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 司波達也暗殺計劃》 · 佐島勤 · 1萬 字
首都西方,位於多摩地區北部,人口將近二十萬人的中型都市。
名稱暫定是「K市」吧。雖然搭乘大衆交通工具只要二十分鐘左右就能進入副都心的鬧區,但基於「在地隨手可得」的需求,這裏也有堪稱「不夜城」的一角。在「B to C」發達的這個二十一世紀末,「在地」需求最強烈的領域,或許是每天這種小小的娛樂。
雖然種類不如都心或副都心鬧區那麼豐富,不過在這種規模的都市,能夠滿足「隨手可得」這種需求的「店」一應俱全。其中包括了沒有實體店面,不以店鋪招待客人的「店」,踩在法律灰色地帶的「店」,以及明顯違法的「店」。
二○九六年十月的第一個星期五。考慮到這裏是小酒吧或酒店鱗次櫛比的陰暗小巷,時間又是晚上十點多,她們三人明顯格格不入。
一人身穿以荷葉邊裝飾的連身裙。
一人身穿格紋迷你裙加上過膝襪。
一人身穿短褲並裸露雙腿。
雖然不是身穿國中或高中制服的女孩,但三人穿着像是青少年時尚網站會刊登的服裝,她們本人搭配這些服裝也沒有突兀感。換句話說,三人是十五歲左右的少女。
即使距離都心或副都心不遠,不,或許該說正因如此,所以這個時間的這個地區沒有能讓國高中生享樂的遊樂設施。如同沾上世俗塵土的骯髒大人所想像,她們不是爲了享樂,而是爲了取悅──想要賺取對方做爲代價而支付的金錢,纔會站在陰暗的小巷。
雖說「站在陰暗的小巷」,但她們沒有悲愴感。共通點在於滿不在乎的氣息。這或許證明了隔着世界大戰反轉(也有不少人說是「回覆正常」)至今的性道德意識開始弛緩。
她們並非打從一開始就是三人。十分鐘前的人數是十倍。這三人與其說是賣剩的,不如說是繼續留在這塊「地盤」精挑細選。
她們並不是急着缺錢花用。陪男性「玩樂」也只不過是當成賺點零用錢。這姑且算是一種「生意」,但她們自己毫無專業意識,如果沒有好對象,只要不接客直接走人就好。事實上,她們之間也開始出現「今晚回去吧」的聲音。
格紋迷你裙的少女看向巷口,進行今天最後的品評。
「咦?」
然後不禁發出符合年齡的聲音。
「什麼?」「怎麼了?」
連身裙與短褲的工作夥伴詢問迷你裙少女,同時轉向她所看的方向。
該處有一名雙馬尾少女,服裝風格和三人差不多,收起的陽傘掛在左手。年齡和國三的她們相同或是再小一點。
「認識嗎?」
「不認識。」
雖說是殺手見習生,但奈穗畢竟是十五歲的女生。聞得出失身危機的空氣使她不禁感到緊張。
這是浩人對奈穗說的話語。
迷你裙少女問。
站在不遠處看着這一幕的奈穗,在內心不由得驚呼。
「太好了。」
三名少女眼中的警戒感消失。
「我正在找這樣的人。」
奈穗進入的店就是「祕密基地」。那間夜店是這個區域少女賣春總管的根據地。
「我是美香。你是?」
「謝謝您。」
短褲少女呼叫雙馬尾少女。其他行人肯定也聽到她的聲音,卻只有那名少女起反應。
