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霸凌者

我與熱田老師分開後，回到了教室。

放學後，已經過了一段時間，但教室裏還有些留下來閒聊的學生。

「哇，怎麼了阿曉？你全身都溼透了！」

「這也太透了吧、你！」

在這一個星期裏，我已經習慣「阿曉」這個綽號，不再覺得陌生。

我看着那三個看着我大笑的女生。

她們化着濃妝，制服穿得很邋遢，頭髮也染了別的顏色。

從她們在高中三年級的這個時期，放學後還留在教室裏，不學習，浪費時間這點來看，就知道她們是已經半放棄考大學的辣妹集團了。

值得一提的是，她們基本上對任何人都一視同仁，就是最近有人說的「對阿宅很溫柔的辣妹」這種奇蹟般的存在，但——

對那月是例外，她們非常討厭那月。

大多數同學都只是無視那月，避免與她扯上關係，但她們卻會主動說那月的壞話，找她麻煩。

「阿曉，你發什麼呆呢？」

因爲我一直不說話讓她們有點好奇，所以其中一名女生向我問道。

「呃……教室裏只有你們嗎？」

那月應該比我早一步回到了教室，而且在教室裏的還是她們……運氣好差。

「是啊，怎麼了？」

她忍着笑意，這麼回答道。

「我貌似看到一個黑髮女生走進教室，是我看錯了嗎？」

「你肯定看錯了。我們一直在這裏閒聊呢。」

其中一人愣了一下這麼說。

「那就是我看錯了。」

她們這麼對我說。

我向辣妹團體的中心人物——伊織永遠搭話。

……因此，我從容地無視她們的揶揄，看着伊織。

「阿曉，你很認真嘛……」

一轉眼，已經跟着她走到樓梯了。

伊織敲了她們的頭，說「煩死了，別鬧了！」之後站了起來。

如果她們不再找那月麻煩，那月應該會輕鬆很多吧。

我換好運動服之後，重新看向三個辣妹。

伊織說要在走廊上談，不過她似乎不打算在教室前說。

我從高中時就經常這麼覺得，辣妹是不同次元、無法理解的生，在成爲三十歲大叔的現在更是如此 。

伊織就對我這麼說了。

伊織一邊玩弄着在市內有名的美容院染的，總是很自豪的金色長髮的髮梢，一邊有些害羞地這麼問道。

我嘆了一口氣。對於我這個大叔來說，追上這些辣妹的節奏似乎是不可能的……

雖然我並沒有認爲自己能成爲那月的朋友。

但是……在這種地方換衣服會不會有問題？會不會被指控性騷擾？

「伊織，抱歉耽誤你的時間。接下來，就是正題了……」

「要不，我們出去吧？」

「啊，嗯。可以的話，我想兩個人單獨說……」

……能說這種話人，正常來說應該心腸不壞啊，那爲什麼會霸凌那月呢？

我被她突如其來的話語嚇到了，而她抬頭偷看着我的臉。

我站在伊織旁邊，向她開口道。

伊織兩側的兩個辣妹開心地起鬨着。

「忘掉青梅竹馬，好好讓永遠幸福吧。」

我這麼說，走向自己的座位。

「我答應哦。」

在我切入正題之前——

……這份從容，似乎起 了反效果。

「阿曉——你有戲哦。」

「這種時候，應該要說現充爆炸吧？」

今天我剛好有帶運動服，換好衣服再回家吧。

我也跟在伊織後面走着。

她看起來不像在說謊。如果那月真的來過，她們肯定會津津樂道於對她做了些什麼惡作劇。

我這麼想着，走出了教室。

我剛說完——

「話說，不能在這裏談嗎？」

「伊織，我想跟你單獨談談，可以嗎？」

這種程度的揶揄我還能理解，所以比起煩躁，我更覺得安心。

即使如此，我還是想爲她做點事，儘可能地償還剛剛嚇到她的驚悚言行。

……看來是沒問題。應該說，反而是我被性騷擾了。

她兩旁的辣妹眼睛閃閃發光。

站在伊織身旁的兩個辣妹興奮地起鬨道。

心中暗自嘆息之後，我脫下校服，用毛巾擦拭身體，再用柑橘香型的止汗溼巾仔細擦洗。

然後從書包裏拿出毛巾，先擦擦頭。

「參加過社團嗎你——」

「現在走廊上沒有人吧？」

「……啊？你答應什麼啊？」

「哇，是運動社團的味道。」

三個辣妹哈哈大笑。

「對啊對啊，快點脫掉，性感地擦完身體再換哦～」

「正所謂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趕緊換啦，要感冒了哦～」

說完，她走出了教室。

這個地方不算差，挺適合說悄悄話的。

「哦，是要告白嗎？」

「總之你去吧，永遠。」

這裏沒什麼人，就算那兩個辣妹想來偷聽，也能馬上發現她們。

那麼，那月可能並沒有把東西放在教室裏。說不定只是我沒注意到，可能她把東西放在了樓梯附近。她應該已經回家了吧。

然後，她緩緩開口：

「你喜歡上咱了吧？」

「……啊？」

「咱也喜歡阿曉你哦。我從蠻久以前就看上你了。之前因爲有今宵在，我就沒多說什麼，但現在已經沒必要客氣了……對吧？」

她拉着我的運動服下襬，用很嗲的聲音說道。

聽着她的話，我感到有些困惑，同時心裏冒出個猜測。

我上高中的時候，該不會很受歡迎吧……?!

