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暑假

今天是暑假第一天。

——話雖如此，面臨高考的高三學生哪有閒情逸致去玩呢。

從今天開始要補課，班上同學多半都去學校補課了吧。

然而，擁有第二次人生的我完全不care什麼高考，而是在附近的披薩外賣店打工。

時薪竟然只有790日元，遠低於我所知的東京最低工資標準。

雖然時薪低到讓人覺得浪費寶貴的高中生時光，但以這種鄉下地方來說算是相當高的。

我持有輕便摩托車駕照，在炎炎烈日中，奔波於各處送比薩。

這天傍晚，我順利地結束了第一天的工作，在休息室換好衣服後，看了眼手機，發現收到了幾封郵件。

發送人是前幾天才用紅外線傳輸這種令人懷念的方法交換過郵件地址的那月。

『遲到了？』

『還是身體不舒服？』

『哈，你翹了？』

『別無視我。』

從這些極其簡短的文字中，我能感受到她的憤怒。。

看來那月有乖乖去補課。

『翹了。』

我回了一條簡短的郵件，沒想到不到一分鐘，那月就打了電話過來。

我按下了接聽鍵。

『你翹課跑去幹嘛了？』

手機裏傳來了她不爽的聲音。

我聽了那月的話，說出在原本的世界裏順利應屆考上、東京某所大學的名字。

「……你缺錢嗎？」

我抱怨道。

「嗯，今天已經下班了。」

「哎呀，也對。謝謝誇獎。」

「你的志願校水平不低啊，你成績很好嗎？」

「這應該是我的臺詞吧……」

「你爲什麼在這個時候要打工，明明還打算參加考試的？」

就算她這麼說，事到如今我也不打算努力學習了。

「算是，有打算考啦。」

「你打算去哪間大學啊？」

「不是你讓我十分鐘內到嗎 。」

我回到過去後還沒參加過考試，所以只能依靠十年前的記憶了。

☆

「我在披薩店打工。要不要優惠券？可以便宜很多哦。」

我沒有看菜單，直接向路過的服務員點了飲料暢飲。

……也因爲這樣，她常常被人在背後說『仗着自己聰明就看不起人』或是『明明只是會學習，卻一副了不起的樣子』之類的壞話。

那月聽了我挖苦的話，也一臉若無其事地回應。

『哈，打工？』她聽到我的回答，困惑地說道。

「哎，你來得挺快嘛。」

她轉學進來後，一直維持着年紀第一名。

「我去打工了。」

「……可以是可以。」

「倒也不是。」

那月說完就掛斷電話。

我試圖回憶，來回答那月的問題。

我坐到了她的對面。

而且，我還有想要儘量多賺一點錢的理由。

「哦，你問這個啊。」

那月一臉認真地對我說。

那月卻一臉若無其事地聽着我的抱怨。

「畢竟不是那種能在年級第一名那炫耀的名次嘛。」

『不用。哎？你不用考大學嗎？』

——是我想盡可能留給父母的東西。

我喝了一口潤喉。

『你現在可以來西站附近的家庭餐廳嗎？』

「好像是、是什麼鬼啊？」

「然後呢？」

我看着手上的手機，嘆了一口氣。

「……我有想要的東西。」

那月問了我想問的問題。

那月對我的反應顯得有些懷疑。

她說着，把菜單遞給我。

具體來說，就是以後股價會大漲的企業的『股票』。

「那你就不應該在這個時候打工了。憑你現在的成績，不是能穩上的。」

那月用着有點難以啓齒的口吻問我。

我到達指定的家庭餐廳時，身着校服的那月已經在那裏了，正喝着冰紅茶。

然後我站起來，給自己倒了杯烏龍茶回到座位上。

我還沒問她有什麼事，她就先說：

『那好，你十分鐘內過來。』

「好像是……大概在前二十名吧。」

「你要點什麼？」

也不是爲了自己拿着理財。

『……你今天已經下班了嗎？』

我並不認爲自己的不孝可以用金錢換得他們的原諒。

即使如此，如果有什麼東西可以留給父母……那就只有錢了。

只能想到這種東西的我，大概是個膚淺的人吧。