藉由虹膜辨識確認身分,如今並非普遍的認證系統。因爲和臉孔辨識一樣,使用高解析度鏡頭就能從遠處辨識,也就是可以擅自查明個人身分,像這樣侵害隱私被視爲問題,所以已經立法管制這種系統的設置。
「鬚鬚木先生,我是浩人。」
雙馬尾少女說完,做作地將雙手疊在胸前。
「正因爲是本業喔。雖然『舶來品』可能不在乎道義,但是『國產品』不會輕易打破規矩吧。」
失去先機的短褲少女虛張聲勢,想要隱藏畏縮的氣息。雖然稱不上順利成功,但是雙馬尾少女看起來沒察覺。
「很難說。對方是真正的黑道。」
「希望能讓我拜個碼頭。」
社長當然反駁說「我也不知道,這不是故意的」,而且暗殺的委託已經接了,事到如今無法中止。到最後只成功請客戶延長期限。
「看來順利潛入了。」
「啊啊……原來如此。」
聽到鱷冢這番話,有希一臉厭惡地板起臉。對於遍尋國中生以下少女買春的戀童癖來說,有希在他們的好球帶。即使極度接近事實,實際年齡十九歲的有希也難以接受。
黑西裝男性以訓練有素的感覺打開地下室的門。
「晚安。」
「進去。」
「打擾了。」
奈穗被帶往地下樓層。調暗的照明如實營造出地底世界的氣氛。
「這種工作,多少都會附帶一些風險。」
「Shell那傢伙,能夠順利克服難關嗎?」
「進來。」
「抱歉,他們沒叫我進去,你自己進去吧。」
「該說不愧是軍人嗎?但我原本不想在這份工作用到她……」
雙馬尾少女說她想向掌管這個地盤的人(不一定是黑道)行個見面禮,證明這名少女不是外行人,也藉此表明沒有大鬧地盤的意思。
美香只按着門沒主動入內,奈穗對她稍微歪過腦袋。
雙馬尾少女──櫻崎奈穗如此自稱。
這次有希受命殺害的對象,是任職於這座城市基地的軍人,叫做米津上尉。
(以普通的少女賣春組織來說,這也太誇張了……)
連身裙少女高姿態對雙馬尾少女說。
鱷冢在駕駛座說完,下車的有希就這麼背對着他舉起單手回應。
即使這句話明顯在逞強,雙馬尾少女依然低姿態說聲「謝謝您」回應。
奈穗暗自心想「可能終於中籤了」,以對講機交談的美香轉身看她。
「他們答應見你。」
這間店不算大。因爲是夜店,所以當然有表演空間,舞池也保有相當大的面積。
「啊,抱歉還沒自我介紹,我是千穗。請多多指教。」
「等我一下。」
「……我還是潛入吧。」
那間店不只用來收取保護費,也具備提供上賓「享樂」的包廂。而且有希知道米津是那裏的「上賓」。
但是有希自己都難以否定,所以她找別的理由避免提到這一點。
「是沒錯啦,比起中國黑幫,他們應該不會亂來。」
其實美香沒一起進去比較方便行事。奈穗稍微節制笑容,輕輕點頭致意。
◇ ◇ ◇
有希語氣平淡,表情卻明顯籠罩陰影。
以迷彩開襟長上衣、短褲與V領襯衫打扮出成熟風格(但是看起來依然比實際年齡還小)的有希,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
「很危險耶?因爲你也在他們的好球帶。」
米津在基地外面租房子住。不是官兵住宅,是民間的出租公寓。相較於住在基地的軍人,下手的機會肯定比較多──有希接下這份工作的時候是這麼想的。
(唔哇!那個不就是虹膜辨識功能嗎?)
