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小西蘭在社會上的頭銜是志願組織（非法人團體）的代表。組織名稱是「人本生活與社會促進協會」。不是宗教法人，甚至不是宗教團體──表面上是如此。

不過只要稍微見聞這個團體的活動，就知道他們是標榜排斥魔法師的「人類主義」激進活動分子，活動內容和盲信的宗教團體沒什麼兩樣。

然而，小西蘭別名西小蘭，曾經是香港國際犯罪組織「無頭龍」的當地協力者，現在成爲旅居美國無國籍華僑顧傑的爪牙，擔任反魔法主義的祕密幹員，知道這個內幕的人屈指可數。

「……即使巖切先生過世，已經接下的工作還是會繼續進行。這是當然的吧？巖切先生的夥伴會代爲支付酬勞，我沒有收手的理由。」

『聽您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在視訊電話熒幕裏微笑的周公瑾，知道小西蘭不爲人知的一面。

但是小西蘭不知道周公瑾是她幕後靠山──顧傑的徒弟。

「先前勞煩周先生仲介，我知道您難免放心不下……但是請不必擔心。雖說是魔法師，也終究是毫無後盾的高中生，我們會確實處理掉。」

『看來是我太多管閒事。那麼，等您的好消息。』

周公瑾退讓的態度，比小西猜想的還要乾脆得多。

「──一點都沒錯，真的是多管閒事。」

小西朝着變黑的視訊電話熒幕咒罵。她對周公瑾說的那番話不是虛張聲勢。

暗殺國立魔法大學附設第一高中二年級的司波達也。

小西真心認爲這工作不會太難。

當然不是毫無根據就樂觀看待。

接受巖切的委託之後，小西一如往常動用自己的部下、外部的情報販子以及能利用的所有管道徹底調查目標對象。結果確定司波達也沒有任何後盾。

目標對象在著名忍術使──九重八雲那裏出入的事實，真要說的話是擔憂要素。但九重八雲和司波達也之間沒有師徒關係，這是可信任的情報。

而且九重八雲在某方面堅持「隱士」這個身分。實際使用忍術招式的事蹟，少到配不上他在世間的響亮名號。

九重八雲不會爲了不是徒弟的高中生走出寺廟。小西如此判斷。常和她來往的情報販子也持相同意見。

沒發現其他可能成爲阻礙的要素。

只是她並非主動起牀。是被同居人叫醒。

「工作的時候使用本名確實不方便……這麼說來，『櫻崎奈穗』是本名嗎？」

就算這麼說，卻也不是以暴力統治組織。

奈穗的態度沒有裝模作樣或假惺惺的成分，也是有希不感突兀的原因吧。奈穗被派遣到有希身邊，主要是協助殺手工作。奈穗確實意識到這一點──但是幫傭的工作，她也自認一點都不馬虎。

