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话 殉Q

随着季节的流转。

红叶凋零，枯木被灯饰妆点，一般人家门前开始装饰门松——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间，考试也结束了。

我这次也报考了一周目时考上的大学。

应该会顺利考上吧。

这都要归功于那月教我学习的每一天。

……回想最后一次和那月说话，还是在文化祭的第一天。

在那之后，她不再教我学习了。

甚至连打招呼的回应都没有了。

我并不觉得寂寞。

因为我没有尽到陪伴她的责任，那有什么好说的。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日期。

今天是毕业典礼的前一天。

在一周目的世界里，这是那月未来自寻短见的那天。

我在等她打来的电话。

我想起在梅雨季结束后的晴朗天空下，她对我说的话。

『我要去死的时候——会陪你一起死。』

我和她确实约好了。

如果她记得这个约定，应该很快就会联系我。

——我原本是这么以为的，但不管我等多久，她都没有联系我。

望向窗外，四周已经完全黑下来，夜晚降临。

『你喜欢我？哼，你在说些什么啊。我怎么可能跟你交往啊？』

「但是，看到今宵的笑容，听到她传达了真正的心意，我才意识到，即使自己的肉体在心跳加速，可我的心却并没有被她所囚禁。」

★

「我原本觉得自己是个能够爱别人的人。」

我从口中吐出压抑在内心深处的绝望。

「可是，行不通呢。」

那是暑假第一天的事情。

但是，要回应她的期待——是不可能的。

我有些抱怨地问道。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我回想起那理应尚未体验过的苦恼，身体便不自觉地紧紧握拳。

她应该也没有那种想拉别人陪葬的疯狂想法吧。

无论对方再怎么坦诚。

尽管被今宵拒绝，但我仍然觉得已经可以了。

「我们约好了吧。」

我拉起大衣的领子，爬上楼梯。

无论对方再怎么漂亮。

尽管我觉得她害羞的样子很可爱，这副18岁的肉体也因此心跳加速——

「……那种事情怎样都无所谓啦。」

无论对方再怎么热情——

那是我曾经的回忆，如今我18岁的肉体仍然在被它驱使。

我跨过栏杆，站在她身旁。

所以，在那场雨中的屋顶上，我才会对那月说：『当你要去死的时候，我也会陪你一起死。』

听到我这句话，那月像是领悟了什么，露出平静的表情。

尽管自己长久以来心心念念的今宵向我传达了她的爱意。

「你为什么想和我一起死？——不管是狛江今宵，还是伊织永远，还有班上的同学一定也是。明明有那么多人很需要你。」

「……你问这个啊。因为你和我不一样，你身边有人需要你。所以——让你和我一起死，我会觉得很过意不去。」

……对她的恋心和感情已然作古了。

「也是啊。」

我听到那月这么说，明白了她到现在还对我抱有幻想。

那月说的应该是真心话。

抬头仰望，明明能看到繁星闪烁的美丽夜空。

我不后悔，也不对未来抱持希望。我觉得自己何时死去都无所谓。

无论对方再怎么聪慧。

『我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与我曾对试图去爱的对象们所说的话一样，充满了欺骗和虚无。

我不顾那月惊愕的目光继续说道：

「你为什么不叫我一声？」

「即使对方是任谁都会羡慕的完美对象，我轻声细语说出的情话仍然空虚得可笑——我觉得自己心里被没能向今宵传达心意的后悔开了个大洞，而且，没有人能补上。」

在闪烁的星空下，那月未来正站在那，存在如幽灵般模糊。

夜晚的学校比想象中还要冷。

她注意到屋顶的门被打开，于是转过头来。

无论是对伊织永远。

誰かを道連れにして死のうと思うようなイカれた感性はしていないのだろう。

正如这句话所说，即便她陷入了难以忍受到要寻思的境地。

低头俯视，却只能面对无尽的深渊黑暗。

我无法面对她们、想象与她们共度余生，我对她们所说的话，全部都——

大概，那月不会再联系我了，我内心中有一半的确信。

但是28岁的我记忆与心灵——

「所以，得到可以重来一次的机会，我真的很欣喜。就算被拒绝也无所谓。我不会再后悔，觉得什么时候死都行。」

但是——

「我曾经倾心于今宵，为了她而努力，但最终未能迈出最后一步，留下了遗憾……所以，我努力让自己爱上今宵以外的某个人。我以为自己可以跟今宵以外的某个人一起迈向未来培育爱情，然后收获幸福。」