迷你裙少女出聲接受她的說法。
接近到可以正常交談的距離,雙馬尾少女以親切笑容向短褲少女搭話。
但是反過來說,不讓對方注意就能悄悄確認身分。對於將其視爲優點又不尊重法律的人們之間,從一開始就逕自重用這種虹膜辨識系統。
「請慎重行動喔。」
「等一下!那邊的你!」
「是啊。在這一區算是老手。」
像是不懂門路般轉頭張望的少女,是三人沒看過的「新面孔」。
是米津利用了監視不到的祕密基地。
不只是短褲少女,三名少女都以疑惑眼神看向雙馬尾少女。
「……什麼意思?」
迷你裙少女「美香」獨自帶着奈穗來到一間小小的夜店。
「我覺得應該不會派新人服務老主顧……但是不知道目標的興趣怎麼樣。萬一被看上……她一個人可能很難成功。」
一男一女在不遠處停靠的車上,看着奈穗進入夜店。
有希與鱷冢向社長抗議「和之前說的不一樣」。兩人原本只知道要「暗殺陸軍上尉」。雖然這件事本身不是謊言,但是既然目標受到軍方監視,難度就會三級跳。如果故意隱瞞這個事實,甚至可以說是一種詐騙。
後門的另一側站着身穿黑西裝的男性。年齡約二十上下,最小不會低於十六歲。他說聲「跟我來」,奈穗乖乖照做。
不知道是不是本名。對於奈穗來說,這件事比較沒那麼重要。
鱷冢沒笑她過於操心。
「我也不認識。」
女性是識別代號「Nut」的榛有希,男性是識別代號「Croco」的鱷冢單馬,奈穗的識別代號則是「Shell」。原本是有希與鱷冢兩人搭檔行動,不過奈穗從今年春天以「殺手見習生」的身分加入。
「請不用在意,謝謝您帶我過來。」
雙馬尾少女即使突然被搭話,也毫無畏懼或提防的樣子,小跑步接近三人。
軍方只要來硬的,米津當然不可能阻止他們入侵,但是監視並非基於正式命令,是以非法行動的形式在進行。對於監視的一方來說,要是在市區造成騷動也不太方便。
如鱷冢所說,米津行事謹慎到膽小的程度,有希接下這份工作已經過了兩週以上,卻依然找不到機會下手。
取代警戒感的是對於同行的親切感,以及對於新人的驕傲感。
重新清查目標的行動模式之後得知,似乎只在「祕密享樂」的時候沒被監視。
「……沒問題吧。我甚至特地準備了『介紹信』,他們應該不會在臺面上的生意丟『客戶』的臉。」
「心態可嘉喔。」
連身裙少女稍微板起臉,大概因爲雙馬尾少女和她走相同風格,客觀來看也比較漂亮吧。即使外型比較年幼,考慮到她們的客層也只會加分,沒有扣分的要素。
後場也因而特別狹小吧。走進後門旁邊就是通往地下樓層與二樓的階梯。
「我想找人把我引介給這裏的老大。」
◇ ◇ ◇
「姊姊們是當地人嗎?」
黑西裝男性好像叫做「浩人」。「鬚鬚木」是總管的名字吧。
美香一臉歉意地說。
鱷冢的意見和有希擔心的一樣。而且有希認爲變成這樣的可能性不低。對於喜愛少女(在性慾方面)的男性來說,奈穗堪稱具備理想的容貌。
然而米津的住處總是有士兵看守。而且似乎不是護衛,而是在監視米津。覺得不對勁的有希重新委託公司調查,得知了新的事實。米津上尉在陸軍內部的權力鬥爭敗北,被當成需要注意的人物而受到監視。
另一方面,雙馬尾少女似乎不在意她們這些不友善的視線,依然笑咪咪回答短褲少女的問題。
「那個……?」
美香在後門讓奈穗稍等,按下門鈴。
「這次的目標行事謹慎,不會這麼輕易露出破綻。所以纔會派Shell進去吧?」
奈穗立刻鞠躬致意,就這麼像是緊張般看着下方。這是在迴避虹膜辨識系統的紅外線鏡頭。這種程度無法完全防止系統擷取虹膜樣式,卻也不是毫無意義。奈穗在訓練時徹底學習到隱藏身分的必要性。
