，您可以出來了。」

如果只開一槍，防盜玻璃應該只會整面產生細長的裂痕，無法打出能讓人通過的洞。現在窗戶玻璃變得粉碎是第二槍造成的。

房間的窗戶面對基地。隔着基地的另一側大樓，距離這裏約八百公尺。

有希讓插着刀子的多中滾倒在地，拉着綁在刀柄尾部的細繩回收刀子。

「Nuts to you！」

告知自己工作結束的招牌臺詞，和劇烈的敲門聲重疊。

『長官？』

走廊傳來拚命大喊的聲音。

有希毫不猶豫跑向窗戶。

跳向微微晃動的繩索，憑著「身體強化」的力量爬到樓頂。

她的手抓到鐵欄時，樓頂還沒有任何人。從停電開始到現在只經過二十分鐘左右。即使考慮誤差，這個狀態肯定還會維持三十分鐘以上。

有希決定按照預定計畫，沿着入侵路線反向逃離。

回收繩索，背起揹包。

逃走路線上的相鄰大樓，在面對基地這邊的另一側。

（好，走吧。）

就在她準備起跑的這時候──

她強化過的聽力捕捉到衝上階梯，已經進逼到不遠處的腳步聲。

「嘖！」

有希中斷助跑。

即使就這麼跳躍，大概也可以比追蹤者先走吧。以門擋維持開啓狀態的門已經在剛纔關上。從時間點來計算，發出腳步聲衝上樓的人打開樓頂門扉時，有希已經站在相鄰大樓的樓頂。

但是對方肯定帶着槍。

不能無視於背後遭到彈雨襲擊的可能性。

樓頂的門隨着粗暴的噪音開啓。

這麼輕易就被看出底牌，不配稱爲行家。

◇ ◇ ◇

不過，嬌小的人影如同要搶得先機般朝她射出刀子。

在重心移向前方準備衝刺的狀態，無法往兩側閃躲。杏奈現在的姿勢也不可能趴下或是撥掉刀子。

「嗚……」

杏奈在內心堅定發誓，專注衝上階梯。

杏奈用力轉動門把，以衝撞的力道推開門。

「射程距離十公尺，持續時間五秒是吧。」

她立刻領悟到是一把刀子平壓在她的喉嚨。

多中死了。無須檢查脈搏，只要看一眼就知道。

「呃！」

然而現在這個不是幻術。因有希無法使用魔法，這不可能是古式魔法的「分身術」。

（打算拉近間距吧。也就是這個距離在魔法射程之外嗎？）

在最後一階縱身一躍，一鼓作氣抓住通往樓頂的門扉握把。

門沒鎖。

暗殺者像是說給她聽般呢喃。

刀子和她的視線相交，在空中靜止五秒後掉落在樓頂。

（趕上了……！）

有希從杏奈左側迅速接近──而且是五名有希。

「你是那傢伙的護衛吧？既然護衛對象死亡，你肯定已經沒有戰鬥的理由。那你爲什麼要追殺我？認爲自己不可能輸嗎？」

可惜沒趕上絕佳的射殺時機。

冰冷的觸感變成鋒利的刺激，她沒有特別的理由就體認到喉頭被劃破一層皮。

正如有希的要求，刀子在半空中停止。

下一瞬間，她的膝窩遭受強烈的衝擊，一隻手從背後抓住她的衣領強迫她跪下。

聽到有希的問題，杏奈想要搖頭。

爲了保護身體不被刀子射中，只能以魔法接刀──

「不原諒的話，你要怎麼做？」

「……跟這種事無關！長官……多中少校是我的恩人。恩人被殺，我怎可坐視！」

以現在的狀況來說，「單一人物（也就是有希）不可能增加到五人」的這個常識，妨礙她將分身認知爲「真實存在的物體」，也無法將「可能混入其中」的實體停止。

靜止的位置距離有希兩公尺半。換句話說距離杏奈十公尺。

有希的身體從杏奈的視野消失。

◇ ◇ ◇

但是避免了仇人逃走的最壞結果。

有希嘆出比剛纔更長更深的一口氣。

杏奈也早就猜到暗殺者是嬌小的女性。但是從後腦杓不遠處傳來的聲音比她預料的還年輕。

杏奈無法阻止內心的驚慌寫在臉上。

（休想逃走。）

靜止的時間是五秒整。

她稍微彎曲膝蓋擺出衝刺姿勢。只要以「減速領域」捕捉到對方就等於復仇成功。她打算一口氣做個了斷。

有希嘆了長長的一口氣。

雖然對方出其不意，但是杏奈沒有疏於警戒。

杏奈雙腿施力。

有希在先發制人的時間點射出刀子。

她將手悄悄移到背後拔刀，確認自己的動作沒被阻礙。

（被測量了？）

但因爲頭髮被抓住，她落得只能疼痛哀號。

（哈娜也好，這傢伙也罷……外行人不該來到專家的職場！）

所以她維持循環演算的時候，必須將視認的物體停止才能完成魔法。即使映入視野，只要無法認知爲「真實存在的物體」，她的「減速領域」就不會產生作用。