如果我在第一次高中生活就知道了這事，會有什麼不同嗎……？

不，應該沒差。

對當時的我來說，今宵就是一切。

就算知道其他女生喜歡我，我大概也不會想跟今宵以外的人交往。

……而現在呢？

伊織雖然會欺負那月，但也是個水平相當高的美少女。

與美少女辣妹永遠一起度過嶄新高中生活，一定會很棒吧？

……這種事情，還是免了吧。

我這個內在快奔三的人跟平凡的女高中生伊織交往，我實在想不出能有什麼好結果。

我希望伊織能夠和比我更合適的同齡人交往，而不是像我這樣冒牌高中生，希望她能夠過上健康的青春生活。

「抱歉，我要說的不是這個。」

伊織似乎無法理解我在說什麼，她愣愣地歪着頭。

「我覺得你差不多該別再欺負那月了。」

進入社會後，就算再不願意，也會遇到蠻橫無理的上司，或是被迫照顧明顯想馬上辭職的沒幹勁新人。

面對她浮現的笑容，我這樣回答。

「啥？你是要我和她和好嗎？」

「麻煩你了。」

說實話，我纔不關心伊織這羣霸凌者會怎樣……但我仍不發一語地點了點頭。

伊織揶揄似地輕笑出聲，繼續說道：

我也跟在伊織身後走着。

不過這一次，她微微地笑了笑。

伊織又嘟噥了和剛纔一樣的臺詞。

「啊，還有——」

「就算同時對你們三個人說，你們也只會左耳進右耳出吧？所以我纔對最好說話的伊織說。」

她的笑容就是如此充滿魅力。

被霸凌的人另當別論，但能避免的話，高中同學之間的關係和沒餘地周旋的公司不同，應該有辦法解決的。

伊織嘆了口氣，接着說道：

「這是我的經驗之談。」

「好——吧，我就當被阿曉的花言巧語哄了一次吧。」

「因爲一定會有看不順眼的人，但直接攤牌掀桌的風險太高了。既然如此，趁彼此還沒產生交集時保持距離，這樣還比較安全。」

「剛纔我和熱田老師聊過，他好像很留意那月。要是你們繼續在臺面上欺負她，說不定會惹出麻煩。」

「……這樣啊。」

伊織聽到我這麼說，剛纔可愛的表情立馬不見了，換了張很厭惡的臭臉。

事情也談完了，應該是打算回教室了吧。

伊織看見我的反應，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接着走開了。

「欸，你爲什麼不是在大家面前，而是隻對咱說？因爲你覺得咱最喜歡欺負那月嗎？」

「什麼話嘛……」

伊織先說了這句話，接着轉過頭去說道：

她的心情不是很好……應該說，她有點鬧彆扭地嘟噥道：

「怎麼了？」

她聽了我的話，有些寂寞地苦笑了一下。

她似乎已經沒有剛纔的那麼厭惡了。

「其他女生也會說壞話啊。」

伊織明顯不高興了，用僵硬的語氣問我。

伊織聽了我的話，沉默了。

「老實說，我也已經欺負那傢伙到有點膩了。我會去跟其他兩個人說一聲的。」

「如果你想用新的戀情覆蓋失戀，就要早點說哦——？」

「所以啊。你們最顯眼了，要是有人打小報告，你們肯定是要被最大的鍋。沒有人立於危牆之下，到時候，不管怎樣最顯眼的你們一定會成爲衆矢之的的。」

她應該能想象得出來會怎樣吧。

「我沒要你和她和好，或是跟她當朋友。只要你們繼續無視她，平時心裏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不過，班上同學可能會覺得你們做得太過火，然後向老師打小報告的。我只是想說，你們最好在事情變成那樣之前，別在她面前說壞話，或是再藏她東西。」

「……我悉聽尊便。」

伊織似乎對那月恨之入骨，她瞪着我問道。

「沒關係啦——阿曉你，是在擔心咱吧？」

如果我是平凡的男高中生，沒有遇見今宵的話，我肯定會迷上她吧。

「什麼話嘛。」

然而，她卻露出有些不安的表情。

「雖然這次好像不是，但只要咱還是單身，你隨時都可以告白哦。」

「啥？你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