門從內側解鎖開啓,美香以視線催促奈穗。
不是監視的那一方有所顧慮。
「連目標都還沒成功確認喔。」
「打擾了……」
不必刻意裝出提心吊膽的聲音與態度。地下室洋溢著令奈穗畏縮的氣息。
雖然這麼說,但是不到卻步的程度。奈穗踏入室內一步之後按照預定,帶着稚氣低頭致意。
「那個,我是千穗,前來向您請安。」
「我是須須木。再靠過來一點。」
坐在深處座位的偏瘦男性回應奈穗。年齡約四十歲左右吧。雖然偏瘦卻沒有軟弱的感覺,是一名臉孔與體格都令人覺得犀利的男性。
「是……」
奈穗以略感躊躇卻不會令對方煩躁的速度,走向地下室深處。
接近之後,坐在鬚鬚木正對面的男性長相清晰可見。
(賓果。)
奈穗在內心低語。
坐在總管正對面,視線如同舔遍奈穗般看過來的男性,就是本次工作的目標對象,國防陸軍的米津上尉。
奈穗故意看向米津,接着立刻轉回正前方,視線向下。
鬚鬚木露出像是鄙視的笑容。奈穗剛纔的舉止,令人覺得是承受不了好色視線的清純女孩。「你這樣接得了客人嗎?」掌管少女賣春的總管傻眼心想。
「第一次做這種工作?」
「是……是的。那個……不久之前都在當小三,可是『爸爸』破產了。」
「真是苦了你啊。」
奈穗的回答是爲了這份工作編出來的設定。幸好鬚鬚木看起來沒懷疑。
「我這裏沒在引薦『爸爸』,但如果你比較喜歡那樣,我可以介紹仲介給你哦?」
「啊,不,我希望暫時自由賺點零用錢……」
何況要是這麼做,會被人發現她不是普通人。即使假裝藥效發作,內行人也會立刻看穿吧。她沒有過度信任自己的演技。
鬚鬚木說完咧嘴一笑。這張笑容形容爲「齜牙咧嘴作勢恐嚇」比較合適。
所以只服下少量「春藥」並不會造成實際的危害,不過她可沒瘋狂到明知酒裏下藥還喝光。
這層印象沒錯。實際上米津是變態,奈穗陷入絕境,即將遭受魔掌。
多虧介紹信,有希沒被誤認爲應召女郎,成功以客人的身分進入夜店。
身爲獵殺者,同時也是被獵殺者。奈穗從年輕人身上感受到這種走投無路的氣息。
「記……記得你是若宮一等兵對吧?」
最好不要貿然行動──別讓對方看見這邊能動。
(咦?什麼?發生了什麼事?)
奈穗覺得「臉皮真厚」而傻眼。以她的角度看,上尉也已經是相當高的地位,不過米津似乎對現在的階級有所不滿。
這名年輕男性纏繞的殺氣令奈穗這麼想。
(是軍階的那個「上校」吧?明明是上尉,爲什麼要人叫他「上校」?)
(就算這樣,叫「上校」也太勉強了吧……)
只以手指隨便梳過的短髮。牛仔褲、運動鞋與薄外套。是這附近常見的打扮。唯一像是法外之徒的特徵,就是他在夜晚依然戴着墨鏡吧。不過這也在服飾打扮的範疇。身高大約一七五公分左右,體型不胖不瘦,總體來說是極爲平凡的外表。
鬚鬚木搔了搔腦袋,冷冷瞪向奈穗。
(鐵……「鐵」?)
鐵格柵的外側,不是黑西裝而是黑上衣的兩名年輕男性倒在血泊中。兩人都是喉嚨被割開。無須確認就知道是當場死亡。
(總之,沒發生「萬一」比較好。)
「這麼突然。但我不想讓毫無實績的女人接待上校這樣的貴賓。」
「謝謝您。」
「……知道了。」
年輕人第一次說話。與其說低沉更像是沙啞,缺乏年輕活力的聲音。
奈穗毫不猶豫以緞帶造型頸煉內藏的發訊器求救。
米津這句話使得年輕人──若宮的表情像是喫驚般動了。
「鐵……?你是『鐵系列』的逃兵?」
但是若宮立刻回覆爲原本面無表情的模樣。
(這傢伙是……什麼人?)