現在有希與杏奈的距離是十二公尺半。只要知道對方魔法「減速領域」的準確射程距離，勝算就會大幅提高。

有希刻意在原地不動，觀察出現在樓頂的杏奈。

對方擁有的技能或許優於有希，活用技能的綜合戰鬥技術卻尚未成熟。並不是只要握着強力的武器就能變強。

只不過──她看見的五名有希都是虛像。

「因爲是恩人，所以要報仇？」

（猜中了嗎？）

杏奈露出狼狽模樣，轉頭看向兩側。

有希立刻理解到這是往前衝的預備動作。

樓頂出入口距離鐵欄約十五公尺。嬌小暗殺者站立的位置大概是十二到十三公尺遠。

窗外隱約但確實看得見大幅搖晃的繩索。

若宮事先提供關於杏奈魔法的情報，卻不知道「減速領域」能發動多遠，不知道正確間距。

試着以對方聽得到的音量說出目測的結果。

（不可原諒。）

「唉……」

看見倒地的多中，杏奈只在一瞬間佇立不動。她不是跑向多中，而是跑向走廊尾端通往樓頂的階梯。

她現在展現的是打破忍術常識，以殘像形成的「分身」。異能「身體強化」產生的超高速，在這一瞬間實現了沒有任何先人完成的「匹敵魔法的體術」。

（有了！）

杏奈的身體飛撲到夜空下。她轉身面向暗殺者應該會爬上來的繩索方向。

（看來還沒使用那招「減速領域」。）

異能之力以前所未有的水準充滿她的全身。

即使想法正中紅心，有希的意識也充滿不悅。

「…………」

她動了動握刀的右手。

喉頭產生冰冷鋼鐵的觸感。

「哈娜？你認識哈娜？」

正如預料，從門後出現的是仲間杏奈。

有希的煩躁達到最高潮。

「沒錯！有恩必還，有仇必報！暗殺者，我不會原諒你！」

（竟敢將長官……）

杏奈的「減速領域」作用於視認的物體。但並非「對於所有看得見的物體產生作用」的意思。現代魔法是「將指定事象干涉對象的情報設爲變數，輸入魔法演算領域以建構魔法式」，杏奈的「減速領域」也遵循這套系統，絕不是「只要看見」就能設定爲魔法對象。

她以杏奈肉眼追不上的速度跳向旁邊。

「射程距離十公尺，持續時間五秒是吧。」

在忍術裏有製造分身的技術。「分身術」是「忍術使」以幻術製造自身虛像的古式魔法之一。

「多中已經死了。」

杏奈的「減速領域」射程距離是十公尺。只要靠近兩三步就能阻止仇人的動作。

與其哀悼（她自己認定的）恩人，杏奈選擇報仇。

杏奈發出聲音表示痛楚，她的喉嚨流下一絲鮮血。

「咕……殺了我！沒能爲恩人報仇，我可不打算苟活！」

不是被風吹動的搖動方式。某人正抓着繩索攀登外牆。肯定沒錯。

杏奈稍微彎曲雙腿壓低身體。

杏奈臉上明顯浮現驚慌神情。

抓住衣領的手移動到頭部，頭髮被緊緊抓住，杏奈變得無法轉身。

「想壯烈成仁？你是哪裏的女騎士嗎？哈娜也好，你也罷，爲什麼都想糟蹋生命？」

嬌小的人影站在鐵欄內側。

「撂狠話的時候先仔細想想狀況好嗎？」

只要順利趕上，就可以射殺正要翻越防墜圍欄的暗殺者。即使沒能趕上，也一定要以「長官」賜予的「減速」能力報仇。

她接受的強化措施，是將意識透過視覺聚焦，將目標物體的影像「自動」設爲變數輸入魔法演算領域。

她發出驚愕的聲音。

杏奈沒發動魔法，就這麼舉槍朝向進逼的分身之一。

杏奈的語氣突然變了。宛如換了一個人的這個變化，使得有希也不禁困惑，但她制住杏奈的手依然沒放鬆。

有希不知道杏奈內心受到操控，甚至無法推測「哈娜」這個名字撼動了這層操控。不過她明顯感覺到風向變了。

「哈娜死了，她被缺德的教祖利用。」

「這樣啊……」

「她一直掛念着你喔，甚至在臨死的時候說出你的名字。」

在這股氣氛之中，有希也終究不太敢說出真相。

「……她一直在恨我吧？因爲我就像是搶走她原本會得到的東西。」

然而不必有希說明，杏奈也得出不便透露的真相。

杏奈握着手槍的右手突然動了。

有希朝刀子使力，試着要她打消反擊的念頭。

然而這是白費工夫。

杏奈並不是企圖反擊有希。

她手上袖珍手槍的槍口，按在她自己胸部的正中央。

夜空響起槍聲。

射穿自己心臟的杏奈，連遺言都沒留就虛脫無力倒在樓頂。

「這個傻瓜……」

有希手上，只留下幾根杏奈的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