◇◇◇

關於調味，奈穗在用餐時問過好幾次，有希沒有抱怨。感覺要是現在再問一次很煩人。

「那就叫『小奈』……假的假的，我開玩笑的啦。」

認知自己是正義的一方，會帶給人們快感。

有希至今默默聆聽奈穗的責備。但這不是因爲她接受奈穗的說法。

「有希小姐，請再早一點起牀啦。不然早餐過多久都沒辦法收拾吧？」

「那麼，求證屬實的話就會行動吧？」

「知道了。」

說穿了，她提供單純的「正義」。

「所以……」

「不行喔。」

大概真的覺得「怎樣都好」吧。有希問得滿不在乎。

有希從奈穗的語氣覺得她有所顧慮，催促她說下去。今後（即使情非得已）將住在同一個屋檐下。若是擔憂什麼事最好早點解決。有希生性這麼認爲。

就算這麼說，如果是無法回答……更正，不想回答的問題，有希完全不會回答。

「就是我的識別代號啊。」

小西蘭賦予信徒們的是不受迷惑的境地。不必煩惱於複雜化社會的複雜化價值觀，單純思考並且單純行事。如果她不是宗教家，或許可以說是團體心理治療師。

小西深信自己組織的實力足以完成這份工作。

奈穗雙手扠腰，以說教的語氣如此主張。表情很適合「氣噗噗」這個擬態詞。

「好的。那個，在『工作』的時候，我稱呼您『Nut小姐』比較好吧？」

小西完全不怕警方搜查。畢竟信徒不可能背叛她，也完全沒使用會留下痕跡的藥物。

和披着基本教義派宗教外皮的恐怖組織不同，她沒保證成員能上天堂享福。

今天，有希難得在十點前起牀。除了工作所需，她很少在這種符合常理的時間（也不能這麼斷言就是了）下牀。

即使看起來是孩子，奈穗依然是黑羽家派來的魔法師。「炸裂彈」這稱呼肯定反映她拿手魔法的性質。

「哎，就是這麼回事。至少不會今晚立刻出動。」

「我要叫什麼呢？」

「怎樣都好，不過這是什麼意思？殼？」

「在打着反魔法旗幟的團體裏，符合條件的或許只有一個，不過暗中敵對魔法師的團體也不少吧？亞貿社納入黑羽家旗下之前，聽說也是反魔法師的立場。」

有希在正對面的座位喝着冰拿鐵。是加入大量不苦焦糖漿的超甜口味。奈穗認爲自己也算是很愛甜食，卻沒自信敢喝那個。輕易就能想像自己喝到一半就想漱口的未來。

「……總之，什麼代號都可以吧？重點是別泄漏身分，在我們之間通用就好吧？」

看到有希握緊拳頭，奈穗連忙搖動腦袋與雙手。

不過聽完奈穗的回答，漠不關心轉變爲好奇心。

信徒們過於極端的舉止，使得政府當局懷疑他們接受洗腦，但目前提不出證據。

在這個世界上，任何小事都可能把人拖進泥沼。

「總之，是不是小西的教團在搞鬼，這邊正在求證。不會毫無根據就斷定。」

「……明天起不要做我的早餐。所以不必叫我。」

「說這什麼話，又不是漂亮的夜晚大姐姐。」

皈依小西的人們，拚命守護她主張的善，以生命爲代價要除去她提出來當成箭靶的惡。

有希以意識朦朧的狀態坐在飯桌前，奈穗對她發了不知道第幾次的牢騷。換句話說，有希是基於這個原因被拖下牀。

「怎麼了？在意什麼事就說說看吧。」

「還沒查出是誰受託暗殺達也大人吧？」

「將魔法師視爲眼中釘的團體，領導者姓『小西』的只有這傢伙。『人本生活與社會促進協會』。哈！沒事找事做。」

不過她的問題沒有就此結束。

「對了！叫做『Shell』怎麼樣？不覺得很可愛嗎？」

不是出自熱愛公司的精神，是有希要自保。

「說得也是。」

「是本名喔。戶籍已經用這個名字登記了，直接使用果然不妙吧？」

「臨時證照都領不到的訓練生沒有識別代號喔。」

這次她同樣沒花太多工夫召集人馬，也不怕警方出動，就獲得自動自發站出來要除掉司波達也這個邪惡魔法師的「正義劊子手」。

大概是打從心底覺得「無所謂」吧。有希甚至沒藏起自己不耐煩的表情。

「這樣啊，原來如此。」

剛纔的料理合您的口味嗎？奈穗原本想這麼問，卻在中途換個話題。

「嗯？」

五月十三日，星期日夜晚。

只不過，奈穗沒有因而退縮。

「啊啊……這麼說來，剛纔話只說到一半。」

奈穗以孩子氣的動作點了點頭。「這麼說來……」她輕聲說。

奈穗這次也沒什麼異議的樣子。

有希稍微板起臉。以前的亞貿社某方面確實難免令人這麼認爲，但現在是在四葉分家黑羽家這個魔法師集團底下活動的組織。她覺得被人這麼誤解不太妙。

比起以民主主義程序進行各種妥協而成立的合法概念，不寬容又獨善的「社會主義」之所以獲得更大的支持，是因爲人們喜歡單純的正義。是因爲複雜的思想、信念、權利、得失若要磨合是一件麻煩事，甚至會帶來痛苦。是因爲只要相信單純的正義，就不必屈服於利害關係對立的多數派意見而感到屈辱，不必蹂躪少數派的意見而感到內疚。