奈穗在心中聲援鬚鬚木。
爲了將「身體強化」活用到極致,一開始是在她也不知情的狀況下,被父母灌輸「忍者」的體術,自覺擁有異能之後持之以恆進行自主訓練。只學到一點舞蹈皮毛的少女,完全比不上有希動作的力道與躍動感。雖然有希的體型以女生來說也相當嬌小,但即使是身高超過一八○公分,充滿自信前來邀舞的男性,都被她釋放的存在感震懾。
(沒錯沒錯!)
用爲武器的「傘」和鞋子包包一起放在鐵格柵外側。即使手上有武器,至少也要距離十公尺以上,否則自己想打也打不了吧。
「鐵。」
即將潛入之前,奈穗受命帶着SOS的發訊器。有希肯定也和鱷冢在附近伺機而動。
不過,看來要安心還太早。
◇ ◇ ◇
在某處聽過這個詞。奈穗心想。
「有什麼關係呢?在這裏不會發生危險吧?」
不知道是對於自己的名字爲人所知感到意外,還是對於米津記得他的名字感到意外。
「……既然您這麼說,那就沒辦法了。」
(冰毒?不對,是興奮劑?)
有希擁有幾近完美的藥物抗性。只要不是直接破壞人類細胞的「藥物」,任何毒藥或麻藥都對她無效。
但是奈穗沒把這個字當成這個年輕人自己的名字。
「好。那麼這是你的……叫什麼來着,千穗的第一份工作。這位尊稱爲上校,今晚侍候這一位到他滿意爲止。」
而且這並不是決定性的危機。遭遇危險的「頂多」只是自己的貞操。既然使用了美人計,當然得甘願承受這種風險。
不是因爲軟腳。奈穗之所以站不起來,是基於更迫切的原因。
看見鐵格柵的瞬間,她在內心大喊「變態!」,感受到強烈的危機。
不過,她點的卡魯哇牛奶被人擅自摻入藥物。
年輕人將握着刀子的右手垂下,俯視奈穗與米津。
只要思考這種事,總是會產生「插旗」效果。
但他絕對不可能是外行人。用不着看他殺害夜店人員的手法,奈穗也會這麼想吧。光是拿着刀刃約二十公分的尖刀站在那裏,就令人覺得他不是普通人。
就這麼坐着後退到牆邊的米津,以高八度走音的聲音詢問。身爲軍人的米津態度如此膽小,坦白說不忍卒睹,但是奈穗無心嘲笑,她也同樣站不起來。
「你……你是誰?」
不是年老。也和「厭倦人生」不太一樣。這聲音像是反映了嚴重磨耗的心。
奈穗在這時候只能答應。
◇ ◇ ◇
換個想法,被米津「買下」是一大機會。奈穗也帶着工作用的武器。
「上校,什麼事?」
(唔呃……飲料里居然下了藥。)
有希不太在意自己引人注目。因爲在這種場所,「正常地」引人注目比較不會有人起疑,這也是她基於經驗得知的道理。
「你今天可以回去了。在這裏賺錢的詳細條件去問浩人。」
「老闆」應該是須須木,那麼「上校」指的肯定是米津。
鬚鬚木敷衍附和,奈穗回以討好的笑容。
不過,她這麼想是一種逃避現實的做法。
「今晚就用這個小妹妹如何?」
奈穗甚至同情起米津。
然而有希即使不是普通人,卻也不是超人。不,或許應該說她不是女超人。總之即使呼叫也不會在數秒或數十秒內飛過來,不是這種方便的救星。
(軍人……?不,像是傭兵……)
她的意識沒朝向舞池或搭訕的舞伴,而是將注意力集中在鱷冢會打的電話,以及奈穗可能會傳來的SOS訊號。
木津就這麼以高八度走音的聲音大喊。
![《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 司波達也暗殺計劃》3 [序章]插圖(1)](/uploads/novel-images/70/7018f2800d04d49a2bf7c6d0daefc50b28bd7f39c231cf903647b7232feb9d81.jpg)
這恐怕是對於「你是誰」這個問題的回答。
奈穗試着回想,希望能成爲打破僵局的線索,但她的努力被米津後續的話語中斷。
但也覺得他和殺手不太一樣。
「這樣啊。總之,隨便你吧。」
有希如此心想的下一秒,藏在頭髮底下的收訊機捕捉到奈穗的SOS訊號。
(……奈穗那傢伙真的沒問題嗎?)
