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话 事不过三（下）

「……哎？」

「尤其是那个那月未来，一个字都不准提，我不想听。」

「为什么……」

我愣愣地小声念叨着——

看着她那双充斥情绪的眼眸，我想起了她刚才说的话。

「那个轻浮女，被晓稍微温柔对待一下就自作多情了，我绝对不会原谅她的。要不是因为她，我的晓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为什么我没立刻意识到不对劲呢？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虽然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如果你指的是你和她在学校屋顶见面的事，我一开始就知道了啊？」

『去屋顶一趟，结果淋成了落汤鸡』

今宵她确实这么说过。

我只和热田老师说过我和那月在走廊里说过话，但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在屋顶的事。

那月应该也不会和别人说。

那么，今宵为什么会知道那天的事啊？

答案只有一个。

今宵在那天和我在教室门口撞上之后。

她就一直跟在我后面，亲眼目睹了一切。

「晓你也真是不上道啊，竟然喜欢上那种性格差得要死的人」

今宵似乎有些失望地说。

「但是我明白的，你是被那女人肮脏的手段给骗到了。她故意煽动周围的人孤立自己，借此引起你的同情。这种卑鄙无耻的手段，我绝对无法原谅。」

「那你是怎么看待伊织的？我平时经常和那家伙混在一起……」

即使她认为今宵的话是带有恶意的谎言，也无法完全消除心中萌生的怀疑。

她口中的晓，指的是谁？

她就是这样，怀着诅咒着这世上的一切的心情……然后自尽了，不是吗？

她在说什么？

毕业后，我留在东京，今宵则在老家找到了工作。

这样未免太没有救赎了。

我看着她的表情我……感到一阵寒意。

她的眼中，闪着漆黑的光芒。

对于一直陪着她，但却始终坚决不肯迈过最后一线的我，那月是怎么看待的呢？

之后，她经过两次落榜，才进入了短期大学。

而我顺利考上了东京的大学，因为觉得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和最后落榜了的今宵联系，所以和她渐渐疏远了。

那实在是……未免太不值当了。

「我对她说，在我说她坏话的时候，你笑得很开心。我知道她和晓在屋顶见面的事情，还和你约好了，如果我们都被第一志愿录取了，就和你交往。我还说了挺多其他事的……不过当我说『没有人需要你，晓也不需要你』的时候，她的表情最有趣了。平时那种漂亮的扑克脸，立马变得像小孩子哭鼻子前一样难看。」

直到后来今宵和我说，她在朋友的介绍下，交了比她年长的恋人。

我和今宵约好要交往，是因为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反正活不久了，所以只是随便应付她一句而已。

对于她的欲求我抵抗不了，同时意识到了一个冲击性的事实。

未来改变了。

说着，今宵吻了我。

「晓你还不知道吧？我们两个都考上了第一志愿……这样我们就能按照约定，成为恋人了。」

但她却坚信自己的想法才是正确的。

「所以我觉得那月未来和伊织永远完全不一样。她不仅脑子好，人还漂亮，而且为了我的嫉妒能别冲她去，还特地耍了些小手段。」

「我觉得她很可怜。」

今宵将我推倒，然后骑在动弹不得的我身上。

「很……可怜？」

「被找麻烦？我只是把事实告诉了她而已。」

她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我是需要那月的。

「晓，你可真可爱啊。」

和自己相比，今宵和我相处时间要长得多，她真的能相信今宵的话都是假的吗？

她在看着什么？

怀着这种想法，对我失望。

今宵的话明显是误解。

「啊啊，你这表情……」

今宵看着失语、呆滞的我。

我的身体使不上力，连推开她的力气也没有。

她已经听不进我说的话了。

她看着的人真的是我吗？

「怎么可能会是这样啊……」

「……文化祭那天，那月被人找了麻烦，很受伤啊。」

那当然是会觉得被我背叛了。

「事实……？」

我听到那月坏话会笑，那都是我穿越时空之前的事情了。

「你看嘛，晓又不会喜欢上那种傻子的。你只是为了让我别嫉妒那月未来，才故意利用她当替罪羊的吧？……只要是关于你的，我全都懂。」

我以为我和那月建立起了足以相互信任的关系。

对于在最后关头，拒绝与她共赴死亡的我，她又是怎么看待的呢？

在原本的未来中，今宵没有考上大学。

今宵会知道我和那月在屋顶见面，不是因为我告诉她的。

但是，她又是怎么想的呢？

因为工作忙碌，联系也变得越来越少，我与今宵的关系也几乎断绝了。

听我这么问，今宵今晚微微一笑，说道：

「你只是完全不了解我以外的女孩子而已。」

今宵淡淡地说道。

我无法理解那是什么。

但除此之外——今宵说的那些，都是事实。

之后，今宵与对方结婚了。

今宵本该获得平凡但人人都羡慕的幸福。

再这样下去的话，甚至连那份幸福也会被我夺走。

——我恨今宵。

但是，我不想再因为我自己的关系，而打乱别人的人生。

今宵试图脱下我身上的病服。

我环顾四周，寻找可以制止她的东西，然后发现桌上放着的水果刀。

我抓起刀子，将刀尖抵在今宵的脖子上。

「……滚开。」

今宵看见我的表情，显得十分惊讶。

刀子划破了今宵的肌肤，流出的少许鲜血打湿了我的脸颊。

「如果不让开……我真的会杀了你」

听到我这么说，今宵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来吧，杀了我」

今宵一边说，一边凑近我的脸。

然后，她轻声细语地对我说道。

「你是第一次杀人吧」

「从今往后，你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杀了我这件事情」

「早上醒来，吃饭，上学，学习，打工，和朋友聊天，回家，洗澡，睡觉，然后再次醒来。」

「在度过这些平凡的日常生活的时候，你也会时不时想起我」

「这不就代表你这辈子都会一直想着我吗？」

不过，我已经无法正常发出声音了。

我用力握紧手中的刀子。

我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疯了。

你已经一辈子都无法正常地谈恋爱了。

我在意识逐渐模糊的过程中，为了和今宵说最后的遗言，尝试张开了嘴。

你将一辈子无法忘记我死前的表情。

视力尚存的右眼，看到今宵的脸逐渐染上绝望。

「　　　　　　　　　　　　　　　」

割开了自己的喉咙。

「……不对，你会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忘记我」

「从今往后，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啊……？」

活该，爽到了。

结果，连最后的遗言都没法说给今宵听——

「你无法喜欢上我以外的任何人，也无法忘记我。只要杀了我，你就一辈子都无法正常地谈恋爱了」

你今后一辈子都无法爱上任何人了。

最终章

「但是，求你了，别让我死得太难受？」

今宵的人生……不就已经因为她对我的爱意和嫉妒而被打乱了吗？

——不，不对。

「因为你之后一生，不断回想起的我临终的脸，如果是一副忍着痛楚、完全不上镜的表情，那我一定是拒绝的。」

不想再因为自己的关系，而继续打乱别人的人生？

「我死前的表情，会一直烙印在你的脑海里，让你片刻都无法忘怀」

「晓，我最喜欢你了」

听完她的独白，我意识到了自己的轻率。

我已经疯了。