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對於文彌來說，要追上逃跑的兩名殺手輕而易舉。

其中一人是受到（非致命）毒氣影響而無法自由行動的狀態，另一人一邊協助一邊逃走，所以即使不是文彌應該也不難追蹤。

文彌在下樓途中，像是回想起來般操作CAD。

選擇的魔法是以聲音爲對象的「擴散」。魔法所及範圍是他所在的階梯以及上下兩層樓的走廊，定義爲「未阻斷空間」的領域。這是將他阻擋到的聲音以及沒被阻擋就經過的聲音平均化，讓人無法區分的魔法。

和疑似瞬間移動一樣，這也是雙胞胎姐姐亞夜子擅長的術式。雖然完成度比不上姐姐，但是平常就從旁觀看姐姐魔法的文彌，使用「擴散」的水準遠超過一般的戰鬥魔法師。

魔法發動之後，不可能聲音識別文彌。持續時間設定爲三十秒。這段時間足以捕捉到先跑的暗殺者。即使持續時間設定爲不必要的長度，也只會對自己造成多餘的負擔。接下來要戰鬥，所以應該避免浪費力氣。

操作CAD完成魔法的短暫時間，文彌也沒停下腳步。他輕快跑下樓，二樓通往一樓的階梯中央轉角平臺，將中年男性扛在肩上的少女背影映入眼簾。雖然不知道那名男性的身分，但他是掉包達也椅子的工作服男性。