奈穗放鬆的聲音不是裝出來的。她也預想過對方要求當場「脫掉衣服」或「試喫」的狀況。現在這是她想像範圍之中最稱心如意的發展。
她一眼就知道自己在這個狀況沒有勝機。
但她正面臨另一種更嚴重的危難,只穿着內衣的她,將剛纔被脫掉的衣服抓過來遮住身體,癱坐在榻榻米上。
「說到在我地盤工作的條件,保護費只抽一成。很有良心吧?相對的,不準拒絕我介紹的工作。逃走也無妨,不過到時候最好再也別接近這塊地盤。」
事件發生在一剎那。在鬚鬚木手下們的注視之下(米津是有觀衆會比較興奮的真正變態),奈穗衣服與襪子都被剝掉,全身只剩下內衣褲的時候,那個男人出現了。
只不過,站不起來的原因或許有點不同。
然而她對於逃走路線還沒有頭緒。即使能順利解決目標,也想像不到自己成功逃脫的光景。
「老闆,方便借一步說話嗎?」
不是因爲「鐵」這個名字稀奇。她是從青年的語氣感覺到這一點。
(「鐵系列」?)
(上校?)
(聽起來感覺應該是調整體的名稱……)
有希以(對她來說的)熱身的程度活動身體,適度應付前來邀舞的男性消磨時間。
奈穗的思考,沒有將她內心的印象正確轉換爲言語。若要正確形容她現在的感覺,應該叫做「逃兵」。
睜大雙眼僵住的表情,並不是裝出來的。
奈穗表情緊繃,並不是米津的話語出乎她的意料,而是因爲這個發展早在她的意料之中,即使不希望成真,但是十之八九不會落空。
有希的異能「身體強化」是提升肉體的強度、肌力、知覺能力與反應速度。並不會自動補正身體的動作。
「……是。」
奈穗被帶到地下二樓的「禁閉室」。
基於這個原因,有希只將玻璃杯送到嘴邊一次就立刻離席,在舞池裏隨着旋律適度舞動。依照她的經驗,比起默默坐在椅子上,跳舞比較不必遭受無謂的搭訕。
店內的視線集中在有希身上。從技術層面來看,她的姿勢與舞步都很隨便,但她真正的運動能力和周邊的年輕女孩不一樣。
連發出聲音的時間都不給,這名年輕人就割開兩名黑上衣男性的喉嚨,俯視着癱坐的奈穗與摔個四腳朝天的米津。
雖然不會累但是膩了,所以坐一下吧。
「你想對我做什麼?」
米津背後緊貼牆壁,依然白費力氣動着雙腿想要後退,同時如此大喊。
若宮默默走向鐵格柵,朝着沒上鎖的門伸手。
「咿咿咿!」
米津放聲哀號。
「我……我沒有,參……參與你們的實驗啊!」
「……你蓋過章吧?」
若宮輕聲說。
奈穗因而大致猜到端倪。
(這個人,曾經被當成實驗臺……)
「那是程序所需!就算我一個人反對也改變不了什麼!」
(那不就是贊成了?)