聽到我的話，那月露出一副無語的表情，深深嘆了口氣。

我對着她說：

「看來我讓你擔心了，抱歉。」

「是啊，害我白擔心了……但也稍微放心了些。既然你有想要的東西，看來你並不是立刻就想死。」

那月平靜地這麼說完，接着突然露出驚覺的表情。

「不，我纔沒有擔心你呢?! 」

她滿臉通紅地瞪着我這麼說。

「到底有沒有啊？」

我苦笑着說。

「隨你怎麼想！」

她扭過頭去回答道。

接着，她又嘆了口氣，直視着我，用溫和的語氣告誡我：

「……雖然我不清楚你是怎麼回事，但要是你因爲打工太忙而沒考上第一志願，到時候最後悔的人可是你自己。所以你得好好學習，明白嗎？」

那月說得很有道理。

……我萬萬沒想到，自己都二十八歲了，居然還會被女高中生用大道理教訓。

「嗯，我會的。」

她可能並不完全相信我的話，但她也沒有再說什麼。

☆

「そんなこと思ってないから」

我推出停在停車場的自行車後，她開口說：

我這麼一說，那月就毫不愧疚地說了聲「不好意思了」，然後坐上後座。

「那麼，再見嘍。」

我心想，現在是暑假，而且我沒有計劃參加補習。

接着，她驚訝地說：

「我沒這麼覺得過。」

對正在準備晚餐的媽媽打了聲招呼後，我就往自己的房間去了。

「我送你。」

在與她的談笑中，讓我難以相信她會在高中畢業前自殺。

那月事不關己地說，看來她不打算下車。

她說完，就朝着與我前進方向不同的方向走去。

還有，她爲了討個吉利，似乎決定在考上大學前，絕對不看四月之後開始播放的連續劇和綜藝節目的DVD。

「沒被抓到就麼問題了。」

「啊，跟我家很近啊！」

這也是我在原本的時間線上完全不知道的信息。

聊了她喜歡的歌手和藝人。

然後，過了幾分鐘。

在路口的紅燈停下來後，她下了後座說：

之後，我和那月就像平凡的高中生一樣，閒話家常了一個小時左右。

在她談笑的時候，我忘了要附和，忘我盯着她的臉看。

那月驚訝地這麼說完，然後我不明白她爲什麼要瞪我一眼。

我這麼一問，她便看向戴在左手上的手錶。

「騎車載人是違反道路交通法的。」

她這種不坦率的刻薄態度，就像廉價的傲嬌一樣，讓我感到有些好笑。

「……再見啊。」

看來是在我家和車站之間的某個地方。

她說明了自己家的位置。

幾分鐘後，我到家了。

「加油加油～」

和她的談話，對我來說是懷舊的回憶，感覺心情也跟着年輕了起來。

在原來的世界裏，那月在與我毫無交流的情況下結束了自己的生命，而此刻居然能像這樣像個平凡的女高中生一樣說話、歡笑。

「小心點啊。」

「……你在看什麼呢？」

「方向呢？」

那月開心地說，我則「是是是」地敷衍回應。

「已經這麼晚了！」

下次見面可能要等到下學期了吧，我一邊這樣想着，一邊看着綠燈亮起，就再度踩起自行車。

對於那月的問題，我告訴她我家大致上的位置。

我覺得在這裏爭論也很麻煩，就乖乖地騎起自行車。

「啊，我家就在這附近。謝謝你送我。」

我跟在她身後，兩人一起結完帳後走出家庭餐廳。

「騎自行車大概十五分鐘。吧」

我這麼一說，她就「嗯」的一聲點點頭，然後揮揮雙手。

「哈？我纔不是因爲和你聊天聊得很開心忘了看時間的，明白嗎？」

「嗯，你家離車站很近嗎？」

那月一臉疑惑地皺起眉頭，向我問道。

「沒……我看天色差不多暗下來了，你時間上沒問題嗎？」

我本來打算用走的，但看來她是要我載她啊。

我露出微笑說完，那月便從我身上移開視線，拿起賬單後站了起來。

「我回來了。」

我覺得很意外。

打開房門一看……

「哦，你終於回來了～～」

怎、怎麼今宵正躺在我的牀上看着漫畫，還很自然地和我打着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