有希再走幾階就抵達一樓走廊。即使她走到走廊，對於文彌來說也沒有不便之處，但是反過來說也沒有理由等待。他以握在右手的武裝演算裝置瞄準工作服男性。

模仿袖珍手槍設計的演算裝置槍口射出兩寸（五‧〇八公分的針），刺中工作服男性腰部。

男性放聲哀號，在有希肩上亂動。

有希抓不住，男性從她肩膀摔落。

文彌面無表情俯視這一幕，卻暗忖「失誤了」而板起臉。男性那麼劇烈向後仰，超乎文彌的預料。不知道是痛楚造成的，還是電流造成肌肉收縮。無論如何都是文彌失算。

文彌看見男性在摔落階梯的過程中，頸部不自然地扭曲。不必重新確認就知道那是致命傷。

雖然沒慌張，但後悔念頭襲擊文彌。現在不是非殺不可的狀況，他也沒有致人於死的意思。文彌還沒達到殺人無感的境界。

爲了將注意力從後悔念頭分散出去，文彌裝出格外冰冷的態度。

階梯下方，有希燃起憤怒與憎恨之火瞪著文彌。

文彌告誡自己要冷靜，同時正面注視她的雙眼回應。

武裝演算裝置朝向有希，並不是文彌刻意這麼做。他只是自然擺出訓練時植入身體的戰鬥姿勢，類似反射動作。

「妳是……什麼人？」

就有希的角度當然會這麼問，不過文彌沒預料到她會在這個場面搭話。

她以像是前滾翻的姿勢，將左手撐在上方階梯，只以一條手臂支撐自己的重量，俐落併攏雙腿，順着伸腿的力道在上一階着地。

少女以袖珍手槍大小的「短針槍」瞄準有希。有希和她互瞪，同時對抗內心強烈的慌張。

她只以踩在階梯上的單腳使力，就跳過文彌的身體。

（「Yami」？「彌美」、「彌實」、「矢美」……不對，是「暗」嗎……？）

有希說出口之後，覺得這是多餘的問題。雖然不知道最後想怎麼做，但她很清楚對方打算先怎麼做。

文彌反射性地踏向右側邊，讓身體躲開射線。

蹲在牆壁另一側的有希舉刀刺向文彌。

在那一瞬間不只蹲下還移動一步，光是這樣就是了不起的身體能力，但暗明顯沒看見有希。

◇◇◇

有希舉起袖珍手槍。

有希三階並兩階，一口氣從轉角平臺衝上二樓。

有希含着袖珍手槍，使勁朝階梯下方一撲。

聲音偏低配不上長相，卻不到成熟的程度。不過從這句簡短回應完全感覺不到逞強或緊張。

文彌以這兩個字回應「至少報上名字」的要求。

上下雙管雙動的擊錘內藏式。不是模仿袖珍手槍的演算裝置，是真正的實彈槍。

有希往上跑到轉角平臺。

暗之所以驚覺不對往上看，大概是對水手製服領巾與裙襬翻動的聲音起反應。有希在同一時間降落在暗眼前。

右手架着袖珍手槍。

但同時也感覺和年齡不符的穩重舉止很適合「暗」這個名字。

文彌從階梯左側往上跑。以剛纔的偷襲爲教訓，爲了儘早視認死角所以繞外圈。

有希沒有遠距離攻擊的手段。她的主武器是刀子。右手握的袖珍手槍，雖然不到該類型手槍代名詞的戴林格那種程度，但有效射程距離極短。

有希順着落下的力道加上強化的腿力，跑上轉角平臺的牆壁。

暗的閃躲雖然是反射動作卻合理。

她很擔心從肩膀摔落的Bobby狀態，但現在無暇確認。現在是槍口指着她的狀況。移開視線是自殺行爲，但是在如此認知之前，她根本就害怕到不敢這麼做。

有希先伸出雙手再伸直雙腿，跳到對側牆壁。

右手撐在平臺，擺動雙腿將身體扭向左側。

暗剛好在這個時候出現在轉角平臺。

有希在牆上橫向奔跑，在天花板附近撲向暗。

有希對於害怕的自己感到火大，無法沉默下去。

有希雙手雙腳撐在牆壁「着地」，沿着牆壁一口氣往下衝到階梯盡頭。

但是暗應該不知道有希的用槍技術，「命中率差」也等於「可能偶然命中」的意思。在無風的室內不能忽略歪打正着的可能性。

追丟有希的文彌衝下階梯。

◇◇◇

深色的針貫穿她的殘影。

暗的槍口瞄準牆上的有希。

暗躲避槍擊，在下方階梯壓低身體。

爬上階梯也沒有偷襲。

──該回答嗎？

不只是裝備，精神上也做好戰鬥的準備。有希有這種感覺。

迅速旋轉的有希站起來之後，就這麼順勢蹬地。

有希帶槍在文彌的預料之外。直到現在都沒使用，所以斷定她沒帶槍。

就這麼逃走也是一個方法，但有希選擇交戰。

（原來沒逃走！）

單手抓住牆角減輕跳躍的力道，降落在一樓走廊。

從階梯上方往下方使用這把槍，無法期待子彈命中。不只是有效射程距離本身太短，有希講客套話也不擅長用槍。

若以需不需要來判斷，就不必回答有希的問題。要文彌表明真實身分是不可能的。

此時她掀起水手製服裙襬，從綁在大腿的小槍套抽出袖珍手槍。

這個態度激發有希的恐懼。

「……妳想怎麼處置我？」

工作服男性的屍體倒在階梯右側是原因之一，不過面對左側的敵人，沿着左側牆壁移動比較不容易被發現，文彌這麼做是下意識依照這個守則的結果。但是這麼做的同時也意味着難以找到藏身的對手。