聽到米津的辯解,奈穗在心中吐槽。
身爲調整體又是逃兵的年輕人不發一語。
他默默踏出腳步。
鞋底猛蹬榻榻米,一口氣拉近距離。
刀子刺向米津的喉頭。
「咿!」
奈穗的嘴自然發出哀號。
若宮以鮮血不會濺到身上的方式抽回刀子,轉身面向奈穗。
「我看見下手人物的長相。關於那傢伙的身分,Shell好像有聽到某些情報。」
奈穗回答鱷冢的疑問。鱷冢沒繼續發問,看來對這段說明感到滿意。
然後她在認出禁閉室的時候停下腳步。
(……應該不是爲了錢。)
◇ ◇ ◇
「已經SOS了,沒這種時間說明。」
即使擔心奈穗的安危而加快腳步,也沒忘記消除腳步聲。
穿越舞池之後,她消除自己的氣息。
「是魔法師……你看這個。」
有希化爲悄然接近的影子,衝向奈穗被囚禁的地下二樓。
「千穗,還好嗎?」
嬌小的人影無聲無息衝進地下二樓的此處。
洋溢這種氣息的人,有希曾經看過。
依照工作時的守則,有希以代號稱呼奈穗之後看向她。
有希關閉無線電,快步走向店內深處。
幸好沒被任何人盤問,有希與奈穗成功逃出夜店和鱷冢會合。
『請等一下!先說明狀況……』
確認奈穗點頭之後,有希跑向階梯。
後門再怎麼嚴加警戒,入內之後就通行無阻。真像是鄉下黑道的脫線作風……有希在內心嘲笑。以全國標準來看,這座K市絕對不是鄉下地方,但是有希曾經和盤踞在大都市鬧區的黑道過招好幾次,以她看來就是這麼回事吧。
「無論使用多麼鋒利的刀,只要摩擦力不是零,切口都會往砍殺或刺殺的方向拉。這傢伙的傷沒有這種拉扯的痕跡。」
同樣在腳步聲消失之後解除警戒的奈穗開始穿衣服。
只不過,雖然對於有希來說或許是通行無阻,但店員姑且有在守門。只是即使視線看過來也沒能發現她罷了。
奈穗說完走出鐵格柵穿上鞋子,回收包包與傘。
「意思是米津曾經參與那個實驗?」
『Nut,怎麼了?』
「好像至少曾經處於批准實驗進行的地位。因爲當時提到『蓋章』。」
有希懷着認同的心情低語。
客戶或許會接受,不過以組織來說不能忽略「來不及殺掉目標」這個事實。至少必須釐清爲什麼變成這種結果。
駕駛座的鱷冢問。語氣與其說是擔心更像不安。大概是從兩人回來時的臉色察覺發生了反常事態。
「切口邊角變得像是溶化對吧?」
奈穗點頭回應有希的視線。
俯視奈穗的若宮抬起頭。
「哪裏奇怪嗎?」
不是魔法,是忍者的技術。有希無法使用古式魔法「忍術」,但是除了魔法與閨房術以外的忍者技術,她都有相當高的造詣。尤其是使用小型刀劍的格鬥術與隱形術,她的造詣在現代存活的忍者之中,也只差一步就達到超一流的水準。以街上打架高手的水準無從識破。
奈穗那句話,有希是這樣解釋的。
(……這傢伙是誰?)
扣好連身裙鈕釦的奈穗,一邊綁着胸前的緞帶,一邊走到有希身後。
有希知道的那個復仇者不是拿刀,而是拿槍。眼前年輕人身上的氣息,和那個爲了發泄怨恨而捨命不斷殺人的男人很像。
(血腥味?)