看他因爲魔法核融合爐實驗而被世人捧上天，小西認爲這個高中生應該還算聰明。

也沒保證靈魂獲得救贖，或是來世能獲得幸福。

即使警方懷疑她，也不會逮捕她。她有這樣的自信。

「雖然也有『殼』的意思，不過在這裏是『炸裂彈』的意思。」

◇◇◇

「中午之前起牀，過凌晨之後睡覺。對於經常在晚上工作的我來說，這是規律的作息。」

雖說是魔法師，戰鬥力肯定也沒什麼大不了。

不過有希面不改色。不只如此，最後還輕聲說「有點苦……」這種話。剛纔的料理那樣調味沒問題嗎？奈穗受到不安的驅使。

奈穗將晚餐碗盤交給自動洗碗機，再度坐在飯桌前。

「是嗎？」

「規律的飲食生活是健康的基礎。如果因爲工作非得將作息調到晚上就算了，除此之外應該好好早起喫飯。」

大概是切換得很順，有希沒察覺奈穗中途變更話題。

小西蘭立刻從自己率領的「教團」成員徵召到「炮灰」。

有希口出惡言，是因爲對小西的組織名稱感到不齒。

「啊啊……用妳至今使用的就好吧？」

基於這層意義，她的「教團」確實不是宗教組織。

不過依照調查結果，魔法實技的成績很差。不知爲何好像活躍於去年的九校戰，不過已知他直到去年都待在實技成績不佳的學生就讀的二科生放牛班。

「喔……」

「只是社長個人對忍術使燃起對抗心態罷了。公司的立場沒有和魔法師敵對。」

「說得也是。唔～～……」

奈穗對此也有同感，卻也不是百分百接受有希的斷定。

◇◇◇

有希放鬆緊握的右手，露出接受的表情點頭。

只是腦袋還沒清醒到能將反擊轉換爲話語。

奈穗食指抵着下顎沉思，然後輕敲手心。這少女的一舉一動都很做作，應該說充滿漫畫風格。

人們陶醉於站在正義一方的自己。

「錄音提到『小西』這個姓，所以我心裏有底。」

奈穗以接近「知道了～～」的音調，做出和剛纔相同的回應。

有希與奈穗一齊點了點頭。旁觀的話是一幅溫馨光景。這兩人或許能相處得很愉快。

「沒錯。不對，不必加『小姐』，叫我『Nut』。」

「剛纔的料理……不，關於該料理的那個目標……」

究竟會使用什麼樣的招式？有希以深感興趣的眼神看向奈穗。

「請問，有希小姐……」

「啊？」

五月十四日，星期一。

「喂！」

「嗯？……啊，沒有啦，我不是說有希小姐不漂亮喔！」

有希忍不住大聲嚷嚷的理由，奈穗慢半拍才理解。只是她雖然姑且道歉，看起來卻一點都不在乎。

「只是和那種職業的大姐姐們不一樣，有希小姐不一定會在夜晚工作吧？尤其這次的案子，不是也必須配合達也大人的作息時段嗎？」

奈穗的主張有道理。有希也不得不承認。

「我的工作不是那個人的護衛。」

有希這麼回嘴與其說是賭氣，應該說是固執己見的結果吧。

「也應該考慮在反擊逮到嘍囉之後，抓住幕後黑手的尾巴吧？」

不過終究是逼不得已的辯解，輕易就容許奈穗反駁。

「……妳真用功啊。」

反觀有希好不容易纔以酸溜溜的語氣，擠出連挖苦都稱不上的這句話。