更重要的問題在於「該回答什麼」。或許「什麼都不該回答」。

認出有希的暗，反射性地要沿着原路後退。

文彌在最後一階停下腳步，從牆角悄悄觀察走廊。

幸好暗還沒爬上階梯。

文彌沿着左側牆壁下樓。

「Yami。」

文彌舉起武裝演算裝置的槍口。雖然是袖珍手槍大小，但針比子彈細得多。由於是以魔法發射，所以也不必火藥。

完全被將計就計的文彌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階梯。

她的身體強化雖然不會給予無敵的身體，但強化過的肌力產生近乎無敵的強度。

而且如果只是逃走沒給對方一點顏色瞧瞧，總覺得不是滋味。有希內心確實也有這種想法。

有希的身影從階梯消失。

左手握着剛纔含在嘴裏的槍。

◇◇◇

「少女」如同人偶面無表情，也不發一語。

要是在這裏放過她，可能會殃及這所學校的學生。有希看起來不是隨便增加犧牲者的類型，但終究是職業罪犯。在陷入絕境的狀況不保證會尊重他人的生命。

如果一直逃到視野開闊的場所，可以預見單方面遭受攻擊的事態。還不如以近戰打傷對手再逃跑，成功逃走的可能性應該比較高。

不過──如果只是識別代號，告訴她也沒關係吧？與其完全保持神祕，有個稱呼或許更能造成對方的壓力。

有希計算過暗會採取合理的戰鬥行動。

有希在那裏等待。

感覺這名字和「少女」可愛的臉蛋不搭。

不過有希這時候的動作也超過文彌的預測。

有希改成反握刀子，踩着階梯要襲擊文彌。

目標是雙肩。他的計算是對方無論往左還是往右躲，都有一槍會命中。

有希一邊在平臺地面翻滾，一邊在旋轉的視野朝暗舉槍扣下扳機。

「少女」只回答「Yami」。

即使文彌已經變聲，聲音還是差不多高。喉結一點都不顯眼，反倒可以說「沒有」。即使出聲也幾乎不可能暴露真正的性別。

不過再怎麼輕微的傷，打中要害還是會出人命。而且即使沒被槍殺，要是被抓就不知道後來會如何。Jack昨天中槍之後就這麼被扔着，但今天不一定相同。

不期待命中。

針的裝填數是六根。還剩四根。文彌毫不猶豫扣下扳機兩次。

「應該不是不會講話吧！至少報上名字啊！」

這是最佳時機。

有希消失在文彌所見的階梯左側。

這個預測命中了。那麼，這邊也按照預定採取行動。

她詢問「少女」的名字。

有希只在瞬間躊躇，就從藏身的扶手衝出來。

兩根針都只擦過有希的裙子。

途中伸手撐兩次，維持比扶手低的高度跳向轉角平臺。

身體到處都在痛，但是現在無視。

那個「少女」的「短針槍」不一定是造成致命傷的武器。因爲針又尖又細，不會廣範圍破壞組織。雖然會因爲電擊而灼傷，卻反而也有抑制出血的效果。有希昨天目擊Jack中槍的傷口得知這一點。

文彌確實以雙眼捕捉有希的動作。

文彌向後仰，躲開鎖定胸口的刀尖。

有希依照直覺跳向側邊。

文彌槍口朝向她的背，但有希像是看見自己被瞄準，往平臺右邊撲過去。階梯是向右轉。從一樓到轉角平臺的兩側都是牆壁，轉角平臺到二樓則是胸口高度的扶手。不過扶手是水泥材質，一樣成爲瞄準的盲點。

