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話 事不過三（上）

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牀上。

然後醫生趕了過來，問了我幾個問題。我回答完之後，醫生向我說明，我的左眼已經失明，並且全身的繃帶下都有些什麼傷。

聽醫生說完自己的現狀後，我大概猜到那月的父親對我做了什麼。

住在那棟公寓裏的居民聽到那月父親的喊聲，好心報了警和叫了救護車。

如果沒有他們報警的話，我大概已經沒救了。

我覺得他們多管閒事了。

我就該死在那裏的。

我就是個活着沒有意義和價值的人。

……我真心覺得對不住那月的父親。

他不但失去了女兒，還因爲殺人未遂遭到逮捕。

我害他陷入了比一週目世界更糟糕的境地。

「都是我的錯……」

我喃喃自語。

在單人病房中，沒有任何人回應我。

「這不是曉的錯。」

本來應該是這樣。

今宵拿着探病用的水果籃，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到了病房裏。

「……感覺你瘦了？有沒有好好喫飯？」

「……回去。」

我現在不想跟任何人說話。

那月之所以會走上絕路，壓死她的最後一根稻草並不是霸凌。

「所以，你上課時突然跟我告白……我覺得你是在耍我。雖然當時我因爲太開心又難爲情，沒能說OK。但是我啊，當時真的被嚇到了。我根本想不通，你爲什麼要在這種場合，在這種時候？所以，我想讓你知道我被你弄的有點不舒服了，就說了那些傷害你的話。」

今宵完全不把我的話當一回事，徑直坐在椅子上，靈巧地使用水果刀削着蘋果。

那時候，只要能待在今宵身旁，我就很滿足了。

小孩子的好惡本來就是如此，反而讓人覺得很溫馨。

面對如今出落成美人的今宵，我夠格當她的戀人了吧？

「就只是因爲住得近，所以父母關係好，然後玩在一起很開心，成了青梅竹馬。我們就只是這種朋友而已。」

「好啦，先聽我說。」

……她到底想說什麼？

「滾。」

今宵緊緊抱住我的身體。

我反覆自問自答……卻怎麼也拿不出自信。

「我們一起活下去吧。」

即使如此，那月確實因爲被霸凌，只能孤獨地一個人承受這些苦痛。

眼淚情不自禁地流了下來。

關心着曾經懷疑她、迴避她的我。

然而，即使被我惡言相向，今宵依然不爲所動。

我默默地將盤子推開了。

雖然今宵平時說話就比較輕浮，但她當時說的話確實有點傷人。

「幼兒園的時候，我和你約好『長大之後，我要當你的新娘』。其實當時我並不喜歡你。」

「初三的時候，爲了讓我們能夠上同一所高中，你一直陪我學習，謝謝你。多虧了你，我們才能考上同一所高中。」

「至少蘋果，你應該喫得下吧？」

她依然帶着微笑，開口說道：

「我並不是因爲曉愛着我，才希望你和我在一起。我也不是喜歡運動、學習樣樣精通的受歡迎的曉。我之所以喜歡你，是因爲你無論遇到多大的困難，都總是獨自努力。所以今後也請你陪在我身邊。」

「曉在高中當了排球社的隊長，最後在縣大賽上也進了前四強，真是太強了。在我沒注意的時候你已經在學校裏呼風喚雨了，讓我覺得有點寂寞。」

今宵說完後，用認真的眼神凝視着我。

「我知道你遇到了難過的事，想要自尋短見。但你別再一個人扛着所有事了，也不用再一個人努力了。我會在你身邊照顧你的，所以讓我們兩個人一起加油吧。」

「至於我爲什麼會和你定下這個約定……那是因爲你喜歡我。我喜歡被別人喜歡的感覺，所以希望最喜歡我的你能夠永遠和我在一起。小時候的我真是過分呢。」

我不明白她話裏是什麼意思。

今宵帶着笑容，將盛在盤子上的蘋果遞給我。

「約定。」

所以我對今宵恨之入骨。

「你少管我。」

我不覺得過分。

爲了不給可愛、人見人愛的今宵丟臉，我非常努力。

她的眼中泛着淚光。

「而且，我覺得你變得有點奇怪。會在屋頂上淋成了落湯雞，還和永遠變要好了，成績好得讓人難以置信……啊，抱歉，我不是想說這些。」

今宵不理會我的話，繼續說道：

但我還是將內心深處湧上的感情吐露了出來。

我抱住今宵的後背，用力抱緊她。

而今宵，她就跟其他多數人一樣，是將那月逼上絕路的人。

「閉嘴。」

所以，一週目的我沒能告白。

「得好好喫東西纔行哦。」

「但是，你自從定下這個約定之後，就非常努力。你甚至連『要成爲配得上可愛的今宵新郎的男人』這種話都宣言了。爲了成爲優秀的男人，你拼命地學習，拼命地鍛鍊。」

不知不覺間，我無論是學習還是運動全都無所不能了。

在旁人眼裏，我只是個用努力和執着粉飾自己的紙老虎。

「你小學的時候明明不擅長學習和運動，但上了初中後努力得到了回報，無論是運動還是學習都變得出類拔萃。你開個子越來越高，也開始有各種女生向你告白，我覺得曉是我引以爲傲的青梅竹馬。」

「聽我說啊，曉。」

今宵明白我已經自暴自棄了。

我瞪着今宵，就說了這一句話。

雖然我知道自己沒有權利接受她的溫柔。

我感受到她溫暖的體溫，我被真摯的溫柔所包圍。

我能感受到今宵打心底地關心着我。

她說得沒錯，我想起來了。

「我……什麼都沒做到。」

我忍不住哽咽。

「我想救她。」

「我不想讓她死。」

「我希望她能活下去。」

從我口中編織出的話語，顫抖而嘶啞。

「對不起……那月。」

即使如此，我的感情還是像這樣從口中傾瀉而出。

我的腦袋一片混亂，什麼都搞不懂了。

心情和感情都已失去了作用。

只是我覺得——自己必須向那月未來道歉。

「曉……」

她今晚呼喚着我。

她的嘴角蕩起微笑，加大了擁抱我的力道，然後說道：

「別在我面前提起其他女人。」

聽到這句話，我看着今宵的臉。

她臉上浮現的不是微笑。

而是讓人背脊發涼……感覺不到體溫的冷笑。

她正用一種空洞的眼神凝視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