「被搶……?意思是被別的殺手殺了?」
剛纔停下腳步,是因爲聞到凝聚在地下的血腥味。
「夏小姐!」
奈穗以預先說定的假名稱呼有希。
「這並不是最壞的結果……如果公司願意接受就好了。知道兇手是誰嗎?」
不是因爲看見變態性慾充足的器材設備傻眼──不,有希傻眼了,但這不是她停下腳步的原因。
站姿並非毫無破綻。如果沒隔着鐵格柵,可望在若宮的刀子命中奈穗之前賞他一招。只是如果演變成這樣,有希無法想像出招的自己能夠全身而退。
「看來你有聽到某些情報。不過現在先逃出這裏吧。」
奈穗一副無法接受的表情,所以有希補充說明。
「沒忘記東西吧?」
「發生了什麼事?」
他右手握着染血的刀,就這麼鑽過鐵格柵的門,經過有希身旁,走出房間。
「……真的耶。」
這個問題使得有希蹙眉。但是僅止於此。她沒有拒絕回答。
「說得也是。」
「這不是刀傷。」
踏入這個房間的同時,有希發現倒在房內深處的米津屍體。是誰殺了他?現狀一目瞭然。兇手只可能是這名青年。
隱形術。
鱷冢語氣沉穩,有希由此理解到他沒掌握狀況。
(復仇嗎……?)
「目標被搶了。」
就在奈穗如此心想的這時候。
有希像是要去拯救被醉鬼纏上的好友般,以被人偷聽也無妨的輕鬆語氣對鱷冢說。
(──要被殺了。)
奈穗對有希這段話露出深感興趣的表情。
有希來到標示「STAFF ONLY」的門,往自己的方向拉。
吧檯後方的店員露出「咦?」的詫異表情。他以爲這名女性客人要來點單而做好準備,這名客人卻像是在他眼前突然消失。
俯視奈穗的年輕人──若宮釋放非比尋常的氣息,有希不得不提高警覺。
「這是以魔法『高頻刃』砍出的傷口特徵。」
聽不見上樓的腳步聲之後,有希進入禁閉室。
有希這句話,使得奈穗一臉狐疑歪過腦袋。
「沒錯,已經確認目標死亡。雖然不得已,但是這份工作結束了。」
「被當成實驗臺的怨恨嗎……」
奈穗將臉湊向米津屍體,窺視喉頭傷口之後點點頭。
奈穗維持癱坐的姿勢,仰望他絲毫沒有動搖的冰冷雙眼。
「這傷口……」
若宮看起來沒在提防有希。
「Croco!」
「是什麼樣的對手?」
有希搖頭站起來,轉身面向奈穗。
即使看見地下一樓所有人遇害的慘狀,也不再停下腳步。
◇ ◇ ◇
「不過聽說劍術達人砍出的切口,俐落到能讓砍殺的對象沒察覺被砍。」
「讓您久等了。」
她就這麼消除氣息前往地下室。往下走兩階的時候停頓片刻,然後加快腳步。
收到求救暗號的有希,迅速移動到舞池最嘈雜的場所,不是以電話,而是以近距離無線電呼叫鱷冢。
有希他們接下殺人委託時,是將其當成伴隨不少代價的工作。可不能因爲目標死亡就「可喜可賀」。
門沒上鎖。
「奈穗傳了SOS。我要去救她。」
「我在旁邊聽到殺手和目標的對話。下手的男性叫做若宮,好像是曾經掛階一等兵的逃兵。動機應該是怨恨沒錯。若宮一等兵是調整體,曾經在軍方研究所被當成實驗臺的樣子。」
他先看向有希,接着視線移向門沒關的出入口。
「聽您這麼說……我也想起之前從教官那裏學過。那麼,剛纔的男性果然是……?」
「咦?可是我看見他用刀子刺殺啊?」
(哈!漏洞百出。)
──別刺激眼前的男性。
刺中對方身體的下一秒,自己也會遇刺。有希不禁這麼覺得。
有希蹙眉低語。
「我沒事。夏小姐您這樣才危險,請退後!」
有希從擋住出入口的位置移開。
「很抱歉,我沒見過這種達人。不過,我和砍得出這種切口的傢伙交手過。」
有希走到橫躺在牆邊的米津身旁蹲下,檢視喉嚨的傷口。
「……既然是這種隱情,社長或許會接受。因爲妨礙正當的復仇違反社長的原則。」
鱷冢像是說給自己聽般低語。
「但願如此……」
有希由衷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