文彌在平臺轉彎，抬頭看向二樓。

在通往三樓的第一階蹲下，以扶手當成掩蔽物。

此時有希的裙子整個往上翻，不過說來可惜，跌坐在階梯上的文彌視線追不上──沒看見她裙底藏了什麼東西。

有希在空中反握的刀子以右手揮下。

暗以左前臂架住有希的右手腕，擋下這一刀。

有希的左手扣下袖珍手槍的扳機。

暗的右手扣下「短針槍」的扳機。

袖珍手槍射出的子彈，貫穿暗的裙子陷入右腿。

晚一瞬間發射的針刺中有希的左臂。

電擊竄過有希左臂。

在灼傷的痛楚來臨之前，有希截斷左臂的知覺。這是身體強化的應用。

袖珍手槍從有希左手滑落，但反正是二連發式。兩槍都開了，也沒有裝彈的餘力。

有希背對暗，跑下階梯。

途中，她受到強烈的危機感襲擊。

有希反射性地往上跳。

右手撐在傾斜的天花板，右腳蹬牆往左跳。

以左腳蹬向左側牆壁，這次是往前跳。

有希在最下層的階梯着地，沒違抗力道往前翻。

活用力道起身之後，這次真的一溜煙跑走。

◇◇◇

中槍的右腿在喊痛。文彌額頭冒出冷汗，不出聲忍受着劇痛。

可以用魔法掩蓋痛楚。但是現在應該更優先做另一件事。

文彌放開右手的武裝演算裝置。雖然還有一根針，但是爲了操作戴在左腕的CAD非得空出右手。

文彌身體靠牆，操作藏在袖子底下的CAD。

說來冒失，他是察覺有人接近的氣息纔回神。

「……是的。」

同時也冒出「不拘小節的達也哥哥也好迷人」這種像是戀愛少女的思考。

即使沒有直接目視，只要知道位於何處，就能以魔法干涉。然而一旦追丟就無法施加魔法。

文彌點點頭。腦海甚至沒浮現想要矇騙的念頭。

找不到有希的人影。

接着以疑似瞬間移動將男性屍體扔上天空。

「各方面都不太妙……」

「這個你拿走吧。」

「達也哥哥，這是什麼意思……？」

文彌就這麼背靠牆壁，慢慢滑落坐下。

衝擊不是很強烈，所以應該不是以火藥的威力打穿。

手槍留在現場成爲證物。雖然沒有冒失到會被採集指紋，但在日本原本就很難取得槍，肯定會被調查入手管道。

達也以眼神制止文彌解釋。

文彌連忙要起身，卻因爲劇痛再度蹲下。

「嗯。總之，我蹺掉了。」

一邊調整呼吸，一邊發着自嘲的牢騷。

他還沒學會只以事象伴隨的情報進行魔法瞄準的技術。沒掌握到訣竅。

「嗯？沒什麼，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拳擊是預測對方的閃躲再出拳吧？」

這種東西被人看見會天翻地覆。

他放空內心約數十秒。

「謝謝……我好丟臉，放她逃走了。」

達也看着牆壁留下的小小腳印低語。

現在的文彌，無法以不確定位於何處的事物爲對象發動魔法。

「不，我受益良多！」

牆壁留着彈孔，不過這種程度應該只會當成「案件」了事。

剛纔如果以直結痛楚攻擊，就不會放那個少女暗殺者逃走。如果沒將武裝演算裝置藏起來當王牌，而是一開始就使用直結痛楚，或許就免於這樣出醜。

文彌抬起頭。

「這樣啊……」

「達也哥哥……我，那個……」

達也像是對自己這番話傻眼般露出苦笑。

「看來不能像是拳擊那樣。」

這股氣勢，達也好像有點招架不住。

「你們先走吧。我帶她去保健室。」

雖然沒有聯絡討論，但飛船上的黑川他們肯定會幫忙處理。

「……司波同學，那個女生是不是不舒服……」

子彈穿透防彈防塵纖維的制服與褲襪，射入大腿外側。

看子彈形狀，應該是提升貫穿力的金屬包覆尖頭彈。如果不是防彈纖維，腿恐怕會被射穿。以中槍部位來說，這樣或許比較好。

痛苦的種類包括文彌所知的一切。

響起清脆的聲音，小小的子彈落在階梯。

手鐲形態卻是特化型的這臺CAD，儲存文彌王牌魔法的啓動式。