「謝謝誇獎！我姑且剛考上臨時證照喔！」

正如猜想，奈穗露出絲毫不覺得被酸的笑容。

四葉的殺手有證照？有希如此心想，但她預感會聽到不得了的回答，所以打消詢問的念頭。

◇◇◇

有希在餐桌前面懶散收看有線電視的時候，鱷冢來了。之所以沒在客廳看電視，是因爲這個家是沒有客廳的三房一廳格局。

「Nut……現在還沒十一點耶？妳居然已經喫完早餐……不對，妳居然會喫早餐，到底是哪門子的心態變化？」

由奈穗帶領來到飯廳的鱷冢劈頭這麼說。

「我的心態一點都沒變喔。」

「變的是環境──同居人嗎？那個少女是什麼人？」

「文彌派來的幫傭。」

「換句話說，使用了不是藥物的不正常手段。這就是鱷冢先生的結論吧？」

「果然是那個團體嗎？」

「如果只是『說服』，即使能打造出瘋狂信徒，應該也不可能教唆他們殺人。」

「那個女人這麼了不起？」

「那麼，假設這個傳聞是事實……」

「不……」

「警方可能被收買嗎？」

「關於小西蘭的背景，有一個雖然不確定但不容忽視的傳聞。」

成員屢次引發鬥毆案件，鬧到警察出動。

反觀奈穗其實是驚訝到發不出聲音，也沒反映在表情上。

奈穗繼續詢問。

搭檔使眼神將說明工作扔過來，鱷冢絲毫沒露出不滿表情，整個身體重新轉向奈穗。

有希在這裏插嘴。

「聽說她在爲中國黑幫牽線。以前好像是和香港的組織合作，因爲該組織瓦解，所以靠山改成美國華僑黑幫。」

「我們經常忘記，不過對於一般人來說，殺人就是這麼大的禁忌。」

奈穗恭敬地深深鞠躬。之所以沒稱呼「鱷冢大人」，是因爲有希禁止奈穗叫她「大人」，所以取個平衡。

內心輕易被操縱的人們何其脆弱。鱷冢的空虛感顯示他看破世間的心態。

即使揹負三件殺人案的嫌疑，依然只接受自願性的偵訊。

「爲什麼知道？像是泄漏殺氣或是不發出腳步聲，她應該沒露出這種內行人的特質吧？」

有希以苦瓜臉低語。

成員絕對服從組織的代表──小西蘭。

除了有希助手以及亞貿社社員的工作，鱷冢也兼任自由情報販子。也就是對他來說，這個情報的等級不足以賣給客戶。

這是下意識的眼神，擔憂奈穗也位於「正常」範疇的眼神。

「好像是幫傭兼殺手見習生。」

有希這個問題推了鱷冢一把。

「接受委託的確定是『人本生活與社會促進協會』。」

「不，還沒有頭緒。」

「因爲沒能證實，所以無法拿來買賣。」

「……真惡毒。」

「不知道對方什麼時候會出動。」

鱷冢露出有點空虛的苦笑回答。

鱷冢以此做爲開場白，對奈穗詳細說明這個教團。

有希瞥向鱷冢。

「也有藥物短時間就消失吧？」

鱷冢說着瞥向奈穗。

「已經查到了？了不起。」

「關於昨天的事。」

有希覺得期待落空，但立刻重新認爲「說得也是」。

「這是小西蘭的手法嗎？」

有希提出疑問，鱷冢看起來略微猶豫。

不過對於鱷冢來說是家常便飯。他不以爲意喝起純紅茶。

即使語氣結巴，鱷冢還是肯定奈穗的詢問。

不過內心成爲對比。