我把写给父母的遗书放在桌上——然后离开了房间。

我打开门。

还是对那月未来，都一样。

不过那月不知道我人生重来过一次，应该听不懂这些话的意思。

那月带着惊讶和微妙的喜悦，对我问道。

然后，我来到屋顶的门前。门上的挂锁如我预一样被解开了。

她小声说着。

我为什么会来这里可能确实很难说明白，但对决心寻死的她来说，这或许只是小事。

「到头来，我只是不想承认自己是个打从一开始就不爱任何人的空虚之人，所以一直用『后悔没有向今宵传达心意』这个借口来逃避现实罢了。」

我隔着衣服用力抓着胸口。

在心灵与肉体的交界处，确实存在着一个看不见的大洞。

「就算我努力学习考上好大学，进入好公司工作，成为社会上和经济上的人生赢家。就算我赚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巨款，让一大群美女随侍在侧，受到众人羡慕……我的心依然无法获得满足，只会因为渴望爱而变得干涸。」

随着时间流逝，28岁的记忆逐渐融入这个青春期的肉体。

然而，肉体却追不上记忆。

每当被强行塞入的心灵，在尚未完成的容器中发出悲鸣时。

我对生的执着变得越来越淡薄，开始渴望死亡。

「这样的人生没有价值。」

我看向那月，她不发一语地看着我。

その視線には、明確な侮蔑が込められていた。

她的视线中，包含着很明显的轻蔑。

「所以，我才不在乎。就算有人需要我，我也无法回报任何人。我的内心有决定性的缺陷，无法得到幸福，也不打算让任何人幸福。我无法再忍受面对这么丑陋的自己，然而——我也没有独自寻死的胆量。」

现在的我，脸上肯定浮现着讽刺扭曲的丑陋表情吧。

「我不会问你为什么想死……也不想问。就算我同情你寻死的理由，有那么点希望你活下去，但最后我还是会为了自己，希望你跟我一起死。」

听到我的话，那月用一种带着讥讽、发自内心鄙视我的目光看着我。

「在人生最后一晚，被迫听了让人心理不适又恶心的遗诗，我是不是这个世上最命苦的人啊？」

她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我的话语背叛了她的期待，看来她是从心底感到失望了。

「抱歉。」

一滴泪珠滑过她的脸颊。

即便如此，她的表情却是温和的。

在即将触地的那一刻——

身体感受到的漂浮感。

『现在是补——的话，应该是在家里或补习班——习吧。』

她温柔地握住我伸出的手。

在重力的束缚下坠落的过程中，我终于有了即将迎接终结的预感，内心被喜悦所填满。

正因如此，我打从心底后悔看了她一眼。

这是……那个吗？

意识不太清晰，但我的身体看起来像是带着明确的意志在动。

全身被撕裂般的、无法忍受的痛苦袭来。

然而，那也只有一瞬间。

仿佛正在空中飞翔的错觉，也只持续了一瞬间。

就在我这么说时。

这是什么——？

『计划——了。这种——的烟火，感觉没办法当成你带我参观的谢礼』

——没消失吗？——

「那月。」

「我需要你。」

连发出临死前的惨叫都办不到——

眼前的那月这么回答。

然后，我们在这里看见了绚丽的烟火。

我朝她伸出手。

说不定，我原本有机会创造一个为她拭去泪水的未来。

我从没想过要拯救这位楚楚可怜的少女，只想着要和周围的人一样将她逼上绝路，在此刻临终之际，我再次体认到自己是个无可救药的人渣。

我在混浊的意识中，看见了『某种东西』。

看着那月，我感到了后悔。

她冷冷地骂了一句。

但我却在最后的最后，才被迫意识到这个为时已晚的事实——

接着我受到了冲击，意识中断了。

我坦率地听完了她说的。

但那样的未来是不可能存在的——我告诉自己。

回想暑假时，她教我学习，然后在屋顶上一起看烟火的那一天。

我们默默相视，微微一笑……自然而然地踏出一步。

我跟那月互相看着对方。

☆

「人渣。」

即使其他所有人都不需要那月。

那月对我所说的话，表露出不悦感。

这次，我真的在看人生的走马灯吗？

我回想着。

「是我们包场啊。」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愿意为她拭去泪水？

「我以为自己喜欢你。不过，那似乎只是我自作多情——因为我只是想关照一下不如自己的人，好让自己心安理得。」

也许我们曾感觉到了相互触碰彼此心灵、彼此依偎、信任对方的可能性。

在她的带领下，我们抵达了屋顶。

我的意识就此消失。

她听见我的呼唤，落寞地回答：「怎么了？」

我跟那月的关系，就这样吧。

但在此刻，我只取她这一瓢——

我想要跟那月未来一同赴死的未来。

意识逐渐变得清晰。

我感受着拂过脸颊的夜风，以及身旁那月的呼吸……

脑中的噪音一下子消散了。

啊，原来如此。

「或许吧。」

『……等你顺利考上东京的大学，下次就换我带你去玩。』

我又要重复相同的时光了吗——

『……你有在听吗？』

正当我处于绝望之中时，那月毫不客气地赏了我一耳光。

力道虽然很轻，但是确实是有点痛的。

这股疼痛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我确定这就是现实。

尽管那月的脸上流露出不满，但她依然带有一丝担忧地看着我——

接着我无力地当场瘫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