有希背靠校舍後方的牆壁，終於得以喘口氣。這裏成爲一種死角，幾乎沒人接近，可以暫時當成安全區使用。這是有希聽鱷冢說的。

同時解除左手的痛覺隔絕。差點發出來的叫聲，她硬是吞回喉嚨深處。

階梯下方傳來的聲音令他僵住。

大概是要掩飾剛纔不由得被嚇到，達也改變話題。

「哎，因爲格鬥技偏重於依賴肉體的知覺啊。」

「怎麼了？」

沒能救出同僚。甚至沒能將倒下的同伴帶回去。

相對的，他擅長近代之後採用體重階級制的格鬥技。尤其是業餘拳擊，他的實力好到如果參加少年大賽可以高機率奪冠。

個頭小的文彌不擅長籃球或排球這種身高明顯影響優劣的競賽。與其說不擅長，應該說討厭。

文彌最後看見有希的身影，是她從階梯邊緣往走廊消失的腳。

腳邊的武裝演算裝置收回裙子口袋，有希的袖珍手槍塞進另一邊口袋，善後工作算是告一段落。

任務今天也執行失敗。明明不惜打扮成國中生冒着風險潛入，卻連目標對象都沒接觸成功。

「說得……也是。」

「這麼說來，現在還在上課對吧……？」

「沒問題。」

推理很正確，文彌低頭說不出話。

「你一個人沒問題嗎？」

但是在魔法即將發動時，有希消失了。

上課時間肯定還有一半左右。達也和他的同班同學爲什麼會經過這裏？

穿運動服的達也單腳跪在他身旁。

看來達也在這所學校也讓人另眼相看。文彌這麼想就莫名開心。不過浮現在他嘴角的笑容立刻因爲腿部的疼痛消失。

達也也將左手朝向牆壁的彈孔。

總之得離開這裏。文彌慌張心想。

「就算被開除，我也沒辦法抱怨了……」

眼睛追不上她特技般的動作。

「因爲比賽剛結束，我又口渴，就溜出來了。」

先打開階梯轉角平臺的莊戶。

強度自由調整。

直接朝對方精神給予痛楚的魔法。

「閃躲動作太快，沒能瞄準嗎？」

文彌忍着痛苦，以左手操作右腕的CAD。

「這樣啊。」

這句話使得文彌想起忘記至今的疑問。

文彌的傷瞬間消失。

有希捲起水手製服左袖。手肘上面一點的肌膚，一根深色的針露出約五毫米的針頭。

不過更重要是必須想辦法處理倒在階梯的工作服男性屍體。

魔法名爲「直結痛楚」。

但是有希的身影已經不在那裏。

有希以右手拇指與食指捏住針頭，一口氣抽出來。

左手蓋在文彌的槍傷。

文彌要向逃跑的有希使用的魔法是給予觸電痛楚，強度足以令人昏迷的魔法。

「不提這個，你最好在第一堂課結束之前離開。」

熟悉的聲音。不可能聽錯。

「蹺課……嗎？」

腿好痛。

文彌對此露出愉快的笑容回應。

◇◇◇

牆壁復原，子彈掉落。

沒繼續觀戰不會被罵嗎？文彌有點擔心。

痛苦經過之後，她吐出壓抑至今的一口氣。

踢牆壁的聲音引得文彌看過去。

「暗，果然是你。」

像是同班同學的三名男生，乖乖聽從達也這番話。

文彌放鬆力氣靠在牆邊。

「看來並不是『直結痛楚』不管用。」

文彌如此心想，咬住嘴脣。

不過達也不經意的這句話，使得文彌喫驚抬頭。

達也撿起兩顆子彈交給文彌。

被亞貿社開除。不同於被正派公司解僱，不只是丟掉工作這麼簡單。

不可能這樣就了事。

「但我當然不會乖乖就範。」

被公司開除是在所難免。

但是可不會交出項上人頭。有希對自己這麼說，爲自己打氣。

◇◇◇

和達也分開的文彌來到樓頂。他試着使用「照陰鏡」搜尋殺氣，卻沒有找到。總之他判斷除了那兩人之外沒有殺手潛入，然後聽從達也的忠告撤退。

槍傷已經不痛，因爲達也幫他消除了。分開之後，文彌才察覺達也代替他承受痛楚，受到非常愧疚的心情襲擊，但是爲時已晚。現在就心懷感謝，將達也這份好意當成人情債吧。

「這裏是暗。」

文彌開啓一直戴在耳際的通訊機發話。

『這裏是黑川。收訊良好，請說。』

即使突然發話，回應也沒有延遲。