有希當然知道鱷冢的副業。從他的職業意識來看，沒有根據的情報只是謠言吧。有希暫且將此擺到一旁，回到剛纔的話題。

有希一臉洋洋得意地斷定。

然後她嘲諷般扭曲嘴脣。

「如果不是壞蛋，應該不會想做洗腦這種事吧。」

鱷冢重新轉向有希搖了搖頭。

但是奈穗不清楚這個團體。即使有希與鱷冢兩人逕自理解，奈穗也被矇在鼓裏。

鱷冢以親切無礙的笑容回應奈穗的問候，有希在旁邊命令奈穗坐下。

「就算派人無法無天亂來很簡單，指定特定對象派人殺害肯定也很困難。即使當事人自以爲下定決心殺人，到了真正動手的階段也會猶豫。這不是很正常嗎？」

有希以疑惑的語氣問。

「請問……『人本生活與社會促進協會』是什麼樣的組織？宗教團體嗎？」

但是鱷冢回以否定的反應。

「爲什麼？」

此時奈穗端了冰紅茶過來。不是融化會變淡的加冰紅茶，是連同玻璃杯急速冷卻的純紅茶。她不知道口味要怎麼拿捏，所以用別的容器準備糖漿與牛奶。

大概是要隱藏尷尬，有希以粗魯語氣反問。

有希無視於鱷冢與奈穗之間進行的無言對話，以簡單話語詢問鱷冢。

「即使藥物成分本身消失，要是頻繁使用到讓洗腦效果永續，就會在體內留下某些痕跡。除非使用的藥物是以未知技術合成，連這樣的痕跡都不存在。」

有希認爲以鱷冢的能力當然做得到。

「原來如此……」鱷冢輕聲說。他比有希還熟悉「業界」的事。這在他們的世界並不稀奇。

「見習生？」

有希聽奈穗本人表明是「殺手見習生」之前都沒發現她的真實身分，是因爲她的舉止與氣息和外行人沒有差別。鱷冢是從哪裏看出奈穗不是普通幫傭？有希真的很好奇。

「是……吧。」

奈穗將玻璃杯紅茶擺在鱷冢與有希面前，裝糖漿與牛奶的兩個小壺擺在兩人之間。接着她將自己的玻璃杯擺在桌上。「是鱷冢先生吧？」她問。

有希正如自己所說，露出「果然」的表情。

鱷冢的語氣一如往常，看起來不在意兩人的反應。

大概因爲是老交情，所以鱷冢這樣就聽得懂。

換算約六七顆方糖的糖漿注入有希的紅茶。

有希以不太嚴肅的語氣回答。

不過說穿了就很單純。

鱷冢的回答出乎有希的意料。她確實忘記「正常現代人避諱殺人」的事實。

「好像沒有。」

「洗腦嗎……沒有用藥的痕跡？」

但即使有希以正經態度瞞騙，鱷冢也不會被矇混過去吧。

「具體來說，您心裏有底嗎？」

「因爲黑羽家不可能派普通幫傭過來。」

奈穗費了不少工夫，纔沒露出傻眼的表情。

「……瘋狂的信徒？洗腦是這麼簡單的事嗎？」

「我是櫻崎奈穗。請多多指教。」

「人類這種生物，會相信自己想相信的東西。」

奈穗連忙起身要去拿糖漿補充。不過她看懂鱷冢露出微笑搖頭的肢體動作，屁股坐回椅面。

「警方首先也是這麼懷疑，不過從逮捕的成員或前成員的體內沒驗出藥物。」

「還有，刺激罪惡感也很有效。以斷食或熬夜削弱身心，帶受害者過來或是拿照片給他看，刺激罪惡意識之後輕聲說『教你贖罪的方法』。內心脆弱的人類，光是這樣就能輕鬆整倒喔。」