「我先回去一趟。」

『收到。需要協助嗎？』

黑川這麼問的意思，在於是否要在空中將文彌拉進吊艙。

「先幫我開門就好。」

文彌當然不會甘於被當成貨物對待。

看得見飛船。雖然不是連吊艙細節都看得見，但文彌依照自己的記憶，將門的位置設定爲疑似瞬間移動的終點。

魔法發動。下一瞬間，文彌位於開着的門前。

被重力捕捉之前，文彌再度發動魔法，進入吊艙。

「大小姐，歡迎回來。」

黑川說的最後三個字令文彌內心不悅，但是考慮到還沒解除扮裝就沒抱怨。

黑川假裝沒發現。

「照我自己的判斷就這麼算吧。」

「中了之前那種針。不知道有沒有被抓。」

壓低呼吸消除氣息藏身的有希，在第二堂課開始之後跳過圍牆逃離學校。這是按照預定計劃的行動。

鱷冢半開玩笑的這句話，有希哼笑置之。

「忍者脫逃唯有一死。」

「坐下去就轟隆是吧……」

「那傢伙被打倒了。」

「這樣啊……所以這次算是因傷停賽了。」

有希不在意鱷冢的視線脫起制服。穿水手製服的少女在平日閒晃會無謂引人注目，開車的鱷冢恐怕會被臨檢。

「失敗了。」

「是的。不過下次請事先告知。」

「腰包是可塑性炸藥約一公斤與工具，工作服口袋是各種小型引爆裝置。看來是專門炸死人的暗殺者。」

有希板着臉做出有點離題的回應。大概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這是不是故意的。

「炸彈魔嗎？這麼一來，剛纔送來的椅子也是？」

「我左手臂也中招。不過也賞了對方一槍。」

「總不能不報告吧？如果決定閃人就另當別論。」

「話說Nut，應該還有Bobby纔對……」

對於有希這句話，鱷冢沒有反問什麼，立刻開動廂型車。

「不，稱不上立功。另一人逃走了。」

「是的。暗藏了炸藥。朝座面施壓就會引爆的構造。」

「是的。」

黑川回答文彌的問題。

真的是「屁股着火」。文彌想到這個和身上衣妝不搭的低級形容方式。

◇◇◇

「哈……！」

文彌會抗拒部下過度將他當成大小姐看待，但他現在對這句話充耳不聞。

鱷冢從中嗅出「爲什麼沒事先告訴我」的責難，連忙回話否定。

短暫的沉默經過廂型車內。

「那個少女這次也出現了？」

鱷冢聽聲音判斷換裝完畢之後，以有點躊躇的語氣對有希說。

文彌回答的語氣平穩，臉上卻瞬間掠過不甘心的表情。

「嗯。名字好像叫做『暗』。反正應該是識別代號吧。」

有希以兇狠語氣回應。

黑川將文彌的視線解釋爲詢問，先追加這段回答。

不是黑川的另一名黑衣人，以稍微誇張的用詞迎接文彌。

文彌無視於他的怨言，確認工作服殺手的屍體倒在地上。

「看來那個異能者很難對付。」

「……要回公司真是憂鬱啊。」

「我剛纔送了屍體過來，成功回收了嗎？」

「所以……妳沒見到Bobby？」

「叫做榛有希的少女嗎？」

「被打倒了？」

「身上有什麼？」

此時鱷冢擔心蹙眉。

跳下圍牆的前方停着一輛灰色廂型車。有希迅速坐進後座。

有希以酸溜溜的語氣說完，像是辯解般補充。

「下次會解決。」

「頸骨折斷。這應該是直接的死因。」

對此，文彌回以逞強的話語。

黑川這句話應該是安慰。

「要是爆炸，損害範圍會超過半徑十公尺吧。您立了大功，大小姐。」

但她其實知道，這句慣用語無法只當成玩笑話帶過。

「你早就知道了？」

「不！我是快要出發來接妳的時候才知道Bobby出動。因爲公司指示我也要一起接Bobby。」

她穿上牛仔短褲，套上作業員風格的外套。以髮圈束起頭髮，頭帶綁在瀏海底下，服裝輕便的勞動少女就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