「不是普通的幫傭吧？」

「可能不用藥物就洗腦嗎？」

有希的讚美很簡潔。奈穗則是毫無反應。

「這傳聞還真詳細耶？」

「所以？」

「……還有什麼情報嗎？」

鱷冢沒意識到自己視線的意義，但承受視線的奈穗敏感解讀他沒說出口的疑念。奈穗當然感到不滿，卻將情緒藏在心底，以嚴肅表情發問。

從傳聞可以得知這麼多？有希基於這個意思詢問。

「說得也是。」

奈穗聽話坐下，有希當着她的面拿起糖漿小壺，用到見底。

信奉人類主義的反魔法主義團體。

「傳聞？」

「名義上不是宗教團體。不過在知道一定實情的我們之間，將他們稱爲『小西教團』。」

「嗯。這次的案子好像要當成那傢伙的測驗。」

「得先定義什麼程度叫做洗腦……不過要把內心對魔法師反感的普通人改造爲瘋狂的反魔法主義信徒，應該不需要藥物吧。」

聽他這麼一說就覺得沒錯。文彌不可能爲了有希特地派遣普通的家管員過來。萬一真的擔心有希的生活能力，肯定會選擇更年長，看起來就有兩把刷子的專業人員。

「……成員言行過於盲從，也被質疑可能被小西洗腦。但是沒查出手法。」

聽完鱷冢的說明，有希與奈穗都目瞪口呆。

鱷冢沒逞強，老實回答。

「奈穗，別太強人所難。」

有希隱約從奈穗的態度感受到危險氣息而插嘴。

「昨天才剛開始調查。即使憑Croco的本事，也沒辦法查得一清二楚。」

「咦？不，我沒這個意思……」

奈穗不是感到遺憾，而是露出「主人這番話出乎我的意料」的驚訝表情看向有希。

「我不知道調查是從昨天開始，不過再高明的偵探也有查不到的事，我認爲這是當然的。」

鱷冢不是偵探。不過有希與鱷冢本人都沒做出可能離題的吐槽。

「妳想表達什麼？」

總之，他們決定先讓奈穗說出想說的話。

「我可以理解難度，但應該要摸清對方的底牌吧？而且要儘快。」

「這種事不用妳說，我們也知道。不過具體上要怎麼做？」

「無法從外部調查的事情，只要進入內部或許能意外地輕鬆查明喔。」

聽到有希這麼問，奈穗像是「我等這個問題等很久了」說出自己的點子。

「要不要由我假扮信徒潛入那個教團？雖然自己這麼說不太對，但我外表長這樣，應該不太會被提防。」

奈穗大概自以爲這個計劃很好吧。

「不行。」

所以被斬釘截鐵駁回之後，她藏不住內心的不滿。

「咦～～爲什麼？」

「突然進行潛入任務太魯莽。何況妳不是魔法師？魔法師潛入反魔法教團太亂來了。」

「我不是丫頭。明天就二十歲了。」

冷漠的駁回招致奈穗的反彈。

「就算是魔法師，我也不會露出馬腳喔。這種程度，我知道該怎麼做。」

或許因爲是孩子，所以更無法控制自己想獲得認同的慾望。而且奈穗在四葉家一度被判定不及格，或許她認定「沒有下次」。

奈穗的反駁只是嘴硬不服輸，但有希的話語也可以說不太成熟。

「不行。」

不過有希也才十九歲。她的人生經驗不足以考量奈穗的隱情巧妙說服她。

有希朝奈穗露出肉食獸的笑容。

「說到近身戰術，我也接受過千錘百煉！」

「有趣。」

確定目標對象的報告會，不知何時發展成自己人的比試。

「正如所願。讓您看看我不用魔法也能戰鬥。」

「使用魔法就會被發現是魔法師。如果不使用魔法，妳就是軟弱的丫頭。我不能讓妳進行潛入敵陣這種危險的任務。」

「那就讓我見識妳的本事吧。」

「不只是年齡。我有實績，也有技術。」

奈穗說出這種話，是因爲鱷冢以「妳派得上用場嗎？」的疑惑眼神看她。她還是十五歲的孩子，卻無法忍受被當成沒用的傢伙。希望他們儘快承認我能成爲戰力。這是奈穗的真心話。

「……有希小姐不也是丫頭嗎？」

有希與奈穗互瞪。說起來，事情開端是奈穗對鱷冢點燃過度的競爭心態，但現在奈穗賭氣的矛